超级教师
作者:张君宝,最后更新:2008-7-17 20:34:31

    叶玉虎大吃一惊,当即奋起精神游向贝晓丹,贝晓丹慌乱不已,紧紧箍着他的脖子,双脚乱踢。他游泳水平跟李玉中比较起来尚有一大段的距离,被一个溺水分不出东西南北的人紧紧抓住,一时施展不开,根本划不动水,两人一齐沉入湖底。

    其他相隔最近的同学与他们还有十几二十米左右,纵是有心也已来不及了。报纸上刊登救溺水之人水平不够,导致自己跟着溺亡的事时有发生,不少人都心存犹豫,延迟了救援的时机。

    水花一阵翻腾,开始慢慢平静,众同学都惊骇莫名,纷纷扭头寻找廖学兵,只盼老师能够带来唯一的希望。

    只见十几米外一个男人双手摆动,水花随着剧烈的冲击而滔天荡起,正是他们熟悉无比的廖老师,堪比鲨鱼般的速度游到出事的水面,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湖里比湖面平静得多,廖学兵四处张望,只见四米深的湖底一串气泡冒了上来,叶玉虎和贝晓丹缠住一团,也不知是死是活。

    叶玉虎胸腔空气已尽,肺部胀得几乎开裂,湖水从他的鼻子、口腔涌入,双眼圆瞪也看不清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他自我感觉中眼前一片黑暗,又有点点光芒在闪烁,好像吸引自己进去一般——这是即将死亡的前兆。

    “露营死两个学生,那我肯定得担起责任,说不定还要蹲监狱。教师就当不成了。”对前程的恐惧和对学生生死安危的担心,廖学兵突然爆发出一股潜力,分开两名学生,一手捞着一个,双脚急蹬,头顶的湖面映着又蓝又白的晶莹颜色。叶玉虎和贝晓丹不知哪里来的求生欲望,紧紧抓住他,令他不能自由上浮。

    老廖气息也差不多用尽,心里焦急,两眼开始昏花。这会他可不再认为学生会拿性命开玩笑作弄自己,湖底与湖面的四米距离竟然那么遥远,妈的!

    廖学兵深吸一口气,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使他吸了一口好大的湖水,心脏好像要爆出来一样,啪的一声,鼻腔渗出鲜血,与湖水混成一块。

    超强的爆发力这时终于发挥作用,廖学兵双腿一蹦,似乎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抓着两名学生冲出水面。

    其他担心不已的同学都围上来帮着老师把两个倒霉鬼带着游到岸边。

    两人躺在岸上半死不活,陈有年暗道一声:“阿虎,对不住了。”照着原先对李玉中那般照样施为。女生们也在急忙救援贝晓丹。

    “好家伙,差点就把命搭在这里了。”老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又青又白,摸着小肚子道:“喝得这么饱,晚餐不用吃了。”

    所有人都在围着叶玉虎和贝晓丹,只有慕容蓝落飞奔过来,抓着他的手一脸担心地问:“老师,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害怕……”

    叶玉虎两人总算悠悠醒转,犹如李玉中故事的翻版,好像倒带回十五分钟前,他睁开眼睛,陈有年那个花痴仔的嘴压在自己的嘴上面。

    叶玉虎虚弱地把他推开,眼中泛出泪花:“我的初吻就这么完了……我以后怎么活下去啊……”想整廖老师,最终反被他救了一命,叶玉虎又是难过又觉得幸运,“幸好刚才丁柳静良心发现,没把老师带到远的地方。否则我这十六年就白活了。”

    老廖说:“我去看看两人怎么样吧。”俯身趴在贝晓丹旁边察看。一名女生则在帮忙按压。

    巧之又巧,贝晓丹刚刚睁开眼睛,映进脑海是老廖那担忧而焦急的脸。适才情况危急时,贝晓丹在陷入短暂昏迷之前,发现一个人影游向自己,知道那个抱着自己的强壮胳膊,宽阔胸膛的主人是廖学兵,此时见他伏在身边,还以为他对自己进行了人工呼吸,既感激又害羞,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心里蔓延着。

    “既然没事了就好,大家不要下去游了,都上岸来吧,时候不早,太阳快要落山了,准备晚餐吧。”

    很多人没亲身经历,不知道水下救人的难度,也不了解他们当时有多危险,觉得这不过是老师应尽的本分,纷纷上岸收拾东西。

    慕容蓝落是游泳比赛前十名,平时经常游泳,有过落水被救的例子,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看着老廖心道:“老师那么瘦,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同时救上两个人,太了不起了。”少女的眼中充满仰慕。

    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在滩上拿起小包包,翻出手机,察看里面的短信,有三条是半个小时内周安发来的。第一条:“五点十一分,四眼偷偷摸摸来翻了一下廖老师的行李就走了。”第二条:“五点二十分,蒙军钻进廖老师的帐篷不知搞什么鬼。”第三条:“五点三十二分,关慕云前来报到。”

    她马上打电话给周安:“小安,你不要管他们什么眼光,帮老师检查一下包裹。”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周安已经在检查了,“慕容,他们在廖老师的睡袋里放了小钉子。”

    “这么歹毒,应该是蒙军干的,都捡出来。”

    “慕容,他们在廖老师的内裤撒了痒痒粉。”

    慕容蓝落脑中浮现出老廖在那个地方挠来挠去的情形,脸蛋一片飞红,“帮老师把内裤扔了。”

    “啊!老师好像只有一条换洗的内裤,扔了的话就没得穿了,万一他骂我怎么办?”

    “先不管那么多,不要让他知道。”

    通话完毕,和同学们随着老师一起回到营地。

    大家都钻进帐篷换湿漉漉的泳衣泳裤,老廖在行囊里翻找,发出一阵咆哮:“哪个缺德鬼把我的内裤偷走了!妈的,这可不是在家里闹着玩,会出人命的!”心中满不是滋味:以前偷女孩子的内裤,如今轮到自己内裤被偷……

    学生们都在掩嘴偷笑。


    崔政急忙找到四眼:“喂,我让你撒痒痒粉,你拿走廖老师内裤干嘛?难道你也和陈有年一样有那种癖好?”

    四眼连连摆手:“我明明照你说的做了呀,谁知道他怎么搞的。”

    崔政:“有内鬼?”

    他们还在互相猜测,有线人通过手机发来消息:“是周安干的。”

    崔政怒不可遏,恨恨道:“回去后叫人把周安打死!”

    “是是,我早看周安不顺眼,慕容蓝落也就算了,他有什么本事跟我们斗?”

    廖学兵遍寻不见内裤,无奈只好换上肥大的旅游短裤,把钓到的鱼开膛破肚,刮鳞去腮,切成块,用姜丝、葱段、食盐、味精、酒腌着,吩咐周安烧水。

    女生们则拿着洗发水、沐浴露和化妆品避开男生的视线找到被巨石挡住的地方洗了个澡。

    鱼汤仍是那么美味,令其他同学煮的东西黯然失色。有一些同学在下午也钓到鱼,可是煮起来跟老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由于钓鱼时叶玉虎和贝晓丹都在旁边,他便邀请那一组的成员一起来吃。四条鱼,总共十斤多点,另外还有鸡汤,配上楚霞、陈有年、李蔚找到的蘑菇,鲜美无比。

    鱼则配上鲜奶、莲子、酸笋、辣椒一起下锅,这道汤带着酸麻辣,口味非常独特。

    慕容蓝落撅着嘴巴闷闷不乐,忖道:“他们原来还想害你,你还请他们一块吃,真是不知死活。”

    廖学兵揭开锅盖,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气,叫道:“成功!”

    周安闭上眼睛,一副陶醉无比的模样:“好香好香,老师真是厨神啊!”

    叶玉虎肚子里说:“敢拍廖老师马屁,等回去就有你好看。”虽然老廖救他一命,感激是感激了,也不见得就要以身相许吧,最多以后少整你几次。

    慕容蓝落找到一块鱼腩,笑眯眯地夹到老廖碗里:“老师,吃啊。”眼睛里溢满的都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贝晓丹也找到一块很嫩的鱼腩,正犹豫要不要夹给老廖,见慕容蓝落抢先一步,暗中叹了一口气,自己吃了起来。当时落水,正在追求自己的叶玉虎奋不顾身来救,她有一丝感动,可是女人在还没有确定恋人时,更喜欢的是强者,廖学兵“毫不费劲”救起他们两人,那宽阔的胸膛如此温暖,感情的天平已经开始摇摆不定了。

    叶玉虎也在夹菜给贝晓丹,可惜这小子有心没脑,尽是夹刺比较多的鱼背、肉比较难吃的鸡脖,惹得对方暗暗生气,费劲心机献殷勤反而不讨好。

    “老师做的汤真好吃。”沈芷卉觉得老师真的很神秘,猜不透他到底什么身份,说他白痴嘛,他聪明着呢;说他不傻嘛,他上课时胡吹一气,还被赌球诈骗输了钱;说他强壮嘛,他长那么斯文,好像多年没见过阳光;说他瘦弱嘛,他又一次救起两个溺水的人……

    这时夜幕降临,明月高高升起,不知名的虫儿躲在草丛里鸣唱,大家已经用过晚餐,围成一片空地。廖学兵吩咐众人找了干柴,在月亮下燃起篝火。

    火焰熊熊燃烧,映着同学们兴奋的脸,连只为一件鸡毛蒜皮小事就会生气哭泣的徐月林也变得开朗起来。男生们都拿出酒精饮料,女生也有一些小零食,大家三三两两,沿着大篝火围成一个圈,老廖拍拍手道:“音乐课代表是谁,自动站出来给大家表演表演。”

    范雪颖扭扭捏捏地站出,廖学兵嘴巴也合不拢了:“她?勒索学生要钱,一看就像女土匪,还会唱歌?”

    “现在我宣布本年度第一次篝火晚会开始。”站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的范雪颖立即变得不同,落落大方,声线清脆悦耳,“我们小组的成员先来给大家唱歌听吧。蒙军、李玉中、夏惟,你们快出来。”

    几个大男生倒有点不好意思,围在一起低声商量一阵,蒙军才说:“呃,那就唱《一瞬间一光年》吧,这歌我拿手。”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配合,自顾自唱了起来,声音粗旷难听,兼之还跑调,直如日本漫画《多拉A梦》里的技安,所有人都暗暗皱眉,他自己倒陶醉其中。

    崔政悄悄捅了捅叶玉虎,“等下我们先把老师灌醉,再请他上去表演,然后我们拿相机拍他的丑态,你看如何?”

    叶玉虎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道:“我把药拿来了,有两种,一种是一喝就醉,一种是一喝就吐。你们都拿有什么酒?”

    “两瓶威士忌,其余全都是罐装啤酒。”

    “那就让老师先吐了再醉。叫蒙军先打头阵,那小子没什么大脑,正好可以消除老师的戒心。”

    “此计甚妙。”

    正是青春无知的年纪,有谁喜欢那种所谓“温馨”的篝火晚会?每个人不装做冷漠就是表现欲望极强,待蒙军把歌唱完,众人都开始起哄了。有人提议来玩刺激的游戏,当叶玉虎一提到要喝酒时,大家都在叫好。这其中包括心怀鬼胎想把女生灌醉的某些男生。

    “你们是未成年人,小小年纪喝酒,成何体统?”廖学兵立即大声呵斥起来,这是在野外不是酒吧,万一有人喝太多出了问题,那可如何是好?

    由于他的坚决反对,崔政刚把药倒进酒里,只能悻悻作罢。

    自然有人觉得扫兴,全班分成几堆人或是玩扑克或是烧烤食物,还有人拿来迷人音响播放歌曲,湖边一片热闹景象。到晚上十点多,已有人禁不住困顿回帐篷睡觉了。


    廖学兵身边聚了十多个人,“不如我来给大家讲故事吧。”

    “讲故事?你当这里是课堂啊?”陈有年说。

    “花痴仔,你给我闭嘴。”慕容蓝落朝他扬了扬可爱的小拳头。

    廖学兵清清喉咙:“这件事是去年发生的,有一天我去朋友家玩得很晚才出门,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朋友家住在郊区,很难叫到出租车。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

    陈有年咕哝道:“这算什么故事?”慕容蓝落对他怒目而视。

    廖学兵接着道:“我上了出租车就和司机攀谈起来。他车子开得还不错,在经过火葬场的时候,有个白衣女子在对我们招手。火葬场离市内很远,又是深夜了,司机恐怕她叫不到其他出租车,就动了恻隐之心,问我意见要不要同载一程。我说不介意。那个女的一身白衣白裙,脸色也是相当惨白,坐在车后座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同学都知道他要说的是鬼故事,都调动起情绪来。贝晓丹看到月亮已经被云层遮住,迟疑地问:“老师,那个女的是不是鬼啊?”

    “那个女的浑身上下带着阴森之气,我和司机都很害怕,司机很后悔把这女的载上,到距离她要去的地方很近的时候,找了个借口说前面不好调头,让那个女的自己走过去,已经很近了。那女人点点头打开了车门就出去了。司机转过身要发动车,可是没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于是回过头想要把门关上,可是这么一看,那个女不见了!我和司机同时看看后座,车的前边、左边、右边、后面都没有!难道她就这样消失了?”

    贝晓丹说:“啊!我就猜她肯定是鬼!”

    “我和司机越来越害怕,刚要离开这里,一只血淋淋的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回过头,那女人满脸是血的站在司机的旁边……”

    夜色正浓,人人屏息静气,廖学兵刻意用低沉的嗓子述说,使得气氛加倍的阴森,不少女孩都叫了起来。

    廖学兵环视四周,接着说道:“这时,那个女人用凄惨的声音说,‘师傅!请你下次停车的时候不要停在维修的下水道井盖旁边……’”

    “哇哈哈哈……太强了,老师太能吹了。”紧绷的神经瞬间得到放松,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能说平时粗旷就不怕鬼,适才叶玉虎的一颗心也吊得老高,此时才变得轻松,他害怕别人看出他的紧张,故作不屑道:“哼,又不是真的有鬼,这有什么了不起?”

    廖学兵拨旺了篝火,“大约是十几年前吧,我还是个孩子,在离我们这里二十几里外的春山镇上有一所高中,有一个女生寝室,住着七个女生,平日里相安无事,但是有一晚,下铺的一个叫做陆萍的女生怎么也睡不着。”

    “哈,女生寝室!”叶玉虎只道老师说完鬼怪又说艳情。

    “别插嘴!”慕容蓝落冷冷道。

    “这一晚又出奇的安静,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室友们都睡了,只有陆萍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大眼睛。看了下表,都已经两点了,虽然很想睡,可是老睡不着,她仰着脸胡思乱想,想学习,想作业,想暗恋的男生,突然,她发现床上挂的蚊帐在慢慢往下沉。”廖学兵说这段故事时语气平淡,神态也不是太专注,大家都没觉得怎么样。

    陈有年又问:“老师,你怎么对深夜里一个女生的心理活动了解得那么清楚?莫非……”

    大家都自动把他无视掉,廖学兵说:“住过宿舍上下铺的同学都知道,挂在床上那蚊帐从上铺吊下来是成椭圆形的,陆萍有点奇怪,开始还以为是风,但渐渐的发现象有个东西从蚊帐上面印下来,陆萍仔细看看,是一个人脸的样子从蚊帐上浮显出来,慢慢清晰起来,就象一个石膏的人脸,而且是个男人的脸,还在对她笑……”

    说到这里,老廖声音渐转森冷,把故事中的节奏把握得很好,好几个女生听着听着,好像真的置身于故事之中,幻想自己半夜睡不着,蚊帐上突然出现个人脸是何等恐怖的事,不由自主的抱成一团。

    廖学兵打燃抢劫阿刀的限量版龙之心ZIPPO火机,续道:“陆萍看到这种情况,怕得要死,浑身发冷,一跃而起,大叫一声,把全寝室的人都醒了,大家纷纷询问什么事,陆萍瑟瑟发抖,指着床,‘有鬼,有鬼。’全寝室的女生吓了一跳,但左看右看,什么也没发现,便以为她白天太累,以至出现幻觉,也有人以为她在做梦,纷纷安慰她,这一晚,相安无事。但是,从这天开始的连续几天,这个石膏一样的男人脸,就缠上了陆萍,每晚都出现,这个寝室的人也再没睡好觉。”

    女听众们开始毛骨悚然,吴春杏紧紧抱住崔政,一个劲地往他怀里缩。崔政心想:“讲鬼故事吓女孩子,老师还真有一套,说不定他以前就是靠这一招泡妞的。”两个干柴烈火似的男女借机搂做一团。

    “那个寝室的女生们都睡不好,学习成绩也跟着下滑,班主任就问起缘由,后来这件事惊动了学校,学校怀疑陆萍在为成绩不好找理由,便让班主任和几个男生在当天夜里守在寝室门口。两三点的时候,陆萍果然又再次惨叫起来,班主任和男生都冲进寝室,可是什么都没发现。陆萍仍是脸色惊慌,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他,他,他从蚊帐里出来了……’什么?大家一听这还得了,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嘛,说不定这女的中邪了。”

    听到这里,慕容蓝落刻意装得很害怕,想趁机抱住老师,可是大家都在看着,又觉得不好意思,偷偷抓住老师的衣角,才有些安心。

    —


    “陆萍说,‘他,他出去了……’班主任认为她在说胡话,仍然问道,‘他去哪里了?’‘他下楼了……’班主任想,不如让陆萍跟着这个幻想中产生的怪物,看看去了什么地方,才会解开她的心结,于是便一大帮人跟着后面。他们走啊走,在四周寂静的半夜,居然走出了春山镇,最后,来到一个湖边,陆萍叫道,‘他跳下去了……’到这种程度,大家也不可能继续跟着,只好回宿舍睡觉。”

    叶玉虎真希望此时此刻贝晓丹也害怕得抱着自己,可是贝晓丹什么事都没有,仍在傻看着老师。于是他希望老师把这个故事说得越恐怖越好。

    “第二天,学校忍不住通知了有关部门,警察局派来几个人在湖里打捞,发现了一具男尸。原来,几个月前,这所高中失踪了一个男生,学校、警察人员四处寻找无果,想不到淹死在这里。”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就只到这个程度?也不是太可怕嘛!”叶玉虎更是满脸失望之色。

    廖学兵喷出一口烟,烟雾缠绕着他的脸:“你们知道那个男生淹死在什么湖吗?”

    大家都不自禁地看了湖边一眼……

    “对……没错,他就淹死在碧波湖……”

    “啊——”所有人都惊叫不已,叶玉虎犹如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什么?”

    “今天下午我游着游着,老是觉得有个影子在湖里晃来晃去,开始还以为是鱼,后来叶玉虎和贝晓丹突然沉了下去,我才觉得有古怪。”廖学兵脸色阴惨惨的,好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我下去救人时,感觉有个人抓住我的脚,不然凭我平时的功力早就把他们两个救上来,可是这次,老觉得有个人在后面拉住我,不让我浮上去……”

    他一个字一个字,声音拖得老长,四眼他们虽然不信鬼怪之说,可也被不自觉地带入气氛里害怕,“老师还真是变态,居然说这种事,万一睡不着觉怎么办?”

    沉沉的夜色中,叶玉虎联想起下午的事,只觉诡异莫名,怎么就那么突然沉下水了呢?不由自主与贝晓丹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惊骇之极。

    强笑道:“老师,您可真会吹牛,不过一点也不觉得有趣。我看我们还是都去睡觉吧。”

    吴春杏好像想起了什么,惊慌不定,说道:“老师,你是不是记错了吧?我老爸是户籍警,他以前说十几年前这里死的是一个小女孩,不是什么男生。”

    廖学兵哪里想到胡乱编就的一个故事再扯上碧波湖竟会让这帮小子魂不附体,点点头道:“好吧,不管是小女孩还是男生,都去睡吧。”

    听完这个故事,大家都觉得继续玩也没多大意思,纷纷回帐篷歇息了。

    点上一盘蚊香,喧嚣慢慢平复,篝火渐渐燃尽,乌云挡住月亮,营地里漆黑一片。老廖钻进睡袋,管教这帮调皮的学生实在太累,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廖学兵半睡半醒,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远处草丛里传来划拉划拉的响动,跟着一个女童声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六……”在万籁俱寂的林地里听得格外清晰。

    廖学兵翻了个身,嘀咕道:“妈的,这帮学生真不安分,又在搞事。”

    过没多久,那个稚嫩的女童声又再响起:“一,二,三,四,五,六……”声音时断时续,缥缈阴森,若远若近。廖学兵被吵得心头火起,仔细侧耳倾听,发现这声音一会儿在湖那边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会儿又近似在营地里发出,真是古怪。

    “啊?怎么会有小女孩的声音?”廖学兵越听越不对劲,有点邪门,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小女孩跑到这里来数数?除了虫子鸣叫、树叶沙响,便是那个怪声,当然,还有几位男同学的鼻鼾声。老廖开始有些不安,脑里不经意闪过吴春杏的话,“我老爸是户籍警,他以前说十几年前这里死的是一个小女孩……”不会这么巧吧?

    “大概真的是累了,产生幻觉,我还是早点睡吧。”老廖这样想,可是那小女孩的声音始终没有停过,他如何睡得着?想要叫醒附近的周安询问,又怕被人耻笑,越发不安起来。

    临睡前喝了点水,这时候有了尿意,怎么也憋不住,便起身到树后撒尿,他正拉得痛快,见到一个白白的影子在树后飘过,人还在恍惚中,突然不知是谁拍了自己肩膀一下,他急忙扭头去看,什么都没看到,本来已经绷得很紧的神经不由得魂飞魄散,一股麻意从尾椎骨蔓延到大脑,赶紧提起裤子钻回帐篷,两腿兀自在轻微颤抖。

    廖学兵是个双重性格的人,内心敏感孤独,平时很容易受到心理暗示,才会对不知名事物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戒备,戒备得深,也就产生了恐惧。

    他慢慢调匀呼吸,耳朵贴近地面,听到一阵非常细微的脚步声和窃笑声,顿时恍然大悟,暗暗有些惭愧,“说不定又是学生们玩的小把戏,这世上怎么会有鬼?即使有鬼我就应该怕了吗?老子一身正气,鬼见了我都要退避三舍。”小女孩的数数声可就有点猜不透了,每一句与前一句都是相同的语调、速度、间隔,真是奇怪。至于吴春杏所说的话,那绝对是他们事先商量好在那个时候提出来给自己心理暗示的。因为老廖突然想起档案上记载吴春杏父亲的职业是装潢设计师。

    廖学兵这么一想,认定学生在作弄自己,不如再次将计就计。他先不管那烦人的数数声,美美睡了一个钟头,听到外面有人低声道:“怎么老师那边没动静?你去摇一摇他的帐篷,把他弄醒,录音机快没电池了。注意,别让老师发现了。”


    “妈的,原来是用录音机事先录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装做再次去撒尿,钻出帐篷走到远处的树下。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那个白白的影子出现了,老廖一个箭步飞奔过去,对着影子就是一脚。

    “哎哟!”影子骨碌碌滚倒在地上。

    原来有人披了白袍子在灌木丛里窜来窜去,才显得若隐若现,缥缈虚无,黑夜又难以看清,不了解内情的人乍一望去十有八九也会认为是鬼影。

    廖学兵提起那人,冷笑道:“嘿,你这个小偷是不是想来偷我们的东西啊?大半夜里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抓着他的头发对树干连撞两下。月色朦胧,那人即使抖开了斗篷仍是看不清面目,廖学兵正中下怀,假意把他认做小偷,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暴打。

    “妈的,敢玩老子,不把你打成猪头我就不当老师。”老廖心里畅快地叫骂,抬脚对那人狠狠地踹去。试问有谁能禁得住飞车党老大的三拳两脚?那人三十秒钟前还在得意洋洋地扮鬼作乐,三十秒钟后已经被打得成了真的鬼样。

    “老,老师……是,是我……”倒霉鬼好不容易才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但这声音含糊不清,又沙又哑,听着都觉得难受。

    “什么?冒充我们班学生?你这小偷挺有智慧的嘛!”廖学兵把他的手臂反到背后用力往上提,关节的压迫传来剧痛,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么大的动静早惊醒了其他人,几位男同学提着手电筒很快赶来:“老师,出了什么事?”

    老廖回头一看,是崔政、李玉中、叶玉虎、四眼,来得这么及时,身上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刚才的事他们肯定也有参与,担心同伴出事才会迅速赶到,这个时候别人都在揉着惺忪的睡眼呢。他义正词严地说:“抓到个想到我们营地来偷东西的家伙,可能是附近的村民吧。你们有没有带绳子,把他绑起来明天扭送到警察局去。”

    几盏手电筒在那人脸上照来照去,赫然便是蒙军。这倒霉鬼鼻青脸肿,白袍子破成一块一块的,手上脚上均有擦伤,那模样说多惨就有多惨。

    崔政故作惊讶道:“老师!快住手,他是我们班的蒙军啊!”

    蒙军偌大一个身躯,被打得趴在地上颤抖,闻言连连点头。

    叶玉虎和四眼后怕不已:幸好驱使蒙军这个笨蛋做替死鬼,不然轮到自己挨上几拳几脚,肯定死得更惨,老师果然当过汽车修理工、水管工,力气大得难以想像。

    “什么?你是蒙军?深更半夜你跑出来干什么?”老廖佯做不知。

    “我……我……”蒙军在他人帮助下艰难地爬起来,被老师质问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说我半夜起来就是要扮鬼整你老廖啊?灵机一动,说:“我,我小时候一直都有梦游症,刚才,呃,刚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是在梦游吧!”

    他真郁闷得要吐血,被暴打了一顿,还要装做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居然也可以惨到这种地步。

    “既然没什么就快回去睡觉吧,哦,蒙军同学,刚才我看见你梦游时摔了一跤,有没有摔伤啊?崔班长你带有药箱的话就给他上点药吧。”廖学兵得寸进尺,趁机把自己做的坏事推卸得一干二净。

    “谢谢老师关心……”蒙军难过得差点哭了。被你打得像熊猫一样,还要感谢你,这是什么世道啊?

    “高,实在是高。”叶玉虎和崔政心里同时想着:“以前低估他了。”

    乌云越来越浓,月亮的最后一丝光华也被完全遮住了,天边忽然闪起一道闪电,把周遭景物照得纤毫毕现。

    廖学兵晃过不妙的感觉:“难道要下雨了?”

    他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道低沉的雷声在耳边炸响,震得所有人耳朵轰鸣,立足不稳。那些将睡将醒的人都被吓得惊慌失措,仅存的一点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纷纷钻出帐篷。

    “大家快收拾东西,躲进帐篷里不要出来。”廖学兵喝道。

    钟佰一面把锅碗瓢盆收好,一面骂道:“该死的气象台说不会有雨!信他们还不如去买彩票有机率中奖!”

    营地里一派繁忙,人人惶急不已。

    呼啸狂风卷起,吹得帐篷摇晃不定,树叶拍在脸上竟隐隐生痛。又是一道长长宽宽的闪电划破整个夜空,四周晃若白昼。一响暴烈的雷声,几乎要把整个的天地震碎了似的爆响着。女生们尖叫着捂紧耳朵。

    廖学兵的劣质帐篷竟没能撑得住暴风的肆虐,呼啦一声,四个支点带起飞扬的泥土脱离草地,朝湖里卷去。“啊,我的四百多块的帐篷!”万幸他的睡袋还压在下面没动,里面有一些衣服和物品。他连忙把睡袋卷起,夹在腋下。“损失了四百块,这两百块可不能再丢了。”

    看那乌压压的云朵,廖学兵感觉这绝对是一场暴雨,忙叫道:“大家快转移到比较高的地方去……”

    他刚刚说完,黄豆大的雨滴像瓢泼般洒落。沉重飙急的大雨点和了风漩,如拧在一起的一条条匹练,从天空凶猛的抽打下来。暴雨冲刷在树上,草地上,湖里,急骤得像是震天的战鼓。

    “老师,快到我这里来。”慕容蓝落见他还在傻站着,赶紧跑过来把他拖进帐篷。

    两人缩在里面,从山坡奔流而下的水已经浸到脚踝,睡袋、行囊均已湿透。到处漂着他们的行李,有衣服裤子还有碗筷和食物。

    躲在帐篷里的人宛若怒涛中的孤舟,雨越下越大,水越积越多,渐渐汇成洪流,眼看所有的帐篷都撑不住了,老廖跳出来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快跟我走,瀑布旁边有个山洞,去那里安全!”


    雨声太大,很多人都听不到,他不得不一个一人通知,像疯子似的跑来跑去,并要崔政、王龙等男同学肩负起一定责任。四十六名学生在暴雨中收拾东西,有的已经被雨淋湿不能再用,索性直接抛弃,减少重量。帐篷也顾不上去拆,唉,真是天灾人祸难以幸免。

    这是在肉眼难辨的漆黑半夜,困难程度比白天要高得多,老廖在叶玉虎手里夺过手电筒,吩咐大家手拉着手,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瀑布方向走去。

    “该死的鬼天气!”蒙军挨揍了一顿,刚想休息养伤,大雨一到,把他的伤口淋得火辣辣地疼,一直在哭爹骂娘。

    湖水已经涨了不少,下午苏飞虹砌沙雕的地方水漫过膝盖,同学们浑身尽皆湿透,只判早点到达山洞避雨。

    慕容蓝落拿出小巧的遮阳伞想给老师挡雨,可是老师跑前跑后清点人数,唯恐少了一个人,还要尽力维持秩序,扶持后面跟不上的同学,怎么也找不到他。黑夜中那道手电晃来晃去,慕容蓝落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也许这才是真正有责任心的男人,就像每个人心目中的父亲一样。

    她尽量拉着沈芷卉走在最前面,心道:“老师还有那么多人要照顾,不能让他分心在我这里。”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瞬间光亮中蓦然看见老师正扯着安纯纯,两人手牵着手,落在她眼中的神态非常亲密,胸中没来由的一酸。

    瀑布过去四五百米的山崖有一道斜坡,斜坡后有个宽敞的山洞。同学们踏着泥泞,艰难前行,有人摔倒了旁边的同学也会马上把他扶起,不管两人以前是为了一块橡皮胶吵架过还是那家伙曾经在别人面前说过他的坏话,在大自然的怒气前,人人团结一心。

    这山洞是老廖在三年前发现的,洞口高两米,宽一米,里面怪石嶙峋,蜿蜒曲折,三五条岔路,中间还有个十分宽阔的大厅,足可容纳上百人,可谓是别有洞天。

    钻进山洞里,大家都不禁松懈下来,借着手电筒的微弱光芒往前一点点摸索。开始时洞壁有水渗出,相当潮湿,而且过道狭窄也容不下这么多,洪水在洞口泛滥着,幸好山洞地势很高,淹不上来,他不停催促大家继续走。

    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山洞中间,开始入口是瓶颈,这里就是瓶身了,像是个圆形的大厅,穹顶五六米高,千姿百态的钟乳石,清凉的积水潭,若不是一场暴雨,这里倒可算得上景致迷人。

    “喂,大家不要乱走,崔政,你看看有没有人掉队。对,注意那边有个小潭子。大家都到我们这里来。”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电帮忙照亮,让大家都找到安坐的地方。

    中间这块地面很干燥,唯一不爽的是湿透的身躯沾上洞中累积的粉尘,立即变成令人难受的泥浆。

    在洞里听到外面的暴雨声已经很小了,一说话激起回声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惊魂稍定,寻找自己熟悉的同学好友,以便获得内心的安宁。空气并不沉闷,反而还有凉爽的风在游动,显然有好几个通风口。

    被风这么一吹,不少人都鸡皮疙瘩泛起,狠狠打了个寒战。陈有年一直在埋怨:“要是不来露营就好,居然会出这么多事。”

    叶玉虎和李玉中都想撕烂他那张臭嘴。

    男生们脱掉湿漉漉的上衣,女生在包里拿出毛巾拧去水擦脸,有的行囊不见了,与别人共用一条。

    “我来点名,点到名的同学答应一声。安纯纯。”

    “到。”安纯纯连忙举手。在点名册上学生的名字是按照英文字母排列的,第一个点到安纯纯,慕容蓝落可就有点不高兴了。

    “贝晓丹。”廖学兵又说,手电筒在各人脸上照来照去,就是找不到,“咦,贝晓丹人呢?”他探询似的看了叶玉虎一眼,你小子不是在追求美女吗?怎么连人都丢了?

    叶玉虎羞愧地低下头,刚才狂风暴雨,他一时找不到贝晓丹,便去帮崔政维护队伍秩序,黑夜中雨又那么大,他哪里分得清谁是谁,直到洞里清点人数才发现人不见了。

    “崔政,你继续帮我点名,让大家不要慌乱。你是班长,是个男人的话这个时候就不要捣乱,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老廖拍拍他的肩膀。崔政心道:“老师果然知道我们作弄他的事,难道他以前一直在装傻么?”

    在来岩洞的路上,崔政甚至还想过到时候点名,让一两个同学躲起来,然后让廖老师出去找,谁叫你是老师,出了事你不负责任谁来负责任?可是看到廖老师一脸雨水混合着汗水,忙前跑后,既像傻子又像疯子,他不禁放下这个念头:要整老师可以等到以后,不急在这时。

    现在贝晓丹可是真的不见了。

    “老师,你去哪里?”慕容蓝落说。

    “我出去找贝晓丹,你们乖乖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我也去!”叶玉虎噔地站起。

    “少罗嗦,你去了有什么用?老实坐着不要动,省得给我添麻烦。”说完老廖朝洞外走去,叶玉虎铁青着脸,拿过四眼的手电筒跟在后面。

    老廖听到脚步声,也不去管他。

    不管叶玉虎身体锻炼得有多强壮,终究还是温室里的花朵,玩了一个白天,几个人扮鬼没睡,在草丛里提着迷你音响东钻西钻,又劳累了一夜,精力完全耗尽。洞里道路崎岖难行,渐渐跟不上廖学兵的步伐。

    外面雨下得正急,老廖冲出洞外,沿着他们先前走过的路,手电筒到处照射。草地变成沼泽,他们十分钟前走过的路大水已经漫过膝盖,水面星星点点漂着露营时的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样东西……“咦,这条内裤怎么看着眼熟?好像是我带来的……”

    廖学兵大声喊着:“贝晓丹——贝晓丹——”可是风那么急雨那么大,雷那么响,整个天地都在变色,只有他才能听到自己的喊话。


    廖学兵越发惶急,天气如此糟糕,可不是在开玩笑,很容易出人命的。

    狼狈的叶玉虎终于赶了上来,“老师,找到小丹了吗?”

    老廖摇头:“你去湖边找,我去林地里找。”

    叶玉虎真后悔为什么跟着这个愚蠢的老师来露营,可是到了湖边才发现老师并不愚蠢,因为那里的水已经漫到腰际了,而林地明显没那么夸张。“狗屎,真狡猾。”四周一片汪洋,莫非……贝晓丹被水淹死了?叶玉虎按捺下心中那股抑制不住的恐惧,潜入水中,雨夜本来就够黑了,水下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他疯狂地大叫起来:“贝晓丹!”忽然脚下一滑,摔倒在水里,倒灌了一大口水。

    十六岁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蔑视老师,蔑视任何人,他重新爬起来,才发觉,原来什么都不是。

    雨下得太大,廖学兵的手指被泡得泛白,运动鞋里不知装了多少水,像是戴着镣铐,走上一步路要比平时困难十倍。

    “贝晓丹,你在哪里?”他从洞里跑到营地,从营地跑到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现。乌沉沉的天仿佛一张吞噬所有事物的大嘴,让人望而生畏。

    突然,他在小林子的一棵树下看到伏着一个人影,顿时所有的无助与沮丧一扫而空,“贝晓丹,原来你在这里!”手电筒照过去,一张苍白的脸色呈现眼前,贝晓丹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头发披散,眼睛半闭。

    他赶紧过去摇晃贝晓丹的身子:“喂,喂,你没事吧?”

    贝晓丹虚弱地睁开眼睛:“老师,我的脚扭了,好痛……”

    “那你刚才怎么不叫?”

    “我叫了,没人听见,大家都在朝前赶路……”声音柔弱地让人心生怜惜。

    “大家都在岩洞里。快走吧,泡在这里会生病的。”廖学兵用力扶起她。

    “我,我走不动了,好累好累……”

    廖学兵摸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该死,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烧了。“来,老师背你回去。”反过身蹲下,抓起她的大腿一提,一个软软的身体靠在背上。

    贝晓丹紧紧搂住廖学兵,双手兀自在不停颤抖,“老师,谢谢你。”

    这个时候廖学兵居然色心不死,感受着柔软的胸部压在背脊,一阵暗爽。

    他艰难困苦地跋涉,雨水模糊了双眼。只听身后女孩把头伏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说道:“老师,我不是要故意整你的,我只想引起你的注意……”

    “什么整不整的,别乱说话,快到岩洞里面了。好在你提倡减肥,不然真背不动你。”

    岩洞里燃起八个火堆,每个小组成员都围在火堆边烘烤。这洞里以前有山里的猎人使用过的痕迹,崔政等人寻找,发现在里面第一个岔洞里储备了一大堆干柴,他赶紧叫同学一起过来搬动,分成几堆生火。

    被淋成落汤鸡的廖学兵背着贝晓丹走进洞里,立即有人关心地围了上来。

    “老师,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去烘自己的衣服吧,不要来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老廖把贝晓丹放在火边,一直冷得发抖的身体马上感觉到了温暖。湿淋淋的衣服接近火焰,冒起氤氲的雾气。

    有好多女孩子都不好意思脱掉衣服,这样下去湿气侵进体内,很容易生病。慕容蓝落正在烘烤一件小外套,已经快要干了。

    “小蓝落,给你那件衣服给贝晓丹穿吧?”

    以前叫我名字,现在改成小蓝落,声音还那么温柔,可是,居然叫把我衣服给别人穿,而且是那个瘦得像排骨一样的贝晓丹,那我穿什么?真气人。

    她撅着嘴一言不发。

    贝晓丹看了慕容蓝落的神色,也是一般脸色苍白。

    见慕容蓝落没有反应,老廖一拍脑袋,“哦,对了,我的睡袋是防水的,里面好像还有几件衣服,我拿给你穿吧。”

    “不,”慕容蓝落急忙跳起来,把烘干的外套塞给贝晓丹,说:“老师,我把我的衣服给贝晓丹穿,我穿你的衣服吧。”废话,怎么可能让贝晓丹那狐狸精穿上老师的衣服呢?只有我才有资格穿!

    廖学兵抖开睡袋面上的水,在里面摸出行囊,果然有几件干净的衬衫。慕容蓝落一手夺过,笑道:“那我拿去换了。”一时的不快早抛到九天云外,拉起贝晓丹道:“走,我们去那个洞里换衣服。”

    “崔政,你看到叶玉虎回来了吗?”廖学兵喊道。

    “没回来,老师,那小子命硬得很,担心他简直是浪费。”崔政边说,脱掉上衣用力一拧,一道水哗哗流出。把湿衣服扔给吴春杏,威严地命令道:“喂,给我把衣服烘干。”

    众人都在看着,吴春杏落不下脸皮,哼了一声,仍把他的衣服置于膝盖上烘烤。

    同组的钟佰和关慕云拍手道:“崔大班长好福气呵!”两人同时把衣服递给欧阳丽芳,涎着脸说:“丽芳,你看人家两口子多好,是不是也帮帮我……”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叶玉虎疲惫地回来了,他只道贝晓丹被洪流卷走,满心都是失望与痛苦,待见到廖学兵乐呵呵地在烤火,冲上去扯着老师的衣领咆哮道:“老师!贝晓丹都不见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闲坐!你到底配不配当我们的老师?”

    老廖一个巴掌狠狠抽打在他脸上,把他打得眼冒金星,侧身翻滚开去,“你他妈的给我冷静点,口口声声叫我做老师,到底是谁在心里不把我当做老师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可是廖老师第一次发怒啊,竟然一巴掌就能把那个强壮如同狮子的叶玉虎打翻。他的话也真有道理,平时人人都想整他,把他当做白痴,可是关键时候,每个人觉得他才是真正坚强的靠山。


    蒙军揉揉火辣辣的嘴唇,心里说道:“这算什么,比起来我要倒霉得多。”

    “可是,贝晓丹不见了!”叶玉虎重新爬起,两手捏成拳头,摆出单挑的架势,他可是真的怒火冲天,急着找人发泄。

    “其实,要找贝晓丹也不是很困难,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不就是整你输了四千多块吗?我还给你就是了!叶玉虎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老师。

    “只要你期中考试每门科目能达到九十分,贝晓丹会出现的。”

    “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开什么玩笑?”叶玉虎又是一跃而起,再次揪住廖老师的衣领,“我答应你,你能马上找到她吗?别做梦了!”

    慕容蓝落和贝晓丹正好从岔洞里出来。“喂,你这个疯子快放手!”“阿虎,你怎么对老师那么不礼貌?”两个女孩子同时发话,在洞里混成一片回响,竟是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啊,小丹,你回来了……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玉虎讪讪地松手。

    “大家休整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丢东西。”老廖拉着叶玉虎坐下,低声道:“小子,给我识相点!”

    “报告老师,我的帐篷没来得及拆,丢在营地那里。”陈有年举手说。

    “知道了,大家不都没拆帐篷么,也不光是你一个。”

    “报告老师,我的鞋子……”王龙晾晾两只光脚,“我新买的名牌啊!”

    “没断腿就命大了,还计较什么。”

    “老师,我的安尔乐不见了。”陈璇宁举手示意。

    安尔乐是一种卫生巾牌子,电视上常有广告,廖学兵沉痛地说:“确实,对你的遭遇感到不幸……”

    慕容蓝落套着老师宽大的衬衫,显得犹为可爱,大雨洗去黑色眼影和紫唇彩,雨滴让乱蓬蓬的爆炸型头发柔顺地贴在背后,看起来非常清秀。她笑吟吟地看着廖学兵,心里充满幸福:“这才是配做父亲的真正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火堆渐渐燃尽,慢慢地天亮了,洞穴上头有好几个孔透下光线,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那几个孔洞似乎另有空间,夜里那么大的雨竟没流下一滴水。

    洞穴乱七八糟睡满了人,有的一个挨一个,有的靠着石柱,有的索性直接躺在地上。

    廖学兵轻轻把大腿上慕容蓝落的脑袋移开,走到洞外,这时候大概早上八点多吧,湖水暴涨了一半有余,林地里变成一片汪洋,几顶帐篷还在水上漂啊漂,漂得老廖心酸不已。

    天色还是很阴沉,远处的天边不时劈下一两条闪电,说不准马上又会再有大雨来临,这个时候回去是不明智的,他叹着气重新回到洞里。

    有人睡惯了家里的软床,和同学挨在一起坐着不舒服,躺着怕弄脏了衣服,挨着又老是保持同一个姿势,腰疼得紧,也是早早就醒了,在灰烬边上一脸愁容,傻傻地发呆。

    “老师,电话打不通呢,怎么办?”崔政总算还有点班长的派头,当先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刚才出去看过了,很可能还会有大雨,而且积水很深,出不去。什么鬼天气,真倒霉,我教师生涯的第一次露营就这样毁了。”

    不少人因为当前糟糕的状况迁怒到廖学兵身上:要不是你提议来露营,我们怎么会这么惨?

    “老师,食物都被水冲走了,我们吃什么呀?”

    这果然是个伤脑筋的问题,湖水泛滥迟迟不退,第二场暴雨将至,如果情况太糟的话,很可能会被困上好几天,四十六名学生靠什么维生?电话拨不出去,难道等死啊?

    “大家安心等在这里,我出去搬救兵。”廖学兵跟崔政知会一声,晃悠晃悠出去了。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沉睡在梦乡之中。

    几个人和崔政一起走到洞口,同廖学兵一样,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在城市里何曾见过这般夸张的水灾?此时亲身所临,才知道夜里他们有多少幸运,在廖老师带领下找到个那么好的洞穴。崔政伸脚想试一试水深,不料扑通一声掉倒水里,竟然齐颈而深!

    他慌张地爬起,说:“老师要去找救兵,他是怎么出去的?”

    对前程生存未知的惶恐,他们回到洞里找人商量,可是怎么也想不出一条好办法。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天色越来越阴暗,上午十点钟,在洞内将近伸手不见五指。

    洞口处响起脚步声,“是廖老师回来了!”众人都朝洞口望去,廖学兵慢慢拖着脚步,神情是说不出的疲累。

    大家本来就没盼他带回什么好消息,见了这个样子,更是失望。

    “同学们,快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什么?走去哪里?这个样子走得了吗?”很多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廖老师,我们要怎么走?外面的水很深。”

    “收拾好东西,跟我来就是了。”

    崔政跑到外面,湖面上停了二十多条小渔船!那种江南水乡正宗的乌篷船,船身上雕刻着花纹、水鸟图案,船底铺以木板,即使有渗漏,船舱也不会沾湿,有的旁边还挂着一个鱼篓。每条船上都站着一位渔民。

    真是神奇,他是怎么在两个小时内游过这片湖找到渔船的?不管怎么说,得救了。

    大家捡好东西来到船上,每条船两个人,慕容蓝落总是坚持和老师在一起。其余随便。乌篷船像树叶一样漂着,如箭般的速度划破波浪,不一会儿来到湖的东侧,靠岸停泊,这里距离铁轨不到两百米了。

    廖学兵拿出被雨淋湿又烘干的皱巴巴的香烟递给渔民,千恩万谢。

    “要不是听你说学生都困在这里,我才不会来呢。”为头的渔民说,把他的香烟夹在耳朵背上,从衣兜里抽出两根雪茄,派了一根给老廖:“新到的哈瓦那雪茄,二十美元一支,来试试味道如何?”

    廖学兵几乎要痛哭流涕:连个打鱼捞虾的都比我强悍,这人生还真不用再混下去了,没脸。


    老廖扭过脸,对学生喝道:“还不快谢谢大叔们?”

    这些学生从出世开始便不愁吃不愁穿,认为被救乃是理所当然,还没学会感恩,有些人对说个谢字不情不愿,嘀咕道:“有什么好谢的,不就坐了一趟顺风船吗?”

    当他看到廖学兵阴郁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只好老大不痛快地说了声谢谢。

    众人劫后余生,刚刚等一辆电车,雨便淅淅沥沥下起来!

    不过他们的心情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兴奋了,一个个闷头鸟似的枯坐着,等待回到中海市可以回家好好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

    到车站下车,大家各自分散,廖学兵已经累得不像话,何况损失了好几百块大洋,心中的伤痛难以弥补,回公寓后倒头就睡。

    他一直睡到夜里,收到叶小白的电话:“老大,来夜莺酒吧,有人要见见你。”

    “是谁要见我?光头党的福原吗?告诉他,他已经不够格见我了。”

    “不是,是个傻逼人物想聆听你的教诲。”

    “哦,好吧。”一骨碌爬起来,穿了件衣服,在楼道口见到漂亮女邻居谭紫晴,打扮得漂漂亮亮,穿一件露出光滑背脊的吊带杉和超短裙,他吹了声口哨:“美女,和男朋友约会去啊?”

    “啊,廖大哥,是你,好几天不见了。”谭紫晴有些不自然。

    廖学兵见她不欲与自己攀谈,本想调戏一番,现下只好打声招呼直接往夜莺酒吧奔去。

    才半个月不到,酒吧里面目焕然,换成老旧的古典吧台,旁边的桌子也全都是笨重的橡木制作,在边上有个大提琴手拉着《鳟鱼》,乍一看去,赫然是十九世纪的欧洲风格。看来老板果真听从他的意见进行了改动,这么一来,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兵哥,这里。”角落里叶小白朝他招手。

    跟酒吧老板招呼一声,朝叶小白走去。

    橡木桌子边上除了叶小白,还坐着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个倒算不上太陌生,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到他施施然走来,两人赶紧站起,恭敬地说道:“兵哥,您好。”

    老廖心里疑惑,当先伸过手去同他一握:“你是谁?今天晚上是你找我的?”

    “是,是,是,兵哥,有点小误会,本想亲自登门道歉,不过还是约到这里好了。鄙人也在北城混口饭吃,别人都叫我响尾蛇。”那人点头哈腰请他坐在首座上。

    中海市的江湖有个规矩,若是四人同桌,面南的那个位子称为首席,只有身份最尊的人才能坐的。廖学兵老实不客气坐下了,“你们也坐,响尾蛇,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是毒蛇团伙的老大,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那两人微微弯腰,朝他点点头才敢坐下。

    毒蛇团伙是北城有名的盗窃集团,飞车党是暴力集团,向来跟他们没有什么来往。

    响尾蛇说:“兵哥,前几天你在圆湖路丢失的电力车是我一个长眼的手下拿去的,今天特地向您赔罪。”

    “赔罪?开玩笑么?响尾蛇?”

    这两人都是鼻青脸肿,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叶小白找到他们也下了一番功夫,说不定两个黑帮已经火拼了好几场,结果么,自然是毒蛇团伙输了。

    响尾蛇把桌下另一个人的右手拿出来,摆在桌面上,赔笑道:“兵哥,我这个不长眼的小弟已经被执行家法了。”只见那只右手齐腕而断,包了一大堆绷带。

    老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响尾蛇见他不以为然,继续说道:“兵哥,你的宝车已经转手好几圈,要不回来了,我们毒蛇集团向您赔偿一部最新款的摩托车,另外还有十万块,希望您笑纳。”

    “十万块?”廖学兵朝叶小白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拍桌子喝道:“他妈的响尾蛇,你找抽是不是?十万块打发叫花子啊?”

    响尾蛇脸色都白了,他打算献给廖学兵的车是一款最新型的超豪华哈雷摩托车,从走私渠道进来,已经花了一万七千多美元,这都不能令对方满意,还真是欲哭无泪。无奈从前天开始飞车党对他们进行打压,十多人被捅成重伤,剩下的一半成员也进了局子。他这个手下太不长眼睛了,一辆偷来的二手电力车最多买个四百块,现在,已经损失了十几万,还得赔上一只手掌!

    飞车党每一个手下都是那么狠,这个戴着黑框眼镜、不动声色的兵哥更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响尾蛇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家酒吧,他嗫嚅着说:“其实,其实,十万块只是前期,从这个月开始到明年,我们毒蛇集团每个月都会给您孝敬一万块……”

    他从桌子底拿出密码箱,按了数字打开,一扎扎崭新的纸币呈现于眼前:“兵哥,钱在这里,还有摩托车钥匙和伪造的单据,我已经把车放在停车场了,银灰色的哈雷摩托车,没有车牌。”

    “OK,我同意了。”廖学兵听到哈雷摩托,顿时眼睛一亮,身为飞车党老大开了好几年的电力车,不知被多少人笑话,从今天开始终于可以挽回一点颜面了。

    待响尾蛇二人走后,廖学兵把手伸向密码箱,叶小白啪地按紧密码箱,道:“好几个兄弟都在局子里蹲着呢,明天还要交钱取保候审,老大,你都当老师了,还怕没钱花吗?”

    “我,我……”廖学兵在众兄弟面前发过毒誓,怎可失了面子,仰面哈哈大笑道:“是啊,我怎么会缺这点小钱?放心吧,用这十万块把兄弟都弄出来,然后发放一笔奖金。”

    与叶小白灌了几杯小酒,左右无事,心里惦记着新车,便告辞出去了。

    麻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暗淡,几盏白色节能灯把人脸照得阴惨惨的,廖学兵一路走进去,皮鞋后跟叩击水泥地面,在过道里发出噔噔噔的回响。

    周围的车位停满了车辆,一辆漂亮至极的银色摩托车静静伫立在过道中央,车把手高高耸起,车头一列精密的表盘,宽大的油箱缠着耀眼的金属蛛网花纹,双发动机,坐垫是黑色的皮革,厚重的轮胎,钢圈密密缠绕,尾部挂着一个金属小箱。车身约有两米五长,堪称摩托车中的巨无霸,整体呈流线型,任谁一看上去就会觉得这车有种异乎寻常的侵略性和爆发力。

    在这辆摩托车之前,停车场任何轿车都被它的光彩所掩盖,廖学兵甚至忽略了有个人站在旁边必恭必敬地等候着。


    “兵哥,您来了,响尾哥让我在这里等您。”那人弯着腰讨好地笑道。

    “哦,你也是毒蛇团伙的?你怎么认得我?”廖学兵走过去握住车把手,好一阵打量,这车太完美了,越看越是诚心,不由啧啧赞叹起来

    “响尾哥跟我说过您的样子。兵哥,您看,这辆最新款的哈雷戴维森摩托车是我们毒蛇团伙孝敬您的。”那人看见廖学兵眼里的喜色,心头落下一块大石,“这辆车刚刚从美国走私过来,如果是正规渠道进来的,起码要四万多美元呢!国内没有一款与它相同,它的构架极为坚固,造型古典、奢华,您看,车把手是用白银镶上去,车前大灯的防护罩用水晶制作而成,而它的坐垫是用鳄鱼皮打磨的,非常气派,它就是摩托车中的帝王。”

    响尾蛇显然派了个推销员出身的手下来负责解说,刚说到一半,廖学兵已经迫不及待跨坐上去了,把档位挂到零,打起发动机拧大油门测试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扬起灰尘。

    “兵哥,这辆车的重量是三百八十五公斤,排气量是1450cc,在发动机达到一万转时能输出二百零六匹马力,最高时速可达两百多公里。”那人笑着说,看来飞车党老大对这辆车很满意,回去可以好好交差了。

    “这车有名字吗?”

    “哦,按照它的出厂标签,上面说它叫做‘雷电’。”

    廖学兵早年也是飚车族的一员,对摩托车性能熟悉得很,略微检查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故障,笑道:“替我向响尾蛇说声谢谢,一辆电力单车换一辆极品哈雷,赚了。”

    松开离合,拧了拧油门,“雷电”如风驰电擎般冲了出去,那解说员手还搭在后座,顿时被巨力带着转了个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挥手大叫道:“兵哥,还没上牌呢!小心被交警拦住!”但廖学兵早就不知去向,空留下一道逐渐扩散的浓烟。

    这速度,这感觉,绝对是一流的,廖学兵疾驰在朱雀大街的公路上,城内限制速度,大街的车流也多,他堪堪开到六十迈,车子又平又稳,没半分晃动。晚风吹得头发直向后翻,衣衫猎猎而响,心里的爽快根本就不用再说了。

    树木、街灯、行人飞快地向后移动,游走穿行在夜街上,便是驾驶轿车也没他此时惬意。“或许,我应该换一身打扮才对……真像是个骑士啊!或者应该借给老校长玩几天,让他在史密斯夫人面前耍威风。”

    “这么一来,叶小白、南弟的车该称之为垃圾了。”

    回到公寓,仍是压抑不住兴奋之情,久久难眠。

    ****

    与此同时,在桐城路,一年级二班班主任老师陆诚达的家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台电脑,响着劈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陆诚达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生怕漏掉MSN里传输过来的每一个文字。

    他正在和自称是他学生的神秘网友“小小”聊得不亦乐乎,手指上下翻飞,激动状态保持了三个小时仍不曾消退。

    “妹妹,你就快告诉哥哥你的名字嘛,哥哥可等不及了。”陆诚达脸上挂着痴呆傻笑——若是有人每天上网达到六个小时以上,现实中又很少与人交流,便是这么一副变态表情。

    “好哥哥,你怎么到现在还猜不出我是谁啊?我可是每天上课都注视着你哦。”小。

    难道是林香绘?可昨天在走廊里偷偷碰了她的手,她赶紧把手缩回去,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陆诚达一时犹豫难决,“好妹妹,你不要再吊哥哥的胃口了。”

    如果有个熟悉陆诚达的人看到他这几段对话,只怕下巴都会掉出来,老陆在办公室里严肃正直,不苟言笑,平时若是有谁开带有荤色的玩笑,他也会拂然不悦,没想到网络里泡妞竟这般能说会道,最夸张的是用词肉麻、嗲得让人心酸。

    电脑的另一边,是个扎马尾辫,青春娇俏的少女,正是廖学兵的学生贝晓丹,她看到“多情嫖客”陆诚达的话,忍不住掩嘴发笑:“廖老师竟然这么闷骚,太好玩了。幸好没让四眼他们知道廖老师的MSN号码。”

    想了一会,说:“好哥哥,你洗澡了吗?”

    陆诚达哪里想到双方都认错了人,因为言语上的榫头以及双方的试探,竟接得丝丝入扣,贝晓丹以为他是表面正经,背地里好色的廖学兵,陆诚达以为她是本班暗恋自己的可爱女学生。

    “洗了!我早洗了!”陆诚达连忙回答,色心难禁地说:“好妹妹要不要看看我发达的胸肌啊?”

    发达个屁!贝晓丹心里说:“昨天在岩洞里脱衣服烘烤,早就看过了,根本就不发达,这人还是那么爱吹牛……”她同时也感到暖洋洋的,这样玩弄廖老师好刺激呀,有那么一点点盼望他在MSN上对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不敢怠慢,回了一句话:“那好吧,给我看看你,不过,我先不给你看哦……”

    “作为交换条件,妹妹也给我看一下你的胸脯嘛,哥哥好寂寞的哦。”陆诚达说。

    贝晓丹又好气又好笑:廖老师还真是变态。她委婉地拒绝了:“下次再给你看吧。”

    “好的,下次你可不许耍赖。”

    视频连接成功,屏幕上出现的一堆软塌塌的男性平坦胸脯肉,即使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贝晓丹仍心虚回头看一眼。“咦,廖老师没这么胖啊!”

    画面逐渐抬高,最后定格在脸上,这是一张完全令她意外的脸,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单眼皮小眼睛,蒜头鼻,厚嘴巴——跟廖老师没半分相似。

    “这个……这个人不是一年级二班的班主任陆诚达吗!怎么会是他!”贝晓丹满脸错愕,呆在电脑前迟迟没有说话。


    “妹妹,每天上课都看着我,是不是很温馨啊?”MSN上又发来陆诚达的消息。

    该死的廖老师!原来都是在骗我!居然让我和这个下流的男老师卿卿我我了那么多天!

    贝晓丹突然噌地站起,一伸手把桌子上的液晶显示器、键盘、书本、笔记本全推到地下,东西被线路缠住,哗啦一声大响。她还是没有解气,用力把桌子掀了的底朝天,电脑主机箱啪嗒掉了出来。

    “小丹,小丹,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贝晓丹的母亲在门外叫了声。

    “没什么!”贝晓丹粗声粗气地应道,趴在床上,满是愤怒和委屈,怒气占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全是委屈。臭变态,死变态!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大骗子,大无赖!

    少女的心事没人能够了解,开始她想要老师的MSN号码,联合四眼一起入侵老师的电脑然后给他种病毒,可是要到号码后却存了私心,想作弄廖学兵一番,这才耐着性子网络上聊了好几天。

    愈相处下去愈发现老师的神秘与不凡,球场上搞笑的赌球,课堂上费劲心思的讲课,演唱会上蹩脚的表演,以及昨天露营落难,他的责任心与男人味,让贝晓丹好几次都觉得MSN上老师的猥琐就像换了个人,但这个号码可是他亲自给的呀,难道有假?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既失望又失落,一片心空荡荡的,似乎突然丧失了方向。

    贝晓丹好像想起了什么,悻悻然收拾东西,重新接好电脑,好在这台电脑质量过关,除了几道刮痕,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开机上线,陆诚达的消息立即传过来:“喂,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在吗?喂?”

    贝晓丹冷笑道:“嘿嘿,谁是你妹妹,好你个陆胖子,竟敢调戏本姑娘……”

    输入个笑脸发过去:“哥哥,不好意思,刚才掉线了。”

    陆诚达在兴致勃勃中对方突然下线,他十分不耐,等得异常焦躁,正要关机睡觉,没想到小小又上线了!

    “妹妹,好妹妹,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么?”

    贝晓丹此刻的心情与刚才已经截然不同,顿时感到一阵恶寒:“陆胖子,你还没见识过本姑娘的手段是吧?”

    一边与他敷衍聊天,一边打电话给四眼:“喂,四眼,一年级二班的班主任陆诚达你认识吧?啊,没怎么,他的IP地址是222.***.***.***,你现在马上入侵他的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料。快,少罗嗦,本大小姐烦着!”

    陆诚达可是身心充满愉悦,幻想着对方就是自己班里的女生林香绘,然后,这女生约在某天见面,“好哥哥,来亲亲人家嘛……”。

    刚想着,好事就来,小:“哥哥,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明天中午放学我在学校后树林等你好吗?”

    “好好好,没问题!”陆诚达赶紧擦掉嘴角的口水,发送回去。

    这时四眼仔已经进入陆诚达的电脑,看到他的聊天纪录,不免疑惑道:“晓丹,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整这个家伙?我看他就是个比廖老师还变态的男人。说吧,要怎么对付?”

    贝晓丹回道:“好的,不见不散,我等你哦。”对四眼说:“先给他埋个病毒监控着,看看他的MSN上有什么联系人,让他不停给学校里的老师和校长发送黄色信息。然后明天我叫阿虎他们去树林里埋伏。”

    “好的,这个简单得很……完成了!廖老师还没整够呢,你怎么有精力去玩别的?陆诚达有那么大吸引力吗?”

    “廖老师……肯定要整的,不能放过了……”贝晓丹咬牙切齿道。

    ****

    周一早上早操时间,全校学生都在操场上做操,每人间隔一米距离,十八个班级排成十八个方阵,随着广播动作整齐划一,蔚为壮观,偶尔有穿短裙的女孩子抬腿踢蹬,也能引起大量的关注。

    二年级二班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同学没去做操,扣操行分就尽管扣吧,反正整不死人。

    这时候从校门口飞进一辆超拉风的摩托车,通过中央甬道,巨大的排气管排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引起学生的注目。车上男人戴着一副墨镜,头发随风乱摆,衣衫敞开几颗扣子显得狂放不羁。

    “喂,这人是谁?怎么这么拽啊?”

    “他的车子好酷!”

    轰鸣声甚至盖过了广播,车子风一般来到二年级二班的方阵前甩着屁股,在水泥地拖出一道清晰的擦痕,停了下来。

    “喂!你们这帮人不知道做操是锻炼身体吗?干嘛一个个都懒洋洋的?还有,怎么会少了这么多人,崔政哪里去了?”车上人一只脚支撑着车身,一只脚放在搭杆上,摘下墨镜就怒骂起来。

    什么!廖老师!这个嚣张的鸟人竟是那个斯文孱弱的廖老师?二年级二班倒有一大半同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说他只有一辆电力单车吗?怎么会开着豪华的摩托车,看样子比汽车还贵。

    四眼的眼镜差点掉到地上,廖老师上哪借了辆好车显摆来了?

    学生们显然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动作纷纷变得缓慢下来。有人害怕训导主任,只是为了应付了事,在操场上做操充数,有人甚至是为了一个幼稚可笑的理由:装酷,而故意做成样子,尽力出洋相给同学取乐。整个校园就是二年二班的动作最不协调,稀稀拉拉的少了十几个人,队列不成队列。

    “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啊?都给我回教室去!”廖学兵喊道。

    “什么?老师,早操课时间还没结束呢!”

    “少罗嗦,都回去,你们再继续下去只能自己给自己丢脸!”

    学生们正是求之不得,不管其他班级同学的眼光,慢慢朝教室走去。有的人一面走还在和别人勾肩搭背,高声谈笑。


    看到这一幕,每天早上都负责巡逻的邱大奇走过来:“喂,廖老师,学校里不能开车,你没有读过教师行为准则吗?还有,你把你的学生都叫走,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教育学生,你有资格发言吗?不服就去董事会申诉吧。”廖学兵戴好墨镜发动哈雷摩托车留给他一道难闻的尾烟。

    “哼,你就狂吧,下午的例行大会上有你好看的。”邱大奇负手而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车子随便丢在停车棚里,急忙上楼欲给学生们一点教训。他今天就是打算来耍威风的,一辆顶级好车不炫耀留着发霉啊?待看到本班学生做早操的那副德性,气不打一处出,这些孩子还说是社会的未来,国家的栋梁呢,怎么看怎么像是社会的渣子呢?

    学习上他们不认真学习,整天玩闹取乐,以熟习电脑游戏、明星娱乐为荣耀。

    社交上他们不懂礼貌,自以为是,只道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家庭里他们上不懂得敬老,下不知道爱幼。

    道德上他们受了别人的帮助却没有一颗感恩的心,连感谢都不会。

    学校里他们作弄老师,打架斗殴,早恋,没纪律。

    总之,若不加以管教,他们一无是处!

    我老廖当了老师以来,一直对他们太纵容了,前怕虎后怕狼,怕被学生举报黑社会,怕被学校解雇,怕被飞车党弟兄耻笑。

    可是人好歹有个底线,今天做早操的这个样子,再联想起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老廖觉得不是滋味,教育学生必要时可以放开点嘛,畏首畏尾的成何体统?

    老廖是个有分裂性人格的人,为了治疗心理的压抑,他很久以来都在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他相信只有工作才会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宁静,所以他来当老师了。

    可是当老师混日子不干事,那算什么?只有把这份工作干好,才有成就感,才能每天安心踏实地入睡。

    学生们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蒙蔽老师而故意装出乖孩子形象,此时的教室乌烟瘴气,课本共钢笔横飞,叫骂与说笑齐响。

    “阿政,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你猜老师今天开什么车来上学?”四眼说。

    “还能有什么车?莫非他开劳司莱斯啊?”崔政漫不在意,他一向不去做早操,自然没见到廖老师。

    “最新版的哈雷摩托‘雷电’,我在网上见过,真酷!”

    “四眼,你吹牛的功夫见涨嘛,老师要是真开那车来,我脱光衣服裤子到操场上跑十圈。”崔政懒洋洋地说。吴春杏拍了他一下:“喂,你怎么这么下流啊!”

    “真的吗?就怕你到时候不敢脱。”四眼慢悠悠地拉长音调,语气里的蔑视之意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了。

    “老师要是没开那车,你也脱光衣服裤子到操场上跑!”

    “赌就赌!”四眼一拍桌子。

    见他如此坚决肯定,崔政反倒有些怕了:“你说的是真的?他做过售货员、水管工、修理工,就是没做过有钱人,那车子是怎么弄来的?”

    四眼挫败了崔政的嚣张气焰,得意洋洋道:“我怎么知道,也许只是几千块的仿制品。”

    也有人猜测:“或许是老师借来的。”

    “这么新的车,谁会舍得借给一个穷鬼啊!”

    “老师上楼了!”有人喊话。

    “OK!”

    老廖推门而入。门把手滑溜溜的,好像有什么液体沾在上面,他凑近一看,竟然是一泡浓鼻涕,又黏又滑,恶心之极,在墙上擦了几擦,怒道:“是谁不讲卫生,在门把手擦鼻涕的?”

    关慕云怯怯地举手:“老师,是我感冒了,刚才擦鼻涕时不小心留了一半在手上,就这样推门进来了。”

    这可真是晦气。廖学兵走上讲台,清清嗓子道:“今天,我要很严肃地跟你们说一件事,那就是谁以后再违反纪律,我将会惩罚他,直到他痛改前非之止。”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王龙小声的说。

    “这是神圣的校园,不是你们混日子的地方,你们应该想想,自己为什么来上学,难道只是为了度过青春难耐的三年吗?你们的父母含辛茹苦,省吃俭用,不舍得吃穿零用,送你们上学,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得到良好的教育。”

    “口气真有点像训导主任。”李蔚说。

    “什么嘛,我爸一个月十几万进账呢,他才不用省吃俭用。”丁柳静说。

    “下面来谈谈具体的问题,关于早操课,你们太不用心了,你们以为学校让你们每天都做早操,是猴子耍把戏吗?不是!你们正处于身体的发育期,每天坚持锻炼,能让你们健康成长!有个强壮的身体!”

    “真是空话套话,我身高一米八五,壮得像是运动员,做什么早操,浪费时间。”叶玉虎说。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每天都努力学习,认真完成作业,听老师家长的话,不迟到,不旷课,不早退,终于,我以全市最高的考分考上了大学,而且还在这里教导你们,成为了一个真正对社会有用的人,你们也要像老师这样努力才行。”

    四眼悄悄用笔记本电脑查询,在1995年那年的高考考生名单找到廖学兵的名字,总分425,当年全市两万余名学生参加高考,廖学兵排名一万七千四百三十四。

    “哼,早就猜到他在吹牛皮。”四眼合上笔记本。

    全班同学都不以为然:“像你这么努力,还不是一个穷光蛋?”

    “好,快要上课了,我就不说那么多,明天我会亲自来检查,谁没有去做早操,谁就是班级的罪人,就要接受我的惩罚。”

    王龙举手道:“老师,学校足球联赛已经开始了,全校十八个班级必须每班都派球队参加。”


    “哼哼,上次你们踢得那么好,就仍照上次的阵容去踢好了。”

    “没兴趣,又没什么好处。”倒有一大半人有气无力的说。

    王龙拿出学生会体育部发来的通知和参赛规则递给老廖。

    “为了体现精诚团结的体育精神,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现决定在九月三十日至十月举办全校足球联赛……”嘿,一大堆空话,略过了,看到后面。

    比赛分为十八支球队,经过抽签,分为四个小组,两组四队,两组五队,进行循环赛,最后小组前两名球队出现,做为八强,参加淘汰赛。冠军奖金一千块,亚军也有五百块,好多钱呀!

    “喂,我昨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在拉肚子,球赛就不去了。”

    “我也是,真的没什么意思。”男生们纷纷表示抗拒。

    廖学兵闻言大怒:“这可是班级的荣耀,你们都不想去,成何体统?上次不是逼平了上届冠军三年一班吗?难道你们怕连小组都出不了线啊?”

    “没错,老师,算您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没个好的教练,王龙自己也是个大菜鸟,去了肯定丢脸。”崔政趴在桌子上说着,挖了挖鼻孔。

    廖学兵冷笑道:“没好的教练?校园足球赛还要什么教练?我来当你们的教练!”

    “老师您当教练?您会吗?说不定您当教练我们班会一场不赢。”

    “什么?怀疑我的能力?我肯定能让你们夺取冠军!”廖学兵被学生一激,立即大言不惭地说。

    大家都看着他,像看着笑话:“如果我们没拿到冠军怎么办?”

    “我的执教水平有目共睹,上次跟三年一班踢球,不是我在旁边喊话,你们能踢平吗?”

    “是呀,您支持三年一班,用自身做为反面教材激励我们,您太伟大了!”大家都讽刺道。

    崔政说:“老师,人无信不立,如果我们拿不到冠军,你就挂块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废物老师’在学校里走上三圈,那样就行了。”

    同学们都窃笑起来。

    “好,怕什么,如果拿到冠军,在下个月的期中考试,你们必须每个人每门科目都拿到七十分以上。”老廖一拍桌子,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老子对足球一窍不通,拿什么去教他们?难道小组出不了线真的得挂牌游街示众?

    他刚想反悔,吴春杏举起手机道:“老师,你刚才答应的话我已经全部录音了,如果你想反悔,我就把这段录音传播出去,说你言而无信,不配当老师!”

    慕容蓝落死死瞪着吴春杏:“喂,踢球是你们的事,与老师有什么干系?自己踢不好别扯上老师。”但她一人微弱的声音很快被大家淹没。

    廖学兵的冷汗宛如碧波湖泛滥,直冒个不停:我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啊!

    他变得冷静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我身为老师不能言而无信,可要拿这冠军谈何容易?一是怕学生故意捣乱,二己也没那个水平。挂牌示众,成为全校的笑柄?丢不起那个人。

    浑浑噩噩地上了一节课,完全照本宣科,几个本来想认真听课的同学也听得味同嚼蜡,提不起兴趣。至于叶玉虎为首的学生们,也没打算在今天对付他,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早不知道中了多少招。

    回到办公室,看到陆诚达喜气洋洋,忙问:“老陆,今天你老婆生孩子啊?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陆诚达露出鄙视之意:“本人乃未婚男士,再说了,笑得开心不好吗?要我整天哭丧着脸上班啊?”

    “去,神经病。”老廖挥挥手,回到座位上,突然灵光一闪:“我可是黑帮老大啊!好歹还有一支神秘力量!”

    急忙打电话给叶小白:“哈哈,白老大啊,老哥我光荣落难了,快想办法救我吧。”

    “听你语气那么谄媚,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是不是当老师当不成,薪水被扣了?响尾蛇刚汇了一万块过来,你要是急用就拿去花吧。”叶小白说。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子有钱着呢!”老廖吼道,看到其他同事诧异的眼神,连忙压低声音道:“北城黑道上不是有一支专业水准的赌球队伍吗?你认不认识人?我想借来用用。”

    “老大,你也想赌球?足球有极深的不可预测性,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南弟有两三个手下也在赌球队里。”

    “那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想找这帮人跟我的班级足球队对练几天,他们要收费么?”

    “放心,老大,我们好歹是飞车党,让他们来练几天他们还不得拼命装孙子?”

    “那你下午三点这样,亲自带人来圆湖路让我见见,我在郁金香高中门口等你,对了,不要让他们知道我的黑帮身份。”

    “好了,知道了,你这个老头子还真是罗嗦。”叶小白不耐烦地挂了线。

    中午十二点,学校刚刚放学,陆诚达用三分钟吃完母亲做给他的盒饭,然后罕见地奔回宿舍刷牙漱口,喷上古龙水,换了一身整洁的休闲式西装。这时还是初秋,南方的天气仍很炎热,穿西装过于正式了。

    他难得的抹上发胶,梳了个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发型,对着镜子呲牙,看看牙缝里有没有残留的菜叶,皮鞋擦得光亮可鉴,总之,一丝不苟,关注每一个细节。

    他沿着小路一溜小跑,尽量避开众人,仍是不免遇到一些熟人。

    “老陆,跑得这么急,是不是彩票中奖了?”姜锋刚从实验楼回来,看见他跑得飞快,与平日行径大异,不禁问道。

    “对对对,没错没错。”陆诚达含糊答应着,从姜锋身边掠过。

    “咦,这个老陆怎么了,神情很诡异啊。跑那么快,当心踩狗屎。”姜锋琢磨道。


    谁也不了解老陆的人生第二春到了,中彩票大奖也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要知道陆诚达三十年来寥寥几次恋爱都是以失败告终,相亲时高不成低不就,追女孩子总是被拒绝,暗恋时别人总是已经找到了别的对象,轮也轮不到他,对爱情的向往实已到达如饥似渴的地步。

    眼看快要见到梦想中的姑娘,那姑娘还是他班里的学生,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可在MSN上聊天,他能感到姑娘的娇憨可爱,热情活泼。他内心焦急、兴奋、喜悦、期待、紧张,患得患失,比二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初恋的约会更为激动万分。

    从大门口一直往里,经过了中央花园、篮球场、足球场、一二号教学楼、办公楼、实验楼、运动场、体育馆、图书馆、大会堂、餐馆、一二号宿舍楼、停车场、鱼池、凉亭,最后才是小树林。

    这片小树林在中午时分极为幽静,长有巨大的小叶榕、纤细的四季桂、俊朗的五角枫和茁壮的青桐。由于学校管理者的刻意栽培,营造一种幽雅的氛围,树林里的枯枝落叶并没有派人打扫,踩上去沙沙作响,宛若置身于静谧的森林。

    陆诚达临进树林,竟然忍不住大叫一声:“人生,是多么美妙!

    墨绿色树冠上飘摇的日光,枝桠间小鸟的歌唱,仿佛都是老陆心情的写照。“等会儿先说什么话比较好呢?‘你看起来让我感受到了冰雪的融化以及爱的崩溃。’嗯,这句《神女都市》里的台词比较经典。”

    他脚步放慢,摸进树林里,小腿肚忍不住轻微颤颤的发抖,扶着树干调匀呼吸才让心脏跳动维持一个比较正常的规律。

    树林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呵呵,女生都是喜欢迟到的。”陆诚达站在大榕树下,思忖着该负手而立做沉思状还是背靠大树做悠闲状。

    “嘀嘀嘀……”手机响了,上面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写着:“哥哥,我临时有事不能来了,我在中间最大的那棵枫树下留有一封信。”老陆感到既失望又甜蜜,开始寻找那棵最大的枫树。

    他一有欲望,身体和眼力都平时灵活了很多倍,很快找到大枫树,树干上钉着一封印有精美图案的牛皮纸信封。当下不假思索,取下信封,不知怎么搞的,背面连着一根透明细小的鱼线通到树上。“奇怪,树林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陆诚达轻轻一扯……

    霎时间,树枝上落下无数装满东西的塑料袋,掉在他的头上脸上肩膀上地上,塑料袋很薄,一经撞击立即炸开,溅出大量的粪便尿水。臭气熏天,陆诚达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几乎就是在这个瞬间,以他身躯为半径的一个圆弧,变成了化粪池。

    这种人类排泄物平时只要看上一眼都会恶心,闻着都要呕吐,何况是当头当脸的被淋了一身?从喜悦的天堂瞬间掉下恐怖地狱,任谁都会思维短路。

    陆诚达踉踉跄跄地走出树林,仰天大叫一声:“人生,真是他妈可笑!”

    廖学兵饱饱睡了个午觉,去办公室里写了份教案,一年级的年级主任宋玉浩看了看表说:“怎么都快三点了,陆诚达还没到?再不来我可要记他缺勤了。”

    姜锋插嘴道:“中午时看见小陆喜气洋洋,满面红光,可能又去相亲了。

    “唉,明知道小陆就是个木讷性格,你们怎么老给他介绍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介绍?谁又给小陆介绍对象了?没听说啊。”

    正说着话,只见陆诚达脸上罩着一团黑气走进办公室,众人纷纷掩紧口鼻道:“怎么有股怪味?好臭!”

    陆诚达整整三个小时都在洗澡,用了两瓶沐浴露和一瓶洗发水,仍是臭不可当,可是比起内心的伤痛来,这点臭味根本算不得什么。也不理会,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在讲义本上写字,写了好几分钟,才发现字不成字,都是没有规律的杂乱线条。

    廖学兵笑道:“怎么这么臭,是不是有人拉屎不擦屁股了?还是有人掉进粪坑里?”

    这本是句玩笑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诚达憋积了许久的邪火没地方发泄,一拍桌子猛然站起来:“廖学兵你什么意思!”

    老廖当真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意思?我问有没有人掉进粪坑,难道是你不成?”

    陆诚达又拍了一巴掌桌子,震得堆积如山的文件哗啦啦往下掉,散落一地:“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后果很严重的!”

    宋玉浩忙道:“喂喂,小陆你干什么?人家小廖又没说你。”

    廖学兵耸耸肩:“我说我的,再怎么乱说话也与你无关吧?怎么样?蛆虫?”

    姜锋也觉得陆诚达说话是有点过分了,帮腔道:“小陆你无缘无故发什么火?有谁得罪你了?快跟我说说,我帮你去教训他。”他这也算是好言劝慰,没想到陆诚达火更大了,跳起来戳着廖学兵鼻子道:“你你你……信不信我把你打死?”

    他并不打算针对任何人,只是老廖刚好成为无意中的枪口,颇为冤枉。

    “把爪子拿开。蛆虫。”廖学兵淡淡地说。

    “什……什么?你叫我蛆虫?”陆诚达的声音开始发颤。

    廖学兵对他的肚子就是一脚。

    “哐”的一声,蛆虫仰后飞出三米远的距离,撞翻了一张办公桌,笔筒、墨水、打印机砸到他的身上。他禁不住肚腹的剧烈翻滚,侧身吐出一堆黄胆苦水。

    “怎……怎么搞的?”姜锋一秒钟前还在担心廖学兵面对盛怒的陆诚达会吃亏,谁也没有看清两人的动作,便见陆诚达飞了出去。

    廖学兵含笑走过去,蹲在陆诚达身边,点了一支烟,对他的脸喷了一口:“从十年前开始,就没有人敢指着我的鼻子说话,好小子,居然敢把无名火发到我头上,胆子不小嘛。”

    陆诚达的整张脸都在扭曲,捂着小腹痛得说不出话来。整天端坐于办公室和电脑前,就算再肥胖也禁不住老廖的一脚。他福大命大,老廖照顾到同事的面子,只用了三分力而已。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教我什么使用电脑。”廖学兵扯着他的头发,对那张丑陋的面孔就是一记又狠又烈的耳光,“这是给你的谢礼,不要客气。”

    “不谢不谢……”陆诚达已经被打得迷糊了。

    “别忘了老子是飞车……”老廖正掏出小刀想给他留个记号,蓦然记起这里还是学校办公室,好几个人在看着,顺势剔了剔指甲又放回去,说:“小陆,你这脾气可不好,今天要不是我长得壮些就被你打死了。你无缘无故打我一顿,看在同事的份上,我也不会去举报你,这样吧,晚上你请办公室全体同事去二楼餐厅吃顿大的,宋主任、姜老师就当没看见,怎么样?”

    这时是上课时间,大部分老师都在教室里教育学生,办公室里寥寥几人没人发现,陆诚达可是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尖刀似乎要在自己身上戳个透明窟窿,他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触犯了恶人,慌里慌张地点头:“请,请,我一定请大家吃大餐。”

    “那就这么说好了,你踢翻了别的老师的书桌,得帮人家收拾吧?傻愣着干嘛?”

    陆诚达本身就是个窝囊废,怒气随着一掌一脚的打击而消失得了无影踪,变成彻底的软脚虾,“好的,我马上收拾。”

    “哦,三点多了,我得去监督一下我们班的足球比赛训练进度。”廖学兵看到时间差不多,丢下一句话急忙往校门口赶。

    叶小白、南弟和十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蹲在校门外的林荫大道边上抽烟。

    “叶小白,上次通电话你说你开飞车出车祸撞断了腿,怎么今天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才过了不到一个礼拜,你就是接条狗腿子也好不了那么快。”廖学兵看着他不住冷笑。

    叶小白头皮发麻,跟这个老大纠缠起来可是没完没了,忙说:“我上次只是刮破点皮,躺医院打针消炎针,简单包扎一下基本没事了。你要的人我都带来了,他们这支队伍是上届黑超联赛的冠军。”

    “什么黑超联赛?”

    “就是黑道超级联赛,这种专业术语跟你说了也没用,对了,阿秋想借你那辆哈雷去跟南城的鸟毛们赛几圈。”

    “不借,我的哈雷最高时速才八十公里,不是专业型的跑车。”廖学兵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那好,南弟,肛毛,我们先回去吧。”叶小白说着要带所有人一起离开。

    “叶小白,你敢走一步试试。”

    “哈,老大,跟你开玩笑呢。”叶小白赶紧转过身来。其他人离得较远,没听清他们说些什么,除了南弟,谁也不知道这个外表斯文的老师就是“北城小白龙”叶小白最为畏惧的老大。

    “嗯,别让他们知道我是混社会的,也别跟我太熟,意思意思就行了。”

    “肛毛,带你的手下过来给廖老师认识认识。”叶小白一挥手,让为首的带着人走到廖学兵面前。

    “肛毛,六号中场,场上队长。”叶小白指指一个肌肉扎实,浑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男人说,后者倨傲地点点头。

    “方立家,十号前锋,过人技巧无人匹敌。李前,四号后卫,一双黑脚铲遍天下。孔则思,八号中场,中海黑超里人称铁腰。”叶小白一一为他介绍,“其实黑超联赛只是个夸张的称呼,黑道里照样有很多人喜欢足球,于是好几个帮派都组织了足球队比赛,输的要交一大笔钱,场上动作非常火爆,经常动不动产生斗殴,因为踢得弱的话不光输球输钱,回去帮派里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所以他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赢,有困难要赢,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赢。肛毛他哥以前也是队长,前年在场上被踢断两条腿,现在在家坐着轮椅。光头党的人你还认识吧,去年也组织过球队,全部被踢成残废。他们这帮人能获得冠军,简直是黑中之黑,狠中之狠,比飞车党也差不了多少了。”

    老廖则不住点头,捏捏肛毛的粗壮胳膊笑道:“长得挺结实嘛。”

    肛毛不耐烦地把他的手甩过一边,吐了一口痰道:“他妈的别动手动脚。”

    叶小白脸色一变:“肛毛你他妈的喷粪么?”南弟也啪地亮出了小刀,这纯粹是习惯性动作,在任何场所只要有人对老大不敬,绝对拔刀相向,浑然忘了廖学兵交代的话。

    肛毛缩缩脑袋不敢望他一眼——想在北城混得开,惹警察局长也不能惹飞车党。

    “没事没事,”廖学兵摆手道:“我正想靠他们的彪悍之气训练班级足球队呢。”这个样子落在黑超联赛冠军队员的眼里变成讨好示弱。他们认为廖学兵不过是花了钱通过叶小白请到他们的无聊学校教师而已。

    飞车党经常勒索钱财,只要对方给了钱,他们就会变得非常和气,有时还会维护对方的其他利益,肛毛只道廖学兵也是个雇主。

    “那就这样,球队的队员跟我去学校里,其他无关人等就回去打麻将吧。”

    叶小白和南弟跨上摩托车,叫道:“廖老师,你害我输了钱,下次再跟你算账。”上次团伙里押注赌廖学兵什么时候会被辞退,如今已经超过十天,两人输了一大笔钱。

    肛毛等人阴笑起来:小白龙一走,那就基本上没什么事了。

    经过校门,廖学兵递给守门老头一包香烟:“他们都是市足球队的,奉校长的命令请来指导一下足球联赛。”

    守门老头这几天跟他混熟了,没怎么检查,全部放行。

    肛毛冷笑道:“进个门口还要拍马屁,等下也不用跟他客气了。”

    黑脚后卫李前低声说:“小白哥说要听他指挥,老大,你这样会不会……”

    “怕什么?想来小白哥也不会为了一个小教师跟我们为难。”

    “你忘了,刚才南哥都拔刀子了……”

    “他是雇主,南哥肯定要装点样子给雇主看的,别怕。”

    一行人走到足球场,几个男生正冒着太阳的暴晒在场上练球。廖学兵走过去说:“同学们,你们身子太单薄了,踢足球不合适,我看你们打乒乓球会有前途。”


    “喂,我们踢球关你什么事啊?”

    廖学兵也不说话,对着足球飞起一脚,那球划着漂亮的弧线飞到很远的外边。

    “你这是干什么?”有人质问。

    “足球场我已经征用了。”

    那几个孩子不敢与他争执,悻悻然离开球场。

    廖学兵回到场边对歪歪扭扭站着的十几个人说:“等下我把学生队叫出来和你们对练,你们都有鞋子和服装了吗?”

    “跟一群屁大的孩子踢球,用得着换衣服球鞋吗?”肛毛仰脸向天。

    “听说你们踢球下脚很黑,他们还是孩子,关键时候记得留点分寸。我请你们来主要是想训练他们的身体对抗强度的。”廖学兵存了这种想法,请黑球队对班级进行魔鬼训练,只要不踢伤,一切都好说话,等那帮学生习惯球场的野蛮,跟别的班级对抗起来就好玩了。

    “喂,老师,你在这里呀!”球场边慕容蓝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朝他挥手。这女孩的爆炸头和破烂牛仔裤,漂亮的露脐装和热裤所裸露出来的部分诱人之至,引起黑超冠军队员一阵骚动。

    肛毛吹了声口哨:“廖老师,这是你的学生吗?还挺可爱的嘛。”

    廖学兵说:“是长得不错,不过看样子还有点野,得好好管教。”

    慕容蓝落已兴冲冲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说:“老师老师,你怎么不在办公室里?你和一大帮人在干嘛?”

    “呵呵,我请了人来帮助训练班里的足球队。对了,你怎么不上课,帮我去把崔政叶玉虎他们叫来球场。”廖学兵拍拍她的小脑袋说。

    “你忘了这节是活动课?”

    慕容蓝落刚要走,肛毛怪笑着说:“廖老师,不如让我来帮你管教管教学生吧。喂,小妹妹……”慕容蓝落一回头,肛毛的手已经捏在她的脸蛋上,笑道:“真滑!”

    “肛毛,你想死啊?”廖学兵隐隐有些怒火,歪着脸看他。

    慕容蓝落拍开他的手,小脸涨得通红,怒道:“别碰我!死远点!”

    “哟,挺火辣的,小辣椒,我喜欢。”肛毛毫不在意。

    他刚说完,只觉得呼吸一紧,原来廖学兵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廖老师……”肛毛刚要口出威胁之言,廖学兵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脊柱,将他掀翻。

    这一下老廖未用全力,肛毛未感到如何疼痛,吃了一口灰尘,迅速爬起,捏着拳头,关节噼啪作响,冷笑道:“廖老师,小白哥没跟你说过我们球队的光荣历史吧,你知道朱雀街飞车党吗?我们球队有两个人是飞车党南哥的手下,我肛毛的老大是虎帮的二哥……嘿嘿嘿……”

    两三个队员也围了上来,跟着肛毛一齐冷笑。

    “没想到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好欺负。虎帮的人也敢威胁我。”廖学兵摇头叹息不已。

    肛毛醋坛子大小的拳头已经夹着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廖学兵略一侧身避开,飞起右脚。这脚由下往上,与左脚绷成一条直线,踢正肛毛的下巴。

    肛毛仰后凌空飞起,嘴唇连着一道血线和数粒飘散在空中的碎牙,重重摔倒在地上。

    兔落鹘起间,另外两名呈三角形包围的队员也立即出拳攻击他的后心。

    廖学兵跌爬滚打近十年,干架的经验多得足可以出套《打架斗殴指导丛书》,当下更不说话,迅捷无比地抽出啄木鸟小刀,看也不看,朝身后一划。“哎呀”两声惨叫,偷袭他的两个人捂着手腕退开两步。只见手腕上伤口深可见骨,血肉纠结着断裂的血管,血液不停喷涌而出。

    这两下交手,只是不到五秒钟时间,没人来得及反应,有人还在旁边抱着手看好戏,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廖学兵高高跃起,踏在肛毛的脸上。——他早上为了配合哈雷摩托车,换了一双硬底皮鞋,硬是把肛毛踩得鼻梁骨断裂,皮开肉绽,嘴角到鼻子豁开了老大一个口子,鲜血哗哗地往外冒。

    突地旋身,一记爆烈的飞腿踢中身后那人的肋骨,那人滚出十多米远,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忘了告诉你,她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不喜欢给别人教育。”廖学兵狞笑着点了一支香烟,还剩下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只是一个照面打倒了三个人,即使他们九个人能斗翻老廖,可是当先的一两个势必将成为送死鬼。

    “还有一件事也忘了告诉你们,叶小白和阿南都叫我:兵哥。”

    飞车党兵哥!

    在北城黑道混的人几乎没有不听过这个响当当的名号,黑超联赛冠军队员头顶宛若响起晴天霹雳,三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中海市的风暴他们常听一些老江湖的人谈说,顿时一个个腿脚发软,齐刷刷地后退了半步。老廖本来不愿透露身份,这个时候也只好亮出招牌。

    肛毛被踢碎了十几枚牙齿,剧痛和惊恐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用力翻身想爬起来,可是力气好像瞬间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挣不起身。

    至于慕容蓝落早就惊呆了,傻傻地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肛毛,你刚才是哪只爪子碰了我的小蓝落?”廖学兵喷出一口香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如同电影里准备吃人的恶魔。

    肛毛颤抖着提起右手……

    廖学兵抓紧小刀从他肩头到手掌连插五刀。有三刀刮着骨头而过,擦起刺耳牙酸的声音,五道血箭从刀口飙出,肛毛被痛苦激发了最后的力量,抱着手在地上滚来滚去,不住地嚎叫着,鲜血染红了草地,看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延伸到脑里。老廖躲得飞快,没让血液溅到身上。

    一个人,单枪匹马,震慑了十二个人。

    慕容蓝落虽然觉得残忍,可是更多的被廖学兵那句“我的小蓝落”填满心间,惊恐中隐含着喜悦,便对他令人侧目的行径视而不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容易忽略他的缺点。而且怎么说慕容蓝落不是个正统的女孩,混迹在娱乐场所见多了打架斗殴、持刀行凶,老师是为自己出气,高兴还来不及呢,哪管他犯不犯法。


    “我一向睚眦必报,小时候受够了别人欺负,长大后不想再这样。唉,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懂。有三个人受伤了,还剩下九个,也差不多了,等下好好的踢球,别让我的学生看扁了。”

    “兵,兵哥,肛毛他要不要送医院?”黑脚后卫李前壮起胆子问。

    “送个屁,挖个坑就地掩埋。”

    毁尸灭迹?等等,肛毛还没死,那么说是活埋?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太狠毒了吧!

    “哈,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叫几个人送他们去医院,另外找几个替补过来补够十一人,让他们带球鞋和服装来。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廖学兵掌握局势,颐指气使道。

    他很自如地拉起慕容蓝落的手:“走,和老师去教室,把崔政王龙都叫过来训练。”

    慕容蓝落身子微微一颤,任由老廖牵着,心里翻起滔天大浪,酸甜苦辣交织在一处。“他刚才好凶,可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好喜欢。真的好想让他做爸爸,不知道老妈会不会同意……”

    活动课班里少了十几个人,都偷偷溜出去玩耍了。廖学兵摸摸慕容蓝落的脑袋:“还有作业没做完吗?乖乖呆在教室里做作业吧,对了,你的发型有点难看。”

    “哦,可是人家觉得很好看嘛。”慕容蓝落的语气像是娇痴的女儿跟父亲撒娇。

    叫过崔政道:“班长先生,为了履行我们男子汉之间的约定,我决定对你们进行恶魔般的训练。你们足球队的人不会都溜了吧。”

    “魔鬼训练?”老师电影看多了,崔政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王龙,把队员们都叫齐,教练老师要训练我们了。”

    上次与三年一班踢球的阵容很快集齐,王龙心不在焉地笑着说:“老师,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的,不过您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对了,老师,你要怎么训练我们?不会让我们像傻瓜一样跑操场锻炼身体强度吧?”

    “不会,你们尽管放心,我请了一支校外足球队和你们对练。王龙,你暂时做为我们班的助理教练,而我做那支球队的教练,直到把你们锻炼得适应与他们的对抗为止。”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依照老师的水平,不知能请到什么好的球队。”叶玉虎私下对同学说。

    旁边看热闹的四眼眼珠一转,嬉皮笑脸道:“老师,为了让我们彻底相信你请的陪练球队不是在糊弄我们,来赌一次吧。”

    “怎么,嫌我上次输的不够?”廖学兵心里早在冷笑了,故作惊愕地说。

    “老师,这也是为了激励我们的士气嘛。输的就出一千块好了。”众人纷纷煽动气氛。

    “嘿嘿,一千块怎么够,就赌五千块吧。反正你们这帮混小子有的是钱。”

    听老师说得底气那么足,一干人反而犹豫了,“这……赌五千?我一个月零花钱才三千块呢。”

    妈的,还真是大爷,光是零花钱就比我多多了。老廖无所谓地笑道:“既然不敢赌那就算了。”

    “赌!怎么不赌!就赌五千!”大家激起了血性。王龙悄悄附耳对叶玉虎说:“既然他那么有自信,等下我们要下黑脚,踢死他那个破球队。”

    双方互相算计,廖学兵心道:“黑超联赛冠军要是踢不赢,输的钱就让他们帮出。”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球场。黑超冠军队人人戾气尽去,像是接受正统教育十年,乖得不能再乖的孩子,穿着整齐的蓝色条纹国际米兰队队服,卖力地在半场上练习传球。

    黑道里的赌球队伍胜在野蛮,不太讲究技巧,至于说脚法细腻,只会让敌队踢断。王龙一看黑超队传球带球也没什么章法,不由哈哈大笑:“老师真是幽默大师!故意给我们送钱来了。”

    “OK,那就是球场上见真章。王龙,你还有什么战术要对队员们说的?”

    “没什么。”王龙带着队员走向另一边球场。

    廖学兵走到黑超队员中间,李前暂代领队之职,一脸巴结地看着他说:“兵哥,有什么吩咐吗?”

    “这场球赛你们有没有信心踢赢?”

    “这个……”李前犹豫着揣摩措词,“去年跟国内职业队踢过一场,二比二打平。要赢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现在是兵哥的学生,我们……”

    “对,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你们不能弄伤他们,还要踢赢。赢了我请你们吃饭。”

    李前不敢拒绝,道:“保证完成任务。”让身边的队员跟其他人传达兵哥的意思。

    “如果输了,后果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的。”

    李前后心发凉,肛毛队长在地下赌球场混了几年,身体条件出众不在话下,可是老廖的一踢一踩,外加五刀,彻底成了残废,这下场近在眼前哪!

    他小心翼翼地答道:“兵哥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赢得漂漂亮亮。”

    裁判员是一位刚请来的体育老师,一声哨响,叶玉虎当先开球,有道是初生牛犊不畏虎,防守他的黑超队员怕伤着兵哥的学生,一时踌躇,被他晃过了边路。

    叶玉虎把球传给李玉中,两名黑超队员包抄过来,后者有些慌张,急忙又把球传了回去。叶玉虎叫道:“你妈的不会过人吗?”接了球带着直跑,不少人虽然畏惧兵哥,可是对学生却不放在心上,跑动有些懒散,竟让他冲到了禁区。

    李前道:“操,敢在我的地盘撒野!”一侧身朝叶玉虎的脚铲去,忽然脑里响起一句话:“不能弄伤我的学生。”仓促间调整方向,总算没碰着他的脚,更没碰着球。

    “这后卫怎么当的,一声不吭就让人过去了?还说是黑超冠军队,水平次了点。”廖学兵看得心头火急,想脱下鞋子扔过去。

    崔政见对方都是二十多岁的人,年纪比自己要大上一些,但他年少血气方刚,自然不把这点年龄差距放在眼里,大叫道:“阿虎!射死这帮老头子!”

    叶玉虎无暇顾及别人,跳过李前,面对守门员形成单刀拔腿欲射。那守门员大急,眼中闪过廖学兵狰狞的笑脸,不知如何激发了潜力,与叶玉虎尚有四五米远,竟然猛扑了过去,死死抱住叶玉虎的腿不让他抬脚射门。


    “嘘——”裁判员吹哨,这样的犯规太恶劣了,点球!

    叶玉虎操刀主罚,球进了,一比零!

    廖学兵几乎想扔飞刀,在场边又叫又跳:“你们这帮饭桶!用屁眼吃饭的垃圾!用点心好不好?才开场五分钟就丢球,你们想终身残废吗?”

    李前有点委屈,事先碍于兵哥的话放不开手脚,而且面对一群乳毛未脱的学生仔,也多少有些托大了。迫于兵哥的淫威,不敢多说,默默跑回位置上站好。

    学生们喜上眉梢,朝老廖怪叫的有之,脱下外衣挥舞的有之,大呼万岁的有之。黑超球员们灰头土脸,一个个不敢抬头正视。叶玉虎心思较细,冷眼观察廖学兵的行为,暗忖:“廖老师说这是他请来的,照理应该是他的朋友才对,可是怎么会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最重要的是那帮人也不敢回嘴,真是诡异。”

    李前等人心里正矛盾着,想“合理”冲撞吧,这些小伙子怕经不住一下,想玩技巧吧,刚被兵哥发了一场威,大多数人心惊胆战,不在状态,最重要的是兵哥看着,万一出现失误,还不被打死才怪。而且他们拿不准主意,兵哥是要大胜来羞辱他的学生还是小胜来激励学生。

    要是按照正常情况踢,这群由学生组成的乌合之众最多花二成实力就可以简单拿下。

    黑超队员终究没那么好的脾气,十号方立家在进攻的时候被铲断两次,迟迟打不开局面,火气愈积愈旺。

    廖学兵说是教练,其实什么都不懂,看到失利就破口大骂,看到情况好转就眉开眼笑,全靠李前在场上指挥调度,才没出更大的漏子。

    慕容蓝落跟在旁边,陪他一起欢笑怒骂。

    “七号!争顶啊!怎么反应那么慢!”

    其实七号在球场内看到的局势比廖学兵明朗得多,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前争顶不光争不上,还会破坏队友的进攻路线,听老廖喊话,不由无奈苦笑。

    “四号!你怎么还不快点突破!”

    四号带球前行,遇到包抄,本想传球,老廖又是一通瞎指挥。

    “李前,你还傻站着干嘛,冲上去抢球啊!”

    李前那个位置至关重要,与其他几名队员形成坚固的防线,牢牢守住叶玉虎等人的冲击,抢球另有别人代劳,听老廖胡乱叫嚷,再也忍耐不住,叫过一名替补队员将自己替补下场。这不是正规比赛,李前朝裁判示意后就下来了。

    “李前!你怎么擅自下场!人命关天的事你用点心好不好!”廖学兵装模作样捋起袖子朝他走去。

    “兵,兵哥……”李前努力回想应该怎么委婉地说话,痛悔当年念书太少,不懂得文绉绉的语言,谄笑道:“兵哥,其实是这样的……我……我……”他嗫嚅了很久也没把话说得完整,只见廖学兵的脸笑意越来越浓,终于痛下决心,大声道:“我,我发现兵哥您不懂足球!”

    “哦?”廖学兵直勾勾地看着李前,看得他背心冷汗奔流,才挠挠头大笑道:“哈哈,让你看出来了。这样吧,你给我分解一下场上的局势如何,大家就算共同进步嘛!”

    李前心头落下大石,呼出一口长气,暗道:“他妈的,说句话还真难。”气息平复下来,没那么紧张了,才指着场上奔跑的球员,分析什么是四四二阵形,什么是三五一阵形,在面对什么样的对手该采用什么阵形。或者是根据自己的队员前锋、后卫的能力决定又是什么阵形。

    然后再讲解越位规则、跑位的意识,中场控制的重要性,如何过人,如何判断对手的意图,应当在什么时候出脚铲人而不让裁判吹哨。他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廖学兵机灵过人,倒也听得明白,慢慢收起小觑之心。

    “你看,你们班那个十号穿过中场了,再看看,我们有两名队员上去防守,形成夹击之势,这个情况下我刚才所站的那个位置就不必再上去了,否则容易被人钻空子。”

    廖学兵连连点头。

    “你看,果然逼得十号把球回传,破坏掉他们的一次进攻,孔则思开始启动了,趁着他们传球,抢到了球。孔则思是八号中场,他的速度很快。这次相当于一次防守反击,你看,马上有人接应,足球是人多的游戏,讲究配合。”李前说得高兴,冲场上大喊:“搞死他们!”

    廖学兵在他的指点下渐渐涨了见识,摸着下巴说:“我看你们怎么有点缚手缚脚,不敢出击?总是打不开局面?”

    李前赔笑道:“兵哥,我们怕您的学生受伤,只使出了十分之一二的功力而已。”

    见自己的学生猛撞黑超队员,那帮队员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廖学兵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几个小兔崽子太猖狂,你灭灭他们的气焰,踢伤几个不要紧,重要是不能让裁判判罚。”

    李前早就盼着这话,闻言雀跃万分。

    黑超队前锋方立家刚带球冲入禁区,对方一人横铲而来,他躲避不及,脚踝处挨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正想发火,见边上廖学兵木无表情地看着,只好忍气吞声,欲寻找裁判说理,可裁判压根没看见。

    二年二班叫嚣不已:“不想踢就滚回家去,别死赖着不动!”

    方立家一辈子没踢过这么郁闷的球,突然看到李前悄悄给离场边最近的队员传达了什么话。这话很快传遍黑超队员,“兵哥说发挥出你们真正的实力,宰了他们!”末尾加上一句:“艺术地让他们受点轻伤就行了,不能太过分。”方立家热血冲上脑袋:“对,宰了他们!”

    胖子林小肯一直没感到压力,还没觉得如何,在中场争顶头球,孔则思突然窜了出来,两人狠狠撞在一块,林小肯诺大的身躯飞出好几米远,瘫在草地上哼哼唧唧。孔则思接了球立即传给前锋。崔政找裁判评理,裁判回他一个白眼:“合理冲撞,你激动什么?”


    方立家再一次拿到球突破禁区,蒙军又是飞铲而来。方立家冷笑道:“玩了一次还想玩?”装做避开他的铲腿,高高跃下,落下踏在蒙军的膝盖上,趁势跌倒,压在蒙军身上,手肘正巧击中他的太阳穴。他落下的姿势极妙,旁人根本分不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方立家含怨出手,力道比平时大了许多,蒙军险些骨折,抱着膝盖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叫不出来,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冒出额头。二年二班队员纷纷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李玉中用力搡了他一把:“喂,没长眼睛么?”方立家抱着手只是冷笑。

    裁判小跑赶到,把二年二班的人轰开,见蒙军叫得太过凄厉,便罚了一张黄牌。

    关慕云换下蒙军。

    比赛继续进行,关慕云带球,老是被那个讨厌的后卫扯住衣服,或是又推又拉,一干别人看不见的小动作搞得他火冒三丈。

    最后他忍不住挥了一拳……光荣地下场了。

    林小肯连续三次争顶头球都被撞飞,终于放弃了拼抢。

    王龙进攻时被对方一个隐蔽的手肘击在肋下。

    李玉中在禁区抢球被人抡开大脚,皮球抽在小肚子上。

    崔政被跺伤脚踝。

    离李前做出“宰了他们”的手势只有短短十多分钟,二年二班的球门遭遇狂轰滥炸,比分改写成一比四,落后三球。

    半场结束时他们已经因战斗减员三分之一。

    前后简直判若两队,叶玉虎说不清是何滋味,总之这次被廖老师玩了。大家斗志消磨诒尽,呆在更衣室里大骂黑超队的阴狠。崔政恨恨地脱下衣服摔在地上,嚷道:“不玩了,下半场踢死他们!”大家都骇然地看着崔政,林小肯道:“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叶玉虎沉闷地说:“阿政,别冲动,就让廖老师赢一次如何。”

    下半场二年二班溃不成军,连四眼那种弱不禁风的人也得上场替补,两三次碰撞下来,缩在自己的禁区里不敢动弹。

    李前继续在场下讲解,老廖已经基本熟悉,不过离熟练还有一定难度。

    终场哨声吹响,一比十,结果还是黑超队脚下留情,没让他们太惨。

    二年二班垂头丧气,宛若斗败的公鸡,再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廖学兵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走过去:“输了别想跑,把钱拿出来吧。”

    崔政指着廖学兵身后惊恐地叫道:“啊!训导主任来了!”廖学兵迅速回头一望,又转过头来,发现崔政正想逃跑,一伸手揪着他的衣服后领冷笑道:“你看花眼了,训导主任没来。快交钱吧,愿赌服输。”

    崔政百般不情愿,可也没办法,招呼其他同学,连同替补人员一共十四个人,七七八八凑了五千块。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明天就要抽签分组了吧?中午就不要休息了,继续和他们对练,总之要练到有争夺冠军的实力为止。”廖学兵把钱揣进口袋里,笑得尤其动人。

    刚拨腿欲走,四眼扯住他:“老师,赢了钱就不表示表示,安慰我们受伤的心灵?”

    “什么?还想安慰?安慰你什么?是不是要找根铁棍捅你肛门才觉得痛快?”老廖突然觉得不爽,输钱要表示,赢钱也要表示,根本没必要跟他们讲究什么风度,一时粗口话连篇,戳指骂道:“你们这群饭桶、娘娘腔,除了会玩会整老师,你们还会什么?输了球连原因都不想找,直接散伙回家?别人输球还会怪天气怪裁判怪场地,我告诉你们这帮垃圾,无知不是过错,知道自己无知了还想继续无知下去就是无可救药!”

    都怪老廖一周以来都在装傻扮凯子,太好欺负了,连被整了也没脾气,学生们几乎都认为他是个孬种,此时突然爆发起来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傻愣愣地看着他。

    叶玉虎把头歪过一边:“哼,照你说你就很了不起了?”

    李玉中也回过神来,恶狠狠道:“廖老师,你要是还想继续在学校里混下去,就少罗嗦。老子可是吓大的,什么老师没见过?这几天没对付你是因为你还不值得我们花多大力气,懂吗?”

    廖学兵对着更衣室里的储物箱就是一踹。哐啷一声,铁皮焊制的储物箱凹进一个大坑,好几个格子的暗锁都迸裂开,里面的球鞋、帽子掉了下来。

    “想对付我么?我一直期待着。”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慢悠悠走了出去。

    学生们呆了半晌,议论纷纷。李玉中仔细察看那个大坑,咋舌道:“好大的力气,这种厚度的铁皮就是用五磅重的铁锤砸也要两三下才砸得坏。”

    “还记得我们上次通过学校数据库调阅老师的资料吗?他干过修理工和水管工,力气肯定是有的。另外告诉你们一件事……”叶玉虎换了个神秘兮兮的语气,“有一天中午我和贝晓丹……”

    众人都喔了一声:“原来你和贝晓丹——”

    叶玉虎微微脸红,道:“别打岔,我和贝晓丹去逛街,半路遇到廖老师,就和他同路。在小巷子里碰上了四个混混。当时我为了试探廖老师,就假装被打,让他上。廖老师让贝晓丹躲在拐角后面,然后他先让小混混们打了一拳,然后他几乎就是一瞬间把四个混混都打倒了,连我都没看清楚动作。”

    叶玉虎为了面子把自己被胖揍的事轻描淡写,重点突出廖老师的神秘,大伙儿果然没太注意,都说:“不太可能,一瞬间打倒四个人,他是李小龙啊?”

    “你们不信就算,反正要对付廖老师不能太大意。”

    李玉中和蒙军一直很不服气,道:“不如找人揍他。对了,钟佰,你上次不是叫人修理了廖老师吗?叫了谁?”


    “浅水街的刀哥,那天带了好几个人来,把老师打了个半死不活,你们没见他那段时间老顶着个黑眼圈吗?”

    “刀哥?”李玉中倒抽一口凉气:“你连刀哥都认识!钟佰,你小子混得不错啊。”

    钟佰不屑道:“他们已经吸收我加入光头党了。”

    李玉中压低声音:“我听说飞车党的斗鸡哥想来我们学校收手下呢!廖老师力气再大,他能打得过飞车党的人吗?”

    蒙军对钟佰不以为然:“飞车党好像已经驱散了光头党在浅水街的地盘,现在阿刀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开了哈雷来现眼吗?我们搞废他的破车。”

    一群人窃窃私语,争执着对老师是打还是整。

    ****

    黑超冠军队球员还恭恭敬敬候在原处,廖学兵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跟我去吃顿便饭吧。”

    李前跟兵哥一通交流,自觉距离拉近不少,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兵哥破费呢?”

    “哪里,也就一顿便饭而已,花不了几个钱。”

    队员们还装做不好意思,可是脸上的表情已经雀跃起来:“以后出去吹牛排资历,我也可以对别人拍着胸脯说我是跟兵哥同桌吃过饭喝过酒的人了。”又见兵哥不发火的时候其实也挺好说话的,一时人人笑容满面。

    进了二楼餐厅,按座位坐好,胖大厨笑道:“廖老师,今天带这么多人来照顾我的生意,真是难得,要点什么好菜?今天有剁椒牡丹烤羊肉、银杏炒鹌鹑、蟹黄鱼肚、柠檬软煎鸡……”

    黑超队员踢了一场球,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听到大厨老一阵叫唤,报出菜单,不由得食指大动,喜悦堆在脸上。

    廖学兵点了点人:“一、二、三、四、五……总共十五人,就来十五碗清水面条,不要放肉的,今年猪肉太贵了,吃不起。”

    什么?清水面条?李前等人的下巴几乎全都掉到桌子上,这果然是一顿便得不能再便的“便饭”呀!从前他们每踢赢一场球赛,东家总会叫到最好的酒店,珍馐美味、上等好酒任吃任喝,这……落差太大了吧。

    李前宁可亲自掏钱算了。老廖又道:“他们都是我外地来的穷亲戚,就爱吃这个,别的吃不下。就给我来一份瑶柱土鸡黄鳝粥吧,用沙锅煲的那种。”

    十五份清水面条端上来,廖学兵热情地招呼:“都吃啊,都吃,别跟我客气了,这是我的地盘,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别饿着。”队员们苦着脸吃完面条,面面相觑,无奈之极。

    李前口是心非道:“兵哥,这面条煮得太好吃了,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想再来一碗。”其他队员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大拍马屁:“是啊!太好吃了!我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廖学兵神色古怪:“既然你们那么喜欢吃就再上十五份好了。”

    “啊……”李前半天没吞下去的一根面条喷了出来。

    “哈哈,跟你们开玩笑的。”老廖拍着他肩膀道:“我哪能这么招待客人呢?服务员,过来一下,刚才你们大厨说的什么剁椒牡丹烤羊肉、银杏炒鹌鹑、蟹黄鱼肚通通都来一份,再上十箱啤酒。”

    众队员已经无话可说了。

    “你们放开喉咙吃,啤酒一瓶都不能留,呃,喝醉了就乖乖回去,不能在校园里闹事,我五点半还有个会议,暂时不陪你们尽兴了。”廖学兵说着告辞。

    众人都赶紧起身:“兵哥您走好。”

    大厨:“廖老师请了一帮群众演员衬托自己的威风?”

    学校里每月一次教师大会,每周一次班主任小会,都在会议室里举行。班主任会议并不如何正式,主要任务是察看各个班级的工作进展以及学生情况,通常有校长、教务部部长、训导主任参与。

    廖学兵来到会议室。这次会议本来泛泛而过,不过中途邱大奇突然发难,指责廖学兵周六带学生去露营不注意安全,差点导致学生伤亡。

    “这次露营只有我们班的学生知道,有谁告密了?”廖学兵心里犯着嘀咕,嘴上却不慌不忙地反驳,款款陈述周六露营安全得很,避重就轻,说学生也很满意,不光在校内获得知识,在野外也学了很多东西,提高他们的思想情趣云云,说得校长连连点头。

    廖学兵话锋一转,对邱大奇开始人身攻击,说他如何侮辱学生,体罚学生,给学校脸面抹黑。邱大奇措手不及,一时难以应答,幸好老校长知道邱大奇的一贯作风,没有深究,最后两人也不了了之。

    “跟我斗,你差远了!”老廖悄悄在桌下对邱大奇比出一根中指。这个角度没人看见,正对面的邱大奇看得一清二楚,他气急败坏,也依样做了这个带有侮辱性的手势,想不到动作过大,给校长看见了,敲敲桌子道:“邱主任,要为人师表,不可浮躁。”

    会议结束,骑着眩目的哈雷摩托车逛出校园。这辆车已经被崔政等人蹂躏过,让他们无奈的是,这辆车的轮胎厚实程度超乎想像,用钢钉大力戳,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想剪刹车线,这可是钢线哪,没有大老虎钳肯定剪不断。想破坏大灯,用力一踢倒把脚给崴了,大灯岿然不动。想刮花坐垫,叶玉虎居然抢先阻止了,抚着坐垫一脸的羡慕和赞叹:“这鳄鱼皮的垫子毁了太可惜,留着吧。”

    于是廖学兵根本没感觉爱车险些惨遭毒手。

    在校门外遇到蒙军和李玉中,两人正在做坏事。一脸懦弱,让人看着就想欺负的周安被压在墙上,神色慌张无助。李玉中正在抽他耳光。

    “周安,这个礼拜我没零花钱想跟你借点都不肯,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我真的没钱,的家里很穷的……”周安畏缩应道。

    “喂,你们干什么?”廖学兵立即喝止。


    “这里是在校外,你管那么宽干嘛?”李玉中丝毫不动于衷。

    “我是你们的老师,就有责任引导你们竖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你看看你们吊儿郎当的成什么样子?莫非想当流氓不成?蒙军,你还敢抽烟?你知道今年有多少人死于肺痨吗?装酷也装不像,真替你们感到丢人。”

    李玉中见老师来了,只是嘴硬,已经放开了周安,戏谑道:“老师,依你说怎么才是最酷的?”

    “酷?我没文化,说不上来,我只知道一挥手千万人向我俯首称臣才是最酷的,这种人说一不二,总是藐视世间一切,挑战比自己强大的人。像你们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算什么?你这种人在厕所里一捡就是十几个。”老廖说话不留情面。

    “我怎么觉得老师是变相给自己脸贴金呢?”

    周安则连连点头:“如果你们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李玉中刚想阻止,廖学兵已经说道:“周安,你走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周安哭丧着脸:“我等下要去冷饮店打工的……”

    蒙军说:“什么时候发工资,记得知会我们一声。”

    “蒙军,你他妈的缺钱缺得慌吗?老子看你档案上写你爸是寰宇集团经理,你妈是业务部长。李玉中,你家也不缺钱吧?”

    “是有怎么样?我零花钱用光了,跟他借几块而已。”蒙军狡辩。

    “几块?我这里有。”廖学兵抽出几枚硬币拍到他手上,“够你买根冰淇淋一边舔着一边回家了。”

    蒙军用力甩开他的手道:“才几块硬币,你当我是叫花子啊?老子一个月收的保护费比你工资还多。”三五枚硬币撒开,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廖学兵也不生气:“收保护费?什么不学偏学黑社会?你脑子进水了?”

    “什么脑子进水?你才有病呢。我现在跟的是大头哥,李玉中跟的是卷毛哥你懂吗?料想这种黑道上的事跟你这个修车工说也说不明白。”一谈到所谓的黑道,蒙军得意洋洋。

    差点听成带头大哥……道上外号叫做大头、卷毛的起码有十多个,老廖怎么也想不起是谁,一脸茫然地说:“什么大头卷毛的,没听说过,让我见见你们老大怎么样?”

    “什么,你想见大头哥?”蒙军哈哈狂笑起来:“他可不一定见你。他最讨厌的是老师。”

    “蒙军,你身为学生去混黑道,不觉得无聊吗?我要是你的父母,就会感到羞耻。”

    “呸。”蒙军道:“我爸妈才不会管我呢。我想怎么混就怎么混。”

    廖学兵沉思了一会:“呃,其实,我对黑道上的事很感兴趣,不如你带我去见见你们的老大,在酒吧里,我请客如何?”

    “什么?”蒙军不知老师打什么鬼主意,心道:“反正大头哥最近一段时间挺闲的,不如跟他说廖老师是我的表哥,一向仰慕他的名头,请他喝酒料来也不会不答应。”

    不入流的黑社会底层份子总喜欢夸耀自己的黑社会身份,蒙军正是出于这种心理,巴不得廖老师见识一下那种场面,震撼震撼他弱小的心灵,便笑道:“既然老师请客,那就没问题,不过我不一定能请得动大头哥。”

    “那就这样吧,李玉中,也把你的卷毛哥叫来,今晚上喝多少酒我都埋单。你们先回去吃饭洗澡吧,等到了晚上再打电话叫我一声。”廖学兵跨上摩托车,记起了什么,回头叫周安:“你也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我可不想回家。还是继续在街上溜达吧。”蒙军说。

    周安害怕地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摸上摩托车后座。“算你幸运,这车第一次载人。”老廖打火发动引擎,地面随着发动机的启动微微发颤。蒙军感觉到那强劲的动力,不自觉吞了一口水,满是妒嫉地说:“这车真牛逼。”

    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冲到街上,呼啸而过。周安心跳加快,眼睛被狂风刮得睁不开,身后掠过一辆辆跑车,他紧张到了极点,不敢搂着老廖,只好双手向后牢牢抓住后座的金属架。

    “老师!老师,我家不住这里,我家在浅水街!”周安大叫道,可是狂风盖过了他弱小的声音。

    “我知道。”廖学兵淡淡地说。没有车牌也照样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几分钟后到达奥水巷。周安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惴惴不安,问道:“老师,你带我这里做什么呀?”

    “这是我住的地方。你打电话给你家里说今天就不回家了,在老师家里吃饭。”廖学兵锁好车带他上楼。

    “老师,我等下还要去冷饮店打工的……”周安弱弱地说。

    廖学兵一把将他拽进电梯里:“别傻站着,你为什么要去冷饮店打工?家里没钱补贴家用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因为我是学生,又是晚上才去的,只做半天工,店主一个月给六百块。我爸失业了,所以……这个……”

    “明白了,我们班还有谁也在打工的?”

    “范雪颖、关慕云也在打工,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关慕云?整天旷课,怪不得。

    “六百块太少了,你辞了这份工作吧,我另外替你介绍。对了,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见见蒙军的老大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廖学兵打开房门。

    周安脸都吓白了:“不,不,我不去……”

    “蒙军为什么勒索你要钱?我感觉他家里很有钱。”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好欺负吧。上个学期给过一次,后来每个礼拜都问我要,不给就打。”

    “他妈的,你不会反抗啊?你父母白养你这么大是给别人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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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安不再言语,大厅堆积如山的酒瓶和烟头的臭味把他吓了一跳,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廖学兵一屁股坐进沙发打开电视,道:“去厨房帮我把水烧开了,冰箱里有两包泡面和鸡蛋、火腿肠,等下你一包,我一包,晚餐就解决了。”

    周安不是该哭还是笑:“老师,你叫我到你家里来就是吃泡面啊?”

    “快去动手吧,难道还要我亲自操刀做给你不成?”老廖把目光投注在晚点新闻上,不再理他。

    周安仍不相信廖学兵会给他介绍什么样的工作,一直心不在焉,老是记挂着冷饮店的事情,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人也天生内向,在电冰箱里摸索了半天才伸出头来说:“老师,你这里还有西红柿和牛肉,就炒个菜吧?”

    “哎呀哎呀!”廖学兵不耐烦地挥手:“这种小事不要来我烦我,你自己做主就可以了。我还要操心伊拉克的局势呢!”

    周安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听这么一说,知道该怎么做了,洗干净西红柿、切好牛肉,水差不多开了,泡好泡面,左右寻找,在洗碗池里找到一只长了绿毛的碟子,不得不耐着性子把碗筷洗干净,抱怨道:“老师,你家里的卫生条件也太差了吧?”

    “一个老光棍家里能有多干净?我当然也想住皇宫别墅,出入以车代步,仆人迎候,十七八个老婆服侍。可是学校就那么点薪水,而且还没发,我一个破教师混到这种地步已经不错了。”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老廖满腹委屈没地方发泄。

    “家里那么乱,您也可以自己收拾一下的呀。”周安把炒牛肉和泡面端到桌子上。

    廖学兵先把盘子里的牛肉倒了一半进自己碗里,说:“周安,为什么他们欺负你你不敢反抗,也不敢跟学校老师说?还有啊,为什么每个人都对你喝来吆去的?”

    “这……”周安欲言又止,仔细打量一番老师的脸色才说:“蒙军长得那么壮,我打不过他,再说,他还有帮手,听说他在校外认识很多坏人的,我不敢惹他,也不敢告诉老师,怕被报复。”

    “哦,明白了。他说他是混黑社会的,把你吓住了对吧?”

    “嗯,嗯,有那么一点点吧……以前他们问夏惟还有别班的同学要钱,夏惟不肯,还告诉了老师,结果第二天在校门外被一帮人打得头破血流。”周安有些饿了,一面吃一面说,汤汁四溅,面条钻进鼻孔,吃相比廖学兵还要丑陋。

    “他们所谓那帮人是干什么的?”廖学兵简单扒了一两口,不想再吃,周安做菜的水平与他这个“美食家”的要求比起来还是有很大距离的,再说他在二楼餐厅吃过了,并不太饿。

    “蒙军和李玉中认识的那些人,也就是街头的小混混吧,吃喝嫖赌,勒索敲诈,打架吸毒什么的都干,就不是干好事。”

    “在我们班里也有这样的同学吗?”

    周安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怕被同学知道他的“投敌”行径,那样日子只会比原来更糟,他吃完面条看到廖老师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道:“老师不会出卖我的吧……”

    “好……好像还有好几个吧,上,上次在教室里我听到钟佰说他还认识什么黑帮团伙……”

    “嗯,都八点了,蒙军怎么还没打电话过来,难道他只是纸老虎,一直在吹大牛?”

    百无聊赖地等到九点多钟,蒙军的电话终于来了。

    “廖老师,大头哥今天晚上没事,说给你一个面子,我们在月滩路的夜合花夜总会等你。记得带上足够的钱来。夜合花消费很高的,老师你一定没来过这种高档场所吧?”

    “忘了我今天下午赢你们的五千块了?足够请你们喝几十盎司的XO了。”

    月滩路是有名的黑街,其中一大半的娱乐场所处在飞车党控制之下,夜合花夜总会每个月都会上缴一万块保护费给飞车党。

    廖学兵放下电话对周安说:“走吧,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黑社会的‘大哥’。”

    周安身子一颤:“老师,我不会喝酒,可不可以不去啊?”

    “少叽叽歪歪的,我看你还是个处男吧?别怕,老师请客,喝几杯小酒再叫几个小妞陪你。”不容抗拒,拉着他便走。

    周安一步三回头,一个万个不情愿,一千个恋恋不舍,仿佛前进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说,你婆婆妈妈的,上辈子不是个女人投胎吧?”廖学兵推了他一把。

    周安打了个趔趄,险些滚倒,他不敢生气,唯有一脸哭相地说:“老师,我真的不会喝酒,你就放我一马吧。”

    尽管内心百般抗拒,始终还是上了车,廖学兵载着他转过几条街,来到灯红酒绿的月滩路。小巷子里数不清花枝招展的女人在招徕客人,夜宵大排挡里不时传来顾客与老板的争执,电线杆下一个醉醺醺的酒鬼边大声唱歌边拉开裤子撒尿,转角处一个男人在一个瘦小的女人身上不停摸索。

    周安忍住不舒服的感觉道:“老师,这里看起来好乱的,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你再罗嗦我就把你踹下车去。”

    刚在夜合花门口停了车,立时有两个相貌猥琐的男人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这里有全市最低价的K粉,要不要来上一包?我给你打个八折。”

    另一个人说:“兄弟,你的车看起来不错,借哥们玩几天吧。”

    小白怎么会允许在场里卖毒?这个念头一冒起,自己倒忍不住笑了,这一带警察巡逻得严,娱乐场所里鲜有毒品出售,何况是在大门口公然叫卖,根本就是一伙倒腾面粉的骗子,专宰生面孔。他推开那人,冷冷道:“如果一块钱一斤的话就给我称十斤回家煎面饼。”

    那人脸色一变,“小子挺横么,混哪条道的?”

    廖学兵不咸不淡地说:“我是大头和卷毛的人,他们在里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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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头和卷毛?”那人探询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另一人接道:“黑龙堂李飞的手下,最近常在月滩路混。”

    那人道:“哦,算了,既然这样你就进去吧。记住,以后别这么拽,不然谁也罩不住你。”慢慢松开压在裤兜上的手。这些混黑道的人很在乎面子,往往一言不合,甚至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会拔刀子。刚才他确实有过欲教训“不懂事”的廖学兵的想法。

    黑龙堂?廖学兵心中冷笑不止,当年黑龙堂老大梁祖昆只是舔他屁股的一条狗而已。现在四五年过去,连一些不认识的李飞也当起老大来了。

    周安紧紧跟着他身后,忐忑不安地说:“老,老师,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刚才他们还要说买毒品……我看见那个人屁股后别着一把很长的刀。老师,我们快回去吧。”

    “我问你,如果刚才面对这种情况的是你,你该怎么办?”廖学兵停下来看着周安。

    楼梯走道不时走下几个东倒西歪的男人,嘴里兀自不停骂骂咧咧。周安越发难受,结结巴巴说道:“如,如果是我,我就跑,反正他们也不会把我打死。”

    “朽木不可雕也!”廖学兵道,这时一个男人一脸憋得紫青,掐着喉咙在楼梯边哗啦啦呕吐起来,一点点秽物溅到他的裤脚。廖学兵说:“如果有人威胁你,你必须倾尽全力的还击,不留一点余地。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抓起那名醉汉的后领,在屁股用力一脚,那醉汉劈里啪啦滚下楼梯,顿时人事不省。

    “只要有人触犯你,你就得还手。任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只是一条狗,不不不,狗急了还会咬人呢。”

    周安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隔了良久丧气的说:“老师,我好像办不到……”

    “今天晚上你会有机会的。”廖学兵拉开二楼夜总会大厅的隔音橡木大门,一阵震耳欲聋的强劲音乐排山倒海而来,灰暗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束,周安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往外跑,不料那道门装有弹簧,可以自动关闭,周安一转身,鼻子碰到门口,又酸又痛,差点就想哭了。

    去年廖学兵来过一次夜合花夜总会,后来就不来了,这里的人也不认识他。他环顾四周,在舞池边找到蒙军和李玉中,同桌四五个男人,其中几个还搂着夜总会里的坐台妹,酒瓶在桌下横七竖八,“呵呵,把我当凯子了。”

    “哦!廖老师!我们在这里!”李玉中眼尖看到,跳起来大声叫嚷,又看见他身后的周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可惜杂音实在太大,廖学兵根本没听到他喊什么。

    走近了距离,正中央果然有个头很大的二十五六岁年轻人,左手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右手端起一杯啤酒叫道:“干了!”

    “大头哥,他就是我的老师,说今天晚上所有账埋单的就是他。”蒙军凑过去介绍,神态肉麻,还殷勤地替大头倒了满了酒。

    “恐怕在家里对你妈也没这么孝顺吧?”廖学兵心道。

    “小军,原来是你的老师啊!那可没话说了,都坐下来吧。还愣着干什么?给你老师倒酒啊!他妈的,这么不利索!”大头叫道。

    廖学兵环视一圈,除了陪桌的蒙军李玉中,连大头在内三个小混混,一脸十足的痞气,眼睛里四下散发着凶光,一副看谁不顺眼就揍谁的模样。

    “呃,小军的老师是吧?我与你一见如故,就干了这杯!”大头递给他一杯啤酒。

    廖学兵仰头喝干,大头笑道:“想不到老师人长得斯文,其实也挺豪气的。对了,李玉中,不是说你老大卷毛要来吗?怎么还没到?”

    “啊?”李玉中说:“卷毛哥马上就来了,他今晚上也很闲的。”

    “要说卷毛这小子,以前跟我一起混的,我和他玩得挺痛快,大概是去年三月份吧,那时候我在三本桑拿洗浴城看场子,碰到一个鸟人特别横,那天卷毛也在,就和我一起动手,把那个人打得吐血。”看场子是黑道“罩场子”的意思,大头话题一转,扯到自己当年的“光荣事迹”上。

    大头的话头一起,顿时说个滔滔不绝,话里全是什么什么时候,在什么什么地方,打什么什么人,这些事情的起因,几乎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舞厅跳舞时被人撞了一下,觉得不爽,马上打电话叫人把那人打了一顿;去商店里买东西,觉得价钱不合适,回来越想越气,半夜里喊人把那家商店的橱窗全部砸破;某个手下与人起了冲突,立即拉起一大票人马冲过去……

    蒙军和李玉中听得眉飞色舞,血脉贲张,另外两个人也兴致勃勃地搭腔,偶尔参与某段故事经历的细节讨论:“大头,那天好像有警察吧?我记得我还跑到桐城路躲了几天。”

    廖学兵心里直摇头:“妈的,太不入流了。蒙军这种年龄的学生最容易受到这种看似刺激的生活的引诱。我十六七岁时社会还不是这个样子呢。”

    蒙军则挑衅似的不时回头看看老师,心道:“这种事你一定从来没听说过吧。”

    这时走来一个头顶卷发,乱得像个鸟窝般的年轻人,李玉中立时起身媚笑道:“卷毛哥,你来了。来,坐,坐,我们等你好久了。”赶紧让开一个位子。

    “卷毛,哈哈,两三月没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大头也笑道。

    两人似是非常熟悉,卷毛满口粗话,毫无避讳道:“操你奶奶的,老子还想留着这条命干够一百个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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