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欲人生
作者:三帝,最后更新:2008-8-1 16:58:15

    别克公务舱在高速路上以每小时160KM的速度疾驶,这可能是它的极限了。

    车上一共四个人,驾车的张雷是解东的昔日战友,解东坐在他的右后侧。

    此刻,解东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张雷身上,他在研究他——瘦削精干,身体灵活的象条蛇。在解东的记忆里,这位昔日的班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算一下他们分别的时间竟有七年了。不长也绝不短的时间体现在张雷身上的是一种成熟和能够掌握命运的自信。而对解东只能用郁闷来形容,虽然容颜没有大的改变,但紧锁的双眉已经昭示了一切——不如意。

    三天前,解东忽然接到外地的一个电话,他看号码陌生没有接,手机却固执地一遍一遍地叫个不停,郁闷的解东有些烦躁。在本地一个月之内也接不到几个电话,手机的主要用途就是被老婆喝来喊去:洗衣服了吗?买菜了吗?怎么还不去接孩子?

    手机又一次铃声大作,解东摁开接听键就是一声闷喝:“谁?!”对方显然有所准备,“嘿嘿嘿”的奸笑传了过来,不懂幽默,或是郁闷之极的解东在对方的嘿笑下已是火冒三丈,刚要调动丹田之气将对方的奸笑轰灭,一声“班头”从那端传了过来。解东立刻象三伏天喝了一个冰镇大西瓜,七窍皆爽啊。

    接下来的谈话很简短,张雷问的也直接:混得如意不?解东的回答很干脆:郁闷!想出来干点事吗?想!差一点就是“太想了”。张雷最后告诉他三天后有车过来,让他在某高速路口等他。

    这样他们的通话就结束了,虽然有好多话要说,有许多的不明白要问,但谁也没啰嗦。

    这几天晚上临睡前,解东都要在老婆的白眼下狠劲地亲儿子的小脸蛋,每次都把睡梦中的儿子亲得蹙起眉头,撅起嘴。

    临走的凌晨,解东将一张纸压到茶几上,上面是给老婆的留言:亲爱的老婆大人我走了,有许多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前几天看了一个电视剧,那个瓮声瓮气的男主角说了一句话:没有钱的男人,再长得帅气点,就是最丑陋的男人。我现在就是最丑陋的男人,我离开你,以你的精明,随便摸一个也比我强上十倍{紧指经济指数}。只是暂时没人给你做饭,没人给你洗衣带孩子了。我可爱而又可怜的儿子啊,你一定不要让他受了委屈。我这个爹不称职,但我是多么的不舍他啊。没办法,我要出去透透气,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我走了,象那位前辈诗人说的那样:挥挥手,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解东也不相信他会这么潇洒地走了,而且不管真假还慷慨地让老婆可以再给儿子找个后爹。十一二岁的时候,他的一个远房表妹来他们家走亲戚,小表妹四五岁,长得象个洋娃娃。最有特点的是她那双眸子,幽幽地黑,亮得象天上的星辰,深得象碧水丰盈的深潭。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怎么能有这样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直到今天,那双黑幽幽,深不见底的眸子还清晰地印在解东的心底。

    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小表妹,少年解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是背着就是抱着。连解东的母亲都有了一丝嫉妒,说:她都四五岁了,自己会跑,看你那贱样!解东装做没听见,还是我行我素。

    解东有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小表妹,自然领着到处玩耍,般大的甚至比他大的伙伴见了很希奇,围着看的,指手画脚的都有。尽管那个年代没有现在开化,但少年的心中已有了一些对异性朦胧的向往和希冀。只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往往是美的说成丑的,香的弄成臭的,更何况这个洋娃娃又不是自己的。有两个少年一边用热切的眼神斜瞟解东的小表妹,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进行恶毒的攻击。还没有尽兴,两个少年就鬼哭狼嚎地摔倒在地,一个头上被石头残了个洞,一个眼睛被拳头封成了熊猫。

    事后,解东的娘赶紧把这个远房小表妹送走了:这还了得?长大了肯定是一个祸害人的妖精。才这么点就让自己的儿子差点把别人的命交待了。

    看着前面认真驾车的张雷,解东笑了:我这就上了他的贼船了?这小子现在在玩什么?从做新兵起他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当然这与他的出身有关系,他有一个相对神秘的家庭——他从省城X区大院入伍。

    公务舱下了高速公路,跑了约二十分钟,在进入Q市前停下了。张雷回头向车里的人说:“大家方便一下。”

    张雷在解东的身侧停住了脚步,将一路积攒的液体尽情潇洒后,看向解东:“又回到Q市有何感想?”

    解东茫然地环顾左右,没有回答,他紧紧腰带,走到一棵杨树下,伸手向衣兜掏去,一只中华递到了他的眼前。

    “你什么也不问?到哪去?做什么?”

    解东喷出一口烟,伸手摘下一片娇嫩的杨树叶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这是春天刚发出的新芽,带着柔弱而又澎湃的生命力冲进解东的肺腑。他含笑看向张雷,“你那天让我来,我没有问,以后就不会再问。”

    张雷的眼里被一层雾气蒙住了,不会轻易动情的他在心底感慨:是什么样的打击竟让班头一样的硬汉麻木了!?张雷在感慨的同时也让一种久违的温暖感动了:班头的沉默还代表一种信任,无遮无揽,完完全全地托付。只有面对生死与共的战友加兄弟,才能如此地坦荡,毫不怀疑。

    张雷感到了责任,有了压力。

    “你不问,我也得向你简单地介绍一下。”张雷又点上一支烟,“我在三年前成立了一家保全公司。”他顿了一下,看向解东,解东点点头。张雷继续,“公司的性质决定我招收的员工基本上是退伍的老兵,而且是有一挤之长的。公司成立以来进展还算顺利,全国各地都跑遍了,我也基本上掌握了都是什么样的客户才需要我们的帮助。应该说是两个极端:白的耀眼,黑的吓人。”说到这里张雷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公司的宗旨是保全,那我们只能按客户的要求尽全力完成任务。别的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为我们总是与一些特殊的客户特殊的人打交道,危险是避免不了的,所以我们不但要保全别人,还要保护好我们自己,另外要做到不与现行法律相抵触,这一点很难,但公司要办下去,难也要执行,这就需要灵活的头脑和手段了。”

    “我能做什么?”解东不得不为自己说几句心里话了,“我这几年几乎与这个世界隔绝了,洗衣做饭带孩子,已是一个标准的家庭夫男了。”一丝苦笑让解东看起来无比地沧桑,令人心痛。

    张雷没有直接回答解东的问题,伸手指了一下站在公务仓旁边的两个人,“他们是我从公司刚调过来的,这次Q市的任务有些棘手,得多增加几个人,我把他俩交给你了,你现在的职务是副队长,我是队长,呵呵,我给你当了那么多年副手,现在该临到你了。”说完也不管解东的反应,伸手招呼道:“刘明军,高强过来。”

    “这是你们的副队长解东,认识一下。”两个人迅速地向解东伸出手。

    “解队你好,我是刘明军。”

    “解队你好,我是高强。”

    解东机械地与他们一一握手,他们的洒脱和利索却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

    “高强,把你的武器给解队。”在张雷的命令下,一把幽蓝的五四手枪递了过来。

    “很抱歉,没有更好的武器给你,这把枪在编,所以只能是五四。”这种型号的手枪解东是太熟悉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它就是国家强力部门需要手枪供给的标准配置,它的最大优点就是火力强劲,皮实耐用。它的上级是六四,要小巧一些,当然火力和准度也要弱几分了。相对五四的战斗力,六四更适合防身和自卫。

    解东接过手枪,在手里掂了一下,感觉沉甸甸地,他熟练地卸下弹匣,果然,黄灿灿的子弹象小巧的兵马俑,整齐地排列在弹匣里。拉开枪膛,里面还安静地卧着一颗。解东将枪复原,关上保险,又递给了高强。“还是你用吧,多年不摸,手生了。”

    看解东那坚决的表情,张雷没有勉强。“高强把你的匕首给解队,手里不能一点防卫的武器也没有。”

    这次解东没有拒绝,掀开衣服后襟,将匕首扣在后腰上,高强连刀套一起给他了,衣服和鞋都是普通的,没有选择,只能暂时放在那了。

    “好,出发,具体任务到了地方我再布置。”


    Q市三面环海,本身就是一个大的岛屿,在它的周围有许多被海水分割包围的小岛。解东在这里的几年,也曾跟随队里的巡逻艇到过几个岛屿,但今天登上的小岛实在太小了,他目测了一下,方圆大约五六千平方米。岛上没有树,几簇灌木稀稀拉拉地散布在杂草丛里。岛的正中是一排底矮的厂房,房顶被涂上了乱七八糟的颜色,从远处看它与岛屿融为了一体。只有走进去,才让人有原来如此豁然开朗的感觉,近千平米的大厅分上下两层,底层是矿区,上层是加工区。临上岛前,在饭桌上,张雷向解东详细地介绍了岛上的状况。岛上现在生产一种罕见的石材,原石经化工加工后晶莹剔透,看似透明,却绝不透明,随着光线的改变,幻化出黑金、橘红、淡紫、明黄、千奇百怪的颜色,质地又非常坚硬。不是大理石也不是玉。价格却近似黄金。名字就叫梦石。从建厂到如今才销了一次货,只有半吨,仅够装饰一个卫生间的。购货的是国外的一个富豪。据内部人员透露,这种石材以后只外销,而且是定点定人,也就是只对使用者供货,没有中间商。这次请保全公司是因为外界已有人开始注意这个石材基地了,并且,再有一个星期,第二批货就到了交货日期,这次是两吨货,联想它近似黄金的价格,主人不得不分外谨慎。

    张雷把解东介绍给已经在岛上呆了几天的保全队员后,就返回了Q市,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办。解东已经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的警用作战服。张雷的细心和灵活从这些小事上就能充分体现出来,在解东往后腰插匕首的瞬间,他就有了决定。在Q市吃完饭,他拎了一身不知从哪搞的警用服装和作战靴,让解东换上。现在,那把匕首就贴在他右大腿的外侧,从一个看似裤兜的地方伸进右手,军用匕首的握把就实实在在地捏在手里。解东试了几次,很顺手。

    现在岛上的保卫人员分两批,却有三种着装。凯丽公司,也就是石材的生产者,他们的保安员一律的黑西装,白衬衣,外带一个大墨镜,标准的黑社会打扮。手里都拎着一支近三尺长的警用电棍。张雷保全公司的人员有穿军用迷采服,也有和解东一样着警用作战服的。着警服的手里也有一支相同的电棍,但穿军用迷采服的手里什么也没有,从略微鼓起的衣襟看,他们拥有的武器更具杀伤力。战斗力与凯丽公司的保安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张雷这小子现在玩大了。解东在心里嘀咕。

    岛上白天的温度很高,保全人员大都在一楼的值班室休息。保卫工作由凯丽公司的保安执行。在岛上的餐厅吃完晚饭后,保全人员两人一组,分散把守在岛上的各个角落。解东和方凯一组,。方向正对简易码头。方凯是先上岛队员的组长

    两人在方圆20米的范围内来回踱步。月亮慢慢升了上来,海风微吹,海浪轻拍。

    “涨潮了。”方凯嘟囔了一句,更象一声叹息。

    抬头看看与白云赛跑的满月,听着耳边潮涨的哗哗声,解东的眼里水气上涌。是突然离家的伤怀?还是回到阔别已久环境的激动?解东自己也解释不清。

    海的深处有无数的星星在闪烁,比天上的更明亮,那是船上的灯火。低沉的船鸣不时打破夜的宁静,述说着历史的沧桑和沉重。

    “解队。”方凯叫。

    解东有些疑惑地看着方凯,他还没熟悉这个称呼。

    “我肚子不舒服,我去蹲一会。”

    “你去,快去吧。”反应过来的解东赶紧表态。

    方凯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儿子现在写完作业了吗?这小子干别的手很快,就是写作业太慢了。随我吗?不对,我做什么可都是快手啊。那就是随他娘,对,就是随她了,一张嘴说话比谁都快,做事却能急死人,哼!这臭娘们。在心里骂了一句孩他娘,解东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也不知这娘们看到我给她留的字条后是何反应?想到这里,解东又叹了口气,自己既不是贤夫也不是良父啊。

    海面上传来轻微的马达声,解东警觉地向码头看去。声音越来越近,却突然消失了,一会码头上出现几个人影,近了,看清是三个人成三角形向解东走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解东用低沉的声音喝问。

    没人回答,三角形的队列转眼就到了近前。在解东面前略一停顿,就想绕过他,继续前行。

    解东伸出了手臂。三人都一楞,他们可能没想到解东会有这个举动。

    “滚开!”后面的两人拥到前面,显然前面的那人是被保护的对象。

    解东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两个字,心头一横,左手已扣住了让他滚开那人的手腕,右手锁住了他的喉管。对方的身体传出了一阵惊颤,本来是他先出手要将对方拨开的,却在一瞬间让人家给拿住了。另一个保镖(应该是保镖)见兄弟被扣,抢上一步,举拳就是狠命的一击,拳风带着霸道和愤怒很是凶猛。解东在他上步时已有了防备,左转身的同时,右脚斜飞而出,一声闷哼,保镖的身子滚了出去,他被踢中了小腹。解东没有停止,右脚落在被他扣住保镖的身侧,左手用力反拧他的手腕,右手下压。这个保镖的身子在两重狠力的作用下,向右后倒去,为保平衡自然后撤的右腿被解东的右腿绊住,身子就凌空飞了出去。凌空飞出去也就罢了,偏偏不能如愿,又被硬硬地拽回来,打了个滚,嘴巴磕上沙地,左手还被人控制在自己的后背,猛地一提,钻心的疼痛袭来,可能脱臼了,还没喊出声,后脖处被一猛力击打,晕了过去。

    解东一个虎跃,抬脚踢出,“呜!”的一声痛苦地呻吟,从另一个刚要爬起的保镖嘴里发出,同时他的身子又一次摇摇晃晃地软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股巨大的恐惧就从解东的后背传了过来。那应该是一支和六四手枪相仿的枪口。怎么办?从来不爱被人受制的解东,一口真气鼓满后背,身子立刻向后压去,左转身的同时,左手已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猛一用力,枪口脱离了他的后背,指向了地面。(这里得给大家一个解释:大多数手枪都有一个缺陷,你用力顶住枪口,枪管就会向后走,这样就磕住了枪击,此时,你再用力抠动扳机,也毫无用处。但这必须是真正熟悉枪械的人,反应特别灵活的人,才敢在危机关头,冒险一试的,兄弟们,万不可随意试验,此时,最好乖乖地听话,否则,呵呵,是命啊!)“叭,”地一声脆响,眼前的沙地升起一股淡蓝色的烟雾。日啊,她真开枪啊。解东也不管对方的手腕怎么那么细,用力一捏,手枪就掉落在沙滩上。右腿一个猛扫,那个略显娇小的身子就脚朝上头朝下地扑倒在沙地上。他抬脚就想补一下,如果这一脚踏实了,这个娇小的身子不晕也得上她姥姥家歇几天了。忽然平地起风雷,明明头朝下已扑倒的身子却跃了起来,在空中头脚交换的瞬间,一个鞭腿向解东扫来。哇!高手啊!解东后倒,避过她的扫腿,同时起右脚,没有预期的生硬接触,却是一个绵软的传递。解东这一脚踢在了她的屁股上。怎么这么软?对方练的是软功吗?解东的鲤鱼打挺还没站直身子,对方的右腿一记泰山压顶呼啸而下。靠!真够快的!解东就用半蹲的姿势微晃身形,避过锋芒,左手一拍她的右腿,右手迅疾地向她的裆部撩去。

    “混蛋!”一声怒喝,完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解东撩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不对,他是过来人,他知道他撩到了什么,只是绝对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地点,面队这个不适合的人来这一手。不过这一招撩阴手在战场上,无论男女,通杀!这不,对方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骄横,卷缩着身子,趴在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娇喘着,只有用喷火的眼睛向解东燃烧了。虽然晚上看不清,她的脸也被一层围巾包裹着,但解东已感到它的温度了。

    其它防务段上的队员听到枪声都奔了过来,方凯更是边系腰带边气喘吁吁地一路狂奔。他心道:“坏了,坏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事呢?”

    看到面前的景象大家都傻眼了。良久,方凯才忽地奔到那个女人面前,嗯,解东已确定那是个女人了。“对不起,王工,误会,误会,解队今天才上岛,他不认识您。是我们的错,忘了告诉他了。”

    在方凯的搀扶下,那个被称为王工的女人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和解东几乎同时冲了出去,解东比她快了一只手掌的距离,将她的那支六四捏在了手里。在大家惊诧的注视下,以急快的手法卸掉弹匣,并刷地拉开枪膛,弹蹦而出的子弹轻盈地握在手里。然后郑重地将手枪递给面前的女人。女人没有接,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猛回头:“你混蛋!”这一声是标准地女声,是那种受了委屈又无处发泄,受了屈辱又不能诉说的愤懑。解东没有说话,是啊,我是够混蛋的了,可我不知道你是女人啊,谁让你一个女人身手又这么好啊!解东一边在心里自责,一面还要找出理由为自己辩护。

    经过其他队员的一番折腾,总算把王工的两个保镖弄醒,解释了半天,然后送他们到一楼值班室休息去了。

    队员们都围在解东的身边,热切地注视着这个刚来的,被张队尊为副队的人,刚开始的不服和怀疑都被崇拜取代了。想那狂傲的张队不会随便封一个怂包为副队的,事实证明张队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他们自己也都是兵中的佼佼者,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点自傲很正常。但通过今晚的一场突发战斗,让他们看到了自己与这位外表柔和绝对帅气的解队的差距——不在一个水平上。

    大家散去后,方凯向解东介绍了那位王工的情况。

    她既是凯丽公司的副总又是梦石加工的工程师,最后一道工序是由她独自一人完成的。她每个星期来岛上两次,都是晚上来,将几天的原石加工后,白天回Q市休息。谁也没看到她的真容,判断她的真假只有通过她那招牌似的围巾和一成不变的两个保镖。当然还有一个她从来不愿出示的通行证。漂亮的女人都是傲气的,(虽然大家都没看见她的容貌,但大家毫不怀疑她的美貌。)有本事的女人也是傲气的,有权利的女人更是傲气的,几样都拥有的女人那就是上帝也得让她几分吧?所以她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上帝了,别人都应该有先知先觉的能力,让她畅通无阻,所以她被一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占了便宜,而且——你!混!蛋!今晚在她开始工作前,又一次歇斯底里地大骂那个混蛋。

    远在海边执勤的解东打了一个寒战,不对呀,虽然有点海风但决不至于让人打寒战啊,莫名的寒战和越来越热的耳根让解东确信是有人在骂自己,而且非常恶毒。是谁?嗯,是她,一定是她。解东无奈地耸耸肩,该承受啊,骂吧,只是别误了工作,把梦石弄成怪石就成啊。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毫无波澜,只是有一点很奇怪,王工竟没有回Q市,在岛上连续工作了一天两夜。第三天凌晨,一阵厚重的马达声从简易码头传来。方凯的手机也响个不停。他召集几个保全队员向码头跑去,一会,一艘拖船缓缓地靠上了码头,方凯几个保全队员和凯丽公司的几个懂得码头操作的职员一起将拖船固定在码头上。拖船的后尾慢慢地伸出一个浮桥,稳稳地架在码头上。浮桥足够宽,两辆类似邮车的卡车,和一辆宝马越野车缓缓地驶上码头。两辆卡车赫然挂着军车牌照。解东知道这一定是张雷的手笔,第一辆车的司机就是这小子。几辆车一上岸,整个码头就开始忙碌起来。一些精致的木箱被小型起重机运到卡车旁,再一箱一箱装到邮车里。那辆宝马越野则横冲直闯,直接开到了厂房门口。几个凯丽公司的保安进进出出,把一些仪器资料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往车里塞。紧张忙碌了半个小时后,邮车的后门上锁。所有的保全队员分立在车的左右。一脸严肃。张雷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几分钟后,所有人的视线全部盯向厂房门口。那里走出了一个女人。黑色的西裤,同色的紧身上衣,却是雪白的围巾。围巾将头部重重包裹,仅露出的双眼又被一个深色的墨镜遮盖。极品!虽然看不到她的容貌,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或是气势,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她是当之无愧的极品。这就是前天夜里被我撩到那个什么什么的女人?真是罪过啊,她是女神耶!解东很惭愧地摇摇头。

    女人扫了一眼周围的状况,向张雷招了一下手。张雷立刻跑了过去。一会张雷带着他那招牌似的坏笑走到解东面前:“班头就是班头,刚上岛一天,就把美丽如天仙,神秘如天使的王工征服了。厉害厉害,兄弟真的很佩服。”他显然知道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看解东茫然的样子,张雷不再逗他,“王工说你把他的保镖打伤了,现在由你负责她的安全。再说她的武器还在你的手里。”

    看解东还是木然的样子,张雷急了,“操,班头,你真能装,但现在不是你装的时候,马上到宝马车那里,和王工一起执行另一个任务,我们到机场送货,你们不去,明白了吗?”

    “为什么是我?”解东机械地问。子弹打在沙滩上,那一股淡蓝色的烟雾还在他眼前飘呢。这女人敢开枪,而且开枪的目的是杀人。到现在他的后背还簌簌地发凉呢。要不是对女人本性的了解,要不是他反应敏捷,抢先拾起手枪,自己可能已成了她的猎物,仙逝了。

    “装,班头,我知道你装的本事很大,但现在请你向右转,正前方开步走。”解东的身后传过来一声压抑的嘟囔:“操,就会偷着乐。”

    解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偷着乐,他只知道头有点疼,还有就是后背总是凉的。他木然地走到王工的身旁,也不敢看这个女人,拉开宝马车的后门就上车了。车门被猛地拽开了,“你这个保镖够大的啊,难道让我给你当司机?”王工愤怒的声音吓得解东心脏猛地缩了一圈。

    “没有司机?”

    “没有”

    解东坐到驾驶座上,王工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副驾驶的位上。可能她嫌后座杂物太多。

    “走吗?”

    “怎么?你还要休息吗?”

    “没别人了?”

    “你这么能干,还需要别人吗?”口气是相当的挑衅。

    解东点燃发动机,挂上自动挡D,猛地给了一脚油,好车就是牛逼,低吼一声,忽地蹿了出去。王工的娇躯立刻被压在了靠背上,两手本能地张开,去寻找支撑物。解东忍住快意,没有笑出声:我让你抱着膀子,端着架子,在一旁教训别人。老子除了被老婆训过,还没人敢这样和我讲话。

    “你!你这个混蛋会开车吗?”

    又被她骂混蛋了,但这次很受用。“不大会,第一次开这种高级车,还真摸不着它的脾气。您要不要换一个司机?”解东一脸的真情。

    解东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但她胸前的山峰在剧烈地起伏,明确地告诉他:我很生气,你要小心了。

    这是哪来的狂徒?这么嚣张。刚才对于解东的情况她只问了张雷一句:这人怎么样?张雷的回答也很简短:人品好,身手好,很可靠。哼!狗屁人品好,身手好还勉强够格,张雷这个油头滑脑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当面说瞎话,人品好对人能使那么缺德的招式吗?就算他不知道我是女人,也不应该用这种下流的损招。你看他长得人五人六,一本正经的样子,纯粹是装的,一个内心肮脏、狡诈,外表光鲜的伪君子。现在还需要他,等完成了任务,定要把他扔进海里喂鲨鱼。气死我了,姑奶奶被人捧还来不及,哪受过这种窝囊气,你就再神气会吧,完后我就把你喂鲨鱼,让你知道得罪姑奶奶的下场!

    解东不知道旁边女人的内心在琢磨什么,他要知道了,肯定会立刻下车,逃之夭夭。他相信这个女人,说得到,做得到。他还沉浸在刚才整治女魔的小小痛快里。我怎么叫她女魔了,对,她就是女魔,无论是她的容貌还是她的为人都当之无愧女魔这个称呼。嘿嘿,因为给她起了个好名字,解东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你看他得意的,完事后不能直接喂鲨鱼,那太便宜他了。得先把他的手剁了,再把他的嘴给缝了,嗯,完了再多想想,现在得休息一会,这几天,我可累坏了。女魔卷缩在靠背上,安静极了。

    她怎么不说话了?也不再对自己横眉冷对了。嗯,也许意识到自己是个有知识、有教养、有身份的成功女士了,不应该和我这样的小司机兼小保镖斤斤计较吧。不管为什么,安静了就好。女人嘛,在男人面前就该这样安静,安静了就是男人的乖宝宝,就会被男人去关怀,去保护。你看,这样安静地眯在那多好,象个可爱的小猫咪。女人别去练什么狗屁功夫,尤其不要动不动地就用那修长好看的大腿去扫人,你看,吃亏了吧?那是用来跳芭蕾,穿旗袍,蹬一双细高跟鞋地。

    可怜的解东还在那YY呢,哪知人家已经在心里对他磨刀霍霍了。

    车辆上船用了15分钟,固定用了30分钟。一切就绪,拖船缓缓移动了。解东看见一直在打盹的女魔忽然坐直了身子,扭头向岛上看去。

    她想起了什么?有东西忘记了?那里还有她的员工,再说她的那两个保镖还在岛上呢,让他们捎回来不就行了?而且你每个星期还要来两次,用得着这样一惊一咋的吗?

    女魔呆呆地坚持了几分钟,回头正碰上解东疑问的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她哼了一声,又重新卷缩进靠背里。

    女魔真的睡着了,竟打起了细微的鼾声。解东看着身边的女人,疑问一连串地冒出来:听声音,看身形,这个女人也就二十几岁,可她的身份既是凯丽的副总裁,又是一个精通化工的工程师。难得的是她还有一身诡异的功夫。她是什么来历?又为何总用围巾裹住面孔呢?脸上有缺陷?看她一身的傲气不可能。那就是她有天仙的美貌,天使的气质,怕惊扰了世人?梦啊,梦一样的女人。完成任务后,问一下张雷,他肯定知道一些情况。

    船体的震动传到了宝马车上,女魔立刻坐直了身子,船靠岸了。


    直到两辆满载梦石的邮车消失在视线里,女魔才对解东点点头:“走吧。”

    “哪走?,怎么走?”解东的眼里有疑问,也有愤怒:靠!我是机械?电脑?还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GPS知道不?”女魔边说边打开行车电子地图,“先上JQ高速,在这个路口下,然后按照这个路线走。”女魔伸出她白嫩纤细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比划着。

    解东启动宝马车,没有吭声。她不回公司,却要到那个地方,什么意思?

    上高速用了10分钟,在高速路上行了20多分钟,胶市路口下了高速。

    女魔看了一眼车上的电子表,“你用最快的速度在40分钟内赶到这个位置。”她的语气带着命令,手指坚定地指在电子地图的一个点上。

    一股久违的激情袭了上来,带着点狂野,带着点豪情,解东没有去计较女魔的语气,“尊敬的王总,请你坐好了,我一定完成任务。”

    乖乖!俺现在的坐驾是宝马耶!

    路两旁的树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后飞去,很快就连成了一片,不分你我。象非洲草原上飞奔的雄师,万兽皆恐,威风凛凛。象山中的猛虎,呼啸而下,势如破竹。三级公路上,宝马车就是一头疯狂的怪兽,恶狠狠地向对面而来的各种车辆撞去,撞击!没有轰然的结果,它总能在与对方接触的刹那,夺路而去。解东两眼紧盯前方,多年的压抑被一脚一脚地喂给了油门。女魔开始还一只手抓着把手,很快就成了双手吊住身体,随着车的摆动荡秋千了。她要说什么,却始终张不开嘴。

    车速终于减了下来。

    “右前方的山坡,方向东南。”

    宝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看时间,用了22分钟。

    “你这个混蛋。”女魔呼出一口气,在车停下的第一秒钟内开骂,语气里却有了点娇憨的味道。

    “提前完成任务也是混蛋那?嘿嘿。”解东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但他的笑很快就凝固了。女魔因紧张和颠簸出汗了,裹住头脸的围巾被她扯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她随手理了一把,粉嫩的玉颈,娇巧的耳廓,白皙的面庞就呈现在解东的眼前,淡淡的体香也及时地扑入解东的鼻孔。墨镜还没有摘,墨镜还没有摘,解东在心里喊。同时一大口口水被他咽了下去。操!没见过美女吗?我的超强定力哪去了?

    女魔好象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过头:“挪开你的狗眼。”

    “我正在看你,能是狗眼吗?”

    呵,还真有这种大言不惭,不要脸的人。

    “没见过这么牛的小保安。”女魔气急,换成了讥讽。

    “我是保全公司的副队长,不是小保安,而且我比你大。”解东说的义正词严。

    女魔愕然地看着解东,然后用力地点点头,“知道了,保全大队长。”说完转回了头,解东斜眼瞟向她的侧脸,那里分明印着讥讽的笑靥。

    哼!以小托大的丫头片子。

    不远处是一片辽阔的蔚蓝,解东惊讶地看向电子地图,这不是又回来了吗?只是方位有了改变。他疑惑地看向女魔,女魔没有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大约二十分钟后,一架空中客车从他们头顶的上空掠过。女魔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也鸣叫起来。

    “嗯,好,你们辛苦了。现在你们马上返回X岛,把今天采好的石材拉出来,就算你们余下的保全费了。我不是开玩笑,找机会我会去收的,就拉回你们公司。没有我的命令他们肯定不会让你们往外拉没有加工的石材,但岛上的那几个狗屁保安能是你张大队的对手吗?你别急,留着力气到岛上撒吧。他?在我旁边呢,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他还不能离开。那你打他的手机吧,好,祝你一切顺利,再会。”女魔合上手机,顺手就把电池卸了,SIM卡被她扔进嘴里,优雅地咀嚼了几下,吐向窗外。

    “你是不是得向我解释几句啊?”解东的脸色阴沉地要下雨,他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变故,他不想知道女魔为何要毁掉X岛石材基地,他只知道这个可恶的女魔把张雷的保全公司也骗了,而且对解东毫不隐讳,明目张胆。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机扔在家里,那个老掉牙的东东,他压根就没想带出来。现在他们俩人唯一的通讯工具也被她毁坏了,急死张雷也找不到他了。

    “解释?呵,为什么?”女魔的语气竟有点调皮的味道,大大的墨镜在解东眼前晃来晃去。

    该死的,我一定找机会把你的墨镜摘下来,看看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我现在以保全公司副队长的身份,请你向我解释凯丽公司对我公司的违约。”

    “违约?笑话,你知道什么?”女魔一脸的不屑。“现在,请你尽一个保全人员的责任,开车,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

    “切!”解东的头向一边摆去。

    “噗!”前挡玻璃碎了一个指头粗的洞,灼热的劲风贴着解东的右耳尖哨而过,在后座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半秒钟的呆楞,解东本能地扯过女魔,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自己的上半身也紧紧地伏了下去。女魔闷哼了一声,压得太紧,声音带着热气,呼进了解东的大腿根处。解东的心脏猛地一抽,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噗!噗!”又是两粒子弹射了进来。

    “操!玩真的啊!”解东伸出右手,点着了宝马车,挂上倒档,猛打方向,车原地180度大转弯,接着向山下冲去。他停直了身子,虎目圆睁:我日啊,所谓的特殊任务就是玩命啊!这个女魔引诱了谁家的老公,人家要找她拼命啊。不对,这几枪是冲我开的,弹洞都在驾驶位置啊,他姥姥的,我前两天还在家洗衣做饭看孩子,没得罪哪位死了爹缺了娘的二大爷呀。女魔女魔,你惹了事,别人却要我的命,真他奶奶的没道理。哎?她怎么还趴在我的大腿上?我那舒服吗?怎么她还在动我,你在我身上摸索什么?这时候了,你不会有什么需求吧?我操!解东被摸烦了,腾出右手,老鹰捉小鸡一般将女魔拎回了座位。

    “枪,我的枪。”女魔拼命地喊。

    噢,她是要她的枪,不是要我的——呀啊嘿嘿。

    “这种时候,你那小破枪有什么用啊,抓紧了,先冲出他们的射击范围再说。”

    我踩我踩,我拐我拐,解东双眼冒火,宝马车被他玩得左右乱晃,前蹦后跳。我要玩完了,我那虎头虎脑的儿子咋办啊,老婆可以不管,儿子不能不要,除了我谁也不配当他的爹,虽然我这个爹钱少了点,地位没有点,权不在点,可我是他亲爹啊。

    疯狂地冲了一个多小时,宝马车拐进一片灌木丛里,解东狠很地踩住了刹车。他不想休息,但车得休息,解东怕它再有一会儿就要爆炸了。喘出几口粗气,解东拉开车门下了车,从早晨上了车到现在还没离开过,屁股底下象烧了一把火。他走到一棵矮树下,点燃了一支烟。

    他没有去理那个女魔,这一切肯定是她造成的。理智告诉解东,保全是有风险的,但,今天这真刀真枪地干,显然是不正常的,所谓的不正常就是脱离了常规的保全,真的要玩命了。我还要玩下去吗?到现在这该死的女魔也没告诉我这次任务的目的性,或是目的地。真要陪她丢了命值得吗?我现在不是一名在职的军人,这不是为国而战。为那还不知数目的工资?为保全公司?为张雷?还是为这个女魔?与自己的命相比,这一切都可以抛下。再说,以刚才的经验来分析:这些人显然是要我这个保镖的命,而不是她的。我倒下了,他们就能更快地制住她,对,制住她,而不是要她的命。如果我这个碍手碍脚的保镖自动消失,他们肯定乐得放生,不再与我计较。去他妈的保全吧,还是给我儿子留下一个活蹦乱跳的爹吧。

    解东甩掉手里的烟头,向宝马车走去。他拉开车门。

    “你要走?”幽怨的声音从樱樱小口道出,古潭一样深邃的双眸,雾蒙蒙地罩了过来。

    她什么时间摘下了墨镜?不对,肯定是我把她拉向自己怀里时,墨镜磕在我的大腿上摔脱了,怪不得她闷哼了一声,一定是磕疼了,你看她的鼻梁两侧有深深的凹痕,几乎要滴出血来了。她的眼睛——解东一瞬间呆住了。记忆象一架高速运行的战机,刹那间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代。就是这双眸子,太深刻地印在他少年的记忆里,永远那样清晰,就象在昨天,在无数个梦里,太熟悉了。

    一切都凝固了,解东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仿佛要到天荒地老。在自己面前发呆的男人太多了,女魔早已习以为常,这也是她常用围巾裹住面孔的一个原因。只是面前这个发呆的男人有些不一样,眼神看过自己,仿佛到了很遥远的地方。神情又是那么地肃然,里面绝对没有那个那个,嗯,色的成分。他怎么了?认识我?不可能!我六岁就到了海外,回国才两年多,还深居简出。

    “喂,你怎么了?”看解东誓要呆到底的劲头,女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你的眼睛要紧吗?”解东用的是你,一脸的紧张,没了先前的顽劣和不恭。

    女魔感受到了他的关切和态度的变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经意间,带起长发飘飘,一张脸就被朦朦胧胧地罩住了,凄艳绝美。

    解东努力抚平一颗怿动的心,她是她吗?我那个四五岁的远房小表妹?若不是,怎能有如此一样的眸子;若是她,又怎么可能?现在有手机多好,问问老家的娘亲,不就知道那个小表妹的去向了?

    解东从怀里掏出一个轻巧的包裹,递给女魔:“里面有碘酒,还有纱布,你擦一擦,防止感染。”这个小包是张雷给他的,里面还有胶布,绷带等,对付意外时用的简单医用包,每个保全队员都有。

    女魔略一犹豫,就伸手接了过去,对着车上的化装镜,用碘酒棉球仔细地擦拭自己的伤口,可能是酒精刺激的缘故,挺拔纤巧的鼻子顽皮地皱了几下,让在一旁观看的解东忍不住就要伸手去刮她的小鼻子。

    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传来,虽然还有一定的距离,解东还是警觉起来。现在和在山坡上完全不一样了,那会儿解东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一门心思地要和女魔斗智斗气,就算开过来辆坦克他也不会在意。经过一场生死时速,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迅捷地跳上车,“坐好了,有情况。”宝马车蹭地蹿了出去,身后腾起一片烟雾。

    往前一跑,解东就在心里叫起了苦:他刚才停车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只想到隐蔽,却没想到逃跑的路线,前方没路了。灌木丛连着沙滩,沙滩连着灌木丛,无休无止,没有尽头。他根本没想到敌人还会追来,更没想到会这么快。真神了!他不得不佩服敌人比警犬还灵敏的嗅觉。

    车在这样的状况下,跑的很吃力。是啊,敌人也跑不快,猛然想到这个问题,解东心里着实爽了一下。不过刚放松的心铉,立刻又紧了起来,倒车镜里出现了两辆车的影子,看情形车速比自己的快。那应该是两辆陆虎,越野车里的老大,在越野性能上应该优于宝马。解东瞥一眼女魔,再次让他骇然。女魔正紧盯后面的陆虎,一脸的冷笑,充满了恶毒的快意,幽深的眸子射出自信的力量。

    我的姑奶奶呀,什么时候了,她还能笑出来。莫不是神经被刺激坏了?我可爱的小表妹呀,如果你是的话,现在应该哭才正常啊!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解东绝望了,无论如何努力,他就是甩不掉后面的尾巴,眼看着对手越来越近。

    “左前方有个小山包,作好准备,我们得弃车了。”解东向女魔发出了命令。

    一只纤细的小手抚上解东的肩头,与它不成比例的力道稳稳地传递过来,“别急,你看。”一个小小的类似遥控器的东东在她的另一只手里把玩着:“ONE,TWO,THREE,OK!”

    两声爆响,后面的两辆陆虎忽然扭起了秧歌,最后,不情愿地趴在那里,再也没了虎虎前行的生气。

    “哈哈,耶!”女魔胜利地举起了双手,这一刻,她是个多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啊!

    看着她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蛋,解东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她应该是我的小表妹,她就是我的小表妹。她在小时侯高兴时,就是这个样子,满脸绯红,神采飞扬。

    宝马越野现在可以可以悠闲地前行了。没有了追兵,宝马还是宝马,虽然前挡上有几个洞口,但不影响它整体的舒适性。解东甚至想放上一首音乐,来放松心情。他看向女魔,对了,不应该再叫她女魔了,她的乳名叫丽丽,对,就叫她丽丽。

    “那两辆陆虎是凯丽公司的,对吧?”一开口,他还是没敢直呼她的乳名。没准备好?还是心里有障碍?

    “嗯哼!”

    “你在它们的轮胎内侧安放了可以遥控的爆炸物。”

    “YES。”

    “你是有计划地做好了这一切,对不?”

    “聪明!”

    “目的?”

    “无可奉告。喂,小心前面的巨石。”

    解东紧拧两把方向,宝马车贴着前方突兀的巨石擦肩而过。好险!我是累了,肚子也空空地提不起一丝力气。几年不幸福,却也安逸的生活,让我的抗摔打能力大大地下降了。解东在心底叹息。

    “我们现在得找个加油站把车喂饱,然后再找个饭店把我们自己喂饱,行吧?丽,那个小,啊,王总。”

    “噗嗤。”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冰冷傲气的小表妹终于回到了过去。与刚才的兴奋还不同,现在是彻底地展颜。美人一笑百媚生,那个倾城又倾国。看着她笑靥如花的粉脸,解东冲动地就要在上面啄一口。

    狠很地咽下不要脸的口水,解东端正了自己的身体,不敢再看旁边的女魔,对,还是叫她女魔吧,这更适合她。

    又是近一个小时的颠簸,解东终于在一条坑凹不平的三级公路的尽头,找到了一个简陋的加油站。油表的警示灯已经亮了10分钟了,好险!

    喂饱了车,解东向加油站的斜对面开去。在加油站一停车,他就看见了那一溜的饭店门脸,他太饿了。他把车停在一个小饭店的门口,却径直走到了它的对面,那里有一个较大的饭店,三层楼房。虽然是下午一点多了,门口还停了许多的过路车辆。从行路的经验来看,解东的选择是对的,吃饭的人多说明口碑好,流动的越快,菜的质量越新鲜,不用等来了客人现从冰柜里翻找那陈年旧货。只是他为何不把车直接开过来呢?女魔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一楼大厅很清净,客人大多在二楼的包间。解东选择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向女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看女魔迟迟不坐下,锁着眉头紧盯面前的椅子,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个造型他太熟悉了,每次与老婆到饭店吃饭,坐下之前都是这个样子,堪称经典造型。女人啊,真讲究,只是这是什么时候啊。

    “服务员,上餐巾纸。”解东大喊。

    没有服务员,只有一个老板娘。她有点迟疑,菜还没点,就要餐巾纸,这种客人真少见。不情愿地拿着几张餐巾纸走过来,老板娘痴了,她呆呆地看着女魔,没了任何动作。

    解东从她手里夺过餐巾纸,认真地把女魔面前的椅子擦拭一遍,“请吧。”

    女魔坐下后,眼里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就转化成愤怒,猛然抬头射向老板娘。有这样的吗?男人也就罢了,女人也这样好色?

    解东看向老板娘,她还在那痴痴地盯着女魔,傻子一般,难怪女魔要发怒。真是奇了啊,女人被女人迷成这样,千年才能见一回呀!可见女魔的魅力有多大,男女通杀。

    “喂,”解东敲了一下桌子,“点菜了。”

    老板娘终于醒过神来,将手里的菜谱递给了解东。解东没接,“简单点,越快越好,两碗面条,两个菜,快!”

    老板娘走向厨房,一步一回头,她还没看够。女魔的脸色已到了盛怒的边缘,大有爆发的危险。被男人色咪咪地盯着会不舒服,被女人这样死缠乱打地黏糊着那就是腻味了。

    解东嘿嘿地笑了几声,也不管女魔要杀人的目光,起身走了出去。一会儿,他拿着一个不知道在哪个野摊子购买的廉价墨镜回来了。笑嘻嘻地双手递给女魔,“为了大家的眼睛不受伤害,为了心脏病人的安全,还是请你委屈一下自己吧。”女魔狠很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墨镜。她也确实害怕了那些无时无刻都要射向自己的目光。

    解东吃得很快,不时地将目光投向窗外,宝马越野静静地趴卧在那。也许是有了先前的教训,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些人为什么在我们跑了一个多小时后,还能准确地找到我们呢?

    只用了三分钟,解东就将一碗面和半盘菜划拉进胃里。看着面容惊诧的女魔,他耸耸肩,“你慢慢吃。”

    他点燃了一支烟。女魔的吃相也太雅了,一根一根地往小嘴里送,纯粹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就是这样还要接受两个方向的压力:老板娘的偷窥和解东的讥讽。这饭吃的真是遭罪。解东首先投降了,他站起身,背对女魔,同时挡住了老板娘的目光。姑奶奶,你快点吃吧,现在不是坐雅席的时候啊。解东在心里着急地嘀咕道。

    强烈的烦躁感袭上心头,他转过身,“我们现在往什么方向走?”

    突兀的问话和严肃的面容吓了女魔一跳。她扔下筷子,推开本已厌烦的面条,用餐巾纸轻轻地擦拭嘴角,“东北方向。”

    “你吃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女魔用大墨镜白了一眼解东,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放,起身迈开长腿就往外走。哼!催我走就直说,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你吃好了吗?没规矩的小保镖。轻轻摆动的左手腕上一款镶钻的女表晶莹地闪动。

    还是晚了一步,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两辆陆虎一前一后将宝马困在了中间。解东一把拽回了正要迈出门的女魔。女魔也呆住了,怎么可能?

    “操!”解东一巴掌甩到自己的脸上,“你能在他们的车上按炸药,他们就不会在你的车上按跟踪器?我早该想到了,真他妈的笨!”说完又是一把掌。疼得女魔和老板娘一个劲地裂嘴。

    “可是,我把他们的车轮胎都给爆了呀。”

    “你比我还笨,你只炸了他们前面的一个轮胎,车上还有备胎啊,姑奶奶。你怎么就没想到炸他们的发动机呢?那样即使他们有跟踪器,天黑之前也跟不上我们了。”

    女魔却在心中庆幸,还是这样好,若让他们跟踪到老窝,损失就大了。

    七八个人围住宝马,没见到人,有两个要进入面前的小饭馆,却被从车里下来的一个人喊住了。嘀咕了几句后,一起向解东和女魔所在的饭店扑来。

    不好,被发现了。

    “有后门吗?”解东问一脸诧异的老板娘。

    也许是对女魔的崇拜起了作用,老板娘边说有边一路小跑地给他们带路。解东扯过女魔的手臂就跑。什么东西咯住了他的手,低头一看是那块镶钻的女表。

    “谁送你的?”

    女魔真迷糊了。什么时候了,他还关心这个。

    “快说。”

    “我父亲。”

    “他是凯丽的董事长,对吧?”

    女魔点点头。

    “摘下来!”

    “不!”女魔愤怒了,凭什么听你的?抢劫吗?

    解东略一停顿,抓住她的手就往下薅。女魔反抗,怎奈力气悬殊,最终手表还是到了解东的手里。

    “你混蛋!”

    解东不管她的歇斯底里,随手将表塞到了老板娘的手里,“谢谢你,这个送给你,一会有人问你我们去哪了,你就说我们已经走了,不要告诉他们这有个后门,你快回去吧。”

    出了后门是一个小院,三面都是围墙,墙高约2米。

    “我先扶你上去。”解东说。

    女魔不动,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赌气。

    “那个表有问题。”

    “胡说。”

    “奶奶啊,我虽然是个老土,但也不会随便把价值上万美金的表给你送人吧?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先出去再说。”

    见解东真的很恳切,女魔不再别扭,向墙边走去。墙太高了,正在她踌躇犹豫之际,纤腰被一双大手钳住了,她“婴咛”一声,身体就腾空而起,本能地伸手攀住了墙头,上升的力道还没用完,屁股上一紧,整个身子就被掀上了墙头。

    这个混蛋!她没骂出声,她明白,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方法了。

    解东后撤了几步,一个急冲,翻身上马,接着落在了墙的那一面。

    他伸手,“快下来。”

    女魔的武功在这会儿全成了摆设,她战战兢兢地向下挪着身子,她有点恐高症,墙的另一侧距地面要比里面高出半米。

    “快,闭着眼往下跳。”解东明显地不耐烦了。

    女魔一咬牙,真的闭着眼睛跳了下来,她很幸运地摔进一个温暖雄壮的怀抱里。解东没有立刻撒手,抱着她就往一片杨树林里冲去。跑了十几米,在女魔的抗挣下,他才将怀里柔软芳香的身子放下,扯着她的手继续奔跑。挣扎是本能的抗拒,真的被放下了,又是那样地失落。被人抱着的感觉真好,象是腾云驾雾,整个心儿都在展翅飞翔。

    在杨树林里又跑了二十几米,两个人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面对七八个追击的敌人,以解东和女魔的身手,不算多大的威胁。但他们手里有武器,而且,最让解东忿忿不平的是他们可以毫不手软地射杀自己,他却不能杀死他们。为什么?他问自己,这是金钱和身份的差异,还是好人与坏人的区别?他们是什么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开枪杀人。张雷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对了,他说他要给我的武器是在编的,那是不是用那把枪就可以还击了?可惜我没要,可恨现在无法与他联系,该死的女魔!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追击她?外方独资的凯丽,神秘的梦石,阻击步枪,宝马,陆虎,美若天仙的女人,这一切都说明一个问题:有钱人的游戏。自己要不是稀里糊涂地干上保全,这辈子都难见到这些人,更别说打交道了。

    女魔闭着眼睛靠在一棵树上休息,墨镜被她摘去了,型号不合适,带着不舒服。看着面前的女人,解东摇摇头,她不是我的远房小表妹,她有能给她上万美金镶钻女表的爹,我那小表妹四岁就死了爹,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只是,那黑黑的、幽深的眸子太象了。

    他们谁也没提表的事情,估计女魔也想明白了。

    “休息好了吗?咱们继续走,他们一会儿就会追过来。”解东放低了声音,好怕惊扰了她。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老板娘的坚强上,刘胡兰式的英雄在今天不会出现了,再说那是为了真理,老板娘为了什么?那块镶钻女表?还是对女魔的崇拜?都不是与命相等的砝码。

    “你走吧,我不走了。”女魔睁开眼,给了解东一个惊奇。

    “为什么?”

    “宝马车在他们手里,所有的资料仪器都在车里,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运送它们。现在任务取消了,你可以走了。”

    “那你呢?”

    “我回去!跟他们走!”

    解东伸手摸向她的额头,正常,不烧啊?

    “你干什么?”女魔恼怒地挡开解东的手。

    “让我这个没完成任务的保镖逃走,你再回到追击你的人的身边,是这个意思吧?”不是解东不明白,他是太不明白了。

    “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切!”解东的头一甩,“什么叫就算?我是三岁的孩子吗?姑奶奶!”

    “你听我说,”女魔的声音忽然地柔和起来,让解东想到了他小时侯的妈妈。“这是一个U盘,里面的资料很重要,你一定要替我保管好,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宁可毁掉它,也别落到别人手里。”她把U盘递给解东。

    解东没有接,他还没想好就此离别。

    “接住,这也是这次任务的一部分,而且最为重要。”她硬塞到他手里。她又从包里掏出两张卡,“一张是你的,一张是张雷的,我不是故意骗张雷,捣毁石材基地也是他这次任务的一部分,现在他应该是完成了。”说到这里,她婉尔一笑,千娇百媚,真的是令百花落纷纷。“两张卡的数目差别很大,都在你手里,你看着分配吧,都留下我也没意见。”

    解东没有回话,他现在的思维不在这两张卡上。

    “你真的要跟他们回去?”

    看出解东的担心,女魔平静的脸上满是柔和,“宝马车在他们手里,我一定要回去,销毁那里的一切。你不用担心我,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我知道他们要什么,对于你就不一样了,所以你要远远地跑开,以后我会去找你的。”

    解东的鼻子有点发酸,女魔的关心让他感动了,小保镖的生命得到了她的重视,不是在沙滩上向他开枪的女魔了。

    “你有什么办法烧毁车里的一切?你一过去就会被他们控制住。”

    “这个,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再想想,走出去就不是你能左右得了了。”

    他们的目光相对,移开。狡黠的笑挂在女魔的脸上。


    女魔从包里拿出围巾,裹住了她的面孔,回头对着解东打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戴上解东给她的廉价墨镜,左手拎着两个绑在一起的饮料瓶子,昂首阔步地向宝马车走去。

    随着女魔脚步声的远去,解东的心跳越发地猛烈起来。他努力控制住拿枪的右手。稳住,他警告自己,两枪之内不解决问题,他就没有机会了。他隐蔽的墙角距宝马车大约40米,这也是手里这把枪精准射击的极限了,理论上的50米纯是扯淡。

    三辆车旁只站着两个人,其他的人都去搜寻了。看着款款而来的女魔,两个人有些呆傻,这不是苦苦追踪的大小姐吗?她怎么自己回来了?两个人不自觉地迎了上去。

    “扑通!”倒下一个。

    “扑通!”又倒下一个。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小姐一见面给的就是飞腿。后面那辆陆虎车打开了车门,里面竟然还有人,女魔飞起一脚揣向车门,“哎吆”一声,车门砰地又关上了。前面的陆虎也跳出了一个人,这女魔就没有办法了,鞭长莫及。她迅速地将手里的饮料瓶子塞到宝马车的油箱下,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高喊:“我准备好了。”象极了小表妹与他捉迷藏。

    10米,20米,30米,解东忽然闪出身,“趴下!”他大喊,她没有趴下,而是向左移了一下身子,目的是挡住前面陆虎车里下来的人的视线,防止他向解东射击。解东没敢再犹豫,端枪发射。

    两声枪响后,一团火球冲向了宝马车。

    “快趴下!”

    “你快跑!”

    女魔的喊声伴随着一粒子弹一起飞向解东,子弹在墙上爆起一股烟雾,解东在缩回身子的瞬间,看了一眼女魔,她的手在拼命地挥着。

    解东的眼眶湿润了,她能跑掉的,他们不敢向她开枪,她为什么不与我一起跑?她是怕我跑不掉啊,她在用自己引诱敌人,她在,敌人就不会来追击我。

    解东由慢跑到快跑,最后是疯狂地奔驶,女魔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能辜负她的心愿,不要倒在敌人的枪口下,更不能让这帮坏蛋捉住。

    一声轰响远远地传过来,解东的脚步滞了一下,宝马车的油箱爆炸了,女魔有没有受伤?解东越跑心里越空,眼前朦朦胧胧,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迎面闪过的各种树木幻化成女魔不断变化的面容,她的嬉笑怒骂那么清晰地在眼前回放,解东感觉她触手可及。“嘭!”他撞到了树上。

    在那片杨树林里,解东和女魔几乎同时看到了那两个饮料瓶子。

    解东潜到加油站,花50元钱注满了两个瓶子,他没有让加油站的小姑娘给他找零。

    女魔看着他把手枪顶上了子弹。

    “不要管我,开完枪,你就跑,也不要管打中或没打中,只管跑,你身上的U盘比宝马车里的资料更重要,当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的生命最重要。”

    眼泪汹涌而出,你是个什么他妈的保全队员,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失败了,竟丢下雇主独自逃命!你是个在军营里滚爬了十几年的军人吗?你是个特警队员吗?你那些傲人的战绩是虚构的吗?目中无人的张雷为什么会崇拜你?就因为在危险来临时,你比别人跑的快吗?看了几年孩子,做了几年饭,就失去了斗志,磨去了血性?你是个男人吗?老婆啊,你骂的对!我真不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该在危险的关口丢下女人。她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肯定不愿回去,否则,她何必如此费心地计划逃跑呢?

    她有一双和小表妹一样幽深明亮的眸子。那是我心中晶莹闪烁的星星,是我少年时的梦;她是美丽的仙子,是颠倒众生的女魔。

    解东擦干眼泪,站起身。他决定往回走,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为自尊而战!为荣誉而战!

    天色朦胧,黄昏降临了。

    一抹最后的夕阳血红灿烂。

    解东的嘴角上翘,标志性的微笑,昭示着力量的回归。

    稻香村酒店的老板娘颓丧地坐在吧台里。我昨晚没做噩梦啊,可这是怎么了?先来了一对金童玉女,不太准确,那男的肯定不是童了,不过长得挺帅,女的可真是个玉做的,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见到玉女是好事,帅男又赏了块一看就很值钱的女表,那就是美事了。可是转眼就变了,不知哪来的一帮恶棍,劈手就把表夺去了,还用枪顶着我的额头。去吃喜宴刚回来的男人,见自己的女人,在自家的地盘上受欺负,拎起拳头就冲上来。哎!迎接他的是比石头还硬的铁家伙,好几斤重的手枪砸在脑袋上,立刻就开了花,带着满脸的血污,男人倒在了自家的店里。玉女啊,我真的很喜欢你,帅男啊,你也很大方,可是枪顶得额头好痛啊,我不是要告诉他们,只是我的手不听指挥地指向了后院。

    老板娘的眼泪落了下来,我招谁惹谁了?看着在村卫生所缝了两针,头部缠满绷带的男人正躺在沙发上哼哼,老板娘忽然歇斯底里起来:“都是他娘的SB养的吗?还不快收拾卫生。”几个呆楞的厨师和吓傻了的只会陪客人喝酒的服务员赶紧拿起了扫帚拖把。一地的碎玻璃碴子。

    当解东和女魔在研究饮料瓶子的时候,几个凯丽公司的保镖正骑在墙头上,研究他们藏身的那片杨树林。杨树林长宽都有半公里,在里面藏两个人,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找到的。一个保镖头目挥了一下手,几个人又返回了饭店大厅。那个保镖头子胸有成竹地开始分配工作:杨树林里去四个人,主要目的是把他们赶出来,饭店里留两个,每辆车两个人,外面一个,车里一个。宝马车在我们手里,大小姐不会走远,逼急了她自己就会回来,我了解她的性子。头目说完,一脸的自信。

    都被他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大小姐是回来炸毁宝马车的。枪响后,宝马车立刻葬身在一片火海里,连带着陆虎也在一个车头和一个车尾燃起了火苗。

    “快,把车开走!”跑出饭店的保镖头子大喊。

    这帮保镖还真不是盖的,两辆陆虎带着火苗迅疾地冲了出去。在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停下车,端着早已准备好的车用灭火器,一阵疯狂的扫射,火灭了。宝马车就不同了,它在汽油瓶爆炸的正中,瞬间就被大火吞没了。

    现在,所有的人都躲在自认为最安全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宝马车最后的结果。

    “轰!”一声巨响,解体的宝马车肢体四下横飞。周围商铺的玻璃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女魔冷傲的身形首先出现在大街上。接着就是保镖头子。

    “大小姐,你玩够了吗?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保镖头子是称职的,沉着冷静,做事的目的性也很明确:安全无误地将大小姐带回去。

    几秒钟内,大街上就恢复了平静,如果没有满地的碎玻璃碴子和宝马车的残骸,人们肯定是认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都很清楚后果。若被随后赶到的警察逮着个现行,就不好办了。只要离开了现场,没有更强大力量的介入,但凭几个普通的办案民警是不会有什么突破的。整个凯丽公司在交警部门登记的车只有一辆,那就是总经理王鑫乘坐的奔驰600。

    解东出现在稻香村酒店的大厅里,他来了一会儿了,躲在饭店的后院里,直到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去,他才出来。

    看到再次现身的解东,老板娘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我,我,”

    解东摆摆手,说:“我不是来找你的。”


    世道变了,没有人肯为陌生人行方便,解东一个小时内拦了几十辆车,得到的结果就是:“找死啊!”随着夜色的加深,这条本来就偏僻的三级公路上已经很难看到车了。

    我总不能在这过夜吧?兜里还剩50元,从家出来时带了100元,做汽油燃烧瓶用了50元。这五十元住个差点的招待所可能够了,可是女魔落到他们手里,有没有危险还很难说,我总不能在这耽误一夜吧。急性子的解东在原地转来转去,一身的汗水将内衣都湿透了。

    一道强光穿透黑暗的笼罩,把路和两旁的白杨树以及陷于绝望中的解东一起照亮了,解东抖擞精神,横在了马路中间,他再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停在了解东的面前,车头已经贴上了解东的裤脚。

    车门洞开,左右走下来两个人,强烈的灯光刺的解东看不清他们的尊容,他移了一下身子,对不起这三个字刚要吐出口,一记强烈的拳风就给封了回去。解东慌忙后撤,屁股上被另一个人狠很地踹了一脚。

    捂着被羞辱的屁股,解东还是把憋回去的对不起喊了出来:“对不起,各位大哥,听我解释好吗?”

    “去你妈的!解释你娘的个头。”又是一脚揣了过来。

    这次解东有了防备,躲过去了。

    “二子,拿家伙,甭跟他费劲。”

    叫二子的从车里拿出一根三尺长鸡蛋般粗的铁棍。车灯映上他的手臂,两条疵着獠牙的凶恶的狼张牙舞爪。

    我遇到好人了!解东慨叹。

    “等等,我真的有事求两位大哥。”

    “打!”

    根本没有商量的机会。

    那就来吧,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解东忽然间有种解脱的感觉。他身上有枪,枪里还有4发子弹,右大腿处还藏着一把军匕,他都不准备使用。对付这样的街霸,他有足够的自信。

    铁棍由上而下地劈向解东的面门,解东在铁棍挨近头皮的瞬间,移动身形,还是那招,左手挡抓铁棍,右手锁喉。这招百试百灵,解东已纯熟于胸,闭着眼睛也能准确地摸向对方的喉头。既然不是什么好人,解东也不客气,运力而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形成的钳头就如真正的铁钳,对方一瞬间闭了气。接过他手中的铁棍也不回头,向着身后猛刺而出。

    “啊哼!”那位拼命喊打的家伙身子软软地蹲下了。

    解东将铁棍扔到路沟里,俯下身,轻轻地拍着蹲在地上那位的肩头,用无比亲切无比温柔的语调说:“这位大哥,好好照顾你的兄弟,他还得一会儿才能缓过气。你的车我借用了,我有点急事,24小时内一定还给你,但还车的地点不知道在哪里,你最好给我留个电话什么的,到时候我好通知你。”

    也许是解东的话语感动了对方,要不就是被铁棍击伤的肚子太痛了,那人从胃部挪出一只手,在身上搜出一张名片,疵牙裂嘴地递给了解东。肚子真的好痛啊!

    “嗯,真是个识大体的好兄弟。”解东拍了拍他的头,“不过你最好不要报警,如果你报警了,我肯定好好地把车给你送进沟里,我向你保证,一定做到!”

    对方没有言语,疼痛还没有消失。

    “拜拜了,明天等我电话。”拉开门,探进身子,解东楞住了,车后排座上竟挤了4位小姐,看见他不吃惊也不害怕,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

    我靠,不会吧,这俩家伙也就那点本事,四位一起上受得了吗?

    “还不下车,不怕我把你们卖了!?”解东沉声说。

    几位扭捏了一会儿,看解东的脸色不善,不情愿地开门依次走进了夜色里。

    什么叫因祸得福?这就是!本来是想打个顺风车,能到哪就到哪。现在却有了一辆自己驾驶的车,车况也不错,是款新出的马6。正常情况下努力得不到的东西,用非正常的手段,轻而一举地得到了。怪不得那么多黑帮黑社会的,玩这个过瘾,玩这个来钱快啊。不过,我也就玩这一次了,情况特殊,再说,遇到的也不是好人。若今晚遇到的不是我,不是被铁棍砸死,也得砸废!真他妈的!经济发展了,坏人也多了。

    孤独的人、孤独的车、孤独的夜,相似的场景让解东想到了那年的初一晚上,也是一个人驾车,从一个城市赶往另一个城市。之前他从没有在大年初一的晚上赶过夜路,万籁俱寂,那种宁静仿佛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解东神智恍惚,差一点就迷失了自己,仿佛随着时空隧道,进入到完全陌生的外太空。原来,大年初一的夜晚这样神奇,前夜的爆响和疯狂经过短短的一个白昼,走向了它的及至:接近虚无的静寂。

    车灯前面的世界,无边无际的黑暗,车走如行船。解东晃了一下晕沉的脑袋,一天不停气的亡命奔波,身体已极度疲劳。他伸舌添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需要补充水分了。车里杯架的位置竖着一个瓶子,解东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拧开了瓶盖,一股浓烈的酒香冲入他的鼻孔。靠,是酒啊。两位大哥好雅兴,以酒做兴奋剂,目的地到了,酒也喝足了,剩下的就是热血沸腾地收拾后面那四个丫挺的。

    罪过!罪过!两位大哥,是我搅了你们的好事,对不住了。解东在心里很诚恳地道歉。

    他平时不喝酒,一旦喝了酒,如同真的喝下了兴奋剂,身上立时充满了要爆发的力量,而且很具持久性。一波强过一波上涌的疲劳感,加上饿得咕咕作响的肚子,解东不再犹豫,端起瓶子,灌了一大口,爽!又是一大口,胃里立时腾起熊熊烈火,燃烧!奔突!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被激发出了最大的潜能。哈哈,两位大哥这点倒与我相似,什么他妈的神油、伟哥都是太监用的东西,两口酒下肚,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喝,喝,身子在变轻,精神在亢奋。最后一口被他灌进胃里,空瓶飞出了窗外。耸耸肩,呼出一口点火就能着的热气,右脚的油门被踏死了,马6真的象一匹脱缰的野马,向着前方的黑夜勇猛地扑去。标示速度的指针靠近了200。

    Q市繁华的灯海在接近,解东放慢了车速。听张雷说凯丽公司落户在开发区,可解东离开Q市时,开发区还在市长的办公桌上放着,只是一个计划。开发区肯定不在市中心,凭着对老Q市的记忆,解东将车拐向了市南区的郊外,果然,一条叫波尔大道的路口旁竖立着一个醒目的标牌,开发区就在正前方。

    开发区的面积很大,这才几年的时间,一座以工厂和服务为主的新城就拔地而起,经济高速发展的后果真是可怕,一梦醒来,昨天的一切都改变了。

    一条街一条街地逡巡,当凯丽两个字映入眼帘时,解东激动的象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恋人一般,吐出一口闷气:可算找到你了!

    远远地,他似乎看到了陆虎车的身影,就停在公司的大楼前。

    他没有贸然下车,围着凯丽公司转起了圈子。凯丽公司占地约50亩,办公大楼六层高,在开发区一般没有太高的大厦,以实用为目的。当然,宾馆等服务性质的除外。外围是一人多高的围墙,前后都有供出入用的自动大门,门卫值勤用的小屋里透出灯光,肯定有人值班。转了一圈,解东把车停在了一侧的围墙下,他准备从这里进去。

    双腿略一用力,身子就轻飘飘地升了起来。别人喝酒只是感觉身子轻,实则是加重了,解东则是真轻,他双手拍向墙头,整个人稳稳地立在了院内,竟未发出一丝声音。黑夜里,解东为自己几乎完美的一跳,举起双手,嘴里喊着:耶!但没发出声。他伸手,“噌”地拔出匕首,为防备忽然扑出的恶狗。开发区好多私人的工厂都养着几条看家护院的狼狗。他猫下身子,快速地向大楼冲去。还好,一路顺利,没有恶狗挡道。他从远处已经观察了大楼,一楼和三楼有灯光,说明这两层有人。

    不能走正门,可能有监控。他在大楼靠西的位置接近了一楼的一扇窗户,他推了一下,没有动,窗户距地面太高了,他伸出手勉强接触到它的下沿。四下里扫了一眼,他看见两辆陆虎旁停着一辆送货用的微卡。嗯,借它用一下吧。解东也不管它是否拉了车闸或是别上了档,双膀一用力,微卡带着轻微的擦地声,慢慢地移向了一楼的窗前。

    跃上微卡的后货厢,再面对一楼的窗户,解东乐了,奶奶地,你现在就是任老子摆布的待宰羔羊了。锋利的匕首划拉了几下,一整扇铝合金窗户就被他搞了下来。

    进入一楼后,他挨近有灯光的窗户,向里看去,这个房间有四个保镖,两个躺在床上,一个在对着一面小镜子梳头,另一个正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显然是刚洗涑完。躺在床上的一位不耐烦地喊:“你们俩快点,拉灯睡觉,困死了。小顺子,要睡觉了,你还梳他妈的什么头,你当要去会婊子啊。”

    能不困吗?折腾了老子一天,铁打的也该趴下了。解东在窗外嘀咕。

    “老板还会叫我们吗?”梳头的顺子还有事惦记着。

    “还有什么事?剩下的就是他们兄妹俩自己的事了,你他妈的就不用操心了,头梳的再亮,大小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别惦记了,赶紧闭眼挺尸。”

    “啪。”灯灭了。

    解东走向另一间亮灯的房间,虽然没息灯,确是鼾声四起。

    不是他们没有警惕性,平时只有他们找别人的事,哪有人敢随便惹他们,再说这是自己的老巢,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撒野!

    解东轻轻地摸上了三楼。有灯光的房间的门上写着总经理,这是个套间,两个窗户都被百叶窗帘遮住了。准备偷窥的解东很是失望,靠,总经理就不能和下面的保镖们一样?光着膀子开着灯就能呼呼大睡。

    他在两个窗户前来回地逡巡,希望能找到一点漏洞。还真让他找到了,不过只能看到一个狭小的范围。

    眼前的情景吓了他一跳,一位西装革履,面色白净,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一脸期待地向上看着。他的前面是什么?解东看不到了。

    “晶妹,你就答应我吧。”男子开口。

    没有任何回答。

    “我有什么不好,你告诉我,行吗?”

    又是漫长的等待。

    “好吧,我不勉强你嫁给我,你得把生产梦石的配方交给我,你不是要跑吗?我不阻拦你,交出配方我立刻放你走。”

    “不行!”解东听出来了,这是女魔的声音。靠,有没有搞错,亲哥向亲妹求婚?从保镖的嘴里和刚才的对话证实,他们的确是兄妹,也是凯丽公司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

    怎么回事?再有钱也不能玩这种乱伦的游戏啊!

    年轻男子的脸色变得狰狞了,“晶妹,父亲从小就娇惯你,我也宠着你,你现在有本事了,就忘本了。但你要记住,你的一切都是王家给你的,父亲把你送到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去读书,供你考研读博,就连你的化工天赋,也是父亲从小培养的结果。来Q市开公司父亲依你,在X岛开矿父亲给你投资,梦石的收入归你个人支配也依了你,这一切放纵的后果就是你的背叛,父亲还不知道,否则你清楚后果的。”

    “你们的目的我很明白。”

    “什么目的?我喜欢你,要娶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恨你们!”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是因为你的母亲吗?父亲是港岛龙鑫集团的董事长,身价几十个亿,难道让一个超级富豪永远守着一个女人吗?笑话,弱智!”

    “你是个混蛋!”女魔最经典的国骂。

    年轻男子笑了,窗外的解东也笑了。

    “好了,”年轻男子缓缓站直了身子,“你再想想,我不想破坏我们兄妹多年的友好关系,我累了,你也渴了,我去冲两杯咖啡。”年轻男子退出了房间。

    这是个机会!解东曲起中指轻扣窗户,一声,两声。姑奶奶,快过来,你那禽兽哥哥就在隔壁,我不敢再敲了。

    眼前陡地一亮,女魔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俏脸出现在解东的面前。她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惊喜。解东忙指向门口,百叶窗刷地合拢了。解东一溜小跑就到了房门前。

    年轻男子已冲好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被他做了手脚。这么多年的忍让换来的是彻底的背叛,连石材基地都捣毁了,可见她的决心,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必须拿出点强硬手段,尽管强扭的瓜不甜,但毕竟是得到了,得到就比两手空空强,我看她明天还有什么可傲的。他端着咖啡正想去里间,却见他的晶妹出来了,直直地向房门走去。放下咖啡他就追了过去,率先一步挡在了房门口。

    “你到哪去?”

    “我要上洗手间。”

    “屋里有。”

    “你闪开,我不用你的。”她说着就猛地往左一闪,当哥的也跟着向左,可惜他想错了,狡猾的妹妹只是虚晃一枪,当他的身子移开门把手的瞬间,她已回过身迅疾地拉开了房门。妹妹当然逃不出哥哥的手掌心,要不怎么叫哥哥呢?妹妹也没想逃,在哥哥抓住她的同时,哥哥也被突然从门外伸进的一双大手捂住了嘴巴锁住了喉。要说这哥们也是个练家,要不凭妹妹的一双秀腿,早把他扫晕了。他放开妹子的同时,右手把住解东锁喉的右手,左手曲臂一个后肘击袭向解东的左肋,疼得解东倒抽了一口冷气。忍着巨痛,解东抽回右手,右拳紧握,中指前凸,对着他的右耳后侧,猛力地击了下去。王大总经理从解东的怀里缓缓地滑向地面。

    女魔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哥哥,又瞟了一眼解东,面平如水。解东很失望,根本就没有劫后重生的喜悦嘛。

    “那,走吧?”女魔的表现让解东很尴尬。

    “等等,他还有多长时间能醒过来?”女魔手指躺在地上的哥哥问解东。

    “大概得二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吧。”

    “够了。”女魔说完,转身走到了电话机旁。

    她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号码,停了几秒种后开始对着话筒撒起了娇:“爹地啊,是我,阿晶呀,你睡了?对不起啊,可人家有事和你说嘛,阿鑫又欺负我了,逼着我嫁给他,人家不同意,他就打我,真的啊,没办法我就跑,他还派人追我,把我的宝马车也给烧了,你说他多狠,多坏啊!我不管,你要给我做主啊,我不说了,呆会儿他喝完酒回来又该打我了,我还要跑出去躲几天,回港岛?我不回去,我还要在内地散散心,什么时候你把阿鑫招回总公司,我再回来。爹地啊,我不说了,我怕他回来打我,我得赶紧跑,爹地啊,阿晶好想你啊,拜拜。”左手按住话机的舌头,对着右手还没放下的话筒做了一个鬼脸,“老滑头!”

    解东真的晕了!

    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有钱人的家事就象演电影。


    挎上她的精致女包,昂首挺胸地迈过躺在地上的王家大少,女魔和解东从正门走出了大楼。解东引着她要去爬墙,他还想重温抱美人入怀的感觉。

    “为什么?自己的公司内也让我做贼?没门!”

    女魔蹬蹬向大门走去,解东无奈,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开门!”

    “王副总,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啊?”看门的是保安,从对女魔的称呼就能分辨出他们不是负责内卫的保镖,保镖一般称呼她为大小姐。

    “别废话!”

    大门徐徐地开了一条缝,两人闪了出去,走在后面的解东被保安狠狠地盯着看,恼怒的解东也凶狠地回敬给他一个眼风。

    跟着解东来到马6前,女魔停住脚步,“这个不会有跟踪器吧?”

    解东苦笑:“有也是我自己按着玩的,请吧,王工。”

    “叫我的名字吧,王晶。”她说的很干脆。

    坐进车里,解东问:“咱们去哪?”

    “你准备去哪?”

    “如果完成了任务,我要回省城J市。”

    “同路,走吧。”

    马6驶上了JQ高速路,女魔身子歪向一边,似乎睡着了。

    有钱人就是牛逼!对于这辆车的来历连问也不问一句,根本没放在眼里。要知道,这可是普通人也许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梦啊。没能在美女面前炫耀一番自己夺车的壮举,很令解东扫兴。

    在高速路上行车很平稳,也容易让人害困。旁边的女魔进入了甜甜的梦乡,随着呼吸的节奏,傲凸的胸部上下起伏着。她太困了!可我也困那!女魔翻了个身,头侧向了解东的右肩。对面车的灯光闪过,女魔的长发披散而下,遮住了部分脸颊,朦朦胧胧的,整个人就在解东面前迷离起来。

    又坚持了一会儿,解东实在挺不住越来越沉重的眼皮了,他将车拐进一条暂时封闭的下路口,锁死车门,放低靠背,将女魔轻轻揽在胸前,闭上了眼。没有任何斜念,就象慈父揽着爱女。

    这一觉睡得真香。睁开眼的时候,车内已透进晨曦。还有什么在照着自己?视线下移,一双幽深的明眸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她还趴在他的胸前。他们静静地对视着,仿佛在回忆,又象看到了未来。

    “我饿了。”叫晶的女孩说话了。

    良久,解东伸手在她小巧挺拔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也饿了。”

    在高速路休息区吃完早餐,他们又上路了。

    吃过饭,喝上水,解东又恢复了旺盛的精力,车速很快,一个多小时后,车下了高速路,进入J市。

    一只温柔的小手扶上了解东的大手,“就到这吧。”

    解东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多面孔多性格的叫王晶的女孩,也许是女人更准确:“你是说要在这下车吗?”

    女人点点头。

    “你,你怎么走?”

    “噗嗤。”女人又恢复了她的顽劣,“坐车走啊,乘火车啊,飞机啊,怎么走不行啊?”

    解东的本意不是这个意思,被她曲解了。但他没有再解释,他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对方是出过国,留过洋,既懂外语,又精通化工的女博士,自己真没必要象操心刚从乡下进城的妹子一样对待她。

    他掏出被精心藏在内衣兜里的U盘递给她。她没有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还保存在你这里吧,我暂时用不上它,再说它基本上都在我的脑子里了。”

    “可是,”

    “它依然很重要,留在你这我放心,我会回来取的。”

    “我没有你的电话,你也没有我的电话,怎么联系?”

    她笑:“你不离开张雷的保全公司我就能找到你,假如你离开了,我依然能找到你,除非你从地球上消失了,哈哈,那是不可能地。”

    解东无语。

    “那再见了。”她摆摆手,推开车门下车了,一阵微风吹过,车内留下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次任务结束了?解东问自己。她要去向何方?解东下意识地四处搜寻,哪里还有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了。只是一场梦吗?看着手里的U盘,解东的意识模糊了。

    一位交警骑着巡逻摩托停在了他的车旁,解东回过神,摇下车窗玻璃。看到解东一身的警用作战服,交警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这不能停车。解东点点头,发动了马6。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可真是车水马龙。解东随着车流缓缓地驶向市中心。

    张雷的保全公司在哪呢?不能再走了。解东看见路旁一个写着P字母的牌子,就顺着箭头指示,拐进了一个停车场。这是凌云大厦的停车场,解东对走过来的老头露出一口白牙:“大爷,停一天多少钱?”

    “十块。”老头并没有因为他的牙白而客气。

    解东下车,掏出五十元递了过去。老头找回四十连同一张收据。

    “大爷,这有公用电话吗?”

    “出门左拐,大约二十米。”老头很熟悉周围的情况。

    解东按照老头的指示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个有公话的地方,是一间杂货店。解东对里面的老大妈点点头,拿起了话筒。

    他先打了一个114,接通话务员后,他要求查寻保全公司的电话。对方问具体哪一个,解东才知道这东西现在时兴了,不是张雷独家经营。

    “能麻烦你把他们的名称报一下吗?”解东尽最大的努力放柔声音。

    他的温柔计成功了,更可能是人家的职业道德好,话务员小姐快速地报出来:平安保全公司,畅顺保全公司,金地保全公司,张雷保全公司,

    “停!”不是解东运气好,是张雷这小子太牛逼!直接用自己的大号冠名公司的名称。

    “谢谢。”解东放下电话,没必要再问号码了。他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现在要解决马6的问题了。

    “曲大鹏,Q市帆顺保达公司。”靠,和我们还是近亲呢。解东摇摇头,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喂,大哥啊!”解东被吓了一跳,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太快,第一声呼叫才开了个头,就被切断了,可见对方心情的迫切。

    “是我!”做你大哥我也够格,解东不客气地接受了。

    “真是大哥啊,太好了,您忙完了吗,要不要小弟去帮你?”这一翻话说的热情洋溢。你得理解他的心情,这辆车可是他的命根子,连蒙带骗,费了多少心思,才将这个能装门面,能兜风,更能方便泡妞的马6请回家的,却在一夜间消失了,他能不急吗?昨晚到现在,他什么也不做,一心盼着电话响,并在心里反复叨念:老天保佑,这位大哥千万别出意外,一定!一定啊!他会还我的,他拿了我的名片,他是个英雄,他是个君子。哈哈,解东不知道他这一夜是怎么想的,若知道了,肯定会开心地大笑。

    “谢谢,我的事忙完了,你现在过来取车吧。”对方的热情感染了解东,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毕竟是我抢了人家的车,他这样客气虽然是为了安全取回车,可自己也不能完全做到问心无愧。

    接下来解东向他交代了停车场的具体位置,曲大鹏连声地道谢,解东在对方看不见的电话这头脸色发烧。

    给老大妈付了十元话费后,解东拿着最后的三十元钱回到了停车场。他把三十元钱车钥匙曲大鹏的名片一起递给了看车场的老头,老头不明白,疑惑地看他。

    “是这样,老大爷,下午我的朋友来取这辆车,”他指了一下马6,“麻烦你将车钥匙交给他,这是他的名片,问清他的名字你再给他,他还会再付给你200元的。”

    钱是好东西,不用费劲就多得了二百多块钱,老头爽快地答应了。

    来到马路上,解东伸手拦下一辆的士。

    “张雷保全公司。”

    的士司机没有犹豫,挂档加油,车向前冲去。看样子张雷的公司还是有点名头地。

    的士司机都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司机。眼前的车水马龙他视若无物,见逢插针,车速飞快,十几分钟后,他停车了。二十层高的写字楼前挂满了牌子,其中的一块就是属于张雷的保全公司。

    解东对司机说:“请稍等。”

    电梯在五楼开启,“张雷保全”几个烫金的大字就映入解东的眼帘。推开磨沙玻璃大门,第一个迎上来的就是张雷,带着一脸的坏笑:“哈哈,我知道你会活着回来地,否则,我还真不好向未见面的嫂子和小侄子交代啊。”

    “先把的钱给我交了。”

    张雷一挥手,有人跑了出去。

    张雷引着解东来到后面属于他的独立空间。他刚才正巧在前面和兄弟们说事。解东端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连茶带水一起灌进肚子。

    “连渴带饿,还得加上疲劳。”张雷笑着说,倒是一脸的关切。

    解东倒进沙发里,闭上了眼,“象做了一场梦!”他终于可以放松地感慨了。

    “这事也愿我,没有事先计划好,让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跑了单帮。”他难得地表情严肃了,他是在总结经验和教训。

    “不过,很少能遇到象王工这样变化无常的雇主,这小女子也真他妈的刁钻,诡计多端。”张雷的埋怨更象称赞。

    “象梦啊!”解东又嘟囔了一句,接着就打起了鼾声,他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张雷手提几个袋子,站在他面前。

    “走吧,洗洗去,你现在的样子象个老头。”

    解东下意识地用手摸胡子,粗硬的胡茬象钢针,几天没刮胡子,没洗脸了。就这样也没吓着女魔?想到女魔,心不由地怿动了一下。


    被身着三点式的美女骑在身上,港式、泰式、波霸式的轮番轰炸,解东长时间休眠的小弟昂然地抬起头,那种亢奋和跃跃欲试的无耻,让解东羞愧难当。这种欲望的折磨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他伸手推开了骑在身上的小姐,“你有没有最基本的按摩方式?”

    正卖力在兴头上的小姐很委屈,没办法,面对这样的正人君子,她只好收起那套人见人爱的招式,用一双小手轻轻地在解东的头上背上揉着,小心地避开他的敏感部位。操!这时候了,哪还有什么非敏感部位啊,摸到哪里,那里就是火药桶。难受啊!忍着吧,再说什么就是装B了。

    “嘿嘿嘿”的坏笑从旁边的床上传过来,“他还是个处男,你下手轻点,他受不了的,否则,接下来受不了的就是你了。”张雷边用手摸着身上三点式的翘臀,边向解东床上的三点式眨眼睛。

    这孙子很会火上浇油,解东闭着眼,向他伸出一个中指,这是国际通用语言。

    “嘿嘿嘿”张雷用坏笑回答他。

    被折腾了四十几分钟,解东有气无力地回到了更衣间。他谢绝了张雷让小姐进一步服务的邀请,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别扭,不习惯。张雷也没勉强,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他打开厨子,将几个袋子统统塞给了解东,“你的那些都该扔了,换上吧。”

    白衬衣,黑棕色的西装。看着镜子里的人,解东有些迷惑,这是谁?开上宝马奔驰的,兜里再揣个随意刷的卡,不是老板也是阔少呢。靠!原来俺这样帅啊!想到卡,他急忙从警用作战服里翻出了两张卡,几乎把这俩宝贝忘了。U盘也被他快速地掖进西服的内口袋。

    他将两张卡递给张雷,张雷疑惑地看着他。

    “王工给的。”解东说。

    解东点点头,“给你卡的时候,王工怎么交代的?为什么是两张?”

    “她说你一张,我一张。”

    “明白了,出去找个银行看看卡的内容再说。”

    走出更衣间,来到大厅,解东立刻感受到几束眼光向他们射来。前台工作的几位妹妹也可谓见多识广,但这么有精气神的帅哥还真不多见,两人一起走动带起的空气波,却象是一排人。

    张雷平时的坐驾是辆丰田大霸王,如同他的人一样,傲气霸道。

    在一个自动取款机旁,张雷将一张卡插了进去。

    “密码?”他问

    “没告诉我。”

    “那就是没有,6个0。”张雷快速地敲了六个0。

    “一百万?”解东和张雷又把1后面的0仔细地数了一遍,最后确信是一百万。

    另一张卡是五十万。

    张雷将五十万的卡递给解东,解东不接,“我现在是你的员工,雇主给的每一分钱都应该属于公司。”

    张雷点点头,“道理是这样的,就象这一百万,我要用它给弟兄们发工资,奖励执行任务有功人员等,所以我不客气地拿了这一百万的卡,但这五十万的卡属于你个人,王工交代的很清楚,否则她给个一百万的就使不清了,何必要多此一举,我不能违背了顾主的意愿。”

    他把五十万的卡塞进解东的上衣兜,“哥啊,我把你从平静的生活拉进了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不是只想让你为我打工呀,你是我的大哥啊!”张雷有点动情,“你这次任务的情况我到现在也没问,但从这两张卡可以猜出个大概:你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

    “靠!”解东左嘴角上翘,“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真不敢想象。”张雷的话是由衷而发,“走吧,今天中午为你接风洗尘。”

    其实,张雷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出口,这次任务是有点风险,而且是任务中套着任务,但哪次任务没有风险?王工能在任务后追加了近一百万的保全费,肯定与解东单独执行的任务有关系,危险是一方面,有没有个人的情愫在里面呢?也许大概可能吧,俺的这位大哥对男人都有杀伤力,更别说女人了。不过王工可是个神仙姐啊,骄傲得从来都是斜眼看人。

    张雷把兄弟们都喊过来了,在天上人间包了两间房。兄弟们轮流串桌,都是当兵的出身,喝得那叫个痛快。解东灌的应该是最多的,开桌前,张雷正式向大家做了介绍,并明确了他副队长的身份。张雷既是经理,也是队长,那解东就是仅次张雷后的二把了。兄弟们当然要向他祝贺,你一杯我一杯,解东是来者不拒。有点晕,有点飘,其余的一切正常。

    晚上十点多,这场马拉松式的接风洗尘宴才宣告结束。兄弟们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天上人间。张雷把解东拉到一家茶室,他们终于有了交谈的机会和时间。

    喝了几杯茶,连续地跑了几趟卫生间,解东就格外清醒了。这也是他的一大特点,酒喝的越多,脑袋越清醒,即使身子动不了了,脑袋还是一片清明,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张雷也是面不改色地端茶慢饮。解东从来没见他醉过,这人的一大特点就是:别人都醉他独醒。并不是他酒量有多大,而是他的自我控制能力超强,驾御别人,随时随地根据周围环境调整自己,这些都与他的出身有关。从小受的熏陶不一样嘛。

    解东将这次单独执行任务的情况做了详细地述说,当然漏掉了U盘。张雷仔细地听完,端着茶杯,眯着眼,他在思考。

    “凯丽,不,王工还会找我们,也许是找你。”他斟酌着说。

    解东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张雷的判断是正确的。

    “别忘了,你这里还有X岛拉回的原石。”解东不想讨论自己。

    “你以为那点原石就一定能牵住她吗?她的主要目的是想激怒我,让我帮她捣毁X岛石材基地。”

    “你做了吗?”

    “不做那一百万能到手吗?”

    “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不知道,不过这与他们家族内部不和有关系。”

    解东点点头,通过执行任务,他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你是怎么与她联系上的?你对她或者凯丽了解多少?”解东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好多的疑问等着他去破解。

    张雷喝了口茶,用手指轻叩桌面,面容白净,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女服务员赶忙过来给他们续上茶水。看着她轻盈地离去,张雷才开了口:“今天喝多了酒,回去也是睡不着,我就把知道的一些信息向大哥汇报一下。”

    “切!”解东摆头,嫌“汇报”太刺耳。

    “我们公司刚成立时,我在报纸电视上都做过广告,但效果一般。我和兄弟们想了一招,通过各种关系,各种渠道,将本省的一些知名企业,知名人士的有关资料来了个大汇总,采取主动出击的办法,上门服务,因为我们事先掌握他们的信息,知道他们近期的一些计划和急需解决的问题,拿着方案去的,基本上一谈就成。几单生意做下来,在业内我们也有了点名气,客户渐渐多了起来。但我们事先要掌握客户信息的好传统却不敢丢弃,这是我们成功的法宝。”

    “来,为你成功的法宝干杯。”解东和张雷的茶碗碰到了一起。“你还有一样法宝是别家没有的,这也是你比别人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

    张雷深深地看了一眼解东,“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只执行了一次任务就被你注意到了。人在社会上混,说到底就是看你掌握的社会资源有多少,一个精明的商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甚至还要无限地去扩大。只要是别太过分,谨慎行事,该用的还是要用,这样可以节约成本,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达到利润的最大化。”

    “是这个道理,我明白,你不用费力地解释。”解东露出一口白牙。

    “与凯丽一共合作了三次,第一次是从国外进口一批器材,很贵重,让我们全程监控,第二次是往飞机场运送梦石,第三次,也是你参与的这次。凯丽只所以看中我们,我想主要原因就是你说的那个法宝。与我们联系的一直是王工,她在公司说一不二,公司内的人对她都很敬畏。但我们发现她好象不太相信公司内部的人,通过我们对凯丽掌握的信息分析,这与他们家族的组合有关。凯丽是港岛龙鑫集团的子公司,龙鑫集团的董事长王仲恺是凯丽公司总经理王鑫的父亲,也是王工的继父。”

    “你是说王鑫他们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是的。”

    “怪不得!”

    “什么?”张雷疑问。

    “没什么,你继续。”

    “王工的母亲是内地人,丈夫是个矿工,在一次事故中出了意外。这个年轻的寡妇很有些姿色,几岁大的女儿也象个洋娃娃。王仲凯回家乡探亲,正巧在本家的家里碰到了这对母女,可能是对母女的可怜,或是被她们的美貌所吸引,他竟动了收下这对母女的念头。经过我们的分析,是身在海外的乡愁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王仲恺是中年丧妻,留下一个独子,就是王鑫,刚满十岁。他正在事业的起步阶段,没有更多的精力照顾家庭。既然有了娶妻的念头,以照顾家庭为主,王工的母亲应该是很合适的人选,没有太多的犹豫,这对母女就被接到了港岛。王仲恺其人有几大嗜好,书法、收藏和化工。书法和收藏不矛盾,可这化工就不挨边了,偏偏他就是喜欢。家里有一间专门的化工室,里面放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化学试剂。没事的时候,他就在里面鼓捣一番。港岛的电视曾播过对他的访谈录,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嗜好,他一脸的神往,说:我在中学的化学课上,第一次接触化学实验时就喜欢上了它。两种不同的物质放到一起,转眼就变成了一种新的物质,原本清澈的液体,滴进一滴同样透明的液体,瞬间就有了绚丽的色彩,这真是个美妙的世界。你想象,不同的物质在你的手里不断地变换,是不是很有意思?当时主持人的回答也很有意思,她说被你王董事长一番声情并茂的描述,我也想试试了。在他的收藏里,有很大一部分是石头,各种各样的奇石、怪石。他走到哪,只要是有石头的地方,他都要流连一番,看有没有值得收藏的。家里因此摆满了世界各地的,五颜六色的石头,化工间也不例外。那个越长越漂亮的洋娃娃经常尾随在继父的身后,看他鼓捣出的一个个奇妙的世界,她也要玩。王仲恺对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很是宠爱,胜过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怕伤着女儿,给她戴上防护镜、手套、还有个大大地口罩,把女儿全副武装好以后,就手把手地引导她走进了那个神奇的世界。”

    “你别看我,《港岛风云》上都有现成的文字记载,你上网搜一下,也有很多相同的信息。有些是我原文照搬的。”

    过于细节的描述,让解东的眼里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张雷不得不中断讲述,向解东解释。

    “她因此就发现了加工梦石的方法?可石头是惰性的,很难产生化学反应啊?”

    “这是她长大以后的事情了,再说她又读了研究生,还是这方面的博士呢。操!你问我,我问谁?你化学学得不错啊,还知道石头是惰性的,要不要你也去研究个幻石什么的?那咱们就不搞为别人保全擦屁股的危险勾当了,跟着你发财去?”张雷对解东的怀疑很不感冒,好象是他在编故事呢。

    “我日啊,你小子这张嘴还是那么损,我不就是不明白吗?”

    “你都不明白,我就更不明白了,那么简单,梦石就不会有黄金一样的价格了。”

    “也是,你继续。”

    “不讲了,伤自尊了。”张雷真有点困了,“我那有些资料,你可以自己看一下,还可以上网搜一搜,这种名人连屁股上有颗痣都会被暴光。”


    张雷把解东安排在自己的三室两厅里,这小子三十好几了,还不结婚,认准了钻石王老五在现今很吃香,越发地珍贵起自己来,就是不娶。张雷给了解东两天假,让他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还给他发了一万元的薪水,说是公司没有固定的工资,按执行任务的风险级别和保全费的额度来计算。解东说他已得了五十万,坚决不收。张雷说那是你额外的收入,与工资不沾边,不能混为一团,坏了公司的规矩。

    几天之内,解东由身无分文变成了一个拥有五十一万元的“小款”。解东有很多的感慨要发:感谢张雷;感谢女魔;感谢老婆。虽然这五十一万元是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可没有这个机会,即使把命丢给阎王爷,也换不回来一文半分。

    怎么处理这飞来的横财,是解东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他来到银行,先给老家的老娘划过去五万元,现在真方便,只要有个帐号,到哪都能转帐,不用再通过邮局了。给老婆的单子先填了四十万,想了想,又改成了二十万。别吓着她,以为我抢劫了银行。慢慢来吧。

    尔后,他到手机专卖店挑了一个三星滑盖888,到移动公司办了一个不用身份证的神州行SIM卡。

    在移动公司的门前,他拨通了老家的电话。很久没接到儿子电话,更没接到儿子汇款的老娘很高兴。但不忘了嘱咐儿子要保重身体,她一个人哪能花了那么多钱,别惦记她,好好工作,别为了钱走了歪路。

    好好工作?我倒是想啊,谁给我?当然不能和老娘说这个。

    “妈,你还记得我小时侯来我们家的那个远房小表妹吗?”听了张雷的讲述,解东抛弃的念头又回来了,女魔不是王仲恺的亲生女,是从内地过去的,那么她也就有可能真的是我的小表妹。母亲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你问她做什么?”老娘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

    “我想知道她现在在哪?有没有嫁人?”

    “不知道!我告诉你,那个丫头命很硬,是个不祥之物,她父亲就是被她克死的,她小时侯来咱家时我就给她算过了,她克男人,与她沾边不死也得伤,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就是见了也装不认识,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我的妈呀,解东的冷汗立马出了一身,不是被母亲固执的偏见吓的,而是被她的冰冷语气惊的。一个曾经的四五岁的小女孩何以让母亲记忆犹新,刻骨难忘?是因为我为她残破了人家的头?差点打瞎人家的眼?反正以后在母亲面前不能再提到她了。

    又安慰了母亲几句,解东挂断了电话。

    老婆那,他不想通话,发了一个信息,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自己还好,给她汇了钱,是通过银行转帐到她的活期存折上的,请查收。对于母亲和老婆的这两个帐户他记忆深刻,里面有他太多的心酸和心碎,他平时的花销都是从这两个帐户里支取的,而不是向里填充。

    信息发出后的第一秒内,解东的手机就响了,是一首快节奏的和旋乐。

    看号码,是他最熟悉的那串数字。那个冷艳刻薄却也亲切的人浮现在解东面前。

    忘记介绍了,解东的老婆沈利也是位能干的女强人,这些年,三百六十行几乎被她做遍了,现在经营一家婚纱摄影城。挖苦讽刺解东的同时,她把解东变成了一个穿名牌,抽好烟,坐轿车,却身无分文的家庭主夫。她能让你在享受的同时,心里憋着气,带着怨,就是不让你痛快了。这个女人和女魔有得一比。

    “是解东吗?我知道是你,你在哪?快说话。”解东刚摁开接通键,老婆沈利那急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给你的钱请查收,”解东打了句官腔。

    “你先别说钱,那不重要,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再没你的消息,我就要报警了。”

    靠!这会儿钱不重要了,先前不就是嫌我没本事,不能赚钱,吃你喝你吗?

    “你不是希望我滚吗?我现在滚了,你却要报警,什么意思?”

    “那,那是气话嘛,儿子想你。”她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温柔了?

    “儿子想我正常,我是他亲爹啊,还有人想我吗?”

    “解东!”她要露出本来面目了。

    “还是,那我回去干什么?不是碍眼吗?”

    “我,我和儿子一样。”她还会这么细声地说话?好象只在谈恋爱的时候享受过。

    “再回去洗衣做饭带孩子?”

    “你想做事也行,我雇人做家务,没必要到外地嘛。”

    “在当地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我何苦跑出来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留在外地打工。”

    “不行,我不管,你快回来。”

    “我不回去。”

    “你回来!”

    “不回去!”

    “呜。”电话那头传来了哭声。我能让坚强如老婆的大人为我而哭,也算长本事了。不过,不过,这老婆大人一哭,解东的心还真软了,但有一点是不能动摇的,决不能回去,重蹈覆辙,做一个家庭夫男。最起码现在不能回去。

    使出浑身解数,好歹与老婆大人达成了一个协议:每天至少通一个电话,一个月之内最少回一次家。沈利终于恋恋不舍地收了线。想到自己在老婆心目中还是个重量级的人物,还是家里一个不可缺少的顶梁柱,解东美美地笑了,心里暖暖乎乎地。他最终也没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工作,免得她跟着担心。

    解东第二天就到公司上班了。张雷让他先熟悉情况,他便来到前厅接待处。负责前台接待的艾佳佳是全公司唯一的女性,张雷给她弄了一身类似空姐的职业装。圆圆的小脸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饱满的身形裹在紧凑的职业装里,越发地凸凹分明。看到解东,她一脸甜笑地站了起来。

    解东示意她坐下,“你忙你的,我过来看看。”她正在电脑前打单子。

    上午接了两个单子,一个是因为父母忙,要保全公司出人送他们的儿子出国读书,张雷指派了两个出过国的队员,又从外语学校联系了一位精通英语的讲师做翻译。另一单生意就比较有意思了,一位“大款”要送他的“二奶”回家扫墓,但他自己不能出面,要保全公司出人出车护送他的“二奶”回乡。特别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得是军牌车,第二要帅气的保全队员。

    张雷和解东哭笑不得。第一个条件张雷略一思考就答应了他,但又加了三千元的保费,对方爽快地接受了。这第二个张雷就有些为难了,让谁去呢?准备出国的两个队员倒是年轻帅气,可他们有任务了。正在他为难之时,“大款”亲自点将了,“我看他就行。”伸手指向了正在一旁看热闹的解东。

    我靠!是给你二奶找保全队员,又不是给你闺女选女婿,干吗找我?

    “嘿嘿嘿。”操,那孙子又开始了。

    可能看出解东与张雷这个经理的关系非同一般,精明的“大款”向脸红脖子粗的解东递了一根大中华,“兄弟,帮个忙,开着车悠一圈就回来了,难为不着您。”

    要说这“大款”也真够贱的,平常人家的“二奶”躲帅哥还来不及,他却硬要拉进门。

    执行任务嘛,干的就是这活,再说自己也是公司的二把了,为公司出力义不容辞。他不高兴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送走了“大款”,满屋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大笑。艾佳佳更是笑弯了腰,笑岔了气,眼含热泪,脸色绯红。

    至于吗?你们!靠!


    看着挺拔俊朗,精神抖擞的帅哥从挂着军牌的丰田大霸王里走出来,“二奶”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欢快地向解东跑来。解东迷惑了,这是养在深闺,久盼郎归的娘子吗?她这样急切地扑向我,是不是花了眼?认错了她的那个郎?

    跟在后面,大包小包提着的“大款”,边气喘嘘嘘地小跑,边大喊:“李蔓你慢点,不着急,啊,你听到了吗?”

    小“二奶”在解东面前立住身子,给了解东一个甜甜的微笑,整个眉眼都是喜悦,然后,拉开车门,一个兔跳就上了车,她真的不大啊,浑身都充满了少女的气息。

    解东接过“大款”手中的“彩礼”,帮他一起放到车上。

    车子发动了,“大款”隔着车窗还在唠叨:“不要想我啊,路上注意安全,扫完墓赶紧回来啊,回来晚了我会不放心的。”

    解东的右腿被一双小手碰了一下,一个细小的声音同时传了过来,“快走。”

    解东的右脚一紧,霸王忽地蹿了出去。

    李蔓的家乡在Q市P县,快走也得三个多小时。解东猛轰油门,霸王左冲右突,很快就出了市区,驶上高速路。车一平稳,李蔓的小嘴就吧吧地说个不停,丝毫不理会坐在她身边的还是个完全陌生的人。解东简单地应付了几句,就知道了她大概的人生经历。

    P县是个山多地少的穷县。李蔓是家里的长女,她还有一个妹妹。姐妹俩学习都很好,李蔓前年考上了S省财校,妹妹也上了县重点高中。原本就困难的家庭实在是入不付出了。以特殊的方式凑足了李蔓一年的学费,把她送进了大学。考虑到以后的学费和已上身的债务,李父承包了村里的石坑。这样虽然累点苦点,可毕竟两个女儿的学费有了着落,他起早贪黑,干劲很足。一年下来竟有了点积蓄。

    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带动了房地产业的迅猛膨胀,也许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所有的基建材料都成了好东西,沙子、石子、石材等等,是好东西就有人挣,有人抢。几乎在一夜之间,整个国家的沙场,石子场等就被带有恶势力性质的团伙控制了。连以前无人问津的石坑也成了争夺的目标。李父与村里签了五年合同,才过去一年,村主任就找上了门。他开始还含蓄地说,今年都过去了一个多月,村里也不准备要他的承包费了,只是要让村里无条件地收回石坑。李父拿出合同说还有四年,时间到了,他会主动地交回给村里。那时他大闺女大学也毕业了,二闺女也上了大学,全家供一个,紧巴点也能对付过去。村主任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达目的岂能罢休。最后干脆撕破了脸,拿出村主任的权威说不交也得交。老实人都是认死理的,李父说如果这样,咱拿着合同到法庭上见,法官说这合同是废纸一张,我立马从石坑滚蛋。这招还真灵,村主任气得连翻白眼就是没了说词。最后他恶狠狠地告戒李父:你注意了,别后悔,从今起,石坑的事我不管了。气哼哼地摔门而去。

    几天后的凌晨,李父刚出家门,两条腿上就各挨了一棍,那是枣木的洋镐把,浑实厚重,他当场栽倒了。

    他一大早出门是要到石坑去上工,每天如此。

    李家的大梁一倒,全家立刻陷入了绝境。医生说好了李父一年后能康复,也可能从此就废了,永远成了瘫子。李家那点积蓄连医药费也不够付的,旧债没还,新债又立。可真急坏了躺在床上的李父。李蔓知道这个消息时,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她归心似箭,可母亲的一封信却让她欲哭无泪。母亲不让她回去,说回来也没用,还要浪费车票钱。穷人连亲情都不能讲啊。李蔓的心在滴血。暑假开始后,她到一家酒店做服务员,认识了常去光顾的“大款”。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大款”提出了包养的要求。一位有很多梦想的女大学生,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几天后,李蔓用“大款”的手机跟妹妹通了一次话。电话通了,妹妹不停地哭,哭完后,只说了一句:姐,我不准备念书了。也就是一秒钟的时间,李蔓下定了决心,她说:妹妹,你不要弃学,家里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一定啊!

    李蔓搬到了“大款”为她准备的两室一厅里,过上了“二奶”的生活。在“大款”的开导和要求下,她干脆休学了。“大款”的目的当然是想拴牢她。

    李蔓有个同村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未婚夫。李蔓大学的学费是以特殊的方式凑足的,那就是这位同学家给的彩礼钱,也叫定亲费。双方约定: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由男方供给,以后三年由女方自己想办法,因为他们家也供了两个学生,也不是个富裕家庭。在校期间不公开关系,毕业后,有没有工作都要立即结婚。李家只所以用了这个极端的办法,一是确实让学费难住了,再是对方也是位大学生,门当户对,也不亏了自家闺女,可谓一举两得。男方之所以同意这门亲事,完全是儿子的主意,从他懂事起,就喜欢上了邻家这个女孩,活泼漂亮,学习优秀,一直是他所在班的班长。升入高中后,虽然不在一个班,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她,连报考大学的志愿也是随着她的选择而定的。至于她对自己是个啥看法他就不知道了,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明白自己的一颗心从小就属于她了。

    李蔓,他的未婚妻突然从学校消失了。从学校得到的信息是她休学了。几天后,和李蔓一起打工的女同学告诉他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李蔓可能被一个“大款”包了。“噩耗”很快传回了村里,男方的父母叔叔婶婶一群人拥到了李家,既要钱,也要人,连咂带骂。李父听说女儿不见了,又想到二女儿的学费和自己的医药费突然解决了,知道女儿肯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越是穷人越要脸,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往后还怎么过?在村里永远都别想抬起头了。躺在床上几个月了,本已被病痛和怨恨折磨的不堪一击的身体,急怒交加,心火上涌,一口热血喷了出来,头一歪,晕过去了。看到这阵势,一群吵闹的人惶惶地逃走了。出气如丝的李父硬挺了三天,不得不在第四天的凌晨含恨辞世了。

    没有人通知李蔓,也没法通知她。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已是三个月后了。李蔓嚎啕大哭,骂自己不孝,骂那个逼死父亲的狗屁未婚夫,也骂不知所措的臭“大款”,更恨让父亲致残的恶人。她依然没有回家,母亲和妹妹都不让她回去。她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为了不给多事的家庭再添烦恼,她只好一个人,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自己舔拭受伤的心灵。

    前面的车纷纷减速,解东也踩下了刹车。到了近前看见一个路牌,上写:前方修路,东去的车辆请在此路口下路。也就是说车不能在P县下高速路了,要提前下去。

    怎么在上高速路前没人提醒?对了,现在开的是辆军牌车,上高速路不用交钱,那么也就没人给你一句提醒。靠!什么都得用钱买,一句话也是。

    刚下路就遇到了一个乡村大集,今天正巧是赶集的日子。从高速路下来的车就排成队,蜗牛一样在人缝里向前挤。李蔓却摇下车窗玻璃,将头探出车外,很有兴趣地欣赏外面的风景。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小脸上竟挂满了兴奋。她忽然转过头,对着解东露出一个有求于人,又不好意思开口的为难表情。解东的领会是她内急了。

    “这个,这地方没法停车啊!”解东说。

    李蔓的脸色立刻羞红了,他肯定是误会了。

    “不是,我是想在这集上逛逛,反正这车也走不快,等集散了咱再走,行吗?”

    晕!这丫头这时候不想着赶路,却要在这乡村大集上逛逛。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了解了她的身世后,解东对她由本能的反感变成了同情,也是个苦命的女孩,好人家的闺女谁愿给人做二奶啊?

    “好吧,看我们能否找到一个停车的位置。”解东对她点点头。

    “谢谢你,解大哥。”李蔓高兴了。

    她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大款”告诉她的,能成为大款一定是注意细节的高手。是啊,没有能随随便便就成功的人。

    “右面,解大哥,右面。”李蔓喊。

    右侧有一个大院,看门口挂的牌子好象是镇上的兽医站。解东停车,右打方向,门口几个卖菜的摊子挡住了去路。

    李蔓拉开车门,蹭地跃了下去。

    “大叔,大婶,让让路行吗?”她边说边动手帮着他们挪摊子。

    身后的车喇叭声响成一片。李蔓向后面的车招招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小丫头还是个照顾四方,八面玲珑的高手。

    车停好后,李蔓挎上她的随身小包,下了车就欢快地向前跑。跑了几步突然停住,回身向解东招手,“你快点啊!”那神态就象恋爱中的少女向他的傻男友撒娇。

    晕那!解东故作深沉地把头歪向一边,“那个,你先去,我抽支烟。”

    “那我等你。”李蔓的嘴差点撅起来,努力克制住了。

    有没有搞错啊!我只是你的暂时保镖啊!“那走吧。”解东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香烟,随李蔓一起走向乡村大集,李蔓的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真是个大集,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好象周围村庄所有的人都涌来了。蔬菜、水果、牛啊、羊啊、猪啊、狗啊、鸡呀、兔呀、蛋那,卖衣的、鞋的、袜子的,摊粘饼,蒸包子,炸面鱼{北方很多地方用油炸的一种面食,以前只在过年过节,或是花生丰收后才舍得做,现在生活好了,它也就成了普通的食品,类似早餐吃的油条。}看得解东是眼花缭乱。他从来不主动到人多吵杂的地方去,那样会让他的头胀大,眼发晕。

    李蔓却是如鱼得水,欢快地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嗯,这樱桃又红又大,妹妹最爱吃了,大娘给我称几斤。”

    “啊!草莓也下来了,妈妈这辈子就没吃几个。大哥,给我成箱的,要好的。”

    “呀啊!面鱼啊,真香啊!”李蔓扑到炸面鱼的摊子前,象个谗猫一样伸着鼻子使劲嗅。

    她要了五个大面鱼,四个装袋子里,余下的一个就被她一撕两瓣,自己吃一半,另一半递给解东,“快中午了,饿了吧,尝尝,很好吃的。”

    解东摇头,同时擎起两只手。那里被李蔓疯狂采购的东西塞满了。

    “对不起了,我忘了。”李蔓不好意思地笑了,同时伸出手,将面鱼递到解东的嘴边。

    天那!她要喂我?

    “不不,不用了,我一会儿到车上再吃。”解东慌忙避开了。

    李蔓嗔了他一眼。

    霸王再次启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扔在逛大集上,解东很心疼。这得赶多少路啊!开车的大多有这个毛病。李蔓却是一脸的满足,回家的礼物又增多了。

    “那面鱼好吃吗?”歪着头问解东。

    回到车上,他三口两口地把那半个面鱼塞进了肚子里,那是他们的午饭啊,不吃饿得慌。

    “恩。”解东含混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吗?小时侯,我和妹妹陪爸爸到集上卖菜,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闻着供销社食堂飘过来的香味,真的好难受啊,那是炸面鱼的香味,我和妹妹太熟悉这个只有过年才有的香味了。爸爸知道我们饿,可一上午赚的钱也不够买两个面鱼的,再说那是人家内部食堂啊,他犹豫了半天,给我们买了一个带油的火烧,让我们俩分着吃,他自己就着一杯冷水啃从家里带来的硬粘饼。”

    李蔓的眼里闪出泪花。

    解东的眼圈也红了。

    解东默默地开车,李蔓偎在靠背上擦眼睛,一时间车内静极了,只有车轮撵过地面的沙沙声。

    “你是个好人!”李蔓突然说。

    解东摇摇头,“不要随便给陌生人下结论。”

    “我能感觉出来。”她固执地说。

    “也不要随便用感觉,那可能是吃亏的前兆。”

    “是吗?你是说我要吃亏了?”她调皮地向解东歪起了脑袋。

    晕!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那“君子”遇到二奶呢?

    没人告诉解东,他干咳了一声说:“坐好了,要过河了。”

    “河里又没水,怕什么?哼!”有水她也不用怕呀,坐在高高的霸王车里,身边还有个强壮的保镖。

    这是条干涸的河,没水也没桥,连接两端的路是用碎石堆砌的。霸王传过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后,忽然平静了,它驶上了一条一级公路。

    “马上就到我们县了。”她叹了一口气,叹息的意义不明。

    解东一紧油门,霸王立即昂头狂飙。转眼就看到了“P县人民欢迎您”的大牌子。又跑了几分钟后,李蔓指挥他拐上了一条乡间小路。随着霸王前行,大片的丘陵展现在面前。这样的地方真的是只产石头不出粮啊。

    “停一下,好吗?”一只小手覆上解东的手臂。

    “怎么了?”看李蔓一脸的迷茫,解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慢慢地踩住了刹车。

    “前面就到家了。”

    “好啊,我们跑了一天了,终于到了。人和车都可以休息了。”

    “可,可是,”什么难言之隐竟将她的脸憋红了。

    “说吧,有什么不能说的吗?”看她那样,解东也跟着难受。

    “解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她终于鼓足了勇气。

    “嗯,说吧。”解东点头。

    “你别说这车是保全公司的。”

    原来就这事啊,“行,我明白。”

    “你说你在部队上工作。”

    “这,也行。”曾经是嘛。

    “还有,还有,”李蔓的小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了,“你是我丈夫。”

    “啊?!”


    “你是开玩笑吗?如果是,那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玩!”解东的虎目瞪着她,两条剑眉拧在了一起。

    李蔓羞得不敢抬头了,一时间车内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李蔓再抬头,已是泪水涟涟,娇俏的小脸上沾满秀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凄美。

    “解大哥,你是不是觉得荒唐?是不是觉得我下贱,不要脸?”和着蜂涌的泪水,她喃喃地发问。

    解东看着她,有些茫然,也有点心疼。

    “我这样做的苦衷你能理解的,对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她在试探,“你了解了我的家庭和我的身世,知道了我现在尴尬的处境,我相信你会理解的,是吧?解大哥。”她的一只小手急切地抓住了解东的大手。

    为了这次能体面地回家给父亲扫墓,她缠着“大款”想破了脑袋,才挤出这么一个可谓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可是不是好办法还得看面前这个人的态度。

    解东的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小手轻轻地挪开了,“我在抽烟,小心烫着你。”

    解东不傻,而且还很敏感。他从最初的惊怒中冷静下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在他眼前清晰起来:李蔓很久没有回家了,连父亲的葬礼也没能参加,她的急迫和苦恼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在这个清明节的前夕,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回家给父亲扫墓,并看望多灾多难的母亲和可爱的妹妹。可是自己在家乡是个什么形象?乡亲们会怎么看她?母亲和妹妹会不会为此再次受到打击?还有未婚夫那一家子更有可能来找麻烦。所以她和她的那个“大款”就想出了这么一计,向大家证明所谓的被包是谣言。“大款”为何不自己来呢?道理也很简单,五十岁的人了,和李蔓站在一起,一看就是老牛吃嫩草的主。

    “解大哥,解大哥。”看解东久久不说话,李蔓双手一起摇他。

    “不行!”解东坚定地说。

    “啊?”李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就知道会这样,这世上是没人会真心帮我的。”

    “你得加钱!”

    “啊?你同意了?加钱,一定加钱。”李蔓破涕为笑了。

    “你们是事先隐瞒了真相,这叫合约欺诈,得双倍付款。”

    “对不起了解大哥,跟他要,我回去帮你们要!”她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发狠,一排细蜜的牙竟咬住了下嘴唇。

    解东在心里笑了,给别人当回假丈夫,还能为公司多赚钱,值了。只是,这假丈夫怎么当呢?自己连真丈夫也没当好啊。

    “走吧?”李蔓小心地看着解东。

    “老婆,咱这就回家?”

    李蔓的脸红到了耳根,她娇憨地瞅了一眼解东,发自内心的喜悦在绯红的脸上欢快地荡漾。

    李蔓家的院门洞开,天没黑下来院里的灯已亮了。虽然是土质的小院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们刚踏进院子,屋里就跑出一个与李蔓很是相象的丫头。

    “姐。”她喊,同时就扑进了李蔓的怀抱。

    两人抱在一起,眼泪代表了话语。

    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出现在屋门口,李蔓挣开妹妹的怀抱,又扑进了娘的怀抱。“妈。”一声裂肺的呼喊,整个人就泣不成声了。妹妹也走了过去,娘仨拥在了一起。

    好久,好久,解东觉得自己的腿都要麻木了,伤心的女人们才想起了他这位假丈夫。

    李蔓跑过来,拉起解东的手,走到她娘的面前,“妈,他是解东。”李蔓娘的最初反应是淡淡的,甚至有点冷。她看着解东,看着看着眼里就有了喜色,“你是说他就是——?”她转头问李蔓。李蔓肯定而又骄傲地点点头。李蔓娘眼里的喜色就更甚了,同时波及到了脸上。“快进屋,跑了一天了,肯定是累了。”

    俺的个娘啊!丈母娘这一关是过了,要不连口水也别想喝啊。

    李蔓家的老屋是Q市农村的标准结构,屋分三间半,左右是卧室,中间是灶堂,余下的半间是储存粮食和放杂物的。因为没有单独的客厅,来人不方便,好多人家就把其中的一间卧室和那半间房打通,这样屋内的空间就宽敞了,来了客人也有了活动的余地。李蔓家的房子就是打通后的格局。

    解东被让到沙发上,说是沙发,其实就是一个类似沙发的木质结构上面铺了一层厚垫子。东墙边摆了一个旧式的柜子,上面有一个现在不多见的14寸的黑白电视机,几面墙上挂了一些相框,里面镶满了照片,却多是解东不认识的人,就是说,面前这娘仨的照片很少。还有几张奖状,有李蔓的,也有李未的,奥,李蔓的妹妹叫李未,这名字有点意思。靠南窗的位置就是一个大火炕了,炕上的床单很艳丽,好象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整齐地叠放在火炕的一角。

    李蔓的娘在灶间做饭,李未帮忙。李蔓把她带回来的礼物,一样一样地翻检,是谁的礼物就要送到谁的面前展示,娘仨恩啊地应答着,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倒是充满了轻松和欢快。解东注意到一些细节,李蔓和她娘还时不时地咬耳朵,同时看着他。比如她拿着一件衣服送到娘面前,展示完了就对着娘的耳朵小声地说几句,她的娘就笑咪咪地看向解东,他坐的位置正好与在灶台上忙活的李蔓娘的视线相通。敏感的解东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开始发烧,心里也有了虚虚地感觉。

    靠!李蔓肯定说这些东西都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该死的“大款”,有几个臭钱就使得老子也为你擦屁股。回去后,老子饶不了你,保全费一定要双倍的,少一分也不行。

    吃饭的过程对于解东就象似趟油锅,火烧火燎地难受。李蔓不断地给他夹菜,生怕他的小女婿吃不饱,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也一脸欣赏地边劝解东多吃,边给他夹菜。没看到他之前,她心里七上八下地,不知道李蔓会给她领回一个什么样的老女婿,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帅气,还是部队上的一个什么长。闺女眼光不错,是个有福的孩子,这样我就放心了,看谁还敢说我闺女成了人家的什么小妾,胡说八道。

    两方面的夹击还不够,解东还得享受李未这小姨子的白眼,带着丝嫉妒,带着点眼馋,还有一种莫名的东西。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团圆”饭,解东赶紧溜到了院子里,点上支烟,长长地吸了一口,这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站了一会儿身上感觉有点凉,抬头看天,黑黢黢地没有星星也没月亮。阴天了,要下雨,清明前后雨霏霏,老天爷挺守规矩的。

    屋门轻响,李蔓走了出来,“我跟娘还有妹妹到西屋说话,你到东屋休息吧,开一天车,肯定累了。”说完很自然地牵上了解东的手。

    解东让她牵着过堂屋,进东屋。

    “洗涑的东西你都有吗?”

    解东点头。

    “那你洗洗先睡吧,就住这屋,我去给你打水。”

    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的感觉象似在做梦。我是谁?我怎么到了这里?这又是哪?奥,我现在是一个叫李蔓的女人的丈夫,躺在丈母娘家的炕上,身上盖着她为我新做的被子。一丝苦笑浮在解东无奈的脸上。

    “吱呀”门开了,李蔓身着睡衣闪进了屋。她随手关上门,然后就往炕上爬。宽松的睡衣下垂,那对欢蹦的兔子就对着解东跳过来。

    “你?”解东惊愣地直起身,一根纤细的手指竖到他嘴边,“嘘,我跟娘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不睡这还能睡哪?”她向他眨眨眼,顺手拉灭了灯。

    李蔓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温软的身子贴近了解东。

    解东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靠!今晚还怎么睡?这样的姿势还不把我累死?

    “噗嗤。”黑暗中传来李蔓压抑的笑声。她可能感觉到解东的尴尬了。

    你还笑?我现在要变成个大色狼,看你还能笑出来。

    李蔓转过身子,面向解东,一股女人特有的体香侵入他的鼻孔,一只小手也抚上了他的胸膛。

    要命,这女人想干吗?

    他把她的手拿开了,“别乱动!”他低声警告。

    小手却固执地又抚了上来,并且在那里不安分地来回滑动。

    女人就是这样,真正碰到流氓了会害怕,一旦遇到自己喜欢的,而且老实的男人她们会主动进攻,越木呐,她越喜欢挑逗,现在的李蔓就是这样。

    解东翻身,用后背对着她。李蔓就把他的后背当成了黑板,在上面写写画画,还不断地用嘴吹气。

    奶奶的,保全都保到炕上了,我也算是天下第一保了。哎吆,难受死我了,她难道想这样折腾我一晚上?

    “接电话,接电话,快接电话,你想累死我啊!”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他俩同时抬起了头。李蔓反应快,跑下炕,将包里的手机拿在手里,又快速地上炕,钻进被窝,才摁开接通键。

    “我睡了,恩早到了,忘了。”

    该死,她的手又伸了过来,接着电话也不老实。“谁?他啊,可能也睡了吧,当然是在厢房了,我妈给他收拾的床,”那双小手更加地肆无忌惮,竟顺着他的小腹一路冲下去。刚才还勉强装君子的小弟,瞬间昂起了头,傲然地显摆它的强硬。解东的大手抓住她的小手,她的小手紧握他的小弟,两人莫不作声地在黑暗中较劲。“对呀,你放心吧,一个臭保镖的我能喜欢吗?就是,就是,是你花了钱找他为咱服务的,服务不好就不给他们钱,哈哈,对,你说的对,臭保镖的,”

    我日你姥姥的臭“大款”,你敢骂我是臭保镖的,那我先让你的二奶尝尝臭保镖的滋味。解东猛地掀开被子,一个饿虎扑食将李蔓压在了身下。

    “啊呦!”李蔓被压得本能地发出了声音。

    “你怎么了?”“大款”在那头急切地问。

    “啊没事,是只馋猫忽然跑屋里了,吓了我一跳。”

    解东的嘴吻向了她的颈项,大手上下其所,揉完了玉兔,揉屁屁,直揉得李蔓全身抖动,声音发颤,“行——了,我——困——了,哎呦——,我真——困——了,挂了——呦。”也不管“大款”的反应,直接关机了。放下手机后的李蔓就成了发情的母豹,迎着解东的疯狂以更猛烈的激情敞开了胸怀。两人在李蔓家的那盘大炕上尽情地滚来滚去。

    象似为他们的激情来伴奏,一阵快节奏的音乐声及时地响了起来。开始两人还没感觉,但那急促的音乐节奏快过了他们的心率,突然间就让他们觉得不舒服了。

    带着桀骜不驯,正准备战斗的小弟,解东下了炕。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糟糕!怎么把每日报平安的汇报给忘了?

    “喂,老婆啊!”

    PS:明天要到单位值班,不能上传更新了,后天争取上传两章,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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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是那种细如牛毛的春雨。

    李未搀着娘打着伞,娘的胳膊肘挎着篮子,她们走在前面。

    李蔓挽着解东擎着伞,头靠在他的臂膀上,解东手里也拎着一个篮子,他俩走在后面。

    李父的坟地在一处长满新草的坡地里,周围有几棵开满白花的家槐。

    李母把盛着糕点的几个盘子摆到坟前,解东把烧纸和米色的香也送了过去。雨淅淅沥沥地下,烧纸和香火返潮,浓浓的烟雾就在这坟地里弥漫开,阳间和冥界在一瞬间重合了。

    李蔓跪在父亲的坟前,撕心裂肺地哭喊,悠久不停。额头,双手,膝盖处已沾满了泥巴。

    昨夜的疯狂和此时的哀伤,让解东很难将两者重叠到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心,海底针。你永远抓不着也摸不清。

    老婆的电话,让他悬崖勒马,不顾小弟的难受和不甘,用力抱紧还处于癫狂状态的李蔓,象得道高僧一样入定了。李蔓咬着他的胸肌噙着泪,直到天色微明,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远处的山坡传来隆隆地机械声,在这寂静微雨的清晨格外刺耳。解东向那里眺望,一坐厂房的轮廓已经形成,几辆卡车在进进出出地运料。在这个蛮荒之地里建厂房能生产什么呢?石灰?水泥?都不象,是否有合适的原材料不说,最起码也得有高高的烟筒啊。可能还没建好吧?解东为它找理由。

    李蔓还跪在那里哭,李母和妹妹劝了几次都不管用。解东走了过去,虽然是假丈夫,可也得表现出关心的样子。

    “行了,别哭了,你父亲已理解了你的心情,他会原谅你的。哭坏了身体,他在下面也会着急的。”解东用力把她拽起来,她的身子顺势就扑入了解东的怀抱,满身的泥巴让解东也跟着沾了光。

    在离开坟地的时候,解东也许是无意识地问了一句:“那里是在建厂吗?这能生产什么?”

    “哼!”李未鼻子里出冷气,“那原先就是我爸爸承包的石坑,让一个什么狗屁外商给霸去了。”

    “奥?外商?生产什么?”

    “不知道,反正与石头有关,那里全是石头,想找别的也没有。”

    外商?石头?解东在脑子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词。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三三两两来扫墓的人,他们来的是最早的。

    看见解东和他怀里的李蔓,人们的眼神都很怪,都是乡里乡村的,与李家也很熟。那个几年不见的李家大丫头回来了,还带着她的男人。她就是给这个男人当了小妾?看他也挺年轻的呀,不象电影电视上有三妻四妾的老财主啊?和李母点头打招呼后,还要回头再偷偷地瞄几眼。

    李蔓干脆就赖在解东怀里了,解东没法,只好拥着她往前走。李蔓正眼也不瞧与李母打招呼的这些叔叔大爷婶婶大娘一眼。她只对面前这厚实的胸膛感兴趣。

    回到家,李蔓一反刚才的慵懒,麻利地脱下解东的西装外套,挂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用湿毛巾仔细地擦拭上面的泥巴,直到见不着一丝泥点了,又开始收拾自己,洗头洗脸换衣服。

    “啊东呀,你也洗洗头吧。”李蔓,以一个标准的小妻子形象站到解东面前,刚洗过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薄薄的无领内衣罩着两只不安分的玉兔,裸露在外的颈项有一片紫色的印痕。

    晕那!

    两天了,头是该洗了。解东弯下腰,正准备用手撩水时,一双柔软的小手扶住了他的头,“别动,我给你洗。”

    解东偷眼向后看去,李母眉眼里都是笑,而李未却噘着嘴,斜着眼,冷冷地瞟。这丫头是嫉妒!别急嘛,再有几年你也可以找个老公好好伺候啊!

    洗涑完,李母招呼大家吃早饭,是鸡蛋面条。解东吃得很快,两碗面条几分钟就喝完了,李母和李蔓还要给他盛,他摆手说不要,吃饱了。

    事情办完了,是不是该回去了?按事先的约定,这趟活的期限是两天到三天,但不能超过三天,每超一天按约定的数额重新收费。若遇意外,双方协商解决。

    虽然还有时间,但解东还是想早点结束任务,临时丈夫不好当啊,特别是那可怕的夜晚来临时,想想解东的头皮就发麻。

    看着坐立不安的解东,李蔓给他递了一杯茶,“怎么?想走了?”

    “你这里的事情不是办完了吗?”

    “这么长时间没回家,我想多陪我娘一天。”

    “你是顾主,我不能要求你做什么,可是,”

    “J市有你的牵挂?”

    “切!”解东的头习惯性地摆向一边。他不能摆头,一摆头就有事情发生。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轰轰隆隆,看样子来了不少人。

    “李蔓,你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李蔓的脸色瞬时变白了。

    “你呆在屋里,我出去看看。”她说完,披上外套就和听到喊声的李母李未一起走了出去。

    解东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七七八八地站了一群男女,个个脸带怒容,可谓群情激奋。李蔓刚出去,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你还敢回来?”

    “你还有脸回来?”

    “不要脸的!”

    “臭婊子!”

    排山倒海的质问,辱骂一起扑向了李蔓。

    “有事说事,不要骂人。”李母开口了。

    “骂她?她还欠揍呢!”

    “揍她?凭什么?她做什么了?”李母咬牙硬顶。

    “她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蛇鼠一窝,有你这个娘也教育不出好闺女的。”

    李蔓的娘气得浑身筛糠,说不出话了。

    “不许欺负我娘,有什么冲我来。”李蔓喊。

    “来就是找你的,先还钱!”

    “不行!是你们气死了我的父亲,这钱不能还!”李蔓说得斩钉折铁。

    “你这个不要脸的,是你当了婊子才气死你父亲的。”

    “胡说!”这句话戳到了李蔓的痛处。

    “同学们都可以证明。”

    “赵怀春,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赵怀春,她的这个未婚夫叫赵怀春,好肉麻的名字啊。不过他说的是事实。解东在心里笑了,女人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也会将谎话说到底,而且义正词严。自己的老婆不就这样嘛。

    “我胡说?你做都做了,还在这死不认帐。真不是个东西。”

    “你才不是个东西,蠢货!癞蛤瘼!”

    “她还敢骂人!揍她!掌她的嘴!”几个娘们跃跃欲试地伸出了手。

    解东得出去了,有理没理,她是他的顾主,保护顾主的安全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解东的出现让嘈杂的场面暂时归入寂静,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他。解东将李蔓揽到怀里,目光坚定地射向面前的人群,“我叫解东,李蔓现在是我的女人,”他想说他是李蔓的丈夫,但话到嘴边改成了李蔓是他的女人。“谁要想动她,就得先动动我!”怀里的李蔓扭捏了一下身子,她被解东的话语感动了。周围的人可能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间瞪着他没有什么反应。

    “我不是不让大家说话,好好讲,慢慢说,把事情解决了就成。”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可惜怀里的李蔓看不到,否则她一定会给他一个热吻,她才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呢。

    “这个,恩,是这样的,”他想流利地说话,可不自觉地就结巴了,这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可能是赵怀春的父亲。他在进门时看到了停在李家门前的大霸王,军牌他也认识。他意识到李蔓这丫头现在一定靠上了棵大树。但为了要回财礼钱,为了赵家的脸面,硬着头皮也要挣一挣。“我是赵怀春的父亲,”他伸手指了一下旁边那个瘦瘦地一脸青春痘地带着眼镜地男孩。“前年,他们俩定了婚,”

    “好了,你想怎么办吧?”解东打断了他的讲述,这些他都知道了。

    赵父被突然打断,愣了几秒种,用力咽下多准备的口水,说:“俺想要回俺的财礼钱。”

    “就这?”

    “恩,就这!”

    “没问题。”

    “不行!”解东还没说完,李蔓和赵怀春就一齐喊了起来。

    解东按住怀里的李蔓,目光探向赵怀春。他眼镜后面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一定是听到李蔓回乡的消息后,连夜赶回来的。

    “不要钱,要人!”小伙子神态坚决,甚至神圣。

    解东叹息:痴汉那!未婚妻都这样了,他还不放弃。

    赵父愣住了,他看看解东,再看看他怀里的李蔓,又回头继续看解东,心里就嘀咕上了:傻儿子啊,你看李蔓身边的男人,虎背熊腰地,壮得象头牛,李蔓那丫头还不知被他鼓捣成什么样子了,咱能再要这个女人吗?

    解东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心里叫屈:俺靠啊!那人不是俺那!

    赵父伸手拉儿子,儿子猛地甩脱了,还是头犟驴。

    “这位小兄弟,你是大学生吗?”解东问。

    “当然!”赵怀春对解东一脸的敌视。

    “那好,我问你个问题,婚姻法知道吗?”

    赵怀春带着愤怒的疑问看他。

    “结了婚的夫妻都可以离婚,别说只是订婚,这是双方面的事情,你一个人再坚持也没用,还要看女方有没有这个意思。”解东说到这,面向大家,“大家都是证人,我现在问李蔓,看她怎么回答,同意最好,皆大欢喜嘛,”怀里的李蔓以极细微的,别人不易察觉的动作,用指甲刺向解东的胸大肌。解东的眉毛轻轻地跳了一下,接着往下说,“如果不同意,就什么也别说了,大家都回去,留下赵怀春的父亲,解决财礼的事情。都听明白了吗?特别是赵怀春,你仔细听好了。现在,”他把怀里歪着的身子扶正,“李蔓,我问你,你同意恢复你与赵怀春的订婚关系吗?”

    “哼!”只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单词,接着头一歪,又靠向了解东的胸膛。

    “大家都看明白了吗?请回吧。”

    切!有双眼睛就能看明白了,再看不明白那是瞎子。你看她那骚样,当着这么多人也不知害臊,快走吧,再看下去,晚上不做噩梦也得做春梦。

    赵怀春的眼里要喷出火了,他就用这双喷火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解东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