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欲人生
作者:三帝,最后更新:2008-8-1 16:58:15

    解东在金晶连续工作了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里,他平均每天工作接近二十个小时。第八天,从梦石车间出来,他拖着几乎卖不动步的双腿到餐厅连喝了三碗面条,然后到王晶的浴室里冲了个凉水澡,不再出门,扑到王晶的床上,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一夜。

    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手机发出了提示音,他伸手拿过手机,是一条未读短信。李未发来的,看时间是昨天下午。

    解大哥,我和姐姐已经开始学驾驶了,我比姐姐进步快,我现在可以单独驾车了。你要不信啊,哪天我开着你的大霸王拉你转一圈。这短信是我偷偷发的,姐姐不知道。她真笨啊,你就在身边,她竟然不知道。

    解东合上手机,又迷糊了一个多小时。这次的疲劳深入骨髓了,他感到。

    起身后,他想了想,还是给李未回了个短信:祝贺你又掌握了一门技艺。以后不许说你姐姐笨,她是善良,没有你那么多鬼心眼。你要知道,没有你姐姐对家庭的奉献,就没有你的今天。知道你姐姐心情不好就应该多关心她,照顾她。

    李未的短信很快就返回了:解大哥,你不要骂我,我说姐姐笨是替她着急。我很爱姐姐,也从心底感激她。不说了,教练喊我。

    这丫头。

    解东这次在金晶准备呆半个月,可他是个急性子,半个月的工作他一个星期就完成了。剩下的时间他准备做个计划,把金晶和凯丽今后的发展理出个头绪。

    金晶相对稳定一些,这是因为梦石的特殊性。如果不发生意外,这里不需要多费心,只是要注意安全。想到安全,他把刘明军和高强叫到了办公室。

    “以后我要经常离开金晶,王工也不在。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俩了,主要是安全,你们俩要多上心,临到哪个组值班,你们作为负责人一定要坚持查岗制度。”说到这里,解东从桌上拿起一个单子递给高强,“我已经请示王工了,这是我签字的现金支出单子,你们到财务可以兑现。这是给兄弟们的半年奖金,是公司对你们付出辛苦的奖励。”

    “谢谢解队,都是自己的兄弟,不给奖金也会尽职尽责地。”高强喜笑颜开地接过单子,还不忘表白一下心迹。

    再好的兄弟也需要时常来点实惠地慰籍。解东懂这个。

    半下午,解东正在办公室写计划。刘明军忽然跑了进来。

    “解队,李蔓来了。”他在张雷保全见过她,还帮她搬过东西。她和解东的故事他也略知一二。今天见到李蔓,他忽然想起了去年在金晶门口见到的李未,当时就觉得她有点眼熟,但绝没想到是李蔓的妹妹。今天见到李蔓,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女孩为什么称解东为姐夫了,原来她是李蔓的妹妹。

    他见解东没有反应,说:“我让她进来吗?”

    “还是我出去吧。”

    解东略一犹豫就随刘明军一起向大门走去。

    外面的太阳很毒,李蔓站在一棵槐树下。这个山上好像只能生长几棵槐树。

    解东走到她面前,眼里蓄满了柔情。她瘦了。李未说得更贴切,是憔悴。

    “同学给我来短信,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就用了李未的手机。”她说,面相很平静。

    解东机械地点头。

    忽然,李蔓一头扑进了解东的怀抱,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胸前。同时涕泪横流。

    解东蹙起眉头,咬住牙。他没有动,任凭李蔓在他的胸肌上肆意发泄。

    解东出汗了,是疼痛引起的。李蔓也咬累了,她松开嘴,但没有离开解东的胸膛。

    沉默。解东无语,他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李蔓终于抬起了头,“你们都在骗我,我就那么好骗吗?”

    “不是。”

    “就是。”李蔓的头“砰”地撞击到解东的胸膛,撞击点正是她刚才咬过的地方。

    剧烈的疼痛让解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胸前有血迹慢慢渗出,最后在他雪白的衬衣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印圈。

    “啊!”李蔓看到了。“我,我不是,你疼吗?”

    解东把她要安抚伤口的手抓住了,“别管它,不疼。”

    李蔓看他,眼里满是幽怨:“解大哥,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我确实是在为你考虑。如果按照一个男人自私的想法,我希望永远和你保持这种关系,但不能保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一份完整的爱。”

    “我并没有祈求那么多,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离开你就会痛苦伤心。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几次要给你打电话,但我努力克制住了,我怕你说我没出息,因为半年的期限是我提出来的。我心里还憋着一股气,你是个大男人,就不能主动一些吗?可是我好失望,始终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哪怕是一个短信也好。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分量吗?”

    “不是,我一直在记挂着你。”

    “解大哥,我知道我不能和她比,也竞争不过她,她是我所见到的女人中最漂亮,最高贵的一个。她的美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美,是那种能震撼人的心灵,摄取人心魄的美。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被击晕了,但我没有在你面前提一个字,我不敢提,那将是对我自信心的极大打击。这样完美高贵的女人能爱上你,我为你骄傲,也为自己自豪。因为我们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但我的爱分量是那样轻,不会被人放在心上的。”

    解东知道她说的是谁,沈利能在报纸上看到的,李蔓同样可以在网上看到。网上的消息可能更多,更泛滥。

    “李蔓,真心地爱怎能分轻重呢?我们现在不说爱这个词了,就说喜欢。男人和男人之间因为喜欢成了朋友,男人与女人因为相互喜欢走到了一起,这是个自然的事情。我要说的是,在我心里你们的爱都很沉重,我既想都挑起来,又想都放下。因为几个特殊的原因,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她。”

    “所以你就选择了放弃我?”

    “放弃这个词不恰当。”

    李蔓不再说话,她从解东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慢慢后退,她在远离解东,眼里的泪水开始滴落。忽然一声压抑地哭喊迸发出来,同时她急转身,向山下跑去。

    解东木然地站在那里,心里被一团痛苦的乱麻塞满了。

    “啪”。解东给了自己一巴掌。操!我什么时候学会说爱不爱这些混帐话了?什么是爱?一再地伤害她,让她伤心落泪就是爱吗?你自问:喜欢她吗?喜欢。能忘记她吗?不能,单单那些激情的接触今生就难以释怀,这不是一句爱不爱就能解脱的。我要摆脱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我一再重复的那个理由吗?为她好,为她的将来着想。是这样吗?不确切。

    她现在很痛苦这是真的,她的心碎了,这也是事实。将来是什么?去TMD将来吧,李未说得对,现实的幸福才是真谛。将来?她厌倦了这种生活自然会离我远去。就像现在的沈利。

    其实,她现在对我的需求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那么,我,给她。

    解东撒开大步向山下追去。


    胡莱的考察报告写完了。解东要的是他的手写稿。在解东看来,手工完成的东西能更多地消耗他的心血,那么考察报告也就增加了几分深度。

    胡莱写得一手好字,都说文如其人,但这么漂亮的文笔很难与面前这个矮胖的家伙划等号。

    尊敬的解总,您好。解东拿起笔把这一句划掉了。这不是演讲稿,多余的话最好一句也不要。

    看完胡莱的报告,解东问:“你说的都是事实吗?有没有修饰的成分?”

    “绝对没有,市场处和加工厂都有人参加了考察,他们都做了笔记,你可以去查这些原始记录。”

    “这个报告你可以打印出来了,计划部留一份,我这你送一份。给加工厂的不要这些市场分析,把具体的实施方案给他们就行了,你的这些方案我基本满意。”

    “这些方案是我参考了加工厂和市场处大家的意见后提出的。”

    “好,你去吧。”

    胡莱出去后,解东把门插上了。他躺到沙发上想休息一会。连续地奔波让他的体力难以彻底地恢复。一股潜藏的疲劳总跟随着他。

    刚闭上眼,李蔓那凄楚的面容就出现在眼前。

    “解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永远别再说和我分手的话了。”

    “我答应你。”

    “即使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你也不去看我,但不要说分手。”

    解东把她搂紧了,“傻丫头,不要说了,我心痛。”

    “你知道吗?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支柱倒了我会崩溃的。”

    解东的大手在她的脊背和头发上轻轻地抚摸。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吠,黑夜降临了。

    解东是在村口追上李蔓的,李蔓跑到这里停住了脚步,她要在这里稳定情绪,怕引起母亲的怀疑和担心。

    起风了,带着些许的凉意,沉闷了几天的老天可能要变脸。解东感受到了暴风雨将来临的前兆。

    “回去吧,可能要下雨。这几天我还要呆在金晶,晚上过来陪你。”

    李蔓的头在他胸前蹭了蹭,她在撒娇。这个动作刺激了解东胸前的伤口,他不自觉地抽了一口冷气。

    “我忘了,疼吗?回去后赶紧擦点药,别感染了。”

    “不疼,小狗狗。”

    “这是给你的教训,我一点也不后悔。能在你身体上留下点印记,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的爱有点痴狂。

    风紧了,跑得快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往下落。

    李蔓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解东的怀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几步忽然又返了回来。

    “你闭上眼。”

    大雨就要来临,解东不想让她的游戏太费时间,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一条香喷喷的小舌头突然伸进了他的嘴里,但不等他品尝它的滋味,疏忽间又消失了。睁开眼,看到的是她欢快地奔跑的身影。

    身上的手机传来了震动,解东猛地坐直了身子,一阵昏天黑地的晕眩让他差点重新躺倒。起身太猛了。他在浅睡时,对异声异动非常敏感,尤其是在他身体和身体周围发生的响动。这可能是多年特警训练的结果。

    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李未。

    “姐姐的欢乐真叫人嫉妒。爱情的滋味真有那么美好吗?连教练都在夸她,说她这几天的进步比我快。解大哥,你能告诉我爱情是什么吗?姐姐的脸色好明快啊,整个人都阳光灿烂了。”

    这丫头神经病!解东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就不能让我安静地躺一会吗?

    解东又躺下了,但被李未这一搅合,睡意全跑了。他抓起手机给李未发了一句话:“爱情就是打你的头。”

    发完短信,解东走到写字台前拿起了内部电话。他给计划部打。

    接电话的是朱小小。

    “问一下胡莱,计划打完了吗?打完了马上拿过来。”

    “我和孟云都在帮他打,马上就完了。”

    几分钟后,胡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解东说:“我看一下,你半个小时后过来。”

    胡莱走后,解东把计划用传真的形式给王晶发了过去。

    二十几分钟后,王晶回了一个传真。

    思路明确,市场分析基本到位,实施方案可行。我同意。另外,你不必事事都请示我,你是凯丽的总经理,公司搞好了是你的成绩,搞不好你也有责任。

    我近段时间过不去,这里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刚上任,理顺就好了。我可能还要到O州和F州转一圈,那里都有龙鑫的产业。

    你辛苦了,保重身体。

    看着这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传真,解东有点失望,也有点不甘心。理智告诉他这是工作,但是……他拿起了电话。

    “喂,”是王晶的声音,“是你吗?传真没收到?”

    “收到了。”

    “怎么了?”

    “想听听你的声音。”

    沉默。

    “忙完了我就过去看你,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解东确实有点想她了。他是李蔓的精神支柱,而王晶在某种程度上却是他的精神支柱。

    刚放下电话,胡莱就进来了。

    解东把实施方案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胡莱,“可以让加工厂按这个方案操作了。”

    看着要走出门的胡莱解东忽然把他喊住了:“还是让杜厂长来一趟吧,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和他交待清楚。”

    解东抽第三支烟的时候,胡莱和杜厂长一起走进门。

    杜厂长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抽烟却和解东一样凶猛。

    两个人吞云吐雾了一会,解东先开口了:“今天让你来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有什么指示你就说吧。”

    “不是指示,也不是命令,但很重要。”说到这,解东顿了一下。看到杜厂长直起腰,集中起了注意力。他又接着说,“产品质量是一个企业的生命线。这样的话大家肯定都会说,也能理解它的含义。但真正实施起来却会大打折扣。我们是搞食品外销加工的,我们定的质量标准就要与出口国的标准相统一,甚至要高于他们的标准。短期看这可能会增加成本,但一个企业要有赢取长远利益的打算。你们下半年的任务除了按照这个方案扩大生产外,最主要的就是抓质量,不能出现一丝质量问题。可以不盈利,目的就是把我们凯丽的品牌打出去,得到大家的公认,提起凯丽,人人伸大拇指:他们的东西OK!”

    杜厂长憨厚地笑了。

    解东没有笑:“我要你的态度。”

    杜厂长站了起来:“解总,我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我看出来你是个认真的人。我有个外号,叫‘蔫犟’,其实它与认真是同一个意思。你放心吧,你的话我会牢牢地记在身上,并传达到每一个职工。不过到年底你可不能不认账,指责我们盈利太少。”

    “该指责还是要指责,有本事你把质量和利润都搞上去啊。”

    “解总,你……”

    “记住,质量第一。”


    斯思敲门进来了。解东正在看计划部交上来的设计图。

    “有事吗?斯思。”

    斯思把手里的设计图展开放到解东面前:“我不想只做配角,这是我从纯美术的角度画出的效果图。既然不是施工图纸,那么他们的设计和我的设计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请您过目。”

    解东盯着斯思的设计好久没有抬起头,他被美丽的构图吸引住了。不只是画得美,整个设计融入了设计者对这个未来小区的美好幻想,樱山在他的笔下活了,大海献出了它的辽阔和蔚蓝。作者已经提前进入画中,以身临其境的感受告诉你这个小区是多么地令人向往。

    “计划部的其他人看了吗?”

    “没有,我怕他们打击我的情绪,让我没有勇气画下去,或面对你。”

    一抹微笑浮上解东的面颊:“你能来应聘证明你是个有勇气的人,既然你认为自己行,那么就不要怕别人的闲言碎语。那句老话说的好:勇敢地走自己的路吧。”

    斯思点头,“能得到你的肯定,让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应聘的时候我给你们出了一道题,是关于未来酒店设计的,现在,我把这个任务重新交给你,这个是公司对未来酒店的总体构思。”解东把几页纸递给斯思,“你按照这上面的内容结合你自己的思考,就用你的画笔给我们设计出未来酒店的样子吧。你还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小区和酒店我已经想好了两个名字,未央和未都。”

    “未央和未都,未央和未都,嗯,有点意思。我再琢磨琢磨,还要和大家商量。”

    “那我回去了。”

    解东点头。

    录用胡莱、斯思、朱小小三人不是解东一时的心血来潮,更不是哗众取宠。首先是他们的勇气可嘉,在如今拿着大专大本甚至研究生文凭找工作都困难的形势下,他们敢来竞争,说明他们有底气,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应聘的过程虽然简单,但他们也都展示出了与众不同的才华。斯思的画笔只简单地勾勒了几下,原本毫无生气的设计图就活了起来;胡莱的方案很简短,但直指问题的关键,一看就是经过历练的老手;朱小小浑身充满了活力,她的热情和开朗首先感染了解东。说到底,什么是公关?这就是。

    在没有文凭或专业不对口的情况下能被录用,他们会倍加珍惜这个工作,同时还会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人对赏识自己的人都会全心全意地去报答。

    解东对经营和管理可能是个外行,但他有看人识人用人的一套方法。

    斯思走后,解东打电话把胡莱叫了过来。

    “你看一下这个。”解东把斯思的设计递给胡莱。

    “这是谁设计的?”胡莱有点诧异。

    “先说你对设计的看法。”

    “很独特,构思新颖,意境深远,引人入胜。”

    解东大笑:“你把它当成了美术作品。”

    “不,我知道这是对未来小区的设计,噢,我明白了,这是斯思的作品。”

    这小子就是聪明。

    “他还真是个才子。这更加证明老板您的眼光就是独到。”

    解东摆手,“设计可以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你们怎么把这几个设计重新糅合了。下个月就要竞标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既然您把竞标最关键的一步给砍去了,我们只好在设计上多下功夫了,另外也可以考虑从侧面宣传我们凯丽,最起码让Q市人都知道我们凯丽,熟悉我们凯丽,这对凯丽今后的发展有好处,甚至也可波及到这次竞标。”

    “说说你的具体构思。”

    “现在正是暑假,我们可以搞一个凯丽杯学生书画创作展,主题就是对未来小区的畅想,让学生们自由发挥。优胜者适当给一些奖励,并组织他们在Q市,甚至省内旅游一圈,扩大影响,提高我们的知名度,造成一个不争的事实,未来小区就是我们凯丽准备开发的,别人再接手是做不好地,给政府一点小小地压力嘛。”

    “哈哈。”解东大笑,“先不说你这个点子中不中用,最起码是能拿出点子嘛。你们计划部讨论一下,研究出一个计划,形成实施细则。要快,时间不是很充裕了。”

    “是,我们立刻执行,两天内拿出具体的方案。”

    凯丽的事情暂告一段落,解东又回到了金晶。这次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劳逸结合,不能再拼命了,否则,身体在重压之下会提早崩溃地。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白天工作,晚上休息。

    第二天下午,解东刚从梦石加工间出来,就接到了胡莱的电话。

    “老板,您什么时间回来?凯丽杯学生书画创作展的方案搞完了,请您过目。”

    “不用了,你们按照方案实施吧。注意录像,我回去看这个就行了。要注意安全,别出意外。有什么需要就找办公室的刘姐,我已经提前和她打好招呼了。”

    洗涑完,解东给李蔓发了个短信:我又回到了金晶,晚上出来散散步吧。七点我在村口等你。

    “好”。李蔓的回信就一个字。

    李蔓挽着解东的胳膊,把头也偏到了他的肩上,他们就这么别扭却也甜蜜地向前挪。

    因前段时间的一场透雨,现在四处都响起了蛙鸣,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昆虫也加入到夜的合唱中。小时候只知道这是一种自然的声音,就像天要下雨,天要刮风一样自然。现在再听它们的声音就有了别样的想法,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声音,它们这样不知疲倦,不辞辛劳地成夜鸣叫,为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完成生命延续的神圣使命。

    李蔓忽然站住了,她说:“我要在这栽棵树。”

    “为什么?”解东不理解她何以突然有了这个怪念头。

    “为了纪念,你在这里答应了做我的丈夫。”

    解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住李蔓。


    解东点上一支烟,认真地欣赏凯丽书画展的录像。

    胡莱这小子还真能干,呼拉了几百号学生,加上凑热闹的家长,就是上千人了。凯丽的大院很热闹,支起了几十把遮阳伞。学生们先观看提前录制的影像,然后在家长和凯丽员工的指点下开始在画纸上挥洒他们的梦想。

    胡莱的鼻子上出汗了,他是总导演,最累的也就是他了。朱小小的身影也很活跃,一会陪家长唠嗑,一会和孩子们甜甜地微笑,她的小舌头在这个地方派上了用场,与孩子们拉近了距离,孩子们认同她,有亲近感嘛。你说她的公关能力强不强?摄影师竞给了她很多镜头和特写。她知道这个录像带要交给总经理过目,所以她先把摄影师搞定了。

    这位是谁?穿着计划部的统一服装,那肯定是计划部的人了。计划部一共两位女性,朱小小和孟云,那么她就是孟云了,她不是总扎着两根大辫子吗?怎么忽然成了披肩长发?从光泽度和顺滑度来看,显然是刚刚做了拉直。

    解东虽然认出了她是孟云,但却觉得陌生了。不对,不是陌生,而是与一个他曾在哪见过的人的影子重叠了。我在哪见过她呢?解东想仔细地看看她,可惜再也没出现她的影子。想要倒回去又觉得没必要,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世上相像的人何其多多啊。再说自己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的她。

    录取孟云是因为女的太少,既然是公关,解东还是觉得女性更适合一些。公关嘛,多数是与男人打交道,女人出面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是不争的事实。她有一个体面的文科大本毕业证书,普通话标准,交谊舞到位,歌唱得也流畅。所以没有理由要朱小小而舍弃她。应该说她身上更有一种知识女性的成熟美,举手投足间还有点点神秘感,是因为她那不多见的大辫子吗?可惜她把辫子去掉了。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胡莱。

    解东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胡莱坐下后,与解东一起看完最后的一段。

    “老板,这次的宣传任务就算完成了。有没有效果现在还很难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我们竟标成功了,房子肯定不愁卖。这次活动最直接的成果就是把孩子们的家长都俘虏了。我和他们说,我们将把孩子们的作品纳入到我们的设计里。你想啊,要买房和准备换房子的家长听说未来小区要采纳孩子们的设计能不动心吗?孩子们的作品好多体现的就是他们家长自己的想法,这个吸引力是很大的,好多家长都表示小区建成一定要提前通知他们,家长们主动给我们留下了联系电话。再说了,能来参加活动的,多数家庭条件是比较优越的,所谓的中产阶级应该占了一定的比例。”

    解东又点燃一支烟,并把烟盒递到胡莱面前。

    “老板,我不吸烟。谢谢。”

    “噢,我忘了。”解东浓浓地喷出一口烟,“还是不抽烟好啊,可惜我这个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不见得,您现在是不想戒。我以前也吸烟。”

    解东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点点头。与思维敏捷的人谈话是件快意的事情。

    “尽快把最后的设计图搞出来,集中计划部所有人的智慧,拿出一个最完美的设计来。下个星期就要竟标了。”

    “是不是该定个名字了?”

    “暂定未央吧,未来的未,中央的央。斯思提供的名字。”

    “未央,未央,嗯,有意味。那未来酒店呢?”

    “未都,也是斯思起的。”

    “未央,未都,好!姐妹篇,兄弟连。”

    从会议室出来,刚进办公室,解东的手机就响了。是李蔓。

    “我已经回J市了,李未没跟我一起回来。”

    “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说过要送她啊?”

    “好像说过,但很久了。”

    “那你就兑现诺言吧。这丫头越来越任性了,都是被你惯的。”

    “我想她最大的目的是想驾驶我的大霸王,过过车瘾吧。”

    “是啊,刚学会,手都发痒。”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哪有那个福气,我不得先回来给这个死丫头布置房间嘛。”

    “这就是姐姐的伟大之处。”

    “去你的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你别那么宠她,她是新手,不行还是你开吧。听到了吗?解大哥。”

    “你身边多了个妹妹,你好像一下子变老了,开始叨叨了。”

    “不许说我老,我永远不会老。”

    “对,俺是妖精,俺怎么会老呢?”

    “解大哥,你……”

    那面假装生气,这面真心相劝。哼哼唧唧,粘粘糊糊,缠缠绵绵又是半个小时。这可能是解东打得最长的一个电话了。

    三天后,李蔓的家门口。

    李未欢蹦着跑出了家门。她这个大学上得真省心,随身就带了一个学生包。看着停在家门口的霸王车,她脸上露出了渴望,眼里射出了征服的光芒。

    看着她的样子,解东在心里笑了。他向她做了一个手势,“请吧,二丫头。”

    “耶!”她高兴地冲向了驾驶座,身后的包被她随手扔到了后排座。

    送她出门的娘赶紧追了过来,“李未呀,还是让你姐夫开吧,啊?听话。”

    “没事,你放心吧,我都考出本本了。”

    解东向她娘摆摆手,“您回去吧,我在旁边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系安全带,点火,挂挡,“解大哥,怎么离合踩不下去?”

    “哈哈哈,把你的脚踩肿了也没用,这是自动档位的车,没有离合器,你踩得那是个踏板。”

    “你好坏,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什么都明白,你也不问我啊。左脚就踏那吧,右脚踩住刹车,把档把推到前进档D,然后松手刹,再把右脚放到油门上,轻轻给油,你试试,比你在驾校用的那车好控制多了。”

    李未一一照做,霸王冲出去了。

    “注意给油量。”

    “这车的油门咋这灵敏?”

    “是个车就比驾校的那些老爷车好使。”

    “嗯,确实如此,这么大个的车开起来竟这么轻松。”

    跑了一会,李未对霸王车有了感觉,身体慢慢放松,驾车的神态逐渐自然了。

    “解大哥,我放假就给你当司机吧。”李未突然说。

    “好啊,我正缺司机呢,不过没有工钱的。”

    “不要工钱,但你得管饭,要不然你就饿死我。”

    这丫头,说话也不知道忌讳。

    “你姐姐要是也准备给我当司机呢?”

    “不行,是我先提出来的。”

    真霸道。

    尽管慢点,还是在下午一点多钟到达了J市。

    李蔓早已做好了午饭,正在等他们。

    看着一脸兴奋的李未,李蔓说:“二丫,这回过足车瘾了吧。”

    “没有,再跑一个来回才叫过瘾呢。”

    “野小子。”

    “哼!”李未鼻子里哼了一声,跑进了卫生间。

    看着解东,李蔓软绵绵的身子就倒进了他的怀里。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

    “我没看见,哼,一点也不深情。”


    竞标结果成了悬案,被搁置了。

    竞标现场有几个意外令解东震惊。遇到在建设局工作的昔日战友是件喜悦的事情,但他透露的一个信息却让解东不安。他告诉解东,有一家实力雄厚的民营企业很可能是这次竞标的赢家,内部对它的倾向性很大。他们提前做了大量的“工作。”因为牵扯到保密纪律,这位战友不能多说,点到为止。

    接下来的事情就让解东百思不得其解,并深感震惊和愤怒了。有一家企业对未来花园的设计从名字到设计图与凯丽的几乎完全相同。这家企业的大号就是永光集团。

    竞标现场出现了骚动,同时竞标活动也宣告结束。

    大家带着沮丧的心情回到凯丽。这次竞标,计划部的人都到了现场。

    笼罩在大家心头的不只是对竞标结果的忧虑,而是对由此产生的被怀疑和不信任的担心。

    解东尽管内心也不痛快,但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他也学会伪装了。人站的角度不一样了,言行举止也要随之改变。所以不要说人一发达就变脸,这是自然规律。

    “这不是最后的结果,大家不要垂头丧气的。拿出精神来,全当我们已经竞标得手,好好设计我们的未来吧。”他鼓动大家。

    朱小小说话了:“天打雷劈的……”

    解东立刻阻止了她的发言,“大家都很辛苦,我们的设计是一流的,我有信心。”

    斯思的眼圈红了,这次设计他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全部的热情。心血白流,这是多么大的打击!这应该说是他的处女作,却被人无耻地剽窃了。他是个内向的孩子,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有让愤懑在发红的眼圈里燃烧。

    解东拍拍他的肩,离开了计划部。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一部全球通给王晶发短信。

    “在哪?”

    “O州。”王晶回短信。

    “悬而未果。”解东发了四个字。

    “知道了,一会详谈,正忙。”

    半个小时后,王晶把电话打了过来,解东将这里的情况作了详细地汇报。

    “你对下一步有何打算?”听完解东的汇报,王晶问他。

    “再想想。”

    “好吧,我尽力争取早点回去。”

    放下电话,解东点燃了一支烟。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在脑子里过着计划部的每一个人。泄密的人不一定就在计划部,但计划部的嫌疑最大。

    桌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解东的思考。他有点无奈,心说:我是不是该配个秘书了?最起码可以给我挡驾一些无用的电话和处理一些简单的日常工作。

    电话是解东那位在建设局工作的战友打来的,这可不是个无用的电话。竞标会现场解东给他留了一张名片。

    “会上见面比较匆忙,没有说几句话。我在这里先向你道贺,都混成外资企业的老总了。”这位叫祁来富的昔日战友声音很洪亮,一扫竞标会上的谨小慎微。

    “谈不上道贺吧,在哪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我不如你啊,你现在成了人民的公仆,端上的可是金饭碗那。”

    “从你嘴里说出这个金饭碗,我怎么觉得这么可笑呢?我一辈子的薪水够你一年的年薪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人早把人性看透了。如果他是位下岗工人,或是位揣着文凭四处应聘的大学生,做梦都想端上他现在嗤之以鼻的金饭碗吧?话又说回来了,只有这永不满足的人性,才能推动整个社会滚滚向前吧?

    “这么多年没见面,晚上聚聚,你看在Q市还有哪些战友,都召集过来。说我很想大家这是虚的,但我很怀念那段青春岁月这是真的吧?”

    解东不想和他谈论薪水,这是个没法讨论的问题。

    “性格倒是一点没变,实在的霸道。呵呵,行啊,反正有大老板买单,晚上我就订在丽都了。”

    他比解东还实在,丽都是Q市唯一的五星级。

    深夜两点,解东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凯丽。他的临时宿舍就在一楼,原先王鑫保镖住过的一个房间。

    今天酒喝得太多了,他拿钥匙的手有点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有放进锁眼里。他心说:靠!这就要变老,这点小酒也能支配我了。

    一只温软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钥匙,宿舍门打开了,同时房间的灯也被点亮。

    “解总,您先坐会,我给您冲杯白糖水。”

    说话的女人着一身洁白轻柔的睡衣,瀑布一样顺滑的黑发随着她身体的动作,不断改变流向,总能恰到好处地遮住她的大半个脸。

    她是谁?竟然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我身边,是人还是鬼?是我喝酒变迟钝了,还是她有特异功能?

    “您喝吧,白糖是我从朱小小那拿的,她有喝奶加糖的习惯。”

    “你是孟云?”

    她提到朱小小,把解东拉回到了现实。

    “是啊,解总,您真喝多了,连自己的员工都不认识了。”

    解东从她手里接过杯子,“谢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都睡醒一觉了,可是再也睡不着了,正想下楼到院里溜达一会,就看见了您,您走路有点摇晃,知道您酒喝多了,就过来帮忙。”她们的临时宿舍在五楼。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您真没事?”

    解东点头。

    “那好,我回去了。”

    孟云轻飘飘地移去了身影。

    解东仔细倾听,确实没有响动。这真是个神秘的女人。

    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解东简单洗漱后就直接来到了办公室。一进门他就看见写字台上放着的一个饭盒。打开,上面放的是两个煎鸡蛋和一片面包,下面一层是稀饭。

    他的办公室在刘姐那放着一把钥匙,他们负责整理室内的卫生。

    “稀饭凉了吗?要不要热一下?”

    孟云边敲门边走了进来。

    “你送来的?”

    “知道您昨晚喝多了起不早,我到食堂给您打过来了。门是我开的,我从刘姐那拿的钥匙,他们人手少,您这办公室的卫生以后就由我打扫吧。”

    “谢谢,昨天喝了一肚子的酒,却把吃饭的事忘了,现在胃里开始叫唤了,我可以吃了吗?”

    “当然,您太客气了,我一会再过来。”

    解东没有立刻吃东西,他在琢磨孟云这个人。


    解东决定给自己配个秘书,人选就是孟云。

    多个秘书,现在的办公室就不适宜了,总不能和秘书在一个屋里办公吧?三楼王鑫的办公室是个套间,但解东不想用。这样的套间在四楼还有一间,曾是王晶的办公室。那就上四楼。

    只用了两个多小时,他的新办公室就成功地转移到了四楼,外加一个神秘而得体,温文尔雅的女秘书。

    解东和人事处打过招呼,不用办人事调动。他和计划部胡莱是这样交待的:人我是临时借用,孟云还属于你们计划部。

    孟云还在继续帮他整理东西。解东也把自己随身用的文件包打开,里面有一堆单子,他准备让孟云整好送财务报销。最上面的一张发票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昨晚消费的凭证。因为场面比较混乱,酒也喝多了,服务员把他的卡和发票一起交给他时,他没有看,直接揣包里了。

    乖乖,一顿饭竟消费了一万多元。靠!你说这是图的什么?酒喝了一肚子,却想不起吃过什么有滋有味的东东了,喝碗面条也比这舒服吧?一万元能喝多少碗面条?帐可能不应该这样算,但真的是太浪费了,国人的虚荣和面子真要命!

    解东摇摇头,将手里的发票揉成一个小球扔到了垃圾筐里。他现在的位置可以报销,但他不想这样做。

    正在忙着,电话响了,解东和孟云一起将手伸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解东摆了一下手,他还没适应有秘书的帮助。

    电话是祁来富打来的,他说有事要过来谈谈,半小时后见。

    “我这差不多了,你去忙你自己的吧。”解东对孟云说。

    孟云点点头,到外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解东抽了支烟,喝了口水,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准备到楼下去迎接祁来富。老战友第一次登门,不能让他说自己端架子。

    他刚走出里间,祁来富就闯了进来,迎接他的是新秘书的挡驾。

    “先生,请问您找谁?”

    这声音,这动作真的好熟悉呀,而且孟云对秘书的工作驾轻就熟,好像她一直就在从事这个工作。

    “我就找他!”

    祁来富很牛逼地直指她身后的解东。当兵的见老战友都这德行。

    解东摆手,孟云让开了。

    端着孟云给他上的清茶,祁来富呼呼地吹了两口气,牛饮一样立刻让茶杯见了底。

    “草。前天喝多了,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说,人也太多,没法啦。”

    放下茶杯,他又点上解东奉上的大中华,一口烟刚吐了一半他就急急地开口,“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你们竞标的事。”

    “有什么高见你就说吧。”

    解东把他杯子里的茶续满,同时关上了套间的屋门。

    “据我掌握的情况,你们现在最大的对手就是总部在J市的永光集团。你们的设计几乎一样,先不说是谁抄袭谁的,这无从查起,也没人去查这事。坏就坏在你们这个设计被大家一致看好。说实话,这是我这么多年看到的最完美的设计,设计人员肯定下足了工夫。那天在竞标会上,我已经给你暗示了,永光集团在题外作了大量工作,看他们的阵势是志在必得。工作没有白做的,在设计一样的情况下,大家肯定是倾向于永光了。”

    说到这里,祁来富收口了,他端起杯子开始慢慢地细品,瞬间变得温文尔雅了。

    解东将一支大中华抛了过去,正端着架子的祁来富不知道是先接烟还是先放杯子,一阵忙乱后的结果就是烟没接住,茶也撒了一身。

    解东哈哈两声大笑:“草,这就老了吗?”他起身走近,又递了一根大中华,“有时间每天早晨陪我跑两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嘿嘿”,祁来富尴尬地笑了两声,“是不如以前了,那时候在部队上……”

    “那时候十八九,二十刚出头,确实不能比,但现在也不老嘛,主要是那时候单纯,不像现在,做什么都要费这么多脑细胞。我现在深有体会,这个动脑子是最耗费体力的事了,身心都累呀。”

    “是,是啊。”

    “想想,咱今晚再到哪聚聚?丽都就不去了,花钱多还吃不好,咱就不去充那个冤大头了。上次好像还有几个战友有事没聚齐,今晚你再约约,到时候我等你电话,啊。”

    “这……,哪好意思再让你破费,今晚我做东,我得尽尽地主之谊啊。”

    “这就是客气了,虽说我没有你们端金饭碗的牛气,可暂时我兜里的银子比你们宽松点,都是老战友,再争就见外了。你只管约客,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行,跟老解你打交道就是痛快。那晚上见。”

    祁来富被解东和始终微笑的女秘书送走了。他一溜小跑地出了凯丽,忽然站住了。他用手摸了摸头,“草,我来干吗的?就为了安排今晚的饭局?”

    “你通知保卫处的王处长来见我。”解东对孟云说,他的脸上结了层寒霜。

    王处长接到电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你到门卫那问一下,刚才的客人为什么不登记就放进来了?”

    “是。”王处长见解东的脸色不正常,没敢多一个字,转身跑出去了。

    五分钟后,他返了回来。

    “客人说是您的老战友,和您约好了。而且态度蛮横,门卫没敢拦他。”王处长认真地向解东汇报。

    草,这招我倒是常用。

    “你平时是怎么教育他们的?”解东竟然用了“教育”俩字。

    “这,”

    “有登记制度吗?”

    “有。”

    “有就要执行,制度不是摆设。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你的兵训练好,下个星期我开始验收,再有不执行安全制度的,你和他们一起下岗。”

    王处长带着点火气出去了,他手下的几个兵该遭殃了。

    不经过严格的训练就是不行。金晶的保全兄弟们如果没有得到指示,即使皇上来了也要让他等一等。

    解东回头,正碰上孟云探究的眼神。但瞬间就消失了。

    孟云把祁来富用过的杯子收走,并给解东的杯子续满水。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草!怎么变味了呢?


    胡莱从解东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大中华,笨拙地点上,拧着眉毛和着眼泪吐出了一口烟。

    看他这滑稽的样子,解东忍不住哈哈几声大笑,“小子,愁着了?”

    “这两天晚上总失眠,我怕从此就抑郁了。”

    “你要是能抑郁了,那天下人就都成疯子了。”

    “嘿嘿,嘿嘿,老板,还是你明白我,在你面前怎么装也没用。”

    “对下一步有了个初步的想法,但很可能是个馊主意,所以不好开口。是这样吗?”

    “老板,您就是神,您都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啊,不对不对,我这比喻不恰当,您别生气……”

    “行了,说正题。”

    “咱们的董事长什么时候过来?”

    “啥意思?”

    “她真美啊!比我见过的那些明星漂亮一百倍。”

    “你见过她?”

    “我几乎天天在网上仰视她,她在我心目中就是天使。我已经把她的几幅照片存入我的收藏夹了。”

    奶奶的,这小子还是个情痴。

    “说正题。”

    “我正在说正题,老板。我觉得要讲公关,十个朱小小也抵不过董事长的一个微笑。她是天使,她是女神。她如果展颜一笑,定会让人灵魂出窍的。你说咱放着这么一个核武器不用,岂不是天大的浪费吗?”

    “行啊,”解东板着脸,“我这就拟一份报告,给董事长传过去,就说计划部的胡莱搞了个不错的策划,让董事长大人暂作凯丽的公关小姐,亲自过来攻关。你这计划不错,我得写详细点,而且一定要说明,这是你胡莱两天两夜不睡觉,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好计策。”

    “别呀您,您千万不能说是我的主意。”

    “为什么?”

    “我研究过董事长,也知道她有个别号叫女魔。她虽然有天使的容貌,可也有女魔的冷酷啊,如果她知道这个馊主意是我出的,还不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啊。老板,俺求您了,如果这主意不行,俺收回,就是不能提这是俺出的主意。”胡莱的鼻尖出汗了。

    解东笑了,“行,你马上回去形成一个具体计划,充分阐明你的观点,中午下班前交给我。”

    胡莱的小眼瞪大了。

    “快去啊。”

    “您同意了?”

    “废话。”

    “这么说,您早有此意?”

    “和你想的稍微有点区别。”

    “耶!我就知道老板是个顶级聪明的人,我想到的,老板肯定早就想到了。”

    “别费话。”

    “是。”胡莱一溜烟地跑走了。

    胡莱这个点子还真和解东的想法合拍了,解东的想法在形式上可能更大气一些。王晶从接任龙鑫董事长后,还没有在内地正式露过面,只是和Q市的市长简单地接触过一次。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利用这个黄金节日,由凯丽出面在Q市搞一个全省企业家年会。主题就是增加交流和友谊,促进全省经济更好地发展。邀请Q市的领导甚至是省里的领导莅临指导。召集这次大会的女主人当然就是我们龙鑫集团的董事长王晶了。

    王晶在会上可以以龙鑫董事长的身份宣布龙鑫在内地的投资计划和发展前景,这时候就可以隆重推出凯丽,它是龙鑫在内地投资兴业的窗口,并且对未来几年的发展已经有了较详细的规划,趁机把未央和未都的完美设计向大家再展示一次,在形式上造成即成事实,根本不用把永光集团放到眼里,因为这就是凯丽的设计嘛,可以让斯思,不,让朱小小代替他,将设计时的亲身感受详细地描述一番,这个是无法剽窃的。当然这得提前让斯思仔细地向朱小小讲述一下他当时创作时的激情和灵感的由来。朱小小那张死人都能说活的嘴巴,一定会声情并茂地感动大家的。

    外资企业,能干漂亮,风采迷人的董事长,嘿嘿,领导认可吧。这个外资又不同于别的外资,它有双重的含义。

    胡莱的计划出来了,解东看了一下,与自己的思路大同小异。解东提笔又加了几条。下一步就是研究会议的具体地点和要邀请的企业以及领导的名单。

    “走,咱到计划部吧,那里人多,人多力量大嘛。争取把计划作的细一点。”

    解东和胡莱一起来到了计划部,解东一招手,朱小小率先跑了过来。

    “全省企业的范围太广了。”待大家围坐到一起后,胡莱用笔敲着一个名单说。

    “国有企业就免了吧,主要是邀请合资企业,外商独资企业,还有民营企业。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宣传我们自己嘛。这些也要选择有实力有影响的知名企业,最好不要超过一百家,否则接待也是个大问题。”解东说。

    “他们会来吗?”斯思有点担忧。

    “是啊。”几个人同时附和。

    “先……”解东和胡莱一起接过了话头。

    “你讲。”解东示意胡莱。

    “是这样,我们列好名单后先去邀请领导。领导定了,各个企业可能会争先恐后地参加。至于怎么邀请领导,这就需要我们有一个好的主题,而且要造成此次大会已经确定的假象,这不是欺骗领导,这叫意识领先,不这样,什么也办不成。”

    解东点点头,“我同意胡莱的建议,胡莱的这份计划,”他抖了一下手里的计划书,“基本上把需要做的都写清楚了,你们把名单敲定后,列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会议地点先空着,我随后通知你们。”

    他起身要走,忽然又坐下了,“从今天开始,计划部所有的设计和策划都要严格保密,只限于你们七个人之间讨论和传达,这作为计划部的一条纪律,希望大家遵守。”

    众人点头。

    “计划作好后,不用送给我了,电话通知我一声就行,我会过来看的。”

    回到办公室,孟云正在接电话。解东直接进了里屋,并随手关上了房门。但房门随后就被推开了。

    这是谁?竟连门也不敲。

    解东抬起头,愣住了,“丽丽?董事长?”

    王晶身后的孟云更是张大了嘴,一脸的惊慌。她刚才接的是门卫的电话,但门卫因紧张,好半天才说出可能是董事长到了,话还没说完,一位神态高贵,艳容逼人的女士就闯了进来。面对这个女人,孟云没有丝毫的抵抗力,既没说出一句话,更没敢伸手拦截。

    打开的房门被王晶随手关上了,也阻断了孟云那惊恐的视线。

    “突然驾到,事先也不来个电话。”解东露出一口的白牙。

    “你这位董事长助理我没舍得用,你自己倒先配上了秘书。”久别重逢却没表现出应有的柔情。

    哈哈,症候在女秘书身上。


    高速路口,王晶说:“我来驾驶吧,你休息会。”

    “董事长给董事长助理当司机,这可不多见那。”解东的白牙在朝阳下挺晃眼。也真奇了,天天吸烟,竟然对它毫无伤害。

    “你很辛苦嘛,秘书又不在身边,总得有人疼啊。”她还没忘,女人那,小心眼都是相同的,这与身份和地位无关。

    解东把身子舒舒服服地放到靠背上,眯起了双眼。这些年驾车的总里程几乎可以围着地球转一圈了,但像今天这样不用自己驾驶,能够身心放松地坐在旁观的位置,几乎没有。

    我现在的司机可是位绝世美女耶!

    解东睡着了,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王晶伸出右手,将他头上那几根不安分的头发理顺。脸上竟有了母性的慈祥。

    王晶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送设备。她在O州定了一套自动传输机,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减轻生产梦石的劳动强度。解东两面跑,时间长了,身体肯定吃不消。有了这套自动传输机,生产梦石就不是一件高强度的体力活了。王晶记挂解东的身体,到O州后,第一件事就是定制这套设备。至于她为何突然出现,而事先不通知解东,原因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不过跑不出女人心里那套鬼把把戏。

    昨天晚上,王晶是在Q市的一家宾馆里住的,她原先在Q市的房子随海滨别墅一起处理掉了。在解东的办公室呆了不到十分钟,解东就劝她到宾馆,这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她长途跋涉后需要休息,再是解东有事急着与她商量。她今天不来,解东也准备找她。可事情就这么巧,想谁谁就到。

    王晶离开办公室时没有理会孟云,这让准备与她打招呼的孟云很尴尬。解东一切都看在眼里。没办法,谁让她是女魔了,而且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她这会可能忘记自己是凯丽的董事长了,女性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解东和孟云点点头,“我和董事长外出,有事打我手机。”

    一楼电梯口对着的走廊里有几个脑袋在伸缩,最醒目的就是胡莱的肉球。他们的举动被王晶发现了。

    “这就是你管理的员工?”

    “他们是计划部的新员工,没见过你。行为是有点冒失,但心情可以理解。”解东说完,向对面挥了一下手,那几颗脑袋立刻消失了。

    “你对他们很照顾啊。”

    “我招的嘛,他们都很可爱,工作也很卖力。”

    王晶歪头看他,一只脚已迈向台基,解东立刻伸出了手。但只是虚惊一场,王晶对这里太熟悉了,脚步轻盈地下了台基。

    回到宾馆,解东没让王晶休息,直接把他和胡莱的计划全盘托给了王晶。因为刚才在办公室里,王晶已告诉他,明天他们俩要一起回金晶接收和安装设备。这大概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而离仲秋节只有两周了。

    解东在汇报中当然没有使用公关这等敏感的字眼,王晶是董事长,同时她也是女魔,如果刺激了她,再好的计划也会被她抛弃。

    回到宾馆的王晶脱去了严肃的“外衣”,进门就把自己撂床上了,“不停地乘机,坐车,我的腰都酸了,腿也木了。”

    可怜我们的解大助理,只好一边帮她揉腿,一边汇报了。

    腰腿的疲惫没有影响到她的思维,何况解大助理正在卖力地帮她按摩。随着他大手的揉搓,一阵紧似一阵的舒服源源不断地传遍她的身体。

    “时间来得及吗?不行就定在仲秋节以后吧。”这表示王晶已经同意这个计划了。

    “尽量争取,我怕夜长梦多,竟标结果一旦公布就晚了。”

    “那你们就按照计划去准备吧。”

    “行,我们连夜敲定实施步骤。今晚我就不陪你了,回来晚了会打扰你的休息,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说完,他露出一口白牙。

    王晶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用她幽深的眸子柔情地注视着他。

    她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大手,“去吧,别太晚了,这段时间你累瘦了。”

    依依不舍地离开依依不舍的王晶,解东直接来到公司计划部。

    解东看了一下胡莱拟定的被邀领导和企业名单后说:“这位省里的领导就不要邀请了,他不会来的。企业的名单里为什么没有永光集团?”

    “啊?还邀请它吗?它现在可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啊。”说话的是朱小小,可也代表了大家的意见。

    “它是省内知名的民营企业,为什么不邀?加上。”

    解东让其他人下班了,单独留下胡莱。

    与胡莱又具体地交待了一些事情后,他回到了办公室。孟云还在。

    “下班了,你还没走?”

    “总经理不下班,我这做秘书的能先走吗?”孟云说完,把解东的杯子涮干净,重新沏了一杯茶。

    解东喝了一会茶,抽了两支烟。

    “我有点累了,一会胡莱过来送计划书,你替我收下吧,明天早晨交给我。”

    孟云点头。

    解东哈欠连天地回到了宿舍。

    车颠簸了一下,解东睁开眼。下高速路了。

    “醒了?”

    “我竟然睡着了?还睡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奇怪的?”

    “小时候妈妈给我算过命,说我是老虎跟在马屁股上,总是受惊吓。所以别人开车的时候,我在旁边再困,也不敢合眼,即使是闭上眼,也要几秒钟开合一次,心里总感到不踏实。”

    “哈哈哈,”王晶爽朗地大笑了,这在她还真不多见,“我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也会信这个,真逗。”

    解东“嘿嘿”地露出一口白牙,随后从身上摸出了烟盒,看了一眼王晶,他犹豫了。

    “抽吧,难得憋了这么长时间,这得感谢刚才的睡眠。”

    解东打开天窗,点燃了大中华。

    “这次在O州我碰到张雷了。”王晶忽然说。

    “噢?我说前几天战友聚会时给他打电话却不在服务区。这小子,他好吧?”

    “嗯。”王晶点头,“他让我问你好,他现在很忙,暂时还不能回国。回来后一定过来看你和保全的兄弟们,他说他很想你们,让你们多保重。”

    “靠,这小子也会说这些婆婆妈妈的词了?不是你替他加的吧?”

    “不许说脏话。”

    “嘿嘿,嘿嘿,丽丽啊,我好久没听到你说‘混蛋’了。”

    “你这个混……”

    “哈哈哈。”


    来到金晶正是中午时分,设备还没有到。解东和王晶到食堂吃完饭后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点上支烟,泡杯茶,解东悠然自得地坐到了沙发上。

    王晶却直奔她的卧室,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不知她想起了什么。一会她出来了,站在门边问解东:“你每次回来都住哪?”

    “嘿嘿,怎么了?”

    “是不是睡在我的房间?”

    解东咧开嘴,露出满口的白牙。

    “我说嘛,整个床上都是你的汗臭味。”

    诬蔑!我每次都是冲洗干净后才上床的呀。

    “不会吧?”

    “你进来,自己闻闻。”

    解东将手里的烟摁灭,跟着她进了卧室。

    “没有啊,除了你留下的香味,没有别的味道呀,你……”转回身的解东呆住了,他碰上一双火辣辣地眼神。她的双眸幽深朦胧,平时你看不清里面的内容。但现在这里面的内容发生了改变,变得清晰起来。这种突然的改变让解东怦然心动,也让他不知所措。

    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解东移开了视线,“那个,丽丽呀,不行我让人给你洗一下吧,可能我自己的味道我闻不到吧。”

    她双手环上了解东的脖子,“洗去了多可惜,我喜欢这个味道。”她娇艳的双唇就在眼前,吐气如兰的呼吸,沁入解东的肺腑,那对傲人的柔软贴近了他的胸膛。

    轻轻下移,他把厚唇覆了上去,柔柔地缀吸,细细地品尝。一层神秘的,金色的面纱从天而降,暂时切断了这对情人与现实的联系。

    随着呼吸的加重,体温在快速地升高。解东的双臂用力环住了怀里的佳人,王晶随即发出了一声夺人心魄的呻唤。

    外面传来低沉的车鸣声,解东睁开眼,室内已是一片朦胧。傍晚了,解东赶紧起床。室内已没了王晶的身影。

    随设备而来的还有两个洋鬼子,他们要连夜安装设备,王晶正在用英语与他们交谈。

    在解东听来,王晶的英语比洋鬼子更正宗,抑扬顿挫,流畅的象一首动听的音乐。

    看到解东,王晶向洋鬼子做了介绍。洋鬼子忙向他打招呼:“hello,there.”

    “hello,好好干活地哊希。”这是解大总经理的回答。

    洋鬼子不知所以地向王晶摊开了双手,并滑稽地耸了耸肩。

    王晶用手掩嘴,把头转到一边,待忍住了笑意,才回头向他们解释。糊弄完洋鬼子,她还不忘回头嗔了解东一眼。

    解东暂时无事可做,他决定亲自下厨,为王晶和自己做一顿可口的饭菜。这会儿他的肚子空空荡荡地,想必王晶也如此。

    打开冰柜,解东惊呼万岁,种类还真齐全。这其实都是大师傅为王晶准备的,王晶不在,这些宝贝只好在冰柜里睡大觉了。解东有了主意,决定了今晚的晚餐:包饺子。

    他让大师傅帮他和好面先醒着。他则把精肉、大虾、海米、鲜贝、海参都适当地拿出一些,放到温水里解冻。

    抽了一支烟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他的肚子饿呀。尽管没有彻底化冻的东东们很扎手,他还是一鼓作气地将它们剥皮,洗净送上了案板。师傅们要帮忙,解东阻止了。沾了别人的手,这饺子可能就变味了,馅一定要自己调。

    厨房里有绞肉机他不用,机器绞的和手工剁的在味道上有很大的区别。二十几分钟后,他把这些东东统统剁碎搅在了一起,拿起一把韭菜,去掉头和梢,留下中间的精华,然后洗净切碎放了进去,加上调料,再次地搅拌。他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哈哈,成功了。我要让王晶吃了这顿饺子,再也想不出世上还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王晶是捂着肚子走进食堂的,中午她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碗稀饭,一跑路她就没胃口。再说,中午的激情也是很耗费体力的呀,嘿嘿。

    王晶本来是要赔洋鬼子吃饭的,解东把她拉到了一边:“NO,NO,他们地,西餐地干活,你地,跟我来。”

    王晶被他的神秘逗笑了,“我好饿呀,你就别逗我了。”

    被解东连拥带抱地弄进办公室,她就看到了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你做的?”她眼里有了喜色。

    “吃了你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王晶小心翼翼地吃了第一个,好像是怕烫着,接着是第二个,速度稍微快点,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再然后她把两个盘子都拉到了自己面前,“你,别吃了,饿着。”

    “啊?!”

    深夜,躺在解东的怀里,王晶说:“东东哥。”

    “嗯。”

    “我把董事长,你把总经理都辞了吧。”

    “好啊,但为什么呢?”

    “找个清静的地方住下,你天天给我包饺子,好吗?”

    “哈哈,坏了,钩出馋虫来了。”

    “好不好吗?”

    “好,天亮了我们就出发。”

    天亮了,王晶又和洋鬼子去忙设备了,解东则把高强和刘明军叫到了办公室。

    “你们安排一下,下个星期抽出一个小组随我到Q市执行个任务。”不管到时候有多少警察,多少保安,关键时刻他最信任的还是他的保全兄弟。

    “是,解队还有什么指示?”

    “后天我们保全兄弟会个餐,啤酒、红酒、白酒随便喝,来它个一醉方休。这么长时间了,也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了。”

    “是,我们回去就传达,先让兄弟们提前乐呵两天。”刘明军和高强一高兴,给解东来了个敬礼。

    “靠,见外了吧,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敬礼?怪我平时关心兄弟们的太少。都是好兄弟啊。”

    “解队,高兴是真的,只要您心里还装着兄弟们,兄弟们就很知足了。”刘明军说。高强附和,“是啊,解队,您那么忙。”

    看样子他们心里是有点委屈了,下一步我得抽时间多与他们交流和沟通。总是高高在上,时间长了关系肯定生疏。解东在心里说。

    王晶进来了,高强和刘明军连忙问候:“王工好。”

    “你们兄弟几个在密谈啊,我这个外人不打扰你们吧?”她很少与员工开玩笑,今天太阳一定转了向,否则高强和刘明军做梦也见不到这样一脸阳光的王工啊。

    她的这个玩笑一下子把大家的距离拉近了,解东在心里着实爽了一下。王晶就是王晶,一句话就成全了他与兄弟们的感情,可谓画龙点睛,神来一笔啊。

    “后天聚餐别忘了邀请我啊。”她继续添材浇油。

    “是,王工。”高强和刘明军的嘴已经快咧上了天。

    这一定是那饺子起的作用。解东在心里说。


    解东正在与保全的兄弟们会餐,胡莱来电话了。这小子肯定是搞策划搞的,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绕来绕去,不会直奔主题。

    “靠!限你一分钟内说清楚。”解东最烦的就是打电话时东拉西扯,这又不是搞外交谈判,需要迂回渐进。难道做任何事情都需要铺垫和伪饰吗?

    胡莱这小子转弯倒是快,立刻口齿清晰地汇报了他这几天取得的成绩。Q市的主要领导已经定下了,省里的领导定了一位,原定的另一位暂时不能确定,秘书说下周一再联系。

    “省里的领导一位就足够,不必再联系了。立刻给被邀的企业发函,要用特快专递,并用电话确认,估计本省内一天就到了。另外要到十六岭交定金,领导确定了,会议场所就不能随意更改。小子,干得不错,有成绩。”

    “嘿嘿。”前面被骂,后面被夸,他只能嘿嘿了。

    这小子干得确实不错,邀请领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位高权重的领导。放下电话后解东在心里说。当然这与龙鑫的影响力和反复推敲的主题词是分不开的。

    王晶成了今晚的主角,本来嘛,如果她愿意,在哪她都会成为主角。

    有了漂亮董事长的坐陪,保全的兄弟们喝酒也拿出了作战的劲头,啤酒被一箱一箱地解决掉,喝白酒的也成了梁山好汉,当然不是抡坛子,是论瓶算,谁也不必劝谁,干空手中的瓶子再说。气氛不错,有了王晶的照应,解东就不必多说话了,甚至他还可以偷懒跑到院子里,对着夜空发呆。

    全省企业仲秋联谊会虽然有胡莱和计划部的人在操办,而且进展也顺利,但解东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时间太紧,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确定的因数,随

    时会形成新的阻碍和困难。这个大会一定要办好,这关系到凯丽以后能否在内地顺利地发展和扩大。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失去后,再付出双倍的努力也难达到预期的效果。

    解东决定明天先回凯丽,留下王晶在此陪洋鬼子安装和调试设备。

    尽管王晶很珍惜这短暂的相聚,但她没有任性,毕竟她现在是凯丽的董事长了。

    “别太累了,注意身体。”临别的清晨,王晶嘱咐他。

    “知道了,你也一样。下星期你与刘明军的小组一起回凯丽。”

    王晶点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是,丽丽,董事长。”

    “你呀,这会好像我比你大了。”

    “您是比我大,我只是您的助理。”

    “你!你不惹急我心里就不舒服是吧?”

    “是这个目的,要不分离的滋味太难受,我很想你送给我的临别赠言是你那句经典的国骂。”

    “你这个混蛋,快滚吧。”

    “对头!哈哈。”

    解东的霸王车在山路上携起一片烟尘,但它突然地停住了。解东想起了一件忘记交待的事情。

    接到解东电话的刘明军,出了金晶的大门,快速跑向霸王车。

    车上,解东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刘明军。

    “你当兵就在J市,直到复员。对吗?”他问刘明军。

    刘明军看着手里的照片,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就是J市人。”

    “那好,你马上回去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不用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叫孟云,是我的同校同学,比我矮一级。她从少失去了父亲,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那她大学毕业后的工作单位或去向你清楚吗?”

    刘明军摇摇头,“我高中毕业后,就去当兵了,虽然只有新兵连几个月在外地,但毕竟是在军营,回J市后也基本上与同学们失去了联系,何况她不是我的同班同学,能记住她是因为她的家庭比较特殊,在校期间,我们集体为她家捐过款。她母亲常年有病,为此,她差一点退学。”

    “是这样啊,”解东点点头,“你还得跑一趟,看看她毕业后都在哪工作过。我给你一个范围,这样查起来比较快,如果这几个单位查不到,你就不必再查了。”解东把一个纸条递给刘明军。“记住,这件事你只能向我一个人汇报。”

    “明白,我现在就出发吗?”

    “可以,切诺基在家,你开着它回去吧,我和王工打声招呼。”

    解东还是没有直接回凯丽,走到李蔓家的村口,解东停住了车。他想到了李蔓的娘。两个闺女都走了,她一定很孤单。我就在她的跟前,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哪怕只是送上一句问候的话语啊。

    解东是个注重事实的人,他和李蔓虽然是对假夫妻,但真正的夫妻也不过如此吧?何况李蔓的娘还不知道真相。

    解东不再犹豫,他拐到镇上,在一家超市买了几样适合老人的营养品,向李蔓家驶去。

    解东的突然出现,让李蔓的娘很吃惊,同时也非常地高兴。

    “你要来家,李蔓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她给我配了个没有月租费的手机,通个话很方便嘛。”李蔓的娘边说边把手机展示给解东。

    “她不知道,我到P县出差没和她说。”

    “是这样啊,那你等等,我看街上还有卖肉的吗?”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我就是回家看看您,我还有事情要急着去办。”解东说完站起身,他把两千元钱留在了茶几上。

    还没回到凯丽,李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去看我娘了?”李蔓问,“娘中午来电话告诉我了。”

    “我回金晶顺路看看她。”

    “谢谢你,解大哥。”

    “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你留钱时娘没看见,她说虽然不是外人,但一家人都花你的钱她心里过意不去。”

    “你现在虽然不缺钱了,但这是我的心意。”

    “解大哥。”

    “嗯。”

    “想你。”


    十六岭紧傍大海,景色优美,是Q市有名的旅游度假之地。解东把会议地点安排在此,还相中了它那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多功能会议厅。

    作为凯丽公司的新任老总,解东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按照他的性格,他更喜欢低调行事,“隐藏在背后”,“悄悄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他心中的目标。但是,商战更注重的是广告效应,在战场上很实用的一招“出奇制胜”,在商场上也要把其“奇”散布的天下人都知道,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既然是亮相,既然是宣传,既然是广告,那么俺就把文章做足吧。俺解大总经理也不是獐头鼠目,拿不出门去。

    一身浅色的西装,颜色略深的衬衣,配一条以金色为主的领带,解大总经理精神抖擞,昂首阔步地登上了前台。

    台下很安静,刚才因为凯丽的那个宣传小册子曾引起的议论声消失了。这个小册子的灵感是解东在回凯丽的路上想出来的。封面是未都的效果图,翻开第一页就是龙鑫董事长王晶的玉照,接下来是对龙鑫和凯丽的简介,未央和未都在竞标会上的设计也跃然纸上,并且加上了更详尽的文字说明。

    他是谁?大家在猜测。虽然好多人在网上和报纸上已经见过此人,但真人和媒介上的影像毕竟有差别,尤其是解大总今天早上刚刚被美容师好好地修饰了一番。几位领导也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这个年轻人是谁?这精气神可够足的啊!

    解东给自己做了严格的规定,主题宣读2分钟,领导和来宾介绍3分钟,纲领性发言3分钟,总时间不超10分钟。自我介绍免了,由随后的王晶顺带介绍,他的目的就是把王晶推出来,由这个“核武器”来引爆会场的高潮吧。

    龙鑫董事长王晶闪亮登场了,厅内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这是在为美女而欢呼,发自内心的动力就是不一样。当然,如果王晶的身份是个漂亮的模特或神秘火辣的歌手,在这个场合不一定能得到如此热烈地欢迎。如此绝世美女头上闪耀着全球知名企业董事长的光环,而且还是位留Y博士,那么她给人的震撼就是深层次的,掌声里饱含着赞赏和尊重。

    王晶没有讲话稿,一切都在她的腹中,掏出来的就是精辟,诙谐和幽默。她那迷人的微笑惠顾了会场里的每一个人。幽深的眸子让人感觉始终在对你倾诉。让你感动,让你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女博士、董事长、绝世美女完美地统一了。

    解东的眼角湿润了,这就是我曾经背过抱过的小表妹吗?这就是我正在深深爱着的晶晶吗?我为你骄傲,我为你自豪。

    活宝朱小小上台了,这又是另一种风格。初中毕业的朱小小最大的优点是不怯场,讲故事是她的法宝,并且嘴甜得像抹了蜜,直把台下的叔叔大爷们哄得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够了,该让领导和兄弟企业上台了。

    省里那位领导的讲话很有意思,第一句话就是:了不得,开眼界了。

    孟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已经反复去卫生间几趟了,并不断地看左手腕上的手表。

    一直在观察她的解东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隹永光气喘吁吁地推开会场的大门时,大厅内正响起热烈地掌声,会议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由主办方组织的旅游和娱乐,当然,企业之间的真正交流是在随后的饭桌上。

    隹永光和孟云的眼光相遇了,孟云流露出的是委屈,隹永光的则是愤怒。

    第二天早晨,解东到办公室时,孟云还没有到,这违反了常规。

    解东抽完两支烟后,孟云才红着眼睛走到解东面前。她把一封辞职信双手递给解东。

    “任务没有完成好,最终的目的也还没达到,你就辞职,回去后怎么交待?”

    解东喷出一口浓烟,在他和孟云之间缭绕。

    孟云的眼泪立刻落了下来,很汹涌,但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解东现在知道了,她走路轻飘,不带任何声响并不是她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从少养成的习惯,她母亲的病很特殊,听不得一点异声,即使是脚步的声响也会让她头疼欲裂。所以,孟云从少做什么也不敢带声音,即使是哭泣也只能默默地流眼泪。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孟云摇头。

    解东叹了口气,“为了你的母亲留下吧,从今天起,正式做我的秘书。”

    孟云吃惊地抬起了头。

    “去吧,工作去吧。你那个岗位也很重要。”

    孟云的脑袋现在一定是木的,她还没走出去就把房门关上了,意识到自己也被关在里屋了,才又拉开房门,脚步凌乱地走出了房间,即使这样,也没发出一丝的声音。

    唉!解东发出一声喟叹,隹永光,你这个混蛋!害了一个又一个,老子今日就与你标上了,早晚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解东嘴里吐出的烟,象一支利剑,刺破空气,飞速向前。

    手机响了,是王晶。她昨晚就返回了金晶。自动传输设备虽然完成了安装,但还没有进行系统地测试。两个洋鬼子已经到了尚海,那里还有业务。如果金晶的测试成功,他们完成尚海的工作,就直接回国了。所以王晶要抓紧时间进行测试。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测试,运转正常,你那面如果能脱开身,最好马上赶过来,我们一起熟悉这套设备的操作。”

    “行,我立刻动身。”

    解东来到外间,孟云连忙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眼睛红肿的原因,她把头低下了。

    “我要出发,你通知办公室一声。有事打我手机。”解东看着孟云的样子,心里滚过一股酸楚的滋味,“留下了就安心工作吧,其它的不用再想了。”


    孟云大学毕业后,找工作不是很顺利。这让她非常惶恐,因为上大学的学费用的是贷款,而且还要照顾常年有病的母亲。还贷和负担母亲与日俱增的医药费成了她生活的主题和奋斗的目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尽快找到一个薪水可观的工作。可是,每年走向社会的大学生成千上万,每个人的理想也都和她一样啊。

    工作,你在哪里?

    她又一次来到人才交流市场。面对蜂拥的人群,她的心再次跌到低谷。

    既然来了,就要有所行动,不播种,肯定是没有成果的;播种了,收不收那就要看老天爷的安排了。她机械地把几份简历投到各个公司的招聘桌上,然后“抢到”一个很难空出的座位,放下自己疲惫的身子,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机会。几次应聘走下来,她已经没有最初的热情和冲动,也不愿再和招聘人员磨嘴皮子了。

    机会总是在人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循着声音走过去,她来到了永光集团的招聘桌前。

    “你是孟云?”

    她点头。

    “你被录用了,如果没有什么异议,你明天就可以到公司上班了。”

    “啊?!”

    永光集团虽然是个民办企业,但在省内赫赫有名,能在这里谋到一份工作,也是好多人的梦想。

    成全孟云的其实是隹永光做的一个梦。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一般不做梦,要做也都是美梦。第二天醒来他也不会去计较自己做了个什么梦,好梦歹梦对他一个样,无产代表着轻松,所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的隹永光就不同了,身上哪块有个疙瘩他要怀疑是不是肿瘤;腿根处痒了他认为是哪个不洁的女人让他染上了那个病;放屁臭了他跟大夫说肠道出了问题。同样,做了一个他无法解释的怪梦也会让他疑虑重重,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一天晚上,他被一个怪梦惊醒,身上竟出满了虚汗。他努力回忆刚才的梦境,却猜不透其中的含义,这个梦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奇怪?因为刚才的怪梦,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越发地加剧了梦的神秘和怪异。他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早早地穿戴整齐,急盼着天快点放亮。

    天刚朦胧,他就把还在睡梦中的司机喊过来,驱车一百多公里,来到T市的普陀寺,据说这里的明灯道士是位推命的高手,尤其擅长替人解梦。

    他虔诚地在一樽神像前上了一炷香后,被明灯道士请到了内室。能成为方圆几百里公认的推命高手,首先是察言观色的行家。有权有势;财大气粗;彷徨无助;走投无路;惆怅贵妇;小家碧玉;贫民百姓……他打眼一看就能分出个大概,这也是要吃这碗饭的必修之课。确定了你的身份,不管你提出什么问题,他都能给你找到一个贴近你愿望的解答。实在难缠的问题,他也有一套解决的办法,那就是云山雾罩,给你来个不知所云,更能显出他的玄奥和博学,他仙风道骨的神秘感在你心目中就越发地强烈。

    隹永光说出的梦境确实很奇怪。话又说回来了,梦有几个不奇怪的?不奇怪也就不叫梦了。隹永光小时候经常梦到的就是自己偷吃人家的葡萄,结果被主人和恶狗追赶,但他就是跑不动。为什么狗和葡萄的主人能跑,而自己却跑不动呢?那时候他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因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和哥哥弟弟们争夺地瓜面煎饼,饥肠辘辘的肚子要紧,还是一个破梦更重要?

    明灯道士要了他的生辰八字,煞有介事地拈着兰花指掐算了一番后,说:“你命里缺水,而你身上的金又太多……”

    隹永光急忙点头,“是是,是这样。”金不就是钱吗?我现在确实不少。草!这哪跟哪?即使算命是胡扯,他对命里金的理解也是南辕北辙。

    明灯知道他理解错了,也不点破,继续他的“湖诌海扯”,“金和金是相克的,而水则能生金。这个梦告诉你,你身边多是金的陪伴,缺少水的滋养,时间长了肯定要出问题,它这是在提醒你啊,让你及早解决这个问题。”明灯说完,闭上了眼睛。他再次睁开眼睛是因为手里多出了一叠能让鬼帮着推磨的钞票。隹永光在这方面是个行家,这也是他的成功之道。每个在社会上混的人,都有他的独到之处,隹永光的大方是出了名的;隹永光的吝啬也是出了名的,这要看对谁,还要看这件事情的含金量。

    “请大师给个破解之法。”

    “这个不难,把身边的人调换一下,增加水命的人,减少金命的人。”

    身边的人?老婆吗?她身在国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她不能算身边的人了,即使是,也不能调换,儿子现在比我高出了一个头,不能为此把儿子得罪了,再说也没有调换的必要了。那就是司机了,只要出门他就是我的影子。想到这里他问:“你看我的司机需要换吗?”

    明灯细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你的司机我刚才看到了,他是木命,对你无利也无害。”

    “那好,那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要换还真舍不得。”

    “你现在不必再想了,我给你个具体的条件,你回去慢慢琢磨吧。”钱已经到手,明灯不想再浪费时间,今天是双休日,来找他的人肯定很多,多见一个就多一份收入,这个账还是要算的。

    “要增加的人必须是位女性,阴柔之水,方能滋养你这块炽热之金。”明灯又拈起了兰花指,“属鼠的,腊月生人。鼠与你相配,腊月之寒冰能解你炽热之金。”

    回J市的路上,隹永光在脑子里过着身边的女人。每天与自己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女秘书了,而且她是离自己最近的女人。对,就换她。MD,这小妮子竟要结婚,不征求老子的意见就嫁人,那我就让她滚蛋!

    一个怪梦加一个老道的胡诌成全了孟云的工作。

    刚到公司就成了董事长的秘书,薪水也很可观,孟云在梦里偷偷地笑了,她的这个梦一点也不奇怪,她梦到自己还清了助学贷款,还梦到了母亲的笑脸。

    隹永光对她很客气,因为这是他请到身边的护身符。隹永光对护身符暂时不会有什么念头,再说,他周围又不缺少陪她上床的女人。在这不久,李蔓正式成了他的二奶,他就更没必要惦记身边的女秘书了。

    噩梦是从哪天开始的呢?孟云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因为她不愿记住这个屈辱的日子。但隹永光却记忆深刻,那就是李蔓离开他的第二天中午。

    他整个上午都是在愤怒中度过的。电话不接,来人就被他一嗓子吼出去,当然,更多的是吼女秘书,因为多数都是她在通报。

    中午,孟云又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董事长,下班了。”她在提醒他,也是为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在抗议。

    下班了?下班是TMD什么意思?隹永光愤怒的眼神射向孟云。忽然,一种发泄的冲动控制住了他,他毫不犹豫地连拖带拉地把孟云扔到了里间的床上。整个过程几乎等于强奸。

    他把一搭钞票甩到正在抹眼泪的孟云面前,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掉了。孟云含着屈辱的眼泪收起了那一搭钞票,她太需要钱,也太珍惜这个工作了。

    尽管每天背着屈辱面对自己的老板,孟云还是想平静地工作下去,她没有挣扎的资本。

    当隹永光把登载解东照片的报纸放到手里蹂躏时,孟云的噩运又一次降临。当然,隹永光真正找她谈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你看看这个报纸。”隹永光把孟云叫到了跟前。

    报纸上登载着凯丽招聘人才的广告。

    孟云没有说话,她不明白这个招聘信息与她有何关系。

    “你去应聘!”

    “啊?!”孟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孟云最后还是执行了隹永光的命令。不执行就要丢掉饭碗,执行了还能得到他的奖励。虽然有点荒唐,但最荒唐的是失去饭碗。

    隹永光这个人总喜欢搞一些奇思妙想,他能成功与这个习惯也有一定的关系。他不管是什么招式,认为可行,他会立刻付诸行动。他不怕丢人,更不会在乎面子,那些东西他从小就丢光了。今天的脸大,是多年丢面子的成果。今天气粗,是当年压抑的结果。不管他现在外表多么地风光,行起事来还是会不自觉地沿用他的老习惯。

    小子,你不是喜欢我的女人吗?今天我再给你送一个过去。嘿嘿,我早晚让你把霉倒在我的女人手里。这会儿他忘记孟云曾是他请回来的护身符了。

    刺探商业秘密是次要的,扰乱凯丽的计划,打击解东的信心,让他不得安宁才是隹永光的真正目的。对夺走自己的女人,敲诈过自己钱财的人能手软吗?能让他随随便便地成功吗?不能!绝对不能!!

    隹永光早就有进军Q市房地产的想法,Q市地处沿海,是个有名的旅游城市。最重要的是它的经济在近几年突飞猛进,成了全省经济的领头羊。经济的发展会波及到各个行业,房地产就是其中的先锋军。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游戏的心态,他为此下足了本钱。

    他知道凯丽召集全省企业仲秋联谊会的目的,他为此作了充分的准备。他也印制了一本小册子,且比凯丽的厚一倍。他决定利用这次大会好好宣传一下永光集团,一定要在风头上压过凯丽,让凯丽出力不讨好,陪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议竟提前举行了,而且地点也从丽都换成了十六岭。当他接到孟云的电话匆匆赶到时,会议已经结束了。

    怎么回事?是孟云骗了我吗?


    “您还能再信任我吗?”经过几天的思考,孟云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你,但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了。”

    孟云的脸红了,“老板,您是个怪人,也是个好人。”

    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个好人,可这个字眼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啊。

    “我把你开了,扣发你的工资,甚至追究你泄密的责任就不奇怪了,是吗?以后不要再提好人这个词,我听着不舒服。”好人?好人就是弱者,可以被欺负的代名词。我解东是随便被人欺负的人吗?大大地玩笑。

    孟云深感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已经说过,这件事你不必再想,安心工作吧。”解东不愿看到她的窘相。

    孟云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把头抬了起来,“您能告诉我,您是怎样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吗?”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她。

    “我见过你。”

    “您见过我?在哪?”

    “你可能不记得了,作为隹永光的秘书,你每天接触的人太多,不会记住一个一年前曾经光顾的匆匆过客。不过我的记忆也不是很深刻,我只是怀疑,否则就没有后面的精彩演出了。”

    “您看起来不象是个工于心计的人,不了解您的人会被您的外表所迷惑。”

    “这不叫工于心计,只是有点敏感罢了,再说,你们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小儿科了?你不该一上来就剽窃计划部的设计,这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当然这不能全怪你,你毕竟不是专业培训的特工嘛,哈哈哈。”

    孟云的脸红到了脖根处。

    “我对给公司造成的麻烦表示道歉,对您的宽宏大量表示深深地感谢。”这个走路不带声音的女孩向解东弯下了身子。

    待她抬起头来看到是解东深沉的目光。“这件事在凯丽没人知情,我想它应该是个永远的秘密了,不要再提及,到此为止吧。”

    孟云点点头,“我去工作了。”她说完退出了里间。

    那天,解东让胡莱送的计划书是由孟云代收的,计划书里的会议地点是丽都,时间是中秋节的前一天。这与隹永光收到的请柬是一致的,也是独一无二的请柬。别家被邀企业的请柬上注明的会议地点是十六岭,时间提前了一天。给隹永光的请柬是在刘明军从J市返回后正式发出的。嘿嘿,隹永光吃了个哑巴亏,有苦难诉啊。

    这件事解东没有让王晶知道。以她的性格,孟云不但要立刻滚蛋,有可能还要受到惩罚。了解了孟云的身世后,解东决定隐瞒真相,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俺不是个好人,但俺天性慈悲啊!他在心里自嘲。

    昨天,送王晶到机场的路上,解东曾试探地说:“我身边多个女秘书,你如果觉得碍眼,那我就把她辞了吧。”

    “真心要辞吗?”王晶可不是好糊弄的。

    “啊,本身就是从计划部借调的嘛,让她回去就是了。”这是解东的心里话。他让孟云暂时离开计划部,一是为了计划部能正常地运转,再是要把她放到身边,这样能更好地控制她。他并没打算要真正给自己配个秘书。但这件事一出,解东犹豫了,本来是准备辞退她的,由于他的慈悲,事情的结果有了改变,他只好将错就错,把假变成了真。

    但是,如果这件事让王晶耿耿入怀,回到港岛也不安心,那他只好把孟云再放到计划部,不过这样会在公司内引起猜测,所以解东不想这样做。

    “留下吧,总经理配个秘书很正常,。你两面跑非常辛苦,有个秘书能减轻你的负担。”

    王晶的这个表态让解东心里感到很温暖,她对自己的关心胜过了一切,敏感的女秘书她也能容忍了。

    解东骨子里是个很倔强的人,如果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东西,他一般不会接受,不管对方是谁。但对于王晶,他愿意顺从,不是因为年薪五百万,更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助理,她是他少年时的最爱,从那时起,他就把这个小妹妹珍藏在了心中,尽力让她高兴,这就是一切的全部。

    外屋传来说话声,胡莱进来了。

    “我正要找你。”

    “老板有什么指示?”

    “把这次活动的影像资料整理成册,作为下一步对外宣传的工具。”

    “已经在做了。”

    “哦,有事吗?”

    “这两天我在核算会议的成本……”

    “说吧。”

    “我们一共搞了两次大的宣传,我认为这个费用要远远高出那个,那个私下做工作的成本,效果还不一定更好。”

    解东将烟盒向胡莱晃了一下,胡莱摇头,他自己抽出一支点燃。

    “我很高兴,事情结束了,你能去总结和思考,证明你是个认真做事的人。”解东喷出一口烟,“从目前看,我们好像走了弯路,在做出力不一定讨好的事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的所作所为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一旦赢得了胜利,我们的路会越走越宽广,没有束缚,没有顾忌,没有担忧,我们会很轻松地跑向我们预先设定的终点。”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能迈出去吗?”

    解东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天水相连,蔚蓝和着蔚蓝,辽阔对着辽阔。这个画面更像斯思的构图。

    “你爬过山吗?”他问。

    “当然,我出生在山城,山就在城市的中心。”胡莱回答。

    “上山容易,还是下山容易?”

    “都不容易,下山虽然轻松些,但危险性增大了。”

    “对,看来你对大山确实不陌生。如果让我选择,我更愿意上山,攀登虽然费力,但它给你的是征服的快乐,是向上的希望。”

    胡莱没有吭声,他在琢磨解东的话。


    小人儿躺在病床上,大大的两个吊瓶挂在他的床前。他的脸上留着泪水滑过的痕迹,睡梦中不停地地喊着:爸爸,我要爸爸……

    解东猛然坐了起来,周围一片漆黑,天还没有亮。

    做梦了,解东翻身下床,拉开了灯。他看表,凌晨三点。点上一支烟,他开始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越踱心里的恐慌越剧烈,他打开了手机,心里忐忑不安地拨通了沈利的手机。

    这个点了她的手机竟然没关机。解东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在等待了一个世纪后,沈利终于摁开了接听键,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沈利,是你吗?家里,家里有事吗?”解东在不太好的预感支配下直奔主题。

    “儿子病了,现正在市立医院住院。”沈利的声音嘶哑,巨大的压力战胜了她心中的矛盾,几秒钟的停顿后,她还是向解东道明了真相。

    “你告诉我是什么病?”急切下,解东出口就像质问。

    沈利把电话切断了。

    解东没有再打过去,他快速地穿衣,以紧急集合的速度驾车冲出了凯丽的大院。

    霸王疯狂地疾驰,眼泪也在肆意横流,解东没有去管它,双手紧握方向,脚下踏死了油门。

    解东,你是个罪人,你对不起家庭,更对不起儿子。儿子啊,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你要向老爹我学习,咱不学别的,就学你老爹的强壮,你老爹没有别的本事,就是有一颗孤傲的心和不惧任何妖魔的强壮。

    急如流星的霸王天不亮就出现在T市的市立医院门口。还不到探视的时间,门卫当然要履行职责,伸手拦住了解东。

    “兄弟,我们是同行,我是市二院保卫科的,我儿子在你们医院住院,我出发刚回来。”解东说完,将一盒大中华扔到他值班的桌子上。

    门卫有点怀疑,霸王、中华、一身名牌组合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同行,不过这么牛逼的人主动称兄道弟,还赏了一盒大中华,那就配合一下吧,认真起来肯定是自己吃亏。门卫闪开了身。

    解东先找到内科病房,一间一间地看过来,根本没有儿子和沈利的身影,诺大个住院处这样找下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掏出了手机。

    “我到了,在哪个病房?”

    “七楼,七零八。”

    来到七楼解东才明白,这一层是单间,所谓的豪华病房。草!什么都分档次了。以沈利的骄傲和对孩子的疼爱,她当然要选择这里了。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解东正碰上沈利那双幽怨的眼睛。他移开了眼神,探寻病床上的儿子。儿子还在熟睡中,脸上真的有泪水滚过的痕迹。

    解东叹出一口粗气,看这样子好像不是很危急的重病。他俯下身,用唇触了一下儿子的脸蛋和额头,有点烧。

    他转回身,询问的眼神探向沈利。

    “肺炎。”沈利蹦出俩字就闭紧了嘴巴。

    “怎么搞……”解东也立刻闭紧了嘴巴,任何埋怨都不是他有资格发出的。

    静默。病房里只有儿子的呼吸声,带着点丝丝拉拉的声响,肺里有炎症。

    “你还好吧?”解东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利斜眼瞟了他一下,“你的好指的是什么?有你赏的巨额离婚赔偿金,我现在奥迪换宝马了,住的房子是近五百平米的豪华别墅,儿子上的是一年几万元的贵族学校,你说好不好?”这话说完,她眼里竟涌出了泪水。

    听了她的话,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解东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什么滋味。看来钱确实不是万能的,否则以她现在的生活档次,眼里应该是时刻洋溢着幸福而不是泪水。

    “可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你不能……”

    “你以为我后悔了吗?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别把自己的价值估计的太高,没人稀罕。”

    这娘们的嘴就是钢铸的,在她这里你别想听到认输的话。

    解东忽然对她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的白牙。

    沈利气急,抬脚就是一个踹踢,解东没有躲避,硬接了她的一脚。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让她出气。

    “咯咯,咯咯咯。”后面的病床上忽然传来几声稚嫩的笑声。

    解东急忙回头,儿子不知何时醒了,沈利那滑稽的踹踢在他看来是那么好玩,原来妈妈也会调皮啊。

    解东一个大步就到了床前,抱起儿子就是一个响吻。儿子的笑脸忽然就变色了,眼泪也哗哗地淌了下来,“爸爸,爸爸,呜呜,呜呜呜。”他的小手搂上了解东的脖子,“我不让你走,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也有爸爸,呜呜。”

    解东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儿子,你本来就有爸爸嘛,爸爸现在就在你的面前。”

    “可你还会走的,妈妈说你不要我们了。”

    操蛋娘们!这种话也能和孩子说?

    “不是,儿子,爸爸是在外面工作,你妈妈说的不对,爸爸怎么能不要自己的儿子呢?”

    “那我们现在正在放假,你能陪我玩吗?还有四天的时间。”

    “行,不过你要先治好病,然后才能玩。”

    “不治了,我好了,我现在就要回家。”

    解东回头抹泪,看见沈利背转了身子,肩头正在颤抖。

    唉!这TMD都是我造的孽啊!

    儿子的病好的还真快,两天后,大夫说可以出院了。儿子立刻欢蹦起来,根本不象大病初愈的样子,解东的出现让这幼小的身体迸发出了战胜病魔的力量。

    回哪个家呢?解东这两天一直陪儿子住在医院。

    “儿子,咱回哪个家呢?”他决定征求儿子的意见。

    “回原来的家,我不喜欢现在的家,又大又空,里面没有爸爸的气味。”

    解东的眼圈再次湿润,他把儿子抱进了怀里,“走!回家喽,回我们自己的家。”他这话有语病,但现在没人去挑他的语病。沈利不管情愿不情愿,面对大病初愈的儿子也不能有丝毫的反驳。

    刚进家门,儿子就吩咐沈利:“妈妈,你到那个家把爸爸给我买的遥控飞机拿来,我让爸爸陪我玩。”

    沈利白了解东一眼,嗵嗵嗵地下楼了。

    男女之间的激情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无休无止,结了婚的夫妻更是如此。如果要正常地走下去,就需要有一种粘合剂来补充,孩子就是家庭的粘合剂。那些风雨飘摇中的家庭之所以没有快速地走向解体,其中孩子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晚上,搂着儿子,解东在考虑这个家庭的未来。


    遥控飞机一个俯冲贴近了树梢,立刻又昂头直插蓝天,接着它笔直地下垂,在接近水面的瞬间,横向飞出,从一个窄窄的桥洞底下穿身而过,利剑一样重新刺向蓝天。

    “噢,太棒了,老爸真厉害。”儿子在一旁鼓掌欢呼。

    这是郊外的一个水库边上,解东正在给儿子示范怎样操控遥控飞机。

    手机响了。

    “你来,儿子。快,别让它掉进水里。”解东把遥控器递给儿子。

    电话是胡莱打的,他的声音很亢奋。

    “老板,竞标结果公布了,未央、未都属于我们了。”

    “噢,知道了。”解东淡淡地应了一句就合上了手机。

    儿子把飞机操控得摇摇晃晃,还好,没撞到树上也没掉进水里。

    看着一脸兴奋的儿子,解东将他的大手慈爱地抚上儿子的后背。

    第二天,解东又领着儿子来到了跑马场。儿子先是胆怯,在解东的鼓励和示范下,随后就敢策马飞奔了,吓得在场的驯马员,跟着马屁股猛追,儿子则在马背上咯咯咯地欢笑着。

    可惜,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儿子明天就要返校,一住就是一个星期。

    晚上回到家,解东与沈利商量:“这个星期别让孩子住校了,你忙你的,我去接他,中午接,晚上也接。”

    “你这位董事长助理怎么有空了?被人开了?”

    看样子她一时半会是不会好好说话了,解东不去计较她的挖苦和讽刺。

    “刚和儿子热乎了两天就要分开,我舍不得。”

    “你看着办吧。”看解东不接招,沈利也收敛了进攻的锋芒。

    夜里,解东又和儿子挤到了一个床上。

    第二天,当儿子快快地从校内飞奔而出,张开双手扑向自己时,解东的心颤栗了:当你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你的心自由了,你的身解放了,可是你为儿子考虑过吗?他那小小的心灵能承受住失去父亲的重压吗?要知道,在儿子的眼中,父亲就是他的天,父亲就是他的地,天地顿失,你让他何以……解东伸出双手和儿子来了个拥抱。

    第三天下午放学时,儿子在车里神秘地对解东说:“爸爸,我们班同学看到你了。”

    “哦?他们看到爸爸不正常吗?”

    “以前都是妈妈来接我,同学们是第一次看见你,说你长得好高大啊,那几个经常欺负我的同学,这两天好像不太敢找茬了。”

    “有同学欺负你?”解东的血哗地涌上了头。

    “也不是了,有两个大个子总想让我服从他们的指挥,我当然不乐意了,所以经常起摩擦,虽然我打不过他们,但他们在我这也讨不着便宜。”儿子是个人精,看解东的脸已经虎起来了,怕他立刻去找老师或那两个同学,马上改变了口气。真难为他了,一年级的小孩子竟用了“摩擦”来减弱打架的性质。

    “妈妈知道吗?”

    “我没和她说,她是女的。”

    嘿嘿,嘿嘿。唉!孩子也知道什么事该找爹,什么事该找娘啊。

    “他们也是住校生吗?”

    “不是,跑校。”

    “那我明天接你的时候,你指给老爸。”

    “好!”儿子很高兴,终于有人给他出气了,但随后他的担心也来了,“老爸,你要……”

    “哈哈,放心吧,儿子,老爸会处理好的。”

    第四天下午,解东早早地来到了校门口。儿子今天没有跑,而是和两个高出他半个头的孩子一起走出了校门。看见解东,儿子把头转向了那两个同学。解东会意,迎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这小家伙,长得真壮,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你也一样啊,腿肚子比他还粗,真是可爱极了。”解东的大手摁在他们的头上,并来回摩擦了几下,看起来很亲昵的样子,“儿子啊,这都是你同学吗?”儿子点头。“嗯,真好。”解东的大手又往下摁了摁,“去吧,你们的爹在前面等你们那!”

    两个孩子晕头胀脑地脱离了解东的控制。

    第五天下午,儿子一上车就兴奋地问:“老爸,你用的什么方法,你会催眠术吗?这俩家伙今天都不敢和我照面了。”

    “哈哈,看来老爸的方法管用了,如果不管用我也不能动手揍他们啊。”

    “什么方法?我没看见你对他们使用任何方法呀?”

    “你把头伸过来。”

    儿子疑惑地将头靠近了解东,解东左手扶方向,右手放到了儿子的头上。

    “重不重?”

    “重!”

    “有压力吗?”

    “什么是压力?”

    “就是有难受的感觉吗?”

    “有!”

    “好了,实验结束。”解东说着把自己的大手在儿子面前晃了晃,“他们的小脑袋在昨天感受到老爸的压力了,在他们眼里,老爸这双大手别说是他们的小脑袋了,就是他们的爹也受不了老爸的一击,所以,哈哈。不过,儿子啊,咱不愿被别人欺负,那咱也不能去欺负别人,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啊。”

    “嗯。”儿子答应了。

    刚到楼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你先上去吧。”解东对儿子说。

    电话是王晶打来的。

    “在哪呢?”

    “儿子病了,在家。”

    沉默。

    “那你在家多呆两天吧,陪陪儿子。”王晶沉默之后的回话。

    解东没有吭声,电话挂断了。

    第七天晚上,解东接到了一条信息:你想用现在的不负责任,弥补你以前的不负责任吗?身为一个老总,不与任何人打招呼,抛下你的公司和员工近十天的时间,这样做合适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的行为太过分了。现在是凯丽的关键时期,创业的大门才刚刚开启啊。龙鑫董事长王晶。

    短信应该结束了,但解东在屏幕下方又发现了一段,措辞却截然相反。

    东东哥,我没成家,也没有孩子,可能无法体会你此刻的心情。但爱也不能走极端。如果孩子病情稳定或已经痊愈了,我希望你尽快返回凯丽,那里需要你啊。


    解东还是回到了凯丽。

    临走的头天晚上,解东是这样和儿子说的:“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去做,所以爸爸明天就要暂时离开你。不过爸爸会每个星期回来看你一次,万一一个星期见不到爸爸也别着急,爸爸肯定会在第二个星期回来的。愿意住校就住校,不愿意就让妈妈天天接。”

    “可是,妈妈很忙的。”

    “臭娘……不,她不忙,爸爸不让她忙,她可以不去挣钱嘛,钱再多也不如儿子的幸福重要啊。爸爸跟她说。”

    儿子睡熟后,解东很郑重地与沈利提出了这个问题。

    “儿子是两个人的,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负责?”她总要找出理由。

    “那我明天就把儿子带走,我不用你负责。”

    沈利终于闭嘴了。其实她也不想让儿子住校,前段时间她买房子,装修,加上影楼的事情确实有点忙不开,现在一切走上了正轨,儿子又刚刚大病了一场,她也心疼儿子。再说,她自己每天面对诺大的一个房子,那种孤寂的滋味也不好受,有儿子在身旁做伴,让她也能感觉到家的温暖。但是,解东先提出来的,她就要驳一驳了,这已经成了习惯。

    沈利不吭声,就表示默认,这对她已经是很难得的让步了。

    解东这次回来,他们只围绕着儿子谈事,说事。谁也没有提各自的生活和对以后的打算。前方有雾,航向还不能确定。

    ……

    胡莱、斯思、朱小小、办公室刘姐都涌了进来,和孟云一起站到了解东面前。

    “老板,听说小侄子病了,现在好了吗?”胡莱先开口了。

    “不碍事,咦?你们怎么知道的?”解东没有告诉过凯丽的任何人。

    “是这样,董事长打电话通知的,让大家做好自己的事情,别因为总经理不在就放松了工作。”办公室刘姐给解东解释。

    “噢,谢谢大家的关心,你们都回去工作吧,胡莱留下。”

    “这两天有没有偷懒?”众人散去后,解东问胡莱。

    “嘿嘿,老板,偷没偷懒您看了这个就知道了。”说完,他把手里一直攥着的文件稿递给了解东。

    解东展开,《未央与未都的招标细则及几点建议》

    “细则都有了,还要什么建议?”

    “细则是根据市场处提供的原海滨别墅区的招标办法制定的,几点建议是我个人的意见。”

    “那我就先看你的几点建议吧。”解东抽出了一支烟,胡莱立刻给他点上了。

    “挺利索,以前常干这活?”

    “嘿嘿,等我当了老板就不用干了。”

    解东把一根烟塞到他嘴里,“啪”地燃着了打火机,“别等到以后了,你现在就是老板,是老板的老板。”

    “哎,解总……”

    象气焊一样猛烈的火苗已经触到了烟头上,胡莱只得吸气,接受老板硬塞给的待遇。

    “这条‘马上就宣传’我同意,明天就可以着手实施了。‘先入为主,你来监督’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期房吗?”

    “是这个意思,但最主要的是后面那句话。这个也适用于我们的酒店,我们先加大宣传力度,如果有客户感兴趣,提前跟我们签订长期租用酒店的房间或某一设施,我们可以根据客户的要求,在具体设计和内部装修方面进行改动,并接受他们的施工监督。”

    “有点意思,不过这要和市场处和计划部的其他人仔细推敲一下,如果可行,要把具体步骤真正做细,不能有漏洞。”

    胡莱点头,“是,老板,我明白。”

    他们两人一直研究到天色朦胧。解东是中午到的凯丽。

    “宣传也好,招标也罢,不管工作量有多大,都要争取在一个月内正式开工。”解东最后对胡莱说,也是对自己说。

    第二天,解东成立了一个由计划部和市场处共同组成的招标领导小组。人员确定后,解东给他们训话:“我们讲的公开、公平、公正不是玩嘴皮子,要真正落实到实处。在招标期间,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允许与各大承建公司私下接触,要谈工作就到单位来,而且不能单独接待来访者,要同时有两个以上的人在场。我做事喜欢把丑话说到前面,如果谁在招标过程中违犯了规定,我除了让他立刻滚蛋外,还要追究他一系列的责任,这个后果请大家考虑清楚。我相信,大家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一丝温情。

    忙到中午,解东回办公室喝水。他刚端起杯子孟云就走了进来,“解总,门卫来电话,说您的战友来了,问您见不见。”

    解东略一考虑说:“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祁来富脸带煞气地闯了进来。

    “草,见你比见市长还难。你那门卫可真认真啊。”

    不认真能行吗?不认真就得丢饭碗。

    “要来你事先打个电话嘛。”

    “我上次倒是打了,门卫不也拦我吗?”他在埋怨解东。

    “我上次是准备到门口亲自迎接你,没有通知门卫。谁知道你先到了。哈哈,总是合不上你的节拍啊。”

    孟云给祁来富上了茶后,主动关上了里间的屋门。她现在不需要探听什么秘密了。

    “这么急急地赶来,有事吗?”

    “来向你道贺呀,你老解在部队上玩拳脚是个高手,到了地方经商玩招式也是把好手啊。”

    祁来富的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出气。他那次主动上门要帮解东解决问题,却被解东不温不火地用一场酒局给打发了。没帮上忙不要紧,只是被触痛的面子让他好几天过不来。

    他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看待这个问题,但他却不知道解东当时的内心感受。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解东没有说出一句难听的话,但不代表他内心是平静的。你祁来富来的目的不就是让我向隹永光学习吗?让我步他的后尘,拿出银子交给你,让你来给我疏通关系吗?首先我不会也不想这样做,再是我解东能跟在隹永光的屁股后,照搬他那个俗套吗?老战友,你这么热心操持这件事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真的是要帮我吗?那些吃不上饭的战友你怎么不去帮助和关心呢?我这不是不近人情,也不是要抬杠,与生俱来的敏感让我陡生反感和厌恶。

    “你的夸奖和鼓励我接受了,但现在我的肚子正在抗议,咱是不是先解决这个问题啊。”

    “我这时候来就是要请你的,你选个地方吧。”祁来富说的很大气,但解东却看到他的眼皮在神经质地跳动。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说。”跳动加速了。

    “丽都……”狂跳。“太贵了。开发区有个炒鸡店口味不错,我们就去那吧。”

    一声压抑的出气,让祁来富的胸膛立刻薄了两公分。


    在去金晶的路上,解东又接到祁来富的电话。这两天他的电话象催命符,解东就是躲不掉了。

    “我出发,正在路上,有事吗?”

    “还是那件事,你别忘了,我得时刻提醒你。”

    俺靠啊!在部队上没发现他这么粘乎啊。

    “我正在开车,挂了。”解东合上了手机。

    前天,他们俩人在开发区那个炒鸡店要了一盆鸡外加一提啤酒,边喝边聊,吹着清爽的秋风,倒也写意。

    两瓶啤酒下肚,祁来富从解东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大中华点上,徐徐地吐出一口烟后,开始切入正题:“你们的招标会快开始了吧?”见解东没有回答,他接着说,“我内弟的公司这几年发展的很快。”

    解东端起杯子与祁来富的杯子碰了一下,“有资质吗?什么资质?资质够了可以去竞标。”

    “靠,这不先跟你打个招呼嘛。”

    “和我说没用,公司已经成立了招标小组,我只是起个监督的作用。”

    “什么是监督?骗我这个山沟沟出来的吗?”

    “资质够了可以去竞标,资质不够,或没资质,免谈!这不是垒鸡窝。”

    “算了,实话和你说吧,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挖个土方,运个脏土什么的,都行啊。”

    “这些事不属于我们管,那是建筑公司的事情,你在建设部门,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

    “就因为我懂,我才来找你的,你是甲方,出面说句话,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来,先干了这杯吧。”

    放下杯子,祁来富继续进攻:“让我内弟再给你们供点货吧,铝合金、墙砖、地面砖、大理石、防水、涂料、卫生洁具……”

    “我靠!你内弟开的是个万能公司啊?!”

    “嘿嘿,差不多吧。”

    ……………………

    前面的车都在减速,逐渐归并到一条线上。道路维修。

    车速慢了,解东得闲,点上了一支烟。

    对祁来富的死缠烂打解东很无奈,毕竟是老战友,求到这份上如果一点忙不帮也真说不过去。那就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给他弄点杂活吧。没有难处谁也不愿意求人,他嘴里说他内弟的公司发展的很好,那只是遮面子的说辞。实质上很可能是个野摊子,靠东拉西扯弄点零活来维持生计。祁来富的耳朵也许都被老婆磨出了茧子,否则他不会拉下脸来一次一次地找自己,人都有自尊的。

    那天的鸡钱,解东也没让祁来富掏,他虽然捧的是金饭碗,但和自己百万年薪相比,确实是小巫见大巫,没有可比性。解东平时最大的消费就是烟钱,因为烟抽得凶,为了身体着想,他把烟的档次提到了最高。毋庸置疑,烟的档次越高,其中的“毒素”越少,钱没有白掏的。

    车几乎停住了,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挪了近二十分钟后,解东看见几个交警在指挥车辆,按照他们的指挥,前方的车都右打方向准备提前下高速路了。

    “怎么了?”解东在经过一个交警面前时问了一句。

    “前方发生车祸,请大家配合一下,从这个路口下去。”

    泱泱大国突然地进入汽车时代,所有与此相关的基础设施都在瞬间变得捉襟见肘。常年在高速路上跑,没有几次是顺利到底的,不是维修就是堵车,当然,车祸就是天灾了,哪个国家也少不了。

    随着庞大的车队下到一个有十字路口的地方,臃肿的车队开始减肥,司机们选择能通向各自目的地的路线四下狂奔,都想把耽误的时间夺回来。解东核对了一下方向,就跟随几辆车向不远的一个村庄驶去。

    刚拐进村子的中心街,车又被迫停住了。村民们扯了一道绳子,拦车收费。这地方离梁山好汉曾聚集的地方不远但也不近,哈哈,也算邻居吧。一辆大车的司机正在与村民们讲价钱,可能他的车在这里也和上高速路一样,收费要比小车高许多。司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能省一个是一个,磨磨嘴皮子很可能就省出一碗肉丝面的钱。但是,他今天遇到了几个“执法”严格的村民,毫不留情,说了半天还是掏出了十元钱才被放行。看样子小车是五元了,解东在身上摸出了一个十元的票子,这是他身上最少的票子了。解东前面还有两辆小车,前面的交了五元钱,后面那辆没有交钱就被放行了,解东看车牌是当地的,他们很可能认识。什么事都讲个亲疏远近那!

    临到解东了,他把十元钱递出去,顺带开了句玩笑:“这生意不错,希望高速路天天堵车,哈哈。”

    出门在外最好少说话,这不,一句玩笑马上惹出了麻烦。“你妈要走就走,不走退回去,少废话。”说话的人高大威猛,秋风起了,他还光着个膀子,裸露着一身的黑疙瘩肉。

    前面那句脏口解东没计较,这是这地方人的口头语。解东自己有这个毛病,他知道那不是要骂人,只是一个风俗习惯。解东计较的是他的态度,你的钱收得本身就不合法,别人给你交了钱,开句玩笑也不行吗?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么霸道?本来解东还挺“同情”这些村民,上帝难得惠顾他们,有个“挣钱”的机会不容易,你看,老的少的,甚至抱孩子的都出来了。解东的十元钱递出去也不准备让他们找零,还不够自己的一盒烟钱,全当扶贫了吧。但是,这样蛮横地抢钱解东就接受不了了。解东平时最反感的两种人就是目空一切的财大气粗者和身为老实人行列里的“刁民”,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对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有一种朴素的感情,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嘛。这种亲切亲近和同情是发自内心的,不用装,完全是自然地流露。可其中的“刁民”,坏起来比流氓和恶霸还可恨,因为他平时披着“被人同情的外衣”,而他的行为着实让人震惊。

    解东点上支烟,把车也熄了火。

    “你走不走?”

    “还没找钱给我。”

    那个收钱的壮汉一愣,刚才忙着抬杠真忘了找钱了。他从一搭钱里抽出了个五元的,准备递给解东。这个人蛮横,但还讲点道理。解东舒出一口闷气。但壮汉伸出的手被旁边一个矮瘦的人给挡回去了,“他这车大,就该收十元。”说完他脸上还带着狞笑。

    靠!国家正规收费单位都把我的车当小车对待,你个野摊子也敢私自抬价?

    见解东没有走的意思,矮瘦子抬脚就踹向了霸王车,“你开个鸟霸王就牛逼啊?!”

    解东心疼了。这霸王虽说以前是张雷的坐驾,但现在却是他形影不离的老伙计了。你踹它还不如打我呢!

    解东拉开门下去了。但随即他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被几个男性村民围着不可怕,可怕的是抱孩子的村妇,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太都拥了过来。靠!当年对付小鬼子也不至于这么心齐吧?

    围上来的男女老少开始对他的霸王车采取了疯狂地进攻,这个踢出一脚,那个吐出一口痰,那个被村妇抱在怀里的吃奶孩子也伸出了他的小手,啪啪地拍着前挡玻璃,他娘更厉害,“来,宝宝,尿尿了,洒洒水来。”劈开孩子的大腿,露出孩子那象一只雏鸟似的小鸡鸡,对准了霸王的车头。孩子真听话,一股清亮的水柱喷向了霸王车。可怜的霸王啊!

    嘿嘿,嘿嘿,解东苦笑了。没办法,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那就投降逃跑吧。

    他上车,发动了霸王,前面的人虽然让开了,但不忘最后再跟上几个踹踢。

    霸王狼狈地逃窜了。

    前面是一个镇子,公路变宽了,笔直地指向远方。解东在一辆三轮车旁停住了霸王车。

    “师傅,到前面那个庄多少钱?”他下车指着自己刚刚逃出的村庄问三轮车夫。

    三轮车夫很疑惑:他不是有霸王吗?

    “十块!”他也是狮子大开口,他认准了这人肯定有难处。

    “行,到那你等我一下,完事我再给你十块。”解东递给他十块钱,上了他的三轮车。

    三轮车突突地前进了。

    接近中午,老头老太太们基本都回家了,那个抱孩子的妇女也不见踪影,大概回去喂奶了。解东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刚才就是忌讳他们才不得不“逃跑”的。

    “停下,掉转车头等着我。”

    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解东,几个村民都愣住了。他来干什么?他竟然还敢来?他的霸王车呢?

    反应最快的就是那个矮瘦子,“他是来找事的,大家上。”

    冲在前面的是那个光膀子的壮汉,解东格抓他前冲的“炮锤”,顺势带往自己的身侧,右脚前踹他的右小腿,庞大的身躯就被甩到身后,扑倒在地。拳脚相加,眨眼间他周围就躺倒了五六个。那个矮瘦子可能是个“军师”,看形势不妙,拔腿就跑。解东把拦车的粗绳子用脚钩起,向着瘦子甩了过去。绳子的一端系着个铁环,就着绳子的惯性,它顺势在瘦子的身上耍开了飞轮,几下子就把瘦子捆了个结实。解东双膀发力,瘦子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地与解东亲近到了一起。解东伸出大手,握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瘦子的身体腾空了。再看解东,抡圆了右臂,噼噼啪啪,连续在他的脸上反正掌掴了二十几次,然后把满嘴冒血的皮囊抛到了地上。他最恨的就是这个瘦子。

    收取的过路费从壮汉手里抛到了地上,解东拾起一张十元的钞票,跨上了三轮车。不确切,应该是飞跨才对,因为三轮已经向前奔驶了。三轮车夫看见男女老少涌出了一大群,而且手里还都拿着侍候农活的家什。他害怕了,准备抛下解东独自逃命。

    三轮车在挨了几棍子的状态下,东摇西晃,却也坚强无比,疯狂无比地冲出了包围圈。后面追赶着一群准备“分田地,斗土豪”的村民。

    三轮车夫没有伸手接解东递上来的十元钱,他正在用颤抖的衣袖擦试脸上的惊汗。

    解东把钱塞到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走向霸王车。


    两只小鸟飞呀飞,飞过了山林,飞过了草地,前方是浩瀚的大海,无边无际……

    从上面这段话里选择一个最佳答案:一。停止挥动的翅膀,仰望大海那边的目的地。二。继续飞翔,但有落入汪洋的危险。三。自创一个答案。

    马上回答,每过一分钟扣掉5分,超过一个小时,判零分。

    解东看着这条奇怪的短信,有点莫名其妙。李未这丫头又发什么神经?

    第三条:大哥晕。这是解东的回复。

    李未回复的短信一分钟内就到了:回答正确,加万万分。呵呵,逗大哥玩的,想你了。你不来看我,也不惦记姐姐吗?姐姐为伊消得人憔悴,欲诉无人,欲哭无泪,整天唉声伴着叹气过。可怜哀哉呦!

    这个P县的才女很会煽情,几句似玩笑的话让解大总经理几乎潸然泪下。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归结出来一句话:我是得去看看李蔓了。

    解东回短信:这个周末我要回家看孩子,下个星期争取半天的时间去看看你们。

    李未:不许天黑了再来,记住,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赶过来。

    这丫头总是神秘兮兮地。

    ………………

    这是个星期三,解东在金晶忙完后,决定到J市去看那姐妹俩。

    解东到达眠龙卧凤的时候接近黄昏了,他是中午从金晶出发的。

    霸王刚停稳,李未就从别墅里跑了出来。

    “天都快黑了,你才来。”李未的嘴嘟起来了。

    “来早了怕你们还在上课呢。”

    “下午没有课耶,大哥哥。”

    解东看她的样子挺逗人,“嘿嘿,进去吧。”

    李未不动。

    夷?这丫头。“走啊?”

    “嘻嘻,你抓紧时间进去亲近姐姐,我呢抓紧时间亲近亲近你的霸王。”

    原来如此。

    解东向她挥起了巴掌,李未灵巧地躲开了。解东把车钥匙抛给了她,“注意点,现在正是下班的点,路上人多。”

    “知道了。”那个“了”字是从车里发出的,她上车的动作可真敏捷,也可见心情之迫切。

    厅里很静。李蔓在厨房吗?解东向厨房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极轻却很急的脚步声。解东猛然回头,猫着腰前冲的李蔓就和他撞了个满怀。李蔓嘴里发出的却是惊叫。她没吓着别人倒把自己吓着了,她没想到解东会猛然转身。

    “你喜欢从背后偷袭别人的习惯还没改?”解东搂着因惊吓暂时缩成一团的李蔓说。

    “你就不能装作没听见,让人家的偷袭成功吗?”这种逻辑一般是属于孩子的专利。

    “站好了,让我看看你胖了还是瘦了?”解东把李蔓的身子扶正。

    李蔓的身子正了,头却低下了。分离的时间太久,她有点不习惯,害羞了。

    她忽然挣开解东的束缚,“你等等,我锅里还焖着鱼呢。”她跑向了厨房。

    解东摇摇头,这丫头变腼腆了,怎么有点情窦初开的味道。

    李蔓再次出现在解东面前时,身上散发出诱人的鱼香味。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大号拖鞋,放到解东面前,“解大哥,换上吧,这是我新买的。”说着就去帮解东脱鞋。

    “还是我自己来吧。”解东挡住了她的手。

    李蔓却“啪”把他的手打到了一边,“坐好了,到家就得听我的。”

    乖乖!有了女主人的霸道。

    “你来。”给解东换好拖鞋后,她拉着他往楼上走。

    “看看,喜欢吗?”她推开了一个房间。

    解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照片,被夸张地放大了几倍,置于书架的正中央。写字台和书架都是红木的,写字台上一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正处于屏保状态:远山上,几朵流云在快速地奔跑。李蔓轻轻一动鼠标,又是一个熟悉但更具刺激的画面显现出来:解东和李蔓欲吻未吻地搂抱在一起,彼此深情地注视着对方。

    “喂喂喂,你是怎么搞出来的?”解东既惊又奇。

    “保密。”

    她该不会把床上的东东也录下来吧?那就不是惊奇,而是晕倒了!

    “喜欢吗?这个房间是我为你布置的。”李蔓把空中的吊兰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喜欢,但不应该放我的照片,而应该是你的,最好还是裸照。”解东板着脸,很认真的样子。

    “可以啊,只要你喜欢。”

    俺晕那!从前山上有座庙,庙里住着一个老和尚……

    ………………

    “我好吗?”趴在解东的胸前她问。

    “不好!”

    “啊?”

    “害我耕耘了两次,现在又想了。”

    “不要了吧,你好累的。”

    “是你受不了了吧?哈哈。”

    电话响了,解东的,在床柜上嗡嗡地狂躁起来。

    “糟糕!”解东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李蔓的兔兔振颤了几下。

    “我们把李未给忘了,她开着我的霸王还没回来呢。”


    李未抱着膀子倚靠在霸王车上,很潇洒的样子。看见解东和李蔓从出租车走下来,她的神情反而紧张了起来。

    “不是不让你们来吗?”她压低声音对解东说。她打电话的目的是告诉解东她遇到了点麻烦,可能得晚一些回去,别让他和姐姐牵挂。要知道那俩人正在巫山云雨,早把她忘脖子后面了,她才不会打这个电话呢。电话里她告诉解东千万别过来,她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解东能不来吗?车辆出现刮碰,没人受伤,这可以让他放心了。但为什么暂时回不来呢?

    解东扫视了周围一眼,七八个“好孩子”正在研究他。解东没有理会他们,他围着霸王车转了一圈,真没大事,就是车头左侧的地方与一辆公爵王亲密但不激烈地接触了一下,无大碍。解东喜欢车,所以对车型还是有点研究的。这辆公爵王应该是小R国六七十年代的产品,现在早该报废个几十次了,这帮孩子不知道从哪个废旧车辆回收厂鼓捣出来的。不过你得佩服小R国造车的技术,只要一天不进炼钢炉,它就能喘气冒烟拉着你跑。

    “报警了吗?”解东问。

    “报了,但交警来后,他们说自己解决。我默认。交警看没大事就走了。”

    “那为何还在这耗着?赶紧解决了回家吃饭。”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们三人还都空着肚子。

    “那得问他们了。”李未脸上现出了不屑的神情。这丫头的定力很好,换了别的女孩子,在这行人逐渐减少的夜晚,面对七八个一看就是“好孩子”的人,早就吓蔫了,恨不能把家人连带亲戚朋友都划拉到身边,她才能心安。这位可好,身边唯一的俩人她还不让靠近。解东在心里对她伸出了大拇指:这孩子行!是个做大事的人。

    解东看了一下现场,这段路是新修筑的,没有画行车线,这就很难断定是谁的错了。李蔓是个新手,挂曾的结果很可能是她造成的,那就别和人争执,认了吧。肚子好饿呀!

    “兄弟,这辆车是我的,想怎样解决?”他面向“好孩子”们。

    没人回答他。

    靠!又是这招:故作深沉。逼对方先乱阵脚。孩子们不大,却都是老江湖了。

    “没人说话,我可是要走了啊。”解东伸手要去拉车门。

    “行啊,终于来了个带把的,能解决问题了。”一位长头发说话了。

    又是长头发!现在的男人留长发的越来越多。男人不但喜欢女人的长发,也喜欢自己的啊。

    李未脸上现出了些许的不安。她之所以不让解东来,就怕对方的这一招。她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你们看着办吧。她料定对方对她毫无办法,七八个男人在大街上不敢对她胡来吧?你要敲诈,我陪着你,看你们能从小奶奶我这拿走一分钱!但男人对男人就不一样了,李未也看出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就是在等能“解决问题”的男人出现。对付男人好办,李未虽然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法,但她有这个预感。

    李蔓脸上倒是很平静,她跟着解东已经经历了一些风浪,他相信这个男人能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说吧,怎样解决?”解东不去理会对方的言语,从这些“好孩子”嘴里你还指望能听到什么文雅的好词吗?正好,我解东也不是什么文雅的人。

    “你想怎样解决?”对方把问题抛过来了。

    唉!这都是传统招式嘛,能不能来点新花样?什么都在变革,你们这一行是不是也该有点类似“你太有才了”的创新那?

    “各自回家,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解东回答。

    “呵呵!这位大哥没病吧?啊?哈哈。”对方群体爆发出了嘲笑。

    草!解东本能地攥紧了拳头。但他随即又放松了。

    “痛快点,说个数吧。”肚子已经在叫了,那俩丫头想必也如此吧。

    “行,遇到识相的了,凑个整数,一万二,一万修车,那两千就当你请兄弟们了,兄弟们现在还都饿着肚子呢。”

    把你那老爷车都卖了能值一万二吗?不过解东还真想给他们,就当给李未交的学费吧。

    “解大哥,你不能答应他们,是他们故意撞的我,你看他们的车偏到哪了?”P县才女不但几何学的好,脑袋也是清醒的。哼!以为我是新手我不懂吗?

    解东看到了,但他们说他们正在拐弯,被你撞到了呢?这丫头不该答应私了的,太自信了。

    “SB丫头你闭嘴,你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吗?”

    解东伸手去掏烟,糟糕,烟扔在李蔓那了。

    他的这个举动被李蔓看到,她从另一侧拉开霸王车门在储物箱里拿出了一盒烟,并用车用点烟器给解东燃着了一支烟,含着被呛出的眼泪,快步递给了解东。

    好女人,你让男人怎能不心疼你?!

    解东接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

    “真牛逼啊,二哥,你什么时候也能混上个这么会侍候人的小蜜啊。”

    “这俩长得还挺像,二哥,你就别要那一万二了吧,就用这钱把那小点的泡了吧,姐姐会侍候人,妹妹也差不了啊,哈哈……”

    霸王啊,霸王,这段时间是你点背,还是我点背啊?这麻烦怎么三天两头地找上门啊?!

    “喂,呆子,交钱吧,傻了吗?”

    我日啊!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呆子、傻子吗?

    解东扔掉烟头,“上车。”他对姐妹俩说。李蔓和李未反应很快,立刻拉门钻进了霸王车里。解东也迅速地坐到了驾驶位置,并立刻打着了火。

    “好孩子”们在瞬间的呆愣后,立刻冲上来,前后左右地围住了霸王车。

    草!刚才还和呆子似的人,哪来的胆子,竟敢跑?!

    按照解东现在的火气,他真想直接碾过去,但他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我下车后你们立刻锁死车门。”

    “可你呢?”李蔓和李未几乎同时询问。

    “现在听话就是帮我,明白吗?准备好了。”解东推开门,不!撞开门下去了,堵在门旁的一个“好孩子”被车门的惯性撞翻了。

    对立刻上身的钢管解东没有回避,硬硬地接住了,同时他的大手也锁住了对方的喉管。MD,给了老子一棍子你也得去休息会了,他的手指感到了对方喉管的脆响。抛下这个,解东迎着更猛烈的棍棒拳脚向前挺进。一个不庞大但也决不瘦小的身子被他举了起来,头朝下对着公爵王的前盖子砸了下去。你这鸟车不是专门“碰瓷”用的吗?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碰碰,过足了瘾。

    他的铁拳镶进了一个“好孩子”的胸腔:奶奶的,“好孩子”就这么好当吗?你爹妈管不了你们,社会没空管你们,我今天就都代替了,我就是要告诉你们,做“好孩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个长毛,两个长毛,三个长毛。草!八个人里面竟有三个长毛。不知道战场上最忌讳长毛吗?不过就你们那德性也上不了战场,也就是虎虎善良的老实人吧。解东抓住两个长毛,把长毛和长毛对到了一起,哀哉!两个长毛明天得去理发了,这对于治疗瞬间鼓起的巨庖有好处。第三个长毛干吗捂住了头?嘿嘿,那是鸵鸟的招式,来,过来,解东抓住第三个长毛的长毛把他拎了起来,对准公爵王的车门就送了过去,一下,两下……“喂,呆子现在问你,还要那一万二吗?”

    “不,不要了,大哥,不,大爷饶命。”他还没晕,竟然能回答问题。那就再来两下吧,“嗵!”“嗵!”完事解东把他撂下了。

    环顾战场,还有直立的吗?没有了。“好孩子”们,我走了,你们今天倒霉吗?不倒霉,因为你们碰到了“好孩子”的“祖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