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师
作者:殷扬,最后更新:2008-7-29 18:12:36

    第一章片言回天(一)

    “周兄,你可算是来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呢?”曾淑瑶冲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周冲求助,眼圈一红,眼里的珠泪滚来滚去,眩然欲泣。她这人本就美丽,凤目含泪,一脸悲戚,真的称得上梨花带雨了,人见人痛。

    她这人虽是心急,要她急得流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如此表现必然是发生了大事,周冲吃了一惊,把马缰递给家丁,问道:“淑瑶,发生什么事了?”

    “斯哥他,他他……”曾淑瑶再也说不下去,掩面而泣,呜呜哭起来。

    李斯这人不是善与之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难道他有不利于曾淑瑶之处,周冲脑子升起老大一个问号,忙问道:“究竟咋回事?”

    曾澍发从屋里小跑着出来,紧皱眉头,道:“贤侄,李大人他又疯了。”

    “他什么时间疯过?史书无载呀。”周冲给他的话弄迷糊了。

    曾澍发接着道:“上次,他见到王上,发一次疯,还要喝点酒,这次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缩在墙角里,眼睛发直,望着前方,什么事也不做,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曾淑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道:“爹,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斯哥他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要是斯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丫头,不许胡说。”曾淑瑶很是怜爱地喝斥女儿。

    “就为这事,你们派人把我急匆匆叫来,我又不是大夫,病了应该去看大夫呀。”周冲在心里嘀咕,道:“伯父,淑瑶,带我去看看李大人。”

    曾澍发道:“贤侄,请。”带着周冲往屋里行去。

    周冲跟着父女二人来到屋里,只见李斯一脸的灰败之气,蹲在地上,背靠墙角,双手抱膝,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要不是起伏的胸部表明还是个活人的话,肯定会把他当作一尊石像。

    在周冲的印象里,李斯精明强干,浑身充满活力,自有一股让人佩服的魅力,而眼前之人竟然颓败如斯,要不是周冲亲眼看见,就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周冲看得不明所以,问道:“伯父,李大人可说过什么话没有?”

    “没有。”曾澍发摇头道:“他一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曾淑瑶想了一下,道:“有,斯哥只说过两个字‘完了’。人家问他什么完了,他又不说。”

    “什么事完了?能把他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打击得如此没有信心,必然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可又是什么事呢?”周冲搜索记忆,想弄明白李斯究竟遇到什么事,可就是想不到,安尉曾淑瑶,道:“淑瑶,你们不要担心,李大人这不是病,必然是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

    曾澍发点头道:“贤侄所言极是,伯父请过几个有名的大夫,都瞧不出是什么病,伯父才想到贤侄,请贤侄出个主意,救他一救。”

    “你还真把我当良医了,对医理我可是一窍不通。”周冲在心里好笑,拧着眉头道:“这事,小侄要让伯父失望了。”

    曾淑瑶满怀希望地看着周冲,没想到竟是得到如此答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李斯道:“斯哥,不论怎么样,淑瑶这辈子就跟定你了,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曾澍发叹息一声,再也无语。很明显,他对李斯落到这种地步很是惋惜。

    为曾淑瑶的哭声感染,周冲的鼻子发酸,轻拍曾淑瑶肩头,道:“淑瑶,你先别急,或许有办法可想,也未可知。”

    这话对曾淑瑶来说,无异于最好的乐音,一下拉住周冲的手,道:“周兄,你快快想想办法。”

    “我是没有办法,不过,还有缭子先生呢。只要我把情况弄清楚了,可以让他想啊。”一想到尉缭,周冲立时有了主意,蹲下身,问道:“李兄,出啥事了?”李斯一点反应也没有,周冲又问道:“李兄,我知道你遇到了天大的困难,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李斯没有说话,微微摇头。摇头代表着绝望,然而曾淑瑶却是兴奋起来了:“斯哥有反应了。斯哥,你说呀,发生了啥事?斯哥,你说呀,你说呀。”

    周冲沉思了一下,决定一件件地往下猜吧,李斯急功近利之人,必是在功名路上遇到麻烦了,道:“李兄,王上给你办的事,你没办妥,遭到王上的责罚了?”

    李斯再次摇头,道:“王上不会再要李斯办事了。”这话说得极轻,充满着无限的落寞,好象世界末日到了似的。

    居然说话了,大出曾澍发父女的意外,父女二人吃惊地看着李斯,连话也不知道说了。

    “李大人深得王上赏识,很得王上重用,王上为何又不让你办事了呢?”周冲还真有点奇怪,想探个明白。

    曾淑瑶轻抚李斯的脸颊,道:“斯哥,不办就不办呗,没什么大不了,淑瑶只要你好就行了。”

    “论才论智论德论忠,我们哪一点赶不上秦人?”李斯蹭地一下站起来,断然反驳,道:“不,我的功业,我的抱负,都在秦国,却就此没了,全没了。天下,仍将纷扰,征战不息,百姓仍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大叫一声:“王上,你精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怎么能听信邪说,把人才白白推往山东六国?”

    “有这么严重?”曾澍发吃了一惊。他虽是富家,但他这个人还是很关心时势,要不然也不会收留走投无路的李斯,更不会允许女儿与他发展感情了,乍闻如此大事,哪能不吃惊。

    周冲心头一跳,心想:“难道是那件事发生了?我怎么没听说呢?”

    李斯挥着双手,无限痛苦地道:“王上下令逐客了!”

    “真的是这件事情,我怎么没有听说呢?哦,我这些天太专注于推广中华文明的伟大事业,没有关心外边的事。要不是我借助孙老伯的帮助,加入了秦国‘国籍’,必然也在驱逐之列。”周冲心思电转。

    李斯痛苦地往下说:“人才,是一个国家兴盛的根本,周文王聚集了太公这样的贤才,才得以伐纣成功,拥有天下。大秦的强大,无一不是客卿之功,商鞅,张仪,范睢,哪一个是秦国出身?他们还不是忠于秦国,为大秦效力,至死无悔。王上这一举措,把人才全部推到六国面前,六国国君庸碌无为,拥有了这些人才,也不可能大有作为。可是,对大秦来说,那是莫大的损失,没有了人才,大秦还能做什么?”

    又痛苦地蹲在地上,背靠墙角,双手抱于膝前,双目中神光游离,不再言语,无限伤痛。

    






    第一章片言回天(二)

    “逐就逐呗,逐了才好呢,斯哥省得每天都围着王上转,几天也见不到人。”曾淑瑶闻言之下很是高兴,好象秦王逐客对她来说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似的。

    周冲听了她的话,在心里发笑不已,心想:“秦王逐客一事,曾令多少后人叹惜,对于李斯片言回天无不赞赏。没想到,你居然说秦王逐得好,真是小女儿心思。”

    曾淑瑶接着往下说:“没有了国事,只有家事、私事,斯哥,我们就过平安的日子,好不好?”

    李斯抬起头,看子一阵曾淑瑶,无力地摇头,曾淑瑶很是失望,道:“都这样了,你还不死心,那你要怎样才能死心?”

    周冲问道:“李兄可是在为废除逐客令一事想办法?”

    李斯没有说话,轻轻点头。

    “李兄可有良法?”周冲再问,李斯微微摇头。

    “从史书上我就知道你当年也在被逐之列,苦闷无比,历史重来时,你也一样。其实,这不难理解嘛,象你这样大有抱负的人,谁也不想就此放弃。要是我正在做的推广中华文明的事情给废了,我也会苦闷,也会据理力争。”周冲微微一笑,道:“李兄,小弟这里正有一策,可解李兄眼前之困。”

    李斯猛地一下站起,带得搂着他的曾淑瑶差点摔在地上,也没发觉,问道:“周兄良策安在,李斯可得闻否?”

    “什么良策,还不是你的计策。你的《谏逐客书》我能背下来,要抢你的功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我做不出这种见利忘义的事情。”周冲在心里好笑,道:“李兄一手好文章,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可以想象得到,要是周冲和李斯对换一下,李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抢了周冲之功,可是周冲并不是急功近利之人,何况李斯对周冲还有恩。初见秦王时,李斯仗义执言,他固然有自己的打算,是想借此机会引起秦王对他的注意,这一目的成功实现。这个姑且不说,在周冲进谏秦王时,李斯虽有疾言厉色之举,毕竟还是抓住机会为周冲说话,在那种极度危险情况下,李斯能够做到这点,周冲还是很感激。

    要是在功名与朋友之间进行一个选择的话,李斯肯定会选择功名,不要朋友。要是多给他一个选择的话,他功名和朋友都要,这就是李斯的性格。

    周冲之所以决定指点李斯,把功名还给他,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曾氏父女对他很不错,好象亲人似的,不看李斯之面也要看曾氏父女之面。要不然,周冲和只要功名,和不要朋友、不要情份的李斯没有区别。

    李斯绝顶聪明之人,马上明白,道:“周兄的意思是要小弟进谏王上?”

    周冲点头道:“李兄才思敏捷,写一封谏书,呈递王上,必然会使王上改弦易辙。”

    想了一下,李斯点头道:“这倒是个主意。只是就算李斯写好了,也无法呈递王上。通过驿传是一个办法,只是驿传之事,王上很难看到。”

    驿传就好比现在的邮政,只不过是专门为zf传递而已。这其中的问题很多,秦王身边必然有不少办事人员,要是他们有一个人作祟,秦王就不可能见到了,李斯写了也是白写。

    在历史上,《谏逐客书》能给秦王看到,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应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同时,也看得出,李斯在当时情况下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这倒不难,李兄尽管放心好了。小弟正好有事要找王上,顺便帮李兄呈给王上。”周冲决定成全李斯。周冲他如此一做,后人肯定会赞美他,正如他帮助尉缭写兵书一样。

    李斯知道周冲是专门为他跑一趟,很是感激道:“李斯谢过周兄!李斯代表天下百姓谢周兄。”这件事关系到秦国的命运,也关系到天下的命运,代表天下百姓之语绝对不是大话。

    象秦王那样意志坚定的人,要他改变主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是以为周冲只是跑跑腿就可以把事情办成,那是天真的想法,其间必有一场唇枪舌剑,才能把秦王说服,李斯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冲道:“李兄言重了。天下纷扰,黎民苦战国,数百年而不息,为平定天下,我辈敢不尽力。”不是周冲热衷功名,而是他知道这场统一战争对中华民族的影响,能尽自己的一份力就出一分力,这才是炎黄子孙该做之事。

    李斯抱拳一礼,道:“周兄如此胸怀,李斯感佩。敢问周兄,这谏书如何写?”

    周冲指点道:“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辨明事机,才能让王上醒悟。王上只是惑于一时,稍加提醒必然废除逐客令。”当然,周冲完全可以把《谏逐客书》背给李斯听,不过那样一来就落了下乘,李斯这个心高气傲之人未必肯受。

    李斯求教道:“周兄成竹在胸,可否明示?”

    “穆公之所以霸,在于穆公得到百里奚,蹇叔,公孙支,由余;秦孝公得到商鞅,变法而强;惠文王得张仪,连横破纵,使秦所向披靡;昭襄王得到范睢,专力东进,成就帝业。由此可见:客何负于秦?”周冲引用《谏逐客书》里的主题来点拨李斯,很有点晕眩之感。要不是李斯这个大活人就在眼前,打死周冲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用李斯的思想来指点李斯。

    李斯嚼咀起来:“客何负于秦,客何负于秦,对呀。有了,来人,笔墨伺候。”

    “你就知道你的国事,天下事,就不把人家放在心上。”曾淑瑶嘀咕着,虽不太情愿,还是很高兴地道:“斯哥,我给你研墨。”

    周冲向曾澍发打个手势,二人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只听屋里李斯大叫一声:“壮哉!痛快!”

    “成了!”曾澍发兴奋地叫道。

    曾淑瑶手捧谏书,从屋里飞奔而出,兴奋不已地道:“爹,你快看,斯哥的文章写得太好了。”《谏逐客书》千古流传,能不好吗?心上人如此才学,她能不高兴吗?

    曾澍发从女儿手里接过墨迹未干的谏章,略一浏览,赞不绝口:“好文章,好文章,斯卿此文可为千古表率!”

    “你们倒高兴,我可为难了。秦王逐客,表面上是以韩国水工郑国疲秦之计说事,实际上要逐的是吕不韦在秦国的势力呀。宗室的势力很大,要不然也不可能迷惑得了精明的秦王,我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事做成呢?要是做不成,这可是有损统一大业的事呀,我还不成为历史罪人?”周冲在心里担心了。

    周冲虽熟知历史,可是历史重来,轨迹往往不尽相同,秦王不同意也不是不可能,周冲的担心并非多余。

    






    第一章片言回天(三)

    “这下好了,没有了客卿,该我们宗室出头了。”

    “这些客卿只知摇唇鼓舌,没有一个好东西,却骑在我们头上,他们的血统有我们纯正、高贵吗?”

    “你准备向王上要什么官职?”

    “我嘛,至少要一个大将军。我是嬴氏子孙,少熟读兵书,幼习弓马,武艺超群,我的长剑闻马嘶而振,我的热血闻杀声而沸腾。我要向王上一支兵马,踏平六国。”

    “说得好,我们嬴氏子孙,哪一个都是好样的,都比那些可恶的客卿好上百倍。他们能够为王上做事,难道我们就不能?要知道,我们姓嬴。”

    一群宗室子弟围在秦王书房外,议论纷纷,说到底就是三个字:要官做!

    “王上叫你们回去,你们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要王上亲自轰你们走?”赵高扯着尖细的嗓子冲那些宗室子弟训斥起来。

    “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奴才,居然敢来训斥我们?你也是赵人,你也滚。”宗室子弟冲赵高吼起来。赵高先人是赵国人,算起来他不是秦国人。

    赵高脸一虎,喝道:“赵高是奴才,可那是王上的奴才,赵高要滚也要王上要奴才滚。”他这一搬出秦王,宗室子弟马上住口。

    扫视了宗室子弟一眼,赵高走上几步,向正大步而来的周冲一抱拳,道:“周大人,好久不见,周大人可好?周大人,可是有事要进见王上,赵高这就给你通报。”

    周冲还礼,道:“托赵大人的福,周冲过得还行。”看着那些宗室子弟,周冲明知故问,道:“请问赵大人,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跑来找抽。”赵高瞪着眼睛,对那些宗室子弟没有好感。

    周冲故作恍然大悟,道:“哦,他们都是宗室。”

    赵高颇为不屑,转移话题,道:“周大人,你等着,赵高这就给你通报。”

    “谢赵大人。”周冲把嗓门扯得老高,道:“我不姓嬴,不是宗室,不能见王上。赵大人,就此告辞。”

    赵高双手乱摇,道:“小声点,小声点,跟打雷似的,王上正在假寐,你不要命了?”

    “谁在外面大声嚷嚷?叫他滚!”秦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很是愤怒,接着就是:“是周冲吗?进来。”

    赵高侧身相让,道:“周大人,请吧。”

    周冲站在原地不动,道:“周冲启禀王上,周冲不姓嬴,不是宗室,就不见王上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不姓嬴,不是宗室就不能见寡人了?寡人的大臣有几个姓嬴,有几个是宗室?照你这么说,他们都不能见寡人,就做不得寡人的臣子了?”秦王一连串的质问声从屋里传来。

    赵高脸拉得老长,瞧他那模样,恨不得给周冲一个耳光,道:“周大人,你又何必捋虎须,你这不是找死吗?”

    “有戏了!”周冲心里很是高兴地想,道:“谢赵大人提醒。臣周冲有要事进见王上,还请王上恩准!”

    门吱呀一声开了,秦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里,对周冲道:“叫你进来,你还在外面,是不是要寡人亲自请你?”瞪着那些宗室,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你们都想做官,是吧?寡人的官是留给能人、贤人,你们这些只知道吃喝享乐的无用之才,赶快给寡人滚!”

    “王上,我们愿为王上效力。”宗室子弟们一下子跪子下来。

    秦王浓眉一轩,道:“赵高,调一队虎贲卫来,给寡人乱棍打出去。”

    赵高欣然领命,不一会儿来了一队手执棍棒的虎贲卫,秦王道:“用你们的棍子,把这群讨厌的蚊子给寡人赶走。”

    虎贲卫得令,一阵乱棍下去,在哭爹叫娘声中,宗室子弟顷刻之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秦王冷笑,道:“就这点胆色,还敢到寡人这里讨官做。寡人的官没人做,空着也不会给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想人才了吧,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周冲更加高兴,在心里如是想,道:“臣周冲见过王上。”向秦王施礼。

    秦王拉着周冲的手,进了屋,赵高把门关上。

    秦王问道:“周冲,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是不是有人作梗,你说,寡人给你作主。”

    “谢王上。”周冲直入主题,道:“臣所做之事还算顺利。”

    秦王有点奇怪地看着周冲,道:“你这人是那种没事不来的人,你来究竟有什么事?说吧,能做的寡人一定办。”

    “他怎么会对我另眼相看呢?”周冲有点想不通秦王为何对自己这么亲近,这是重臣的待遇,就是重臣也不见得就有如此待遇,道:“臣听说王上最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偶得一文,特来献给王上。”

    秦王欣然道:“周先生才思奇妙,必是佳文,寡人先睹为快。”右手伸出。

    周冲取出李斯的《谏逐客书》,道:“请王上过目。”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产於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纵,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於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纳,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秦王才读几句,赞不绝口,道:“好文章啊,好文章啊,周先生如此文才,寡人今日方才得知,寡人这识人之术还得多学学。”

    周冲更加放心了,心想:“看来这事很可能成功。”

    然而让周冲想不到的是,秦王看完,把谏章一合,双眼一翻,瞪着周冲,喝道:“周冲,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欺君,你这是在讽刺寡人!”

    周冲心里咯噔一下:“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章片言回天(四)

    “王上,此话怎讲?”周冲吃了一惊,忙施礼问道。

    秦王不答所问,道:“客何负于秦,问得好。好文章,好文章!”

    周冲接着道:“道理也是硬道理!”

    秦王点头,沉默了一下,才道:“可你为什么要正话反说,以此来讽刺寡人?”

    “成了,成了。”周冲在心里很是兴奋地想,表面上装作一副诚惶诚恐之态,道:“王上,臣有罪,请王上责罚。”

    “罚就免了吧。”秦王笑道:“看来,这逐客令是行不通了。”

    现在正是下说词的好时机,周冲才不会放过这机会,道:“王上,行要行不得不行,止要止于不得不止,方为上智呀!”

    “说得好!”秦王很是赞同,皱着眉头道:“可是,寡人下令逐客,才几天呀,要是废了,就是朝令而夕改,为政之大忌呀。”

    周冲深深一揖,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奇怪地问道:“喜从何来?”

    “逐客令才下数日,大多数客卿还未出秦国之境,只要王上决心废除逐客令,人才还不至于流失,王上的大业依旧。王上一朝而拥有如此多的人才,臣敢不贺喜王上。”周冲回答。

    秦王指着周冲,道:“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道理是有道理,很有道理,不过……”

    心眼已经活了,只是最后的面子拿不下来,周冲问道:“请问王上是要令出如山而坐失人才的虚名,还是要群贤毕集,成就大业的英名?”

    “周先生可愿做寡人的第一位客卿?”秦王轻拍额头,决心下定。

    周冲拒绝道:“王上,周冲无才无德,不姓嬴,不是宗室。”

    秦王无比坚决地道:“寡人用人不问功绩、不问出身,唯才是用!只要有才,寡人决不遗弃一个!”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周冲再次向秦王贺喜,道:“王上如此爱惜人才,何愁士人不负力西向,归之于秦。王上得人才,就是得天下,周冲向王上贺喜喽!”

    秦王很是高兴地点头,道:“寡人又少了一件错失,是该高兴高兴啊。要不是周先生妙笔点醒,寡人岂不铸下大错?寡人的第一位客卿非周先生莫属。”

    周冲笑道:“王上厚爱,周冲感激。不过,周冲不敢掠他人之美,此佳文非周冲所写。”

    “是谁?”秦王脱口问道,很明显,他急于知道作者。

    周冲回答,道:“李斯。”

    “哦,是他,怪不得。”秦王很是欣慰。

    周冲道:“王上,是不是该去请你的第一位客卿了?”

    秦王冲外面喊道::“来人。传蒙恬。”

    不一会儿,蒙恬身着戎装进来见驾。秦王郑重地道:“蒙恬,寡人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做,你要听好了。”

    “请王上吩咐。”蒙恬请命。

    秦王道:“你马上去把李斯给寡人请回来。”

    蒙恬有点奇怪道:“请问王上,臣要到哪里去请李斯?”

    “那是你的事,你记住,就是踏遍大秦国,找遍天下,也要把李斯给寡人请回来。”秦王坚决地道。

    蒙恬领命。秦王接着道:“还有,你把寡人的车带上,让李斯坐寡人的车回来。”

    “历史上是蒙恬去把李斯找回来的,可没有用秦王的车啊。历史重来,大体相同,可细节却全然不一样,会不会是当年本有此事,而史家为了给秦王抹黑,故意省掉了?史家多受儒家影响,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可能啊。”周冲从心里感叹秦王的大气魄。

    秦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你也去。要是你不去的话,这事不太好办。”

    “什么事不好办?”周冲带着这个疑问和蒙恬辞别了秦王,自去曾府迎接李斯。

    周冲和蒙恬,带着秦王的车,率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曾府。

    一进门,周冲看见焦急不安的李斯长舒一口气,暗中有点好笑,心想:“你这是担的哪门子心思?是担心秦王不采纳你的建议,还是担心我抢你的功名?我要是想抢你的功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只要我不指点你,把你的《谏逐客书》写给秦王不就得了。”

    蒙恬向李斯施礼道:“蒙恬见过李大人。”

    “蒙将军言重了,李斯一介草民,位在被逐之列,不敢当将军之言。”李斯回礼,话虽如此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蒙恬接着道:“蒙恬奉王上之命,特来请王上的第一位客卿李斯李大人,李大人,请吧。”

    曾淑瑶一把拉住李斯的手臂,很是兴奋地在他耳边轻语,道:“斯哥,你真厉害,成了王上的第一位客卿,人家好高兴哦。”

    李斯在她手背上轻拍一下,道:“王上厚恩,李斯心领,还请蒙将军转告王上,李斯不能从命。”

    “这是为何?”蒙恬有点奇了。

    李斯拱手施礼,道:“请问蒙将军,你是哪国人?”

    蒙恬答道:“李大人有所不知,蒙恬祖父是齐国人……”立时明白李斯为何如此一问,黯然道:“李大人多心了。”

    李斯的意思是说蒙恬也是齐国人,理应当逐,为何不逐,却单单逐他,这是厚此薄彼,他不能接受秦王之邀,成为第一位客卿。

    “李斯拜托之事,还请蒙将军不要忘记。李斯还有一句话,请蒙将军转给王上:李斯自此逍遥于林泉,日日为王上祈祷,祝愿王上大业早成!”李斯向蒙恬施礼,问曾淑瑶,道:“瑶妹,你愿意跟我去流浪吗?”

    曾淑瑶很是幸福地把头靠在李斯肩上,道:“嗯!”虽只一字,却道出了她的满足心情。

    李斯接着道:“瑶妹,你要想好了。李斯别无所长,只读过一点书,只能靠游学度日。这日子过得很辛苦,餐风露宿,饥餐渴饮之事在所难免,你吃得消吗?”

    曾淑瑶毅然点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斯哥,你放心,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李斯紧紧搂着曾淑瑶,道:“谢谢你,瑶妹。”虎目中流下热泪。

    “这是英雄泪啊!”周冲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秦王说的难办之事原来是这事,在心里感叹秦王的先见之明,把李斯的举动早就计算到了,心想:“秦王派我来,就是要我做和事佬,请回李斯。这事太伤人自尊心,不要说李斯,就是换做我,我也不接受,我该么做呢?”

    






    赵高伸长了脖子,望着前面,好象喜爱星星的孩子盼望天上掉下星星似的。一队车队出现在眼里,当先一人正是蒙恬,紧跟在蒙恬身后的是周冲,赵高焦急的心情一下子放松,赶紧迎了上去,扯着尖细而高亢的嗓子道:“李斯接旨!”

    坐在王车里的李斯忙掀帘而出,跳下地来,跪在地上接旨,道:“臣李斯接旨。”

    赵高复述秦王口谕,道:“李斯,寡人在大殿上等着你,速到大殿上见寡人。”

    这是一道非常奇怪的旨意,周冲明白以秦王的精明,绝不会下无用的旨意,他如此做,必是有所安排,只是这安排太也让人伤脑筋,一点也猜不透。

    “谢王上!”李斯谢恩。

    李斯在前,蒙恬和周冲二人在后,在赵高的带领下,直奔朝殿。

    来到朝殿,只见文武官员站列两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敬之态。反观秦王,高高坐在王座上,目视前方,好象那么多的官员不存在似的,整个朝殿鸦雀无声,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李斯,周冲,蒙恬三人进殿,施礼道:“臣见过王上!”

    秦王摆手,道:“免了,免了。”

    环视群臣一眼,秦王才道:“李斯精通大秦律法,着即升为廷尉。”

    李斯还没有谢恩,一个白须飘飘的官员喝道:“慢!”出列道:“王上。”

    这是宗室长老嬴宁,秦王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嬴宁施礼,道:“王上,逐客令说不是我大秦子弟,则不能列于我大秦朝堂,王上若是封李斯为廷尉,是置我大秦律令于不顾,还请王上三思。”

    “谢长老提醒,寡人还没告诉长老,寡人今天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逐客令马上废除,所有被逐的客卿,马上追回,官复原职。另外,他们每人赐黄金五十两,以示大秦之歉意。”秦王虎目中神光闪烁,坚定之极地道。

    嬴宁仍不死心,忙跪下,道:“王上,郑国疲秦,使我大秦五年不能兵锋东向,堕我大秦之威名,客卿没有好人,还请王上逐尽在秦之客呀。”

    秦王冷冷一笑,问道:“嬴宁,你身为嬴氏长老,不辨事非曲直,混淆黑白,蛊惑王上,你知罪吗?”

    这话很重,嬴宁叩头道:“请问王上,臣有何罪?”

    “你听好了,寡人让你心服口服。”秦王看着嬴宁,数落起他的罪过,道:“穆公得百里奚、蹇叔、丕豹、由余、公孙支而霸;孝公用商鞅,大秦始强;惠文王用张仪,连横破纵,振大秦声威于六国;昭襄王用范睢,攻伐战取,长平一战坑赵卒四十万,使我大秦成就帝业,你说,我大秦之强不是客卿之功吗?穰侯又怎么样?中饱私襄,富可敌国呀。你记住有人说过的一句话‘客何负于秦’,是我大秦负客,而不是客负我大秦。”

    逐客一事是宗室闹出来的,正好赶上吕不韦的势力太大,秦王想把这些人也给逐了,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把李斯也给逐了,才有《谏逐客书》。朝中那些明事理的大臣们心里很是不赞成,跪下道:“王上圣明!”

    “都起来吧!”秦王接着数落嬴宁之过,道:“你身为嬴氏长老,不知匡正寡人过失,反倒是怂恿寡人逐客,这些人才一旦流失,是我大秦的莫大损失,将堕我帝业。先祖惠文王错失苏秦,才有合纵一事,合纵之策我大秦至今惮之,难道你就忘了?寡人罚你闭门思过,宗室那边,你去做,做得好,寡人有赏,要是做不好,大秦律法无情!”

    苏秦当年曾经到过秦国,也见到秦惠文王,把他那套策略献给秦惠文王。秦惠文王知道他有才,只是当时才杀商鞅不久,对游说之士没好感,不用他,才有合纵一策苦秦数十年。当然,秦惠文王最后也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合给苦秦,惠文王之过也!

    逐客一事,嬴宁很是积极,由他去对付宗室,再好不过,周冲在心里大叫高明。

    嬴宁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以头触地,道:“谢王上。”

    “谢什么谢,好好思过吧,有一不可有二。”秦王喝斥他,道:“另外,再赐李斯黄金一百饼。”

    李斯一下跪在地上,道:“王上,臣能随侍王上左右,臣心愿足矣,万万不敢当王上如此厚赏,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站起身,走到李斯身边,扶起他,道:“李斯啊,你要知道这一百饼黄金是寡人用来买你的《谏逐客书》,要不是你的《谏逐客书》,寡人现在还在梦中。”

    一百饼黄金照二十两算,就是两千两黄金,李斯一下子暴富,这都是一篇文章所致,比起吕不韦悬赏千金改一字,也相差不多了。

    这是莫大的荣耀,李斯是感恩戴德,眼里的泪水滚来滚去,还是忍不住,泣道:“王上!”

    秦王轻拍他的手,道:“听说你有一个心爱的姑娘,至今还没有成婚,是吧?”

    李斯虽是不明白秦王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答道:“回王上,臣是认识一位贤淑的女子,臣也打算娶她为妻,只是诸事牵缠,至今未能如愿。”

    秦王点头道:“那就好。寡人再赐你明珠五十颗,绢帛一百匹,你拿着这些东西去下聘礼吧。你是我大秦的忠臣,大臣,寡人的第一位客卿,这婚事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才不失了我大秦的威风。”

    这话不能当真,秦王是以此来安李斯之心,也是以此来向天下之士证明他求贤若渴,这事一旦传开,那些时代精英还不全跑到秦国来?

    “漂亮,真漂亮,真是大手笔!”周冲在心里对秦王是赞不绝口。

    李斯一下伏在秦王脚边,泣下如雨,道:“王上厚恩,李斯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他的表现实在是让人看着不太爽,不过周冲也明白,要是自己和李斯对换一下的话,表现也未必就比李斯好,谁叫秦王的手腕那样厉害呢?

    秦王扶起李斯,道:“你把吉日选定,告诉寡人一声,寡人闷得慌,也来凑凑热闹吧。你不会不请寡人吧?”说到后来,语气非常轻松,好象在说笑。

    秦王亲临,那是莫大的荣耀,李斯忙道:“哪会呢,哪会呢。臣的喜酒,自然是少不了王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秦王大笑,笑过,霍地转身,走到王座边,道:“逐客令,马上废除!你们都要记住:寡人用人唯才是举,唯贤是用!”

    群臣一齐赞道:“王上圣明!”

    秦王的气魄实在是太大,周冲不得不从心里服气,真心地赞上一句圣明。

    “逐客令一事,寡人有错,你们也有过,我们君臣都要好好反思反思。”秦王接着,道:“寡人就给你们介绍一位敢说真话的人,你们都要向他好好学学。来啊,带郑国!”

    “郑国,就是那个疲秦的郑国?你会怎么处置他?”周冲的心里为郑国担心了。

    






    第二章君臣欢聚(下)

    在一阵咣咣的铁链声中,郑国给两个虎贲卫押了进来。周冲定睛一瞧,这个闻名天下的水工身材很是高大,眼睛也明亮有神,四方脸上长满了胡须,头发蜷曲,好象凌乱的鸡窝,不知道是天生的卷发,还是长时间没有梳洗。

    脖子上有一副沉重的木枷,双手给一副细细的铁链锁住,脚上有一副脚镣,随着他的移动不时发出咣咣之声。

    身上的衣服凌乱破碎,发着臭气,不知道好久没有洗过了。

    周冲知道,郑国疲秦之计败露后,秦王本来是要杀他,郑国最终却说服了秦王,把那条渠修下去,还命名为郑国渠。一个间谍,一个败坏秦国的罪人,居然成了秦王的座上嘉宾,真是让人感叹。

    依周冲想来,秦王肯定是下阶相迎,陪罪道歉,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秦王脸沉似水,冲郑国喝道:“郑国,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疲累我大秦,你可知罪?”

    秦王的表现出所有人的意料,群臣无不是错愕难已,不明秦王为何如此震怒。

    周冲略一思索,已明其理,在心里一个劲地赞秦王高明。

    郑国跪下道:“臣知罪。”

    “你知罪就好,把你的疲秦之计当众说说。”秦王点头,脸色稍好。

    郑国仍然跪在地上,道:“遵命。我是韩国的水工,奉韩王之命,向大秦王上进献修渠之计,把秦国的人力、物力、财力用在修渠上,使大秦无力攻韩,至今已经五年了。”

    疲秦之事,群臣已经知道了,并不奇怪。

    秦王冷冷一笑,道:“还算老实。你的罪过还不止这点,还有,你说,你还有什么罪?”

    郑国迷糊了,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道:“王上,外臣虽是疲秦,可外臣一心修渠,并无贪赃之事,所用钱粮、人力全是有帐目可查呀。”

    “寡人说的不是这个。”秦王否决,道:“你可知道,你这一疲秦,差点让寡人坐失人才,这才是寡人最大的损失。区区几十万人力,一点钱财,寡人还不放在心上。痛,莫大于人才之流失!”

    痛莫大于人才流失,可为经典之语!群臣无不叹服,跪在地上颂扬秦王圣明。

    “这就是秦王,他就有那种让人不得不服的气魄!”周冲在心里感叹。

    秦王接着训斥郑国,道:“两罪并罚,寡人要杀你,你可心服?”

    疲秦的确是郑国之罪,逐客是秦王的过失,这是两码事,八杆子也打不着,怎么也算不到郑国头上,郑国迷糊了,群臣也迷糊了,都不知道秦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冲大声道:“的确是该杀。王上,请立即行刑!”心里想道:“你唱戏,居然没人给你和,这独角戏也不好唱,居然是我帮你演戏。现在叫杀,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座上宾。”

    群臣却理解错了,以为周冲是在拍秦王的马屁,顺着他的话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道:“实在是该杀!”

    “郑国,你都听见了,你所犯之罪天怒人怨,就算寡人想饶你,可上苍也不饶你。”秦王森冷之极。

    郑国想了一下,道:“王上,郑国罪孽深重,王上要杀外臣,外臣并无怨言。外臣请王上给外臣片刻时间,容臣把话说完,外臣死而无憾。”

    “寡人让你心服口服,你说吧。”秦王依他所请。

    郑国分析道:“王上,天下纷征,不外就求两样东西,一样是能征善战的良将猛士,另一样嘛就是粮食。”

    “有理!”秦王点头,道:“说下去。”

    郑国接着道:“良将猛士,大秦军制完善,百姓乐战,并不缺乏。所缺者就是粮食,关中本是沃野千里,也难免凶岁,究其原因就是缺水。若这条渠修成,则关中有水,关中将是大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仓。臣闻,行百里者,半九十,王上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何不再投入一些,修完这条渠。六国虽可数年不闻大秦将士的杀声,却丧失了长期抵抗大秦进攻的能力,疲秦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关中本是大秦的根本之地,关中一强,则天下何愁?”

    “大胆,你敢然还敢饶舌?”群臣中有人喝斥起来。

    秦王的表现再次让这些臣子想不到,问郑国,道:“你认为谁来修这条渠更好?你行吗?”

    郑国双眼发亮,道:“王上有所不知,外臣发现一条旧河道,只要拐一个弯就成,不仅可以减少很多人力、物力,还要以多浇灌几万亩良田。”

    秦王站起身,走到郑国跟前,问道:“修成要多少时间,多少人力?”

    “回王上,早则三年,晚则五年,每年只需十万人力。”郑国想也没有想就回答。

    秦王接着问道:“你回答得很干脆,看来你是成竹在胸了。那么,投入五十万人,一年可以修竣吗?”

    “回王上,不行。人多了反而不得其用,十万人,二十万人都一个样。”郑国脱口而答。

    秦王喝道:“来人,把郑国先生的枷锁除掉。”

    郑国吃了一惊,问道:“王上,这是为何?外臣可是待罪之身啊。”

    “快点。”在秦王的催促下,虎贲卫把郑国的枷锁除掉,秦王一把拉起郑国,道:“郑国先生请起。郑国先生虽是疲秦,却为大秦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此渠一成,大秦将更加富强,六国何愁不灭。”

    郑国难以置信,道:“王上,你是准备修渠了?”

    “那是当然。”秦王想也没有想,道:“修渠虽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这不过是一时之痛罢了。一时之痛,却换来万世之利,这帐很划算,寡人何乐而不为呢?告诉你吧,郑国先生,寡人甚至把修渠之人也选好了。”

    郑国对水工之事很是关心,问道:“请问王上,是哪位能人?”

    “先生说得对,是一位能人。”秦王很是欣慰,道:“韩王真是愚蠢之极,有郑国先生这样的能人不用,却遣入我大秦,寡人抓住他,倒要向他当面道谢。”

    这话让人难以理解,郑国一脸的迷糊,道:“王上,这话是从何说起?”

    秦王不答所问,走到王座前,道:“郑国听封。寡人命你继续修渠,所过之郡县的粮钱人力、物力、畜力,皆由先生调遣!”

    郑国根本就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落到自己肩上,愣在当地连谢恩都忘了,过了好一阵子才一下跪在地上,泣道:“王上,郑国这条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性命一定要为王上修成此渠!郑国在这里向上苍发誓,要是修不成此渠,郑国不得好死!”

    “不,寡人不要你死,寡人要你好好活着,继续为寡人修渠。哪里需要修渠,你就给寡人修,大秦修完了,还有韩国、赵国、魏国、燕国、齐国、楚国,这些地方将来都是我大秦的土地,你就放心地修吧。”秦王雄心勃勃地道:“不要再此渠此渠地叫了,寡人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郑国渠吧!”

    郑国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哭出来,道:“王上!”额头触地,咚咚叩头,道:“王上厚恩,臣万死难报万一!王上啊!”

    他的哭声太有感染力,群臣都为之抽泣,周冲鼻子发酸,心想:“这就是秦王的手腕!在他的手腕面前,恐怕没有人不服气!”

    






    第三章国士无双(一)

    “李斯,你说,你就没有想过周先生会贪你之功吗?”秦王看着李斯问道。

    李斯一脸的不好意思,道:“回王上,臣的确是想过。这都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臣有罪,请王上责罚。”

    “责罚就免了吧。”秦王点头道:“你的谏书写得非常在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负托给周冲,你不担心就不在情理中了,这是人之常情。周先生品德超卓,要贪你之功,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你这心思是没动好。去,给周先生赔个不是。”

    “臣遵旨!”李斯向周冲施礼,道:“周大人,李斯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周大人君子之腹,实是惭愧,还请周大人见谅。”

    “谁说他这人一无是处,还是蛮可爱的。”周冲在心里对李斯的举动很是赞赏。虽是在秦王面前,给秦王逼着道歉,还是难得。他完全可以不承认,说他和周冲的交情好,再把周冲吹上一番,说如何德操过人,无论如何不会做这种事,这事就过去了。他承认他的确是怀疑过周冲,这本身就不错。

    自己一通忙活,能有这样的结局,虽然有些虚伪,不足为凭,周冲还是认为可以接受,忙还礼,道:“李大人言重了,周冲只不过是跑跑路,哪里比得上李大人片言回天之术。李大人文章绝妙,王上圣明,周冲不敢居功。”

    秦王很是欣赏周冲,道:“周先生真是不贪功,寡人能有先生这样的人相助,寡人欣慰。”

    “我已经贪了茅焦的功劳了,还不贪功?”周冲在心里有点不当敢秦王的赞誉。

    秦王接着道:“周先生如此才德,不能仅仅混迹于纸笔中,从今日起,参与朝政,指点寡人过失。”

    这是莫大荣耀,周冲是万万想不到,也不想参与朝政,忙推辞道:“王上,周冲无治世之具,无理事之才,虽有一点奇巧的伎俩,万万不敢妄议朝政,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周先生此言不确,周先生所言所行总是那么新奇,能给寡人一种清新之感,总能让寡人认识到一些别人不能让寡人认识到的东西,你要是不参与朝政,寡人还不知道要犯多少错误。”秦王坚定地道:“这事,就这样定了。”

    “你能有如此认识,还不是因为你对新奇事物的把握能力比别人强得太多,总能从我身上找到一些现代气息。”周冲心如明镜,道:“既如此,臣敢不遵命。要是臣有不当之处,还请王上恕罪。”

    秦王点评周冲,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了。谦逊固然是好事,是一种美德,可有些事也要当仁不让,这定天下,寡人就是当仁不让!”话锋一转,道:“有你们这些人才辅佐寡人,何愁天下不灭。”

    李斯对秦王的话很是享受,一副乐陶陶然之态。

    周冲心念一动:“时机到了,尉兄可以展鸿鹄之志了!”叹息不语。

    秦王正在兴头上,没想到居然给周冲如此一叹息,弄得没有了兴致,问道:“周先生何故叹息?”

    周冲一脸诚惶诚恐,道:“王上有所不知,臣才疏学浅,智识浅陋,难以当王上之誉。王上有鸿鹄之志,而臣却无冲天之翼,臣不得不叹息。”

    秦王何等聪明之人,道:“你话里有话,说下去。”

    “三皇五帝虽称贤明,可争来斗去就中原一带那么点地方,而王上要成就的大业却是包容天下,真正的天下,南有岭南,北有大漠,西有巴蜀,东有大海之滨,比起三皇五帝之伟业要大得太多。”周冲先来一通马屁词,话锋一转,道:“要辅助王上成此大业者,必须要有冲天之翼的能人。”

    秦王双眼放光,问道:“请问周先生,当世可有具有冲天之翼的能人?”

    周冲施礼道:“臣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秦王更怪了,问道:“周先生,喜从何来?”

    周冲解释道:“王佐之才不世出,能得一者,已经万难,可当世却有两人。王上若要成就大业,必得此两人相助。”

    秦王精神大振,耸然动容,问道:“哪两人?”

    “一文一武,王上是想先知道文,还是想先了解武?”周冲反问。

    秦王点头道:“文万世之基,兵锋虽利,不过是一时之功,不足为凭,还是先文吧。”

    “谁说秦王就知道穷兵黩武,这文武之道的差别,他不是了然于胸吗?统一六国的战争却给儒家骂为穷兵黩武,儒家之认识何其浅陋!”周冲在心里感叹,道:“文者韩非!”

    李斯眉头一挑,周冲看在眼里,心想:“你忌韩非之才,看来是不假。历史重来,我决不让你害死韩非。”

    “其人如何,快快说给寡人知道。”秦王很是热切。

    周冲施礼道:“王上,韩非其人,臣也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具体如何,还要请教李大人。”

    秦王看着李斯,道:“李斯,你说。”

    李斯心里对韩非之才很是忌妒,一万个不愿秦王用韩非,表面上却是装作无事,道:“回王上,韩非是韩国王室一族,昔年与臣同学于荀子,臣是以略知一二。韩非口拙心灵,有口吃的毛病,却善于著书。他的学说归结在一起,就三个字。”

    “哪三个字?”秦王问道。

    李斯答道:“法、术、势。”

    “法术势。”秦王咀嚼道:“简单明了,却道尽了治国的玄机啊。比起儒家那些连篇屁话,高明了千百倍。儒家一味吹嘘周天子八百年天下,怎么就不说八百年天下,八百年征战呢?周武王迂腐之人,搞了一个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虚名是有了,可是八百年间有多少征战,有多少百姓死于战火。虚名累人啊!”

    周武王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儒家是赞了又赞,都赞得词穷了,没想到在秦王眼里一文不值。他的话太出人意料,又不能说他的话没有道理,周冲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秦王接着道:“韩非就用三个字就道尽了儒家没能说出的道理,此人必非常人所能及。韩非,寡人必须得到你!”

    






    第三章国士无双(二)

    “请问周先生,武又是哪位高人?”在李斯的不爽中,秦王问周冲。

    周冲回答:“尉缭!”

    “尉缭?百年前,魏国有一位著名的兵家,曾与魏惠文王论兵,魏惠文王不能用,飘然而去,不知所踪,难道就是此人?”秦王闻言耸然动容,道:“要真是此人的话,天下何愁不定啊。”

    “你还真以为有神仙?即使他还健在,也是老得动不了,会不会得老年滞呆症都说不准,哪能给你出主意。”周冲在心里否决秦王的看法,道:“王上有所不知,此尉缭非彼尉缭。”

    要是换个人也许会失望,秦王却不然,他点着头道:“此尉缭虽非彼尉缭,但敢与彼尉缭同名者,必是不凡,有过人的本领。周先生,快把缭子先生的事迹说给寡人知道。”

    周冲道声遵命,道:“请问王上,臣做的纸笔怎么样?可好用?”

    秦王虽是不解周冲之意,还是答道:“周先生巧思,周公纸、周公笔都是好东西,很好用。这和缭子先生有何关系?”

    “王上有所不知,臣做这笔和纸,当初正是为缭子先生所作。”周冲缓缓道:“当初,臣在华山上结识缭子先生,相谈甚欢,建议缭子先生把胸中所学著之于篇。为了助缭子先生写这部兵书,臣才造了这纸和笔。”

    秦王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等妙事!等篇成之后,缭子先生就建议你把纸和笔推而广之,于是你们就来到咸阳,开了四宝斋,是这样吗?”

    周冲道:“王上圣明!”这不是吹捧秦王,而是秦王把这事猜得很准,周冲不得不服。

    秦王喜尉无限地道:“寡人得缭子先生必也!周先生,缭子先生的兵书你可曾读过?”

    “那是当然!”周冲在心里很是自得,道:“回王上,臣有幸,曾经浏览过。”

    秦王很是急切,道:“周先生,快快给寡人背几段,让寡人听听缭子先生的高见。”

    周冲却婉拒道:“王上,这是帝王之书,周冲没这胆,还请王上谅解。王上要是想窥缭子先生兵法全貌,还请王上问缭子先生。”

    “你这是卖关子,周冲,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抗命。”秦王看着周冲,点头道:“帝王之书,好大的口气,既然是这样,那就寡人亲自向缭子先生请教。”

    周冲不得不服秦王的气度,要是换个人肯定会问罪,就连李斯的脸色都变了,而秦王居然坦然接周冲的关子,实是难得,道:“王上有所不知,不是口气大,而是千真万确的事。依照臣的看法,缭子先生之才当得四个字的称赞。”

    “哪四个字?”秦王问道。

    周冲缓缓道:“国士无双!”

    “国士无双!好好好好!”秦王非常兴奋,一口气不知道叫了多少个好字。

    秦王这种人胆识过人,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贵品质,喜怒难以形于颜色,象这样兴奋莫铭很是难得,一生也不过几回而已,可见他对人才是多么的渴望,周冲不得不感叹:“秦王如此怜才,他能不统一天下吗?那些儒生们只知一味骂秦王,可儒家推崇的人才是人才吗?不过是一些只知是古非今,无治世之具的书呆子。”

    “请问周先生,缭子先生现在何处?”秦王问道。

    周冲答得非常巧妙:“要是王上需要贤才,缭子先生则在;要是王上不需要贤才,缭子先生则不在!”身边的李斯用肘轻碰周冲一下,意思是说不能这样说话,周冲故作不知,一溜口就说完了。

    秦王击掌叫好,道:“说得好,说得好!寡人要人才,则天下贤才尽在!要是寡人不能用贤才,则得而复失,有也等于没有。六国并非没有人才,就是因为没有用好人才,百里奚,商鞅,张仪,范睢,六国不是先我大秦得到了,最终还是归于我大秦。他们不能用人才,这才是他们越来越弱的根本原因。谢周先生提醒。”

    “有什么好谢的,我不过是给尉兄铺路而已,没想到你还解读出别有的意思。”周冲心思电转,道:“王上有此雄心,何愁贤才不归!”

    秦王沉思了一下,道:“请周先生转告缭子先生,请先生稍等三日,容寡人斋戒沐浴,然后亲迎先生。寡人要天下人都知道,寡人拥有缭子先生这样的贤才,要咸阳百姓洒扫除道,前来迎接。还要诏告六国,要他们前来贺喜。”

    天啊,他还真是大手笔,居然要闹这么大的动静!周冲给吓了一大跳,道:“王上,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缭子先生高人,不太喜欢为礼节束缚。”

    秦王反驳道:“不然!太公也是高人,文王车载而归,没有一个仪式,也太寒碜了点。我大秦虽处西陲,可对人才历来是不会亏待。先祖昭襄王亲率数十万大军为范睢报仇,逼死魏齐,这事才过去几十年嘛,寡人还不至于忘掉。这事,就这么定了。”

    太公自己都不叫屈,你却为他叫屈,也太为古人担忧了吧。这就是秦王,他有种别人所不具备的气魄,他敢做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周冲对秦王的处置心悦诚服,道:“如此,周冲代缭子先生谢过王上。”

    秦王回礼,道:“周先生不必多礼。缭子先生之才,当得如此仪式。”

    周冲自然是明白秦王为何要回礼,他的意思是说待尉缭不是以臣礼,而是国士之礼,即不必向秦王施礼,还可与秦王分庭抗礼,这是何等的大气魄,周冲是感叹无已。

    文王之礼遇太公,千古美谈,那也是周文王和太公谈了一阵话,发现他的才华之后的事。而秦王却不然,听了周冲的话,就敢行如此之大事,放眼历史,有几个人能有如此气魄?

    同时,这也是秦王对周冲的莫大信任,周冲要冒李斯之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而周冲却没有做这种为人所不齿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是得到秦王的尊重。要知道,片言回天是何等的大功,周冲居然没有做,这种品德正是秦王所欣赏。

    “行别人所不能行,为别人所不敢为,这才是真正的秦王!”周冲在心里如此点评这位历史巨人。

    秦王对李斯道:“李斯,这事你来安排,仪式一定要周到、隆重、热烈,六国的使臣也要他们到场。缺什么,需要什么,你去国库里支取就是了,不必问寡人!”

    






    “嬴秦三十三代诸侯王政,祭告先考庄襄王、先祖孝文王、先曾祖昭襄王、先高祖惠文王:政自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加冠理政,十年间先生后平定成蟜兵变,诛杀不诡之宦臣嫪毐。赖列祖列宗神威默佑,大秦至今至强。然天下纷争不息,列国征战,百姓苦战国,苦不堪言,政欲举义师,扫平六国,一统天下!天佑我大秦,降缭子先生于我大秦,政斋戒沐浴,亲往迎缭子先生,特告于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秦王跪在祖宗牌位前,大声祈祷。

    他的身后跪满了群臣和宗室中身份高的长老,跟着他一齐拜伏于地。

    秦王站起身,对着群臣道:“自即日起,寡人将率领你们征战天下,扫灭六国,一统天下!”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坚定不移,任谁也不敢怀疑他的决心。

    自从周室衰微以来,无人敢说出强此雄心勃勃,气吞宇内的豪言,秦王能说出来,秦王就是秦王!

    “王上万年无期!”群臣不得不从心里佩服他的雄心壮志。

    秦王出了太庙,上了王车,道:“赵高,去四宝斋,迎接缭子先生。”

    赵高应一声,挥鞭赶马,直去四宝斋。群臣驾着车随后赶去。

    秦王带着群臣,浩浩荡荡赶到四宝斋,只见四宝斋门前站着三个人,正中一人正是尉缭子,左有周冲,右有王敖。

    尉缭虽无功名之心,但他还是不愿看到天下纷争不休,愿意为止息征战出一分力,才西行入秦,欲求用于秦王,为统一天下出力出策。周冲从宫里回来,把事情对尉缭一说,尉缭很是欣慰,道:“王上亲政,平了嫪毐,逐了吕不韦,再也没有人能掣王上之肘了,王上可以集中精力统一天下,一个新的时代从此开始。”

    周冲听得出他的话里自有一股悲天悯人之气,那种欣慰绝不是因为自己为秦王重用,而是为天下征战即将止息而高兴,不得不从心里赞叹他的高节,道:“尉兄也可以大展才智,从此青史垂名了,周冲在这里向尉兄道喜了。”

    尉缭忙道:“这都是周兄之力啊!要是有贤才佐王上平定天下,又何必缭子,缭子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冲问道:“王上斋戒沐浴,三日后告于太庙,亲迎先生,先生如何处置?”

    “王上一代雄主,缭子敢不尽力。王上斋戒沐浴,缭子也只好净一次身,素食三日了。”尉缭沉思着说。

    他如此做倒不是迎合秦王,而是尊重秦王。秦王以国士之礼前来迎接他,他对秦王本来就很钦佩,自然是要以相等的礼节来答谢秦王了。

    尉缭本来就很英俊,气质奇特,与众不同,往人堆里一站的话,自有一股鹤立鸡群的气势,再经过周冲请来“形象设计师”一通梳洗,形象更是出众,秦王看在眼里宛如见到天人一般,在心里不住叫好,王车还没有停稳,秦王就从车上飞身而下,大步上来,向尉缭行礼道:“可是缭子先生?想煞政也!”

    尉缭就要行大礼,秦王忙扶住,道:“先生请免礼,以后,先生见着政,不是先生给政行礼,而是政给先生行礼才对。”

    秦王自称名字而不称寡人,那是对尉缭的莫大尊重,尉缭在心里感叹无已,道:“谢王上厚爱,缭子是万万不敢当。”

    “先生无双国士,政能得先生相助,政心里高兴得很,比打了大胜仗还要高兴。”秦王拉着尉缭的手,很是亲切,问道:“缭子先生,这位可是令高足王敖王先生?”

    尉缭回答道:“回王上,这是不才弟子王敖。”

    王敖向秦王行礼,道:“草民王敖见过王上。”

    秦王打量一番王敖,点头赞道:“先生非常之人,收得的弟子也不是凡人,政今日可是得二贤人,政高兴呐。”

    看得出,他真的是高兴,满脸喜色。象他这样雄材大略的历史巨人,一辈子也没有几次把喜悦挂在脸上的事,不用说,真的是很高兴。

    “秦始皇这人,后世骂得体无完肤,好象他不是正常人,是洪水猛兽似的,其实那是误解、歪曲、刻意谩骂,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正常人,他的情感比起别人更加丰富,只是因为他是政治家,为了大业他不得不强制压制自己的情感。”周冲在心里很是感叹秦王的表现。

    秦王能有如此之表现,尉缭也是高兴,王敖不住微微点头。

    高兴过后,秦王脸一肃,大声道:“嬴秦三十三代诸侯王政迎接缭子先生!起乐!”

    赵高对着那些乐官挥手道:“起乐!”乐官们摆弄乐器,悠扬乐耳的乐声响起。

    “缭子先生,请吧!”秦王侧身相请。

    尉缭回礼道:“谢王上。”和秦王并肩而行。

    来到王车边,秦王侧身相请道:“缭子先生,请登车。”

    尉缭站着不动,道:“王上,缭子不敢乘坐王车。”

    秦王笑道:“缭子先生,这不是王车,是先生的车,先生请吧。”

    这话的意思是说秦王把自己的座车送给了尉缭,这是莫大的荣耀,尉缭虽是高人,也忍不住激动,眼里含着泪水,道:“王上,这……”

    秦王搬过一张几,放在车下,道:“缭子先生,请吧。”

    尉缭毕竟是非常人,马上就控制了情绪,道:“谢王上。”踩着几上了王车。

    秦王跟着了上了王车,赵高扯着尖细的嗓子道:“起驾!回宫!”

    “慢。”秦王回头看着周冲,道:“周冲,你也来,我们一起回去。”

    和秦王同车是莫大的荣幸,可是今天的主角是尉缭,周冲要是同车的话,岂不喧宾夺主,周冲给吓了一大跳,忙道:“王上,臣骑马就是了。”

    秦王脸微沉,道:“周冲,你敢抗命?”

    周冲忙回答道:“王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臣无尺寸之功,不敢当此殊荣,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秦王摇头道:“周冲,你这话不对。没有你,寡人就没有缭子先生,上来。”

    周冲知道不能再推脱了,只得道:“谢王上。”右脚踩在几上,一只大手从车上伸下来,周冲一看,正是秦王要拉他上车,心中一阵激动,拉着秦王的手,上了王车。

    秦王手一摆,起驾回宫。秦王站在中间,左有尉缭,右有周冲,直奔王宫。

    听着咸阳百姓的欢迎声,周冲是万万想不到如此殊荣居然有幸落到自己的身上,要不是强撑着,肯定是一头栽到车下去了。

    






    第四章问计(上)

    “周室分封天下,数百诸侯,自从周室衰微以来,诸侯征战,大并小,强兼弱,诸侯日少,终有七国。列国争战,纷扰不休,黎民穷于征战,不是死于战场,就是往来于道路,田地无人耕种,庄稼无人收割,百姓朝不虑夕,有了上顿没下顿,饿死者不知凡几。当今之势,我大秦最强,然六国依旧,天下难止纷争。政欲举义师,扫灭六国,缭子先生可有妙计教寡人?”秦王很是心急,一等尉缭师徒,周冲和李斯四人坐定,马上就问计了。

    李斯被秦王派专人请回来,赐予重金,钦命许婚,可以说是莫大的荣耀,可是和迎接尉缭的国士之礼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一回事,他心里很是不爽。最让他想不到的是,到最后关头,秦王邀周冲同车,而不是他。在他想来,周冲虽有奇思妙想,只不过是小伎俩,但要论到治理天下的话,他实在是不敢恭维,按理说要参乘的话,也应该是他,而不是周冲。瞧秦王那意思,绝对不是他说的是周冲举荐了尉缭才要周冲参乘,还有别的打算,究竟是什么打算,他又搞不明白。

    一闻秦王之言,心想正好看尉缭如何应对。平定天下之策,李斯可没少给秦王出,要不然现在他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参与如此机秘大事。

    尉缭给秦王做的事,周冲早就知道,不过尉缭的主意非常高明,周冲不得不佩服,历史重来还是想看看是不是不同。

    尉缭微微欠身,不慌不忙地道:“王上,缭子曾云游天下,到过韩国、赵国、燕国、魏国、楚国,缭子以为六国不是缺乏良将猛士,忠臣贤良,所缺者就一样。”

    “请问先生,缺哪一样?”秦王有点好奇。

    尉缭子接着道:“六国所缺者,就是贤明的君主。纵观六国之君,或庸庸碌碌,不思进取,或抱残守缺,或沉迷于酒色。六国纵有良将猛士,忠臣贤良,却不得其位,当政者不是无能之辈就是奸佞小人,赵有郭开,齐有后胜,楚有李园,王上欲取天下,正其时。若王上此时不取,六国一旦出明君,重振朝纲,合纵抗秦,则天下未可知也。”

    “说得好!”秦王击掌赞道:“六国并非没有能人,只是能人不得其位,不是给猜忌就是给驱逐,我大秦所用之才商鞅、张仪、范睢,哪一个不是六国之人?哪一个没有一段被猜忌、不被重用的身世?张仪辩舌,范睢折肋,诚贤人之痛也!”

    秦国所用之才不是全部,有很大一部分出身山东之国,足以让后人深思!

    对于这些史事,周冲早就知道,听了秦王之言,周冲还是不得不再次审视传统评秦观点,不得不承认秦国之所以强大,自有其必然强大的原因。

    尉缭师徒不住点头,就连心情不爽的李斯也不得不道:“王上求才若渴,何愁天下不定。”

    秦王接着问道:“请问缭子先生,取天下之计如何?”

    尉缭不答所问,反应秦王道:“请问王上,可舍得金帛?”

    秦王有点奇怪地问道:“先生这话什么意思?寡人是要取天下,岂在乎区区金帛之数,先生可是要用金帛?先生要用,自去国库支取就是,不必问寡人。”

    “汉高重用陈平收买天下游说之士,给他金帛却不查帐,后世传为佳话,称他有大气魄。秦王居然敢把国库给尉缭支用,而不过问,其气魄更加宏大。”周冲在心里感叹不已。

    尉缭接着道:“不是缭子要用,是王上要用。六国多权臣奸佞小人,王上可以遗以厚币重金结交之,以缭子算来,王上只要费三十万金,则天下可尽。”

    “三十万金就取下,这买卖很划算。”秦王表现出奸商的一面,道:“那寡人给先生四十万金,先生给寡人筹谋取天下之策。”

    这又是秦王的大手笔,尉缭很是感动,道:“王上,三十万金足矣。”

    秦王想也没想,道:“不管是三十万金,还是四十万金,先生自去国库支取就是,不必向寡人禀报。”(按:史书记载,尉缭计算的结果是用三十万金买尽六国权臣,其实没有用到这么多。秦并天下,从这些权臣家里搜出来的财物,十倍于三十万金,冯梦龙感叹这笔生意做得太划算了。)

    “谢王上信任。”尉缭不得不感叹秦王的气魄。

    秦王剖析尉缭的计策,道:“先生此计高明!我大秦最惧者,不是六国兵多将广,也不是六国幅员辽阔,铁器精良,而是惧六国合纵。合纵自苏秦死后,鲜有能成者,不过王者虑事必得虑万全,不得不把合纵考虑进去。依先生之计,收买了六国权臣,则合纵不能成,寡人就可以集中兵力逐各击破。”

    他的反应真的是很快,一眼就看穿了尉缭此计的妙用,让人不得不服。

    “李斯也曾向寡人进献过各个击破之策,把暗杀收买也用上了,就是没有如先生这般详尽。周冲称先生是国士无双,堪为确评。先生只此一计,就可以平天下了。”秦王赞叹不已。

    李斯忙请罪道:“王上,臣愚钝,不称王上意,还请王上责罚。”

    秦王摆手道:“你的主意也是挺好的,就是没有缭子先生的详尽、实用。”

    “王上,臣确实有罪。”李斯接着道:“李斯以为缭子先生之才言过其实,现在看来,是李斯自负了,缭子先生之才胜李斯十倍。李斯有罪,请王上责罚。”

    不论李斯这话是真是假,还是以此来博取秦王的好感与尊重,他能说出心里的想法,还是不错。秦王笑道:“这点,寡人早看出来了,你能说出来,寡人欣慰,这罚就免了。”

    “谢王上!”李斯是个机灵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向尉缭施礼,道:“缭子先生,李斯请罪了。”

    尉缭还礼道:“李大人言重了,缭子可不敢当。李大人才气非凡,忠心无二,王上能得李大人,实是秦之大幸呀。”

    “周冲,你转着眼珠,在想什么呢?”秦王有点好奇地问周冲。

    周冲一惊而醒,心想自己一走神想起一事,居然给他看穿了,忙道:“王上,臣以为缭子先生之计甚善,不过,还不够完善。”

    “哦,要怎么才算完善?你说说。”秦王兴趣大增。

    尉缭之计非常完备、非常详尽,已经到了操作层面了,他却认为不够完美,的确是让人好奇的事,不要说李斯、王敖好奇,就是尉缭本人也是有点难以置信,看着周冲。

    






    第四章问计(下)

    “王上,臣以为还有两件事可以做。”周冲回答。

    秦王有点惊奇,道:“哦,居然是两件,还不少啊。周冲,你说,是哪两件?”

    “王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要让天下之人闭上嘴巴很难,可以说不可能。不过,可以善用之。”周冲引经据典。

    “要如何才能善用?”秦王问道:“寡人统一天下之心已定,谁也阻止不了,阻止不了。阻止寡人统一天下之人不在少数,这阻力非常之大,困难也不小,能减少就减少。”

    周冲接着道:“王上要统一天下,除了良将猛士,忠臣贤良外,还要争取一样东西,那就是舆情。而舆情之道,莫过于拉拢天下的读书人,让他们赞美王上,颂扬王上功绩。王上可以选出一批读书人,给他们钱财,让他们到六国去结交读书人,把王上的威名传之于六国,传之于天下。如此一来,王上大军未到,而王上的声威已经震于六国,六国百姓必将心慕王上,心向大秦,这统一阻力就会小很多。王上,周冲一得之见,还请王上斟酌。”

    “妙妙妙!”尉缭,王敖和李斯赞不绝口。

    秦王并没有马上表态,沉思了一阵,道:“寡人统一天下之心绝不动摇,要是有人胆敢阻止寡人,那么他就得死!这些读书人只知道一味圣贤书,是古非今,认为古人什么都是好的,现在的什么事都是坏的,没有一样他们认为是好的。要寡人给他们钱财,让他们为寡人说好话,寡人还真不甘心。寡人所做是好是坏,由后人去说吧,用不着他们来饶舌。”

    秦始皇敢于焚书坑儒,还不是因为他具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才不会把那些舆情放在心里,他说不用,肯定不用。

    周冲心都冷了半截,尉缭也忍不住了,道:“王上……”秦王挥手打断尉缭说下去,道:“不过,周先生这主意还真是好主意。即使他们不为寡人说好话,至今可以让他们内斗,省得去招摇惑众,引发事端。”

    总算松口气,周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同时,周冲在心里感叹秦王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明明自己对这些读书人没有好感,但是这些读书人有用处,他可以抑制情感,去用他们,古今之帝王能做到这点的有几人?

    汉高祖曾经专门委派陈平收买天下读书人,为他唱赞歌,收效很不错,周冲想起的就是这事。读书人一味自命风骨,其实他们真如他们自命的那样有风骨吗?这话,还真不好说。远的不说,就说现代,中国就有一位名导演,他的电影还在制作,骂他的文章都写好了。究其原因,那些自称为评论家的人们,还不是因为收了人家的钱,当枪手而已。“有奶便是娘”这话不是适用于所有的读书人,至少适用于很大一部分!

    尉缭师徒,李斯他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秦王看着周冲,道:“周先生,说说你的第二条计策。”

    周冲道声是,道:“王上,臣以为要取天下,必先取韩,取韩之前必先弱韩,弱韩之道莫若结楚。”

    “说得没错,寡人要取天下,第一个要灭的就是韩国,谁叫韩国挡在寡人的路上呢?”秦王赞同周冲的说法,话锋一转,问道:“韩国国小兵弱,无力与我大秦抗衡,寡人要灭韩国只不过是一战之劳罢了,周先生为何说要结楚?”

    韩国被秦国重创,已经称臣了,不要秦军主力,只需要一旅偏师就可以把韩国给灭了,而周冲却建议秦王结楚,实在是让人想不通道理,李斯和王敖有点迷糊,独有尉缭点头不已。

    周冲侃侃而谈,道:“王上,天下虽大,半入于楚。楚国幅员辽阔,河渠众多,人口远在大秦之上,铁器精良,远胜于大秦,民风骠悍,楚成王以此与晋文公争霸,楚庄王以此而称伯。虽给孙武三万之师攻破郢都,国势难以恢复,可也不容小视。”

    秦王挥手打断周冲说下去,道:“周先生的意思,寡人明白了。周先生说得对,我大秦虽号称强盛,但若是现在就与楚国开战,胜算不多,这楚国还是以结为上策。请问周先生,结楚之策安出?”

    楚国在当时有多大,朋友们对着中国地图看看就知道了,长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广大地区都是楚国的,一句话:楚国一国就占据了半个中国。因而,在当时楚国被人视为“超级大国”,一度被时代精英认为是最有希望统一中国的国家。

    在当时,流传的一句话是“得楚才能得天下!”

    周冲回答道:“王上,楚虽大,但楚国历来惧我大秦,才有宣太后(按:垂帘听政的创始人!),华阳夫人入秦之事。臣的意思是,请王上派一使者,前去楚国,下定聘礼,娶楚国公主为王妃,则楚国可安。”

    秦王站起身,走来走去,一边思索,一边道:“周先生这话虽是有理,但是姻亲不足凭,要是以为和楚国结了亲,楚国就不图我大秦,那是妄想。即使楚不谋我大秦,寡人也要灭楚国。我大秦与楚国代代结亲,却代代打仗,姻亲不足恃啊。”

    他的话很好地说出了政治姻亲的缺点,是以利益为纽带,而不是情份,有利则合,无利则战,谁也无法反驳。

    周冲不得不承认秦王在这方面的认识比谁都清醒,接着道:“王上平天下,不过十数年之功,与楚结亲虽不可凭,但总可换得数年时光,有了这数年时间,王上已经扫平韩赵之国,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到那时再来灭楚,岂不利便?”

    “是呀,王上!”尉缭忍不住了,道:“周先生之言极是,还请王上三思。”

    秦王点头道:“因国事而结的亲,根本就不可信,不过也有一时之利,这亲寡人就结定了。既然是要结亲,何不多结点,寡人的后宫大着呢,不在乎多住几位公主。”

    李斯很是兴奋地道:“六国公主入我大秦,则六国心安,王上就可以各个击破。”

    “不,不是六国,就五国。韩国公主就免了吧。”秦王否决了李斯的看法。

    王敖心急之人,问道:“王上,这是为什么?”

    






    第五章少年宰相(上)

    “政治流氓!”周冲在心里如是点评秦王的作为。

    韩国公主不能入宫,韩国必然不自安,会害怕,就会向秦国进贡,秦王可以趁机勒索。一旦找到借口,秦国军队就会大兵压境,一举灭了韩国。这的确是不够光明正大的流氓手段,不过秦王计算得很精确,又不得不佩服他缜密的心灵、过人的反应能力。

    尉缭不住点头,看样子他对秦王的手段很是赞赏。

    “为了韩非!”秦王想也没有想,脱口而答道:“韩国公子韩非有王佐之才,寡人要早点得到他,韩国自然是越早灭掉越好。”

    周冲看得清楚,李斯的眉头一挑,很明显他心里很不爽。

    “文王礼贤下士,千古赞誉,王上此举有过之而无不及。王上如此爱才,大秦幸甚!天下幸甚!王上大业必成!”尉缭不得不从心里服气,少有地称赞秦王。

    秦王挥手,道:“缭子先生不必尽拣好听的说,寡人的过失还请缭子先生匡正。寡人琢磨着,寡人纳妃,也得派使者去下聘礼,这礼嘛要重点,寡人不在乎那点钱财,只要能安五国之心就成,再多的钱财寡人也愿意给。”

    这话暴露了秦王与众不同的特质,不爱钱财,只爱江山和权力。

    秦王接着道:“在楚国之外,还有齐国,也是大国,与我大秦交好数十年,寡人是想这交好在寡人腾出手灭齐之前还得继续下去,王敖王先生可愿为寡人出使一趟齐国?”

    齐国离秦国最远,是范睢提出的“远交近攻”之策选定的“友好”国家,与秦国的外交关系相当重要,不得不重视。

    王敖欣然领命,道:“要是王上不弃,王敖愿往!”

    “好!”秦王很是放心,道:“齐国于我大秦很是重要,先生就多费心力了。魏国嘛曾经是最强之国,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也不容小视,必须要派一位干臣去。李斯,你去怎么样?”

    魏国曾经因为一代雄主魏文侯的改革而盛极一时,后来连遭败仗,国势日衰,但是其实力还是不弱,在秦王腾出手灭魏之前,还是以稳住魏国为好,这是一个重担,也是对李斯的信任,李斯一下站起来,信心十足地道:“请王上放心,臣一定不辱王命。”

    秦王点头赞许,道:“楚国最大,得楚方能得天下,楚国这边一定要派一位得力的能人去。周冲,你去怎么样?”

    周冲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要点到自己头上,吓了一大跳,差点跳起来,愕然道:“王上,这……”

    秦王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去?楚国因楚怀王给张仪所欺而恨秦,你是我大秦的使者,代表寡人,谅他们也没那个胆把你怎么样。要是楚国敢为难你,寡人绝不放过他们。”

    周冲忙解释道:“王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说臣还没有担任过如此重大的国事,怕做不好。”

    “没做过,要学嘛。寡人不是也没有当过王上,这不也好好的。”秦王意示鼓励,道:“楚国这边最最重要,寡人看非周先生莫属。”

    周冲无意之中看见李斯的眼里满是忌妒之色,很明显他对秦王把如此重要的使命负于周冲很不爽,周冲心想你做得来,我为什么做不来,胸一挺,道:“王上,周冲愿往。”

    楚国那么重要,居然派给了周冲,这说明秦王对周冲是日渐信任,周冲在秦王心中的地位一天与一天不同,已经有胜过李斯之势,李斯能不忌妒吗?

    “这就对了!”秦王很是满意周冲的表现,叮嘱道:“你们都要记住,寡人派你们去,不仅仅是要你们迎回公主,还要你们给寡人摸清各国的情势,有哪些大臣可以收买,有哪些人不能收买,回来时,都要给寡人交上一份名单。”

    他是要周冲他们给当间谍。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孙子》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是不弄清各国情况,胜算就会减少。

    就在周冲惊疑间,秦王点到他的名字,道:“周冲,除了这些,你还得给寡人带回楚国的铁器配方和良工。楚国的铁器一直比我大秦的精良,要是能够得到楚国的铁器配方,则我大秦军队就会更加强大。你这人有巧思,派你去做这事最好不过了。”

    “钢铁我虽没炼过,但是现代钢铁使用的几样东西比如焦煤我还是知道的,另外战国时鼓风用的皮襄实在是太次,应该用风箱取而代之。”秦王的话提醒了周冲,心里不停地转念头,道:“请王上放心,臣一定不辱王命。”

    秦王思索着道:“燕国就不用派人去了,丹子和寡人是昔年好友,寡人修书一封给他,要他送一个公主过来说是了。我们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我也挺想他的。”

    王敖,李斯和尉缭三人齐声颂扬秦王有情义。周冲发现秦王嘴角有一抹不易发觉的奸笑,心想燕丹要是来了的话,肯定是羊入虎口,有来无回了。

    “就还剩下赵国了,赵国必灭,这是必然之事。不过,在灭韩之前,还是要稳住为好,也要派一个重臣去。”秦王走到窗边,看着捂着嘴在外偷笑的赵高,道:“赵高,你在笑什么?”

    赵高吓了一大跳,笑意一下子全不见了,施礼道:“王上,奴才没事自个儿偷笑。”

    “撒谎也不看地方,是不是要寡人砍了你的头,你才肯说。”秦王沉着脸喝道。

    赵高一下子跪在地上,道:“王上,不是奴才不愿意说,实是这事太小,奴才不敢用这种小事惊动王上。”

    “讲!”秦王简单地说了一个字。

    赵高不敢不说,道:“王上,宫外有一个童子嚷着要见王上,说是要为王上出使六国。”

    一个童子居然要求出使六国,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了,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李斯抿着嘴唇好笑。

    秦王的看法却与别人大不一样,很是高兴地道:“不错啊,连一童子都知道为国出力,我大秦必得天下。叫什么名字?”

    赵高想了一下,才道:“回王上,好象是姓甘,叫叫甘罗。”

    “甘罗?少年宰相?”周冲心头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了。甘罗大名,周冲是如雷贯耳,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也没有听说他的事迹流传,周冲以为历史重来,甘罗其人给历史抹掉了,没想到居然出现在这里,能不心惊吗?

    






    第五章少年宰相(下)

    “甘罗早达,子牙迟,迟早穷通各有时。请看春花与秋菊,时发不愆期。”周冲在心里里默念后人感叹甘罗和姜子牙两人的不同命运,一个年仅十二岁就身在高位,而姜子牙七十岁方才拜相,是何等的悲惨。

    赵高领着一个五尺高矮的孩子进来,周冲定睛一瞧,此人眉目秀如画,唇红齿白,眼睛清亮如水,右手里还拿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棍,不时挥动,偶尔还要蹦上几蹦,纯粹一副小孩玩耍态,哪里是象来见秦王,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千古流芳的少年宰相,长得真的是很英俊,比起缭子先生也未遑多让,要是长大了,肯定会迷倒无数美女。去竟选好男,必然是次次冠军!”

    甘罗走到秦王面前站定,把秦王打量一阵,才道:“你是王上。”

    “住嘴!”赵高喝斥起来:“无礼的毛孩子。”

    甘罗用手里的棍子在赵高的大腿上敲了两下,冲他扮个鬼脸。秦王面前,居然敢用棍子敲赵高者,仅甘罗一人也。周冲在心里暗自赞许其人胆量过人,怪不得能够小小年纪就做出那么大的功绩。

    “你胆子真大,居然敢不向寡人施礼,你难道不知道寡人是大秦的王上?”秦王虽有问罪之话,却无问罪之意,看得出他挺喜欢甘罗。

    甘罗摇头道:“王上此言差矣!不是甘罗向王上施礼,是王上向甘罗赔罪!”

    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出如此之言,无不是大吃一惊,李斯斥道:“甘罗,你太大胆了,快快向王上谢罪。”

    秦王挥手阻止李斯说下去,笑问道:“哦,还要寡人给你赔罪。要寡人给你赔罪不是不可以,那要看你的理由能不能让寡人心服。”

    甘罗把胸一挺,大声道:“当然。”话说得掷地有声,就是带有童子的稚嫩,让人不得不想象成这是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秦王鼓励道:“你说,寡人听。”

    “王上今日以国士之礼迎得缭子先生和周先生两位贤人归来,是向天下人昭示王上爱才之心。”甘罗开始分析秦王的用意。

    周冲忙辩道:“甘罗,你这话不对,王上今日是迎接缭子先生,不是周冲,你不要胡说。”

    甘罗摇头道:“周先生这话不对!王车之上皆是贤人!”

    周冲还要再辩,秦王击掌赞好,道:“说得好,王车之上皆是贤人!寡人但愿凡我大秦朝殿之上皆是贤人!”

    众人尽皆称颂秦王圣明,甘罗却摇头道:“王上的心愿不能实现。”

    这话太大胆了,赵高手一挥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却给甘罗一棍子敲在手腕上,捂住手腕叫疼。敢打赵高这个大奸人的人,历史上还没有,没想自己居然有幸见识到了,周冲在心里大叫“打得好!”

    “赵高,你要记住,不要打断人家的说话。”秦王偏向甘罗,问道:“为什么?寡人有失误的地方?你倒说说看。”

    甘罗看着赵高道:“王上,你既是求贤,为何我来求见王上,却给这个赵高拦住了,还说我年纪太小,不能见王上。”很不服气地冲赵高,道:“年纪小又怎么了?项橐七岁不就做了孔子的先生吗?我已经十二岁了,比他大五岁呢。王上,你说你是不是该向我赔罪?”

    秦王不置可否,道:“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当然有。”甘罗指着赵高,剖析道:“王上,我虽是一个小孩,也知道一个理,那就是王上的奴才要是不向王上通报,擅自阻止他人求见,是不是欺君?”

    欺君之罪一旦成立,那可是重罪,赵高吓了一大跳,忙辩解道:“王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童子无知,还请王上明察。”

    “说得好!”秦王很是赞同,道:“寡人是要明察了。寡人看甘罗说得有道理,要是你擅作主张,寡人的旨意还能传下去吗?下情还能上达吗?”

    赵高吓得一下跪在地上,叩头道:“王上,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秦王看了一眼赵高,才道:“赵高,去领罚吧,五十大板!你要好好记住!”

    赵高谢恩后,转身就走,却没想到甘罗手里的棍子重重抽在他屁股上,在赵高的惨叫声中,甘罗拍手笑道:“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是童子。我打了一板,还有四十九板。”

    “童子也有高论,再加十板!”秦王补充。

    周冲自然明白秦王为什么要赞同甘罗的话,甘罗的话是有道理,但是也不全对,秦王之所以要打赵高的板子,那是敲山震虎,警告赵高以后不要隐瞒不报,看来秦王对赵高还是有防范之心,并非后人说的那样一点戒心也没有。象赵高这样机灵的人,难保不做一些秦王不知道的事,这道理秦王不会不懂,才以此说事。

    秦王说话算数,向甘罗施礼道:“甘罗,寡人管下无方……”甘罗打断秦王说下去,道:“王上,你不用赔礼,等甘罗为国立了功再赔也不迟。”

    “好高的心气!你居然要为国立功!”秦王本来就是一个心气极高之人,没想到甘罗小小年纪居然有此心气,正是投他所好,颇有点兴奋地道:“讲,你要立什么样的功?”

    甘罗手里的棍子在地上敲敲,道:“王上,甘罗愿为王上取回河间之地。”

    “有了河间之地,攻赵就方便多了,只是河间之地仍在赵国手中,赵国不会轻易放弃。”秦王沉思着道:“甘罗,你要多少兵马?”

    甘罗摇头道:“不要兵马,只要王上要我出使赵国,甘罗必然会把河间之地献给王上。”

    这话太奇特了,就连尉缭这样的高人都是惊奇不置,好奇地看着甘罗,想知道他有什么办法。

    秦王也觉得不可思议,问道:“那你要怎么说?”

    甘罗挥着棍子,道:“王上,甘罗当然是对赵王说王上迎得两个贤人,是要不利于山东之国,谁敢与我大秦为敌就打谁。赵王要是不想给我大秦打,就先结好大秦,把河间之地献给王上。”

    “他还真是个天才的勒索份子,要是去当绑匪,肯定无人能治。”周冲在心里感叹甘罗真会利用机会。

    秦王反问道:“要是赵王不答应呢?”

    “那好办,我就去燕国,要燕国与大秦通好,共同伐赵。”甘罗随口答道。

    他说得很轻巧,看得出是经过深思熟虑,秦王眼睛放光,道:“好主意,寡人正要修好燕国,不愁赵王不上钩。”

    甘罗接着道:“要是赵王同意,我就给他献计,要他去打燕国,历来是赵强燕弱,赵国失于大秦的土地都从燕国那里拿回来,我一说准成。到时,王上只要派一个使者,再向赵国要回报,赵王不会不给,如此一来,王上不用一兵一卒,却可以增加很多城池。”

    “片言纳地广河间,上谷封疆又割燕。许大功劳出童子,天生智慧岂因年?”周冲在心里默念后人赞甘罗广河间一事的诗句,心想难道当年甘罗不费一兵一卒而广河间十五城一事又要成真了?

    他的话一说完,尉缭他们齐声赞道:“高见!”

    “人不可貌相,后面还要加上不可以年纪论英雄!赵高这板子打得值!甘罗,寡人再给派一件差使。”秦王很是高兴地道:“今日,寡人得到缭子先生,周先生,还有甘罗,寡人很高兴,就好好庆贺一下。”手向尉缭一伸,道:“缭子先生,拿出来吧。”

    尉缭一愕,道:“王上……”

    秦王笑道:“帝王之书!”

    周冲在心里用一句现代人评论天才儿童的话:“这孩子,太有才了!”

    






    第六章美人如玉

    “茅兄,可愿与我同去楚国?”周冲放下酒杯,问茅焦。

    茅焦也是一个奇人,能言善辩之士,见识广博,要是能与他同行,一路上谈谈说说自有一番乐趣,是以周冲才出言相邀。

    茅焦一口喝干杯中酒,欣然道:“诚蒙周兄不弃,小弟在四宝斋这些时日所见所闻都是那么新奇,让茅焦眼界大开。不过,这好东西看得多了,也就不眼生了,没有啥新奇之感了,要是周冲不嫌茅焦碍事,茅焦倒想是和周冲一起南游楚国。”

    他这话说得没错,四宝斋在周冲的打理下,处处充满着新奇,不仅仅是因为四宝斋造的纸笔远非古人所能想象,更重要的是四宝斋的运营模式更是让他大开眼界,因为周冲给四宝斋注入了现代企业的元素。别的不说,光是筹集资金一途就是用的现代股份公司的办法,资金的监管和四宝斋的运作方式都是现代企业的古代版本,茅焦这个古人没有惊奇得把眼珠掉在地上已经很不错了。

    “有茅兄相伴,小弟这次楚国之行就不寂寞了。”周冲颇为高兴。

    茅焦笑道:“周兄言重了,小弟跟着周兄一起去楚国,是沾了你的光,一起威风啊。大秦的威名远播四方,楚国历来惧楚,周兄这一次一定要把排场摆起来,让楚国害怕。”

    他这话乍听之下是在说笑,其实是在提醒周冲要趁这次出使楚国之机,好好宣扬一下秦国的威名,让楚国心有所忌,不敢图谋不轨。

    “谢茅兄提醒。”周冲点头赞同。

    周冲正要说话,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周兄,茅兄好兴致啊,夜聆晚风,明月清谈,人生快事也!周兄,怎么就少了我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淳于珏。周冲气走她父亲一事,她不仅不生气,还很是高兴,也不跟着淳于越回齐国,住在四宝斋,忙里忙外,给周冲打起了下手。不用说,她这人心思灵巧,很是聪明,遇有不明白的事只要周冲略加点拨,马上就明白了。四宝斋能够越来越红火,规模越来越大,她功不可没。

    淳于珏身着一袭白色的短衫,她身材本来就很好,可以说曲线玲珑,素衣在身,沐浴在月光下,洁白如玉,说不出的迷人,真的是当得起“月亮仙子”四字的赞誉了。

    “周兄,是不是嫌淳于珏碍事,如此高雅之事也不要我来?”淳于珏开始问罪了。

    周冲忙解释道:“淳于小姐多虑了,周冲一时兴起,邀茅兄清谈品酒,打发时光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

    茅焦帮腔,道:“是呀,淳于小姐。今儿晚上的月色好,我和周兄一时兴起,小酌两杯。”

    淳于珏坐了下来,道:“你们别说了,有道是越描越黑,你们越是解释越是说明你们有意避开我。你们都坐下来,坐下啊。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是来了。”

    周冲和茅焦给她这个不速之客弄得有点不明所以,坐下来,周冲问道:“淳于小姐可是有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就不能和你们一起赏月?”淳于越反问,道:“赏月嘛,我们就来谈一谈玉兔。你们说,这天下的月亮都一样吗?”

    这个问题非常奇怪,以她之为人断不会问出如此不着边际的问题,周冲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不由得愣住了。茅焦问道:“淳于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圣人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淳于珏也不知道天下的月亮是不是一样的,才向茅兄请教。”淳于珏淡淡地道。

    茅焦思索着道:“以茅焦愚见,这天下的月亮既是一样,又不一样。”

    淳于珏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感兴趣,问道:“茅兄这话怎么讲,淳于珏不明白,还请茅兄明示。”

    “这天下的月亮都是那么大,那么亮,东升西落,没什么变化,是以天下的月亮都一样。”茅焦发表自己的看法,道:“可是,一个地方的月亮与另一个地方的月亮又不一样,要受天时的影响,晴空的月亮明亮如玉,雨夜的月亮朦蒙胧胧,光华不在,是以不一样。”

    这是一个不用解释的常识,茅焦没有明白淳于珏的用意,老老实实地回答,周冲却不这样认为,道:“茅兄高见!”话锋一转,问道:“淳于小姐,可否告知你的真意?”

    淳于珏笑而不答,茅焦一愣,立时明白她的意思是要自己离开,她有私房话要对周冲说,忙站起来,道:“哎哟,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呢?周兄,淳于小姐,茅焦不胜酒力,去睡了,你们先谈着。晚上有点冷,不要着凉。”

    他的戏演得真象,居然还叮嘱一句,转身离去。

    望着茅焦的背影,淳于珏展颜一笑,犹如梨花带雨,看在周冲眼里,这个如玉般的美人自有一股圣洁之气,沐浴在月光里,好象月里嫦娥一般,自有一股朦胧的神秘美,不由得心跳加速,心想:“要是能与她相伴,诚人生乐事也!”

    “周兄,你说秦国的月亮和楚国的月亮是一样吗?”淳于珏樱唇微启,口吐珠玉之音。

    周冲轻轻地道:“楚国我没有去过,楚国的月亮我没有见识过,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淳于珏眨巴着美丽的凤目,好象月光里的珍珠,一闪一闪,自有一股迷人的魅力,道:“周兄,你也不知道,人家好失望哦。”她嘴里说失望,却是一脸的兴奋,明显的口不应心。

    周冲身子前倾,把眼前的美人看得更清晰,问道:“你认为一样吗?”

    淳于珏螓首轻摇,道:“人家也不知道嘛,才来问你。都说你博闻洽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都不知道,人家哪里知道。”眼珠一转,道:“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不就是为的这一句话么?”周冲终于明白她的心意,心头一热,身子再次前倾,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女儿香,如醉醇酒,道:“你说,我帮你。”

    淳于珏歪着脖子,调皮地眨着眼睛,忽闪忽闪的,道:“那我可说了,你不许赖皮。”

    当此之情,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何况柔情正盛的周冲,狠狠点头,道:“你说吧,无论如何我都帮你,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帮你摘下来。”

    “你看你说的,好象人家就会刁难人一样。”淳于珏嗔道。

    






    第七章出使楚国(上)

    “周为东迁王气歇,楚因屡徙霸图空。从来避敌为延敌,莫把迁岐托古公。”望着寿春高大的城门,周冲在心默念后人哀叹楚国国势日弱的诗句。

    楚国在历史上一共有五个都城,丹阳,郢都,鄀,陈,寿春。其中郢都最为有名,也就是现在湖北的钟祥县,朋友们不要以为楚国的都城就只有郢都,要是那样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楚国最早的都城是丹阳,随着楚国的崛起,定都于郢。可以说,这是好事,可这好事并没有持续多久,楚庄王之后,楚国日衰,国力一日不复一日。直到吴国崛起,兵家之祖孙武率带三万吴军攻入楚国都城郢都。

    这一战,对楚国来说是一场浩劫,已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伍员为了报父兄之仇,特地教唆吴王阖闾和孙武他们淫辱楚国君臣的妻妾。

    经过这一仗,楚昭王虽有中兴之象,楚国最终没有恢复过来,畏于强大的吴国,迁都于鄀,安定了一段时间。

    秦国著名的天才将领白起攻入郢,把楚国的王陵给烧了,楚国大惧,又迁于陈。白起攻郢,只不过是楚国噩梦的开始,在秦国一连串打击之下,楚国一败再败,楚考烈王听从春申君黄歇的建议,又迁到寿春。

    楚国从郢都迁出,就是一部楚国的衰败历史,后人读史至此,感叹万端,才写下了周冲默念的诗句。

    寿春就是现在江苏省的常州,现在常州地位已经下降了许多,在古代可是大名鼎鼎的“吴中要辅”,是南下江南的战略要地,紧邻长江,控扼江南,是以楚考烈王决定迁都于此。

    不要以为楚国一败再败,就无能为力了,要是那么认为的话,肯定是犯了大错误。别的不说,单说楚国的疆域号称五千里,这决不是吹牛的,从湖北到上海就差不多五千里,都是楚国的领土,虽是屡挫于秦,其实力仍是不容小视。要是出一明君,革新进取,不要其他五国,只凭楚国一国之力,天下大势还未可知。

    “鲜衣怒马,名裘大车,天下虽大半入于楚,果是名不是虚传,楚国好大的气派,不愧是天下最大之国。”淳于珏望着在街上往来不停的车马,感叹不已:“齐国也是大国,物产丰饶,可和楚国比起来差得太多了。要不是我亲见,说什么也不相信楚国竟然如此富饶。”

    茅焦点头赞同道:“是啊,好多的人,肩摩肩,踵挨踵。这么多的人,要是每人挥一把汗,都会下一场暴雨。”

    “周兄,你怎么不说话?”淳于珏眨着好看的凤目看着拧着眉头的周冲问道。

    周冲微微摇头,道:“楚国是很大,财力也雄厚,寿春成都时日虽短,却有如此之气象,实是不简单。不过,延续了章华台的华丽,气派是气派了,极其巧饰之能事,却丧失了楚成王、楚庄王时的锐气,只知沉迷于享乐,游猎于云梦之境,由此观之,可知天下大事。”

    “周兄这话有点玄了,能否明示一二?”淳于珏有点不太明白,向周冲请教。茅焦也给周冲的话弄得有点头晕乎乎的,看着周冲不说话。

    周冲解释道:“你们看,楚国的宫室极尽巧饰,虽是华丽好看,却奢靡气十足,而秦国的宫室宏大气派,没有多少伪饰,崇尚的是一种宏大的气势,可以说是锐气吧。天下大势,决定于秦楚两国,两国的差别这么大,那么这天下大势岂不一目了然?”

    茅焦点头赞同道:“秦国虽被称为虎狼之国,上首功之国,但是那种锐气远非六国所能拥有,周兄高明,窥一斑而知全豹,如此小事却给周兄看出天下大势,要茅焦不服也不行。”

    周冲的话是有感而发,绝不是因为他是现代人,熟知历史走向。一个国家的崛起,原因非常之多,涵盖各个方面,楚国虽大,却是一派歌舞升平之象,君臣耽于玩乐,不思进取,建筑却极尽巧饰,的确是没落的象征。

    淳于珏也是一个聪明女子,螓首轻点,称赞道:“周兄眼力如神,如此小事居然给你说出大道理来,淳于珏要不服都不行。”

    可以想象得到,要是这话换作她的父亲淳于越来说,肯定是正话反说,给他斥得一文不值,还要弄一大堆圣贤之言,周冲在心里暗自感叹父女二人的差别如此巨大,逊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却给你们说尽了好话。”

    三人正说间,街上大乱了,一队兵士骑着高头大马,这些马与众不同,全是纯白的良马,神骏非凡,可以说匹匹价值连城,称得上宝马了。这些兵士很多,足有五百人之多,个头高大,孔武有力,更不得了的是他们身上穿的铠甲居然是银甲而不是铁甲,在日光下银光闪闪,手里的武器也是银色。

    “闪开,闪开。”兵士一边飞驰,一边吼起来。兵士纵马如飞,横冲直撞,街上的摊贩、行人哪里来得及闪避,被撞倒的不知凡几。而这些兵士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打算,仍是飞驰不停,死在马蹄下的人不下数十人。

    淳于珏俏脸微变,很是气愤地道:“哪里是兵士,简直就是匪盗,就算是匪盗也比他们好些,还把人当不当人?”

    看着一面锦绣李字大旗在风中招展,一辆极尽气派奢华的八马大车飞驰而来。这车要不是周冲亲眼见到,还真难以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奢华的车了,车帘是用珍珠做的,真正意义上的珍珠帘。而车子本身,竟然是黄金打造,在日光下金光闪闪。

    如此奢侈,不要说在战国时期,就是在中国历史上也是不多见,茅焦很是吃惊地道:“竟然是黄金车打造的车,谁有如此权势?”

    “还能有谁,自然是相国李园了。茅兄,你没看见那有一面李字旗嘛。”周冲不住摇头,给出答案。

    淳于珏太气愤了,道:“堂堂相国,如此草菅人命,成何体统,我找他理论去。”飞奔而前,拦在街上。

    周冲伸手一拉,居然没拉住,大叫道:“快回来,你不要命了。”

    淳于珏已经犯了犟劲,哪里肯听,冲迎而来的车队喝道:“停下,给我停下。”

    






    第七章出使楚国(中)

    李园是楚幽王的舅舅,王太后李嫣之兄,凭着裙带关系当上了相国,权倾朝野,打击异己,楚国宗室都得退避三舍,是以他是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在大街上踩死几个人对他来说没啥大不了。

    周冲身负王命,哪有心情管他这些闲事,没想到淳于珏居然横插一杠子,周冲真的后悔那晚上答应带她来楚国,早知道无论如何是不带她来的。后悔归后悔,这事不能不管,周冲手一挥,三个虎贲卫士飞身而出,拦在淳于珏身前,拔出佩剑,一刀砍翻一匹白马,才从马蹄下救回淳于珏一命。

    李园权势熏天,他的马匹给杀了,那可是把天捅了一个漏子,还得了。这些兵士平日里狗仗人势,自以炎是李园的人,就目中无人,自高自大惯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拦路不说,还把马给杀了,那还得了,喝道:“反了你不成!”纵马冲来,手里的银枪对着虎贲卫士就刺。

    这三名虎贲卫士都是秦王身边的侍卫,可以说是秦军精锐中的精锐,可以以一当十,身手敏捷异常,临危不乱,手里的三尺长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砍在马腿上,马翻人倒,兵士滚在地上,摔得哇哇直叫疼。

    虎贲卫士本着他们是保护周冲而不是来惹祸的职责,才没有杀人,要不然的话只需要一刀,这些兵士就会人头落地。可是,一个声音喝道:“杀了他们!”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冲。杀人之事,周冲还没有见过,也没有亲手干过,他之所以下令杀人,一是这些兵士的确是让人看见就很气愤,他们太不把人命放在心上,是死有余辜。二是周冲另有打算,要实现这一步棋,只有把事态闹大了。

    这些兵士要是在秦国如此胡作非为的话,肯定早就给扔进大牢了,虎贲卫士看他们不爽,早就想要他们的命,周冲的命令一下,哪里会客气,手里的长剑再一个转弯,地上几个兵士的人头就搬家了。

    今天真是怪事,有人拦路,李园的马匹给人杀了不说,居然连他的兵士都给杀了,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兵士们恼怒异常,想冲上去找回场面,看着手握利剑,蓄势待敌的虎贲卫士,又没有那个胆,只好把周冲他们围在中间,大声嚷嚷,虚张声势而已。

    “杀得好!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就知道欺负老百姓,有胆子过来,过来呀!”站在周冲身边的淳于珏胸一挺,底气十足地冲那些兵士嚷道。

    茅焦附和道:“说得好,你们这些狗奴才,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死了活该。”

    兵士分开,一个身着华服,年纪五十来岁的男子,脑袋特大,大腹便便,在一队兵士的簇拥下大步而来,瞧他那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眼神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淳于珏只觉一阵恶心,张着小嘴就想吐。

    “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大款和伙夫扯到一起,还不是因为他们生活条件好,营养过剩。”周冲想到一句有名的台词,稍加发挥,在心里点评这个男子,很是不屑。

    那些兵士冲周冲他们喝道:“大胆刁民,见着相爷还不放下武器,跪下!”喝声如雷,很有威势。

    要是在平时,只要亮出李园的招牌,还有不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道理,以他们想来,这手百试百灵的妙招肯定是自有大用处,周冲他们会弃刀认罪,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淳于珏嘴一撇,啐道:“呸!”

    茅焦撇着嘴巴,话都懒得说了。

    这是不屑,是对李园的莫大侮辱,李园脸色都变成了紫色,显然是愤怒已极,喝道:“男的杀了,女的带走。”一双眼睛在淳于珏身上溜来溜去,色眯眯的,恨不得现就施展兽行。

    酒色之徒,怪不得楚国这样一个大国都给你弄得国势日下!周冲在心里很是不屑,喝道:“杀了他们!”

    虎贲卫士得令,手里剑落,上来抓人的几个兵士倒在血泊中。

    当着李园的面杀他的人,是对他的莫大侮辱,李园恼怒已极,一下从一个兵士手里夺过一把剑,指着周冲,喝道:“抓住这个奸人,本相爷要把他碎身万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周冲冷冷道:“来啊,把这不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当街杀人的匪徒拿下了,送去官府。”

    “你拿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李园指着自己的鼻子,讥笑周冲,道:“告诉你吧,刁民,本相爷是大楚的相国,当今王上的亲舅舅,王太后的兄长,李园是矣!”为了显威风,把家谱也用上了。

    周冲那话只不过是一个潜台词,要的就是他自报身份,周冲装作一副不信的样子,道:“不会吧,你是相国,当今王上的舅舅,太后的兄长?不对,肯定是冒牌的。”

    李园虽有心机,也不知道周冲此举何意,得意地道:“告诉你,我就是李园。”

    周冲摇头,道:“相国当以体恤民情为重,你怎么跑到街上来骝马呢?你看看,这么多人给你的人掀翻在地,给你的马活活踩死,他们临死之前的哀嚎声还在耳边,他们的亡灵还在游荡,你不把老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当街杀人,这是你堂堂相国之所以为吗?”

    “刁民,住嘴!本相国的事,用不着你来教训!”李园气急败坏地喝道。

    周冲才不理他,侃侃而言,质问道:“你身为相国,却金车、宝马、银枪,楚王也没有你这么奢侈,你还是相国还是楚王?你这是乱国,是楚之国贼!”

    “骂得好!”一片叫好声响起,发自愤怒的老百姓之口。

    李园这人有心计,就是权势心太重,没把周冲放在眼里,才为周冲所乘,现在是明白过来了,他上了周冲的大当。周冲这话乍听之下是义正词严的质问,其实不然,周冲意在煽动楚国百姓。果不其然,已经群情激愤了。

    该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李园一狠心,手一挥,道:“杀了他们!还有那些刁民!一个不留!”兵士得令,挥着武器就要杀人。

    






    第七章出使楚国(下)

    李园这人心狠手辣,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就是死在他手里,他说要杀人肯定是要杀人,这一街的百姓今天都不会有活着的了。老百姓对他虽然气愤,但是活命还是最重要的事情,一见凶神恶煞似的兵士就要冲过来,不由得倒抽凉气。

    “住手!”周冲喝道。

    李园冷笑着道:“你这刁民,现在怕了,已经晚了,本相不会饶你,你就等着受死吧。”

    周冲也学他的模样,冷笑着回答,道:“谅你还没那个胆敢杀大秦的使者。”取出秦王给予的使者仪仗,高举在手里,大声道:“在下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楚国商议国事,路见相爷欲杀害百姓,周冲不愤,特来主持公道。”

    不论在任何时间,不论国家大小,杀害一个国家的使者,都是莽撞行动,为人所不耻,就算秦国那样的强国,六国闻秦国之名而丧胆,也不敢冒然杀六国的使者。要是很不满意,最多也就是侮辱一下而已,这也是蔺相如完璧归赵的一个原因。

    现在情势是秦强而楚弱,楚国闻秦国之名而丧胆,李园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杀周冲,更何况还是在大街上,他要是杀了周冲的话,不用秦国军队打来,楚国那些反对他的人一下子就会冒出来,不把他生吞活剥了才怪。

    李园能够用调包计把楚幽王这个冒牌货送上王座,骗过春申君,其人还是挺聪明,不会想不到这点,手一挥,喝道:“住手。”原本一脸的冰冷一下子全没了,堆满了笑容,笑道:“原来是贵使,李园这里有礼了。李园闻听贵使已经来到我大楚,却半道失踪,原来已经到寿春,李园一看贵使就是做使臣的人才。”拉着周冲的手,呵呵直笑,道:“李园这一试,贵使不就站出来了?适才多有得罪,还请贵使多多海涵。”他这变脸的本事要是去演戏的话,肯定会大红大紫,真可惜!

    他的反应真的很快,马上就想到应对之策了,正话反说,把一场邂逅说成他早就安排好了,周冲对他的小伎俩虽是不屑,也不得赞叹他的应变本事。周冲正要说话,发现满街的百姓一脸的气愤,马上知道不妙,冷笑,道:“李相爷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真是一流啊,刚才还要杀周冲而后快,现在就套近乎了?”甩掉李园的手,道:“周冲一国奔走使臣,不敢当相爷金手,还请相爷把手拿开。”

    这是拒绝李园,老百姓的脸色好多了。自从张仪欺骗楚怀王后,楚人就恨秦人。李园的名声在楚国是很臭,可以说是臭不可闻,要是周冲不拒绝,不和他拉开距离,老百姓马上就要发飙,说不定冲上来就把周冲他们活活打死。要是发生这样的事,恨周冲入骨的李园来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了事后抓一些百姓杀了塞秦人之口就是。

    周冲反应很快,把一场杀身大祸消于无形,李园虽是觉得可惜,也不得不暗中赞叹周冲见机之快。他心里很是不爽,还要装作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道:“贵使说笑了,李园忝为相国,不得不如此啊。这些刁民冲撞贵使,我是不得不杀。”

    “多谢相爷好意。”周冲脸一沉,道:“相爷辨事何其不明,这些百姓都是你的人踩死的,不是我的人所为。你的人胡作非为,当街行凶,我的这位同伴于心不忍,才站出来与你理论,没想到你反倒想杀我而灭口。”

    口才好一直是周冲的强项,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此事要是不说清楚的话,难免不在楚国百姓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样的话,李园就可以上下其手,周冲是不得不撇清。

    心狠手辣一直是李园的特长,这一特长马上就给他表现出来了,手一挥,喝道:“来啊,把他们这些草菅人命的奴才给我砍了。”

    几个兵士冲上去,把踩死人的兵士抓住,这些原本以做李园奴才为荣的兵士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主子竟然要牺牲他们,忙求饶道:“相爷饶命,相爷饶命!”

    李园不为所动,装作一副大义凛然之相,喝斥起来:“你们这些狗奴才,本相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本相要你们不要做伤害百姓的事,你们倒好,居然在大街上踩死人,不杀你们不足以平民愤。”

    “相爷,冤枉啊。相爷,你说要我们不要堕了你的威风,看不顺眼的就好好教训。还有……”兵士求饶叫屈,开始抖李园的短处了。

    李园手一挥,刀起人头落地,这几个兵士只好到阴曹地府去叫屈了。李园扫视一眼街上的百姓,他看到谁,谁就觉得他的眼睛象利剑,好象要挖心刨奸似的,最后停在周冲身上,凌厉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柔和可亲,笑道:“本相管教不严,让贵使见笑了。贵使,请随本相去相府商议国事。”

    去他府上不是不可以,但绝对不是现在,周冲拒绝道:“多谢相爷好意,周冲心领了。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楚国与楚国的王上商议国事,不是与相国商议。”

    周冲太不给面子了,李园恨不得马上把周冲给杀了,脸上的笑容不变,解释道:“贵使有所不知,本相忝为大楚相国,为国尽忠是本相份内事,还请贵使道明来意。”

    看着李园的黄金车,周冲高声问道:“周冲请问相爷,你金车宝马银枪,你的仪仗高还是楚王的仪仗高?”

    李园脸色微变,马上恢复正常,就要说些身荷王恩,楚王赏赐之类的话,周冲才不给他机会,接着道:“周冲奉大秦王上之命,与楚国王上商议国事,还请相爷见谅。”一抱拳,道:“告辞。”带着淳于珏他们,转身离去。

    敢于当面质问李园者,在楚国无人敢为,周冲的表现,实在是太棒了,老百姓欢呼道:“大秦使者万岁!”

    自从张仪欺骗楚怀王后,楚人恨秦人入骨,没想到周冲一番表演居然有此奇效,能让他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恨为爱,叫起万岁了,周冲还真有点头晕,心想:“我挣得了楚国百姓的好感,是不是该好好利用一下?”

    望着周冲的背影,李园的脸色铁青,一个高大的人从他背后闪出来,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刺客之类的亡命徒,问道:“相爷,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们?”杀气毕露。

    






    第八章乱楚奇计(一)

    “启禀大人,有一个商人求见。”虎贲卫大步进来,向周冲禀报。

    茅焦手一挥,代周冲回答:“不见!我们是是使者,不是做买卖,见他们干什么?”

    周冲附和,道:“对,我们不必见他,你去要他走。”

    虎贲卫士领命而去,淳于珏很是兴奋地一竖大拇指,赞不绝口,道:“周兄,真有你的,居然敢当街杀那奸相的人,痛快!痛快!”

    周冲淡淡一笑,道:“过奖了,我还不是仗着是使者,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李园横行不法,欺压良善,楚国内反对他的人不在少数,他要是杀了我们,不用大秦的军队压境,这些反对他的人还不把他活活掐死。”茅焦也是个眼光独到的人,一口道出周冲的用意:“周兄这一义举,争得了楚国百姓的好感,要是这事传出去,楚人因楚怀王而恨秦人的心理将会为之改变。周兄这一手兵未动,先收义的手段,高明!”

    淳于珏恍然大悟,道:“周兄还有如此良苦用心,怪不得秦王对你是如此赏识!”

    “你们两个就知道拣好听的说,我那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周冲谦道。

    虎贲卫又进来,向周冲禀报道:“启禀大人,那个商人说有要事与大人相商,要是大人不见,他就在外面等,直到大人见他为止。”

    “死乞白赖!”淳于珏有点不高兴,小嘴一撇,很是不屑。

    周冲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虎贲卫回答:“回大人,他还说一切见到大人自有分晓。”

    “周兄,见是不见?”茅焦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周冲想了一下,道:“见。叫他进来。”虎贲卫领命出去。

    茅焦有点不放心,道:“周兄,李园恨你入骨,要是他派来的刺客,岂不危险?”

    周冲笑道:“茅兄不用担心,哪有刺客正大光明求见的道理。要是李园派的刺客,更不会在白天,会是夜里君子。”

    “对对对,还是周兄高明!”茅焦轻拍额头赞叹。

    虎贲卫带来一个商人,这人看年纪大约四十上下,身材高大,足有七尺高矮,紫膛脸,颏下一部胡须,虽是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穿在身上,并无一身铜臭的商人气息,反倒有一股威势,一种高高在上的,让人景仰的威势,特别是那双眼睛,转动之际不是在看人,是在审人,审查他看到的每一个人。

    “在下薛万富见过周大人。”来人向周冲施礼。

    按理,周冲应该马上还礼才对,周冲毫无还礼的打算,把他仔细打量起来,喝道:“来啊,把他轰出去。”

    既然同意相见,至少这见面的客套话,一点礼节是必须的,可周冲居然来这一手,谁也没有想到,心急的淳于珏忙道:“周兄,你这是……”周冲挥手打断她说下去,冷冷地道:“既然有要事与我周某相商,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捏造假名?你这是欺骗!这种人不见也罢。来啊,轰走!”

    虎贲卫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两旁,道:“请吧。”

    这人不为所动,眼珠也没有转动一下,好象虎虎生风的虎贲卫不存在似的,辩白道:“大人有所不知,在下确实单姓薛,复名万富,意思是应该有很多钱,还请大人明察。”

    周冲不为所动,森冷地道:“你有很多钱,这我相信。你要说你是商人,对不起了,周某也是商人出身,商人是个什么样子,周某心里有数。你不要以为穿着绫罗绸缎就可以蒙骗周某的眼睛,那周冲告诉你,你错了。依周冲看来,你不是富商,你是贵人。”

    贵人二字一出口,那人眼里的神光一闪,随便掩饰掉,道:“大人说笑了,在下的确是商人。”

    “好吧,你既然坚持说你是商人,而我又认为你不是,我们两个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只好道不同,不相谋了,请吧。”周冲一抱拳,道:“告辞。”

    那人迟疑着不说话,很明显心里在盘算。周冲哪会给他机会盘算,手连挥,道:“送客。”

    “等等!”那人叫道,对周冲道:“只要对大人有利,大人又何必知道在下是谁呢?”

    周冲点头道:“有理!不过,周冲还是认为,要做买卖还是诚实一点的好,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这买卖不公平,不做也罢。”

    那人再次利诱道:“与在下做买卖,是大人此行的十倍收获,大人不考虑一下?”

    周冲断然拒绝道:“不诚实的买卖就是百倍之利也不做!你不要说了,请吧!”

    那人思索了一下,道:“大人真想知道在下的来历?”

    “那是当然!”周冲想也没有想就道:“我不仅要知道你的出身,还要知道你的来意,当然,买卖划不划算更是要考虑。”周冲又恢复了生意人的本色,专谈利字。

    那人先是用生食指指点着周冲,后是大拇指一竖,道:“周大人,你真了不起,在下是服了。在下姓芈,复名负刍。”

    “是他,他来这里做什么?”周冲心头狂跳,念头转个不停,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公子,周冲这里有礼了。公子,请坐,请坐!”

    芈负刍回礼后坐了下来,看着周冲问道:“周大人,在下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周大人能否为在下释疑。”

    “公子请讲,周冲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冲笑道。

    芈负刍道声谢,道:“在下自问没有破绽,周大人是如何看出在下不是商人?”

    这个问题不要说他奇怪,就是茅焦和淳于珏都很奇怪,看着周冲等他给出答案。

    “不是周冲眼光犀利,也不是公子露出了破绽,可以这么说,公子毫无破绽。”周冲缓缓道来,就是有点玄。

    芈负刍难以理解,问道:“请问周大人,这话怎么讲?”

    周冲解释道:“公子身上并无商人气息,自有一股大富大贵之人才有的气质,一举一动带有一股威势,这不是终日与铜钱打交道的人所能拥有,是以周冲知道公子在说假话。”

    这话本该让人颓丧,芈负刍却是双眉一挑,眼里神光一闪,颇有点兴奋地道:“原来如此。呵呵!”笑起来了。

    他如此喜欢富贵,真让人想不到,周冲念头一转,一条扰乱楚国的妙计出现在脑海里,心想:“此计一出,楚国将不再是楚国了!”

    






    第八章乱楚奇计(二)

    芈负刍是楚国的公子,楚哀王的兄长,李园死后,楚幽王在位十年亦死,群臣推举公子犹为王,是为哀王。芈负刍久有不臣之心,杀了哀王,自立为王。可惜的是,他在位仅仅三年,就给秦始皇灭了,他也给王翦活捉了,秦始皇受俘之时就曾数落他杀君之罪。

    此人急功近利,有不臣之心,一闻周冲所言大富大贵,还有不喜欢的道理。周冲看在眼里,笑着试探他道:“周冲曾习得相面之术,无如出公子之右者,公子当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为了表演效果,还赞叹不已地轻击桌面。

    方士相师之言,历来是鬼话连篇,根本当不得真,不过象芈负刍这种人却对此道信之不疑,是以周冲才决定来探他一探。

    果不其然,芈负刍闻言而喜,问道:“哦,周大人还有如此神术,请问周大人,在下贵极为何?”

    周冲摇头不语,芈负刍急急地问道:“周大人,难道负刍无命?”周冲再次摇头,芈负刍更急了,道:“周大人,你一味摇头,负刍不解周大人之意,还请周大人明示。”

    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周冲念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

    芈负刍惊疑不定地问道:“周大人,你这话太高深了,负刍才疏学浅,不知周大人之意。”

    “公子之命,贵不可言!”周冲紧盯着芈负刍,缓缓道来。

    芈负刍胸一挺,红光满面,眼里放光了,道:“周大人,你没说笑吧?”

    周冲反问道:“公子,你看周冲是说笑吗?”

    芈负刍把周冲打量一阵,周冲一脸的严肃,无丝毫说笑之意,很是开心地问道:“敢问周大人,负刍要如何才能贵不可言?”

    周冲又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道:“这事,天机不可泄露。周冲只可以告诉公子一点:天命不远矣!”

    芈负刍双手互击,赞道:“周大人此言与我大楚的方士之言同也,他们也说在下天命不远。”象他这种一心想当王上的人,还有不给自己找足理由的道理,问问方士,求求仙之类的事必是其中之一。而那些方士为了讨好他,自然是找他爱听的话说,他却信以为真,只能是天真了。

    周冲在心里暗笑他的天真,嘴上点拨他道:“公子打算如何做?”

    芈负刍摸着胡须笑道:“本公子正为此事而来,还请周大人给本公子片刻时光,容本公子细细道来。”眼睛看着淳于珏和茅焦,意思是要他们退下,他要和周冲密谈。

    对于淳于珏和茅焦,周冲是信得过,正要说无妨,茅焦已经站起身,道:“周大人,寿春繁华,茅焦还没有领略过,现在就去欣赏欣赏。周大人,公子,告辞!”转身离去。

    淳于珏玲珑心,站起身道:“茅兄,楚地风光,你可不能独享,我也去。”道声告罪,自行离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芈负刍解嘲道:“他们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冲在心里暗笑他两面三刀,给他找面子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两位同伴性爱山水,听说我要来楚国,才跟我来,想领略一番楚地风光。说实在的,楚国山水实是美哉!”

    “敝国山水哪及上国风光,周大人见笑了。”芈负刍话锋一转,道:“请问大人,要是大楚一旦有事,上国将如何处置?”

    他这是在探口风,周冲哪会不知道,模棱两可地道:“大秦历来视大楚为友邻,凡入我大秦之楚国女子都是位极后宫,宣太后,华阳夫人,恩宠集于一身,虽有宣太后、华阳夫人之不凡才华,也有大秦的恩宠。”

    芈负刍本以为周冲会给个明确答案,没想到周冲尽捡旧事说,忍着耐性道:“大人,就不透一点口风。”

    周冲装傻,问道:“请问公子,透什么口风?周冲告诉公子吧,我是来迎接大楚公主的,其他事,周冲一概不知道。”

    “这我知道,这我知道。”芈负刍忙不迭地道:“哎呀,大人,你真是金口难开啊!”

    周冲心想钓得他心急就好,道:“公子所说的一旦有事是指什么?周冲愚驽,还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其实,周冲心如明镜,是指要造反一事。

    芈负刍不得不说明来意:“当今王上年幼力弱,权柄全操持在李园之手,李园自恃王亲,全不把我们宗室放在眼里,就我这个大宗公子出入都得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就会大祸临头。清君侧,振王纲,一改我大楚颓靡之气,芈负刍义不容辞。请问周大人,芈负刍可否与大秦王上执手?”执手一词是指牵手,说到底就是问能不能得到秦国的支持。

    周冲笑道:“屈原屈大夫的天问,一口气问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就是天也给他问穷了,公子就一个问题就把周冲给问穷了,公子厉害!”

    芈负刍心里把不上道的周冲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问道:“周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冲笑着给他解释道:“这事,你是知道的,是王上决断的事情,周冲一介奔走使者,哪有权代王上决断。”

    虽是推脱之词,但实情也是这样,芈负刍点头道:“大秦王上英明,必有圣明决断。本公子的意思是请周大人在大秦王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我大秦对大楚,历来是友好之邦,大楚的女子入我秦宫即贵为王妃,恩宠集于一身。”周冲又捡旧事,从大处说,其实全是空话,没有一点实用性。

    芈负刍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周大人,你这人真是,和你谈话有一种牛背上撒豆子,全不沾边的感觉。能人啊,能人啊!周大人,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切实的答复吗?”他要造反,要是能得到秦国的支持,这成功几率就大了许多,周冲总是模棱两可,他能不急吗?

    周冲真想大笑,脸上却装作一本正经,道:“公子,你如此责备周冲,周冲可不敢领受。”

    芈负刍忙赔笑脸,道:“周大人多心了,多心了,本公子不是责备,是期待,是期待,期待周大人给本公子一个答复。周大人,你能给本公子一个答复吗?”万分期待地看着周冲。

    






    周冲继续装,道:“请问公子,需要什么样的答复?”

    芈负刍一心想要周冲说你放手干,我们支持你,可话到嘴边他又变了,道:“当然是秦楚和睦了。”

    “我们秦楚代代姻亲,一直很和睦。”周冲打马虎眼。

    芈负刍实在是给周冲弄得没有办法了,干脆之极地道:“周大人有所不知,本公子欲意一振朝纲,到时大秦能支持我吗?哪怕是派出周大人这样才能卓著的使者申言几句也是好的,要是上国能够出动大军策应最好。”

    周冲一副恍然大悟之态,道:“哦,原来是这个,公本子你看周冲笨的,居然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大秦是派使者,还是派军队,这要看公子能做什么。”

    这话意思非常明白,支持你不是不可以,那要看你能玩多大了,芈负刍精神一振,急急地道:“要是王上山陵崩,上国将如何处理?”

    话说得很好听,他的杀气已露了,那就是要杀楚王了,周冲道:“那将是不幸之事,大秦必将遣使者前来吊唁。”

    派出使者吊唁国丧,是国与国之间最基本的外交礼仪,算不得什么,芈负刍真想给周冲两个大耳括子,道:“多谢上国厚爱,本公子的意思是说要是大楚有事,能不能得到上国军队的声援。”

    秦国军队威名远播,他一旦杀王自立,不需要秦国出动太多的军队,只需要一旅偏师就足以震慑楚国了,这算盘着实不错。

    周冲一本正经地道:“多谢公子厚爱,我大秦军队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天下最精锐之师,不掠地则不还。”

    表面上周冲是在称赞秦军,实际上是在向芈负刍要价钱了,芈负刍大喜,道:“五城。”

    周冲不动声色,道:“我大秦军队是天下最精锐的军队,可以以一当十,一万足抵六国十万之众,这样的军队岂能轻易出动?一旦出动,又岂能轻易撤回?不把他们的肚子填满,就算王上下令撤军,兵士们也未必肯听啊。”

    这是典型的讹诈,芈负刍思索了一阵,伸出右手食指,周冲当没看见。他又把中指伸出来,周冲还是不说话。芈负刍伸出无名指,周冲不理。芈负刍把小指伸出来,周冲看着屋顶了。芈负刍咬着牙齿不说话,脸色变化莫定,最终紧咬着嘴唇,把大拇指也伸出来了,周冲的目光从屋顶转到他的右手,问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十座城池!”芈负刍心疼得都快喷血了。

    周冲却淡淡地道:“城池有远有近,有好有坏,有的拿着也没用,还不如没有的好。”

    芈负刍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可恶的周冲,道:“荆襄之地五十城,任由上国挑选。”

    荆襄之地是楚国的重地,他居然如此大方,可见其想当王上是想疯了,周冲道:“口说无凭啊,总得要立个字据。”

    周冲实在是太精了,芈负刍算是见识了,道:“还请周大人派人研墨。”

    摇着头,周冲道:“那不好,为了公子的诚心,我看还是用血书的好。”血书与笔墨写就的协议效果肯定不同,周冲是要他铁了心去做,才要他写血书。

    芈负刍愕然道:“周大人,这太过份了吧?”

    “不过份!”周冲断然否决,道“公子是要做大事的人,一腔热血为大楚,不如此不显公子之决心。”

    芈负刍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反复数次,终于道:“好吧!”撕下袍子一幅,咬破右手食指,写下一通血书,递给周冲过目。周冲看了一遍,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我大秦军队一出动,要粮草、辎重,将士立了功,还要赏赐,花费不小啊。”

    “周大人,你别得寸进尺了,本公子已经作了最大的让步。”芈负刍咬着牙,低声咆哮。

    周冲摇头道:“你说错了,不是公子,是王上。”站起身,施礼道:“周冲见过大楚王上!”

    芈负刍指着周冲,半天才道:“你厉害,你厉害。说吧,要多少?”

    周冲右手五根指头全伸出来,道:“白银五十万两。”

    “这么多?不行。”芈负刍断然拒绝,看见周冲左手五根手指头伸出来了,真恨不得一刀把周冲的两只手给剁了,马上改口道:“好吧,五十万两。”

    周冲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些都是大秦国应该得到的,我一定把大楚王上的诚意转告王上,说大楚王上愿与大秦世代友好,代代姻亲。”

    “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芈负刍虽是心疼代价太大,还是可以接受,道:“请周大人转告大秦王上,楚国愿世代为藩臣,代代进贡不绝。”

    周冲指点头迷津,道:“王上,外臣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大人请讲。”芈负刍脱口而出。

    “外臣这次来楚国,是为王上迎娶公主,要是王上能选一名容貌出众的公主随外臣回去,这不是更亲进一步吗?”周冲诱惑他。

    芈负刍轻击双掌,道:“多谢周大人提醒,我这就办,这就办。小女年十八,姿容歌舞都还差可,还请周大人不弃,带回秦宫。”

    周冲坐下来,装作一副慵懒之态,道:“我这跑腿的累啊,腿都酸了,腰都快累断了。”

    这是在索贿,不是周冲贪,而是此时不得不索赂。周冲深知一个理,此时索赂,可以安芈负刍的心,让他放手去做。

    芈负刍会意,从怀里取出白璧十双,明珠二十颗,笑道:“一点小意思,还请周大人不要见笑,留作路上买点酒喝。”

    对于行贿受贿之事,周冲熟知极矣,笑道:“王上,这怎么好意思呢?为王上尽忠,为秦楚两国交好,外臣就是累死也是应该的,万万不敢收,万万不敢收!”嘴上说不收,一双眼睛看着礼物,笑得只剩一条小缝了。不是周冲贪,是此时收受贿赂可以安他之心,不得不收.

    芈负刍故意脸一沉,轻喝道:“周大人要是不收,就是嫌我大楚连一点薄仪也拿不出了。”

    “既然是这样,那外臣就谢过王上了。”周冲在芈负刍应该声中,语含玄机地道:“外臣有一个天大的消息想卖,却一直没有识家,卖不出去。”

    芈负刍不解周冲之意,还以为他是不满足,在勒索,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周大人,是什么消息。”

    “关于楚国的消息。”周冲提醒道:“这消息对王上来说,非常有用,可是价钱也挺大,谁给的价钱高,我就卖给谁。”

    芈负刍眉头一挑,伸出右手食指,道:“本王出一万两银子买下周大人的消息。”

    周冲摇头道:“不行。得我消息者,得楚国。”

    芈负刍将信将疑地看着周冲,问道:“当真?”

    周冲不答所问,看着芈负刍淡淡地道:“请问王上,当今的楚王不是楚国先王的骨肉,这个消息能值一百万两银子吗?”

    






    第八章乱楚奇计(四)

    “值值值!一千个值,一万个值!”芈负刍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值,然后又吃惊地问道:“敢问周大人,他真不是先王的骨肉?”

    周冲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

    芈负刍一心希望楚幽王不是楚考烈王的骨肉,乍听这话还是难以置信,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周冲坐下来,道:“王上,你先坐下,容外臣给你慢慢说来。”

    芈负刍依言坐了下来,急切地道:“周大人,快说。”

    周冲清咳一声,开始讲故事了,道:“这话很长,得从春申君黄歇说起。”

    春申君黄歇是战国四公子之一,是四公子中最没用的那种,曾经担任楚国的丞相二十多年,当年五国合兵攻打秦国,他担任纵约长,却在面临秦军进攻之前吓得逃跑了,致使五国合纵之事风流云散。

    这一战之后,他怕了,怕相位不保,就给楚考烈王建议,不如把都城迁往远在东边的寿春,如此一来就可以远离秦国,不再遭受秦国的打击。考烈王无用之人,听信了他的话,就把都城迁到寿春来了。

    战国之际,盛行养士之风,最著名的就是战国四公子了,黄歇食客数千,其中有一人就是李园。李园仗着自己的机巧玲珑,深得黄歇的赏识,视为心腹。

    李园这人有心计不说,还有野心,黄歇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颗利用的棋子罢了。考烈王没有儿子,他死后,他的王位无人继承,李园就想到一个李代桃僵的计策,决心把自己的亲人推上王位。

    要做到这点,他就必须要制造一个名正言顺的亲人,他就想到他的妹妹李嫣。李嫣姿色秀美,歌舞之艺很不错,他决心把他的妹妹送给黄歇,又不能直接相送,那样的话黄歇会瞧不起她,说不定就泡汤了。

    他想到一个办法,向黄歇请假五天回家探亲,却到了第十天才回去。黄歇就责备他,他说他是接待齐国使者,耽搁了时间。黄歇很奇怪,齐国使者到他家做啥,他回答说是齐王派来求亲的,因为他的妹妹很漂亮。

    春申君不仅在政治上无能,无胆无识,还是个酒色之徒,闻言起意,要李园把李嫣送来瞧瞧。李园等的就是这话,回家去把李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