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主
作者:
阿玄,最后更新:2008-12-4 20:02:53
一阵悠长的犬吠从深幽漆黑的远处响起,这声犬吠破开笼罩在邱尔特城街头的薄雾缓缓飘来,给人一种凄厉的感觉。
从一处阴影快速闪入另一处阴影之中,迪迪始终令自己的身体为黑暗所笼罩。
目标宅邸的正前方袒露在月光照耀之下,那里显然不是迪迪愿意尝试的所在,对于一个盗贼来说,光明永远是最大的敌人。
从公会提供来的情报,迪迪掌握了这座三层楼豪宅的详细图纸以及这家没落贵族的现状。
除了月光之外另外一个对于盗贼来说极为讨厌的大敌,四处巡逻于贵族宅邸的守卫猎犬,因为家境的窘迫已经被卖给了其他贵族,这样一来可省掉了迪迪不少的麻烦。
转到宅邸的背后,迪迪静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从黑暗之中出来,飞身越过那高高的栏杆,靴底缝有毛皮厚垫的特殊软皮靴和轻灵敏捷的身手,令迪迪落地悄无声息。
看了一眼宅邸,前面那些装饰简陋,窗户上挂着普通白布窗帘的房间显然是仆人住的地方,在迪迪的记忆之中,这排屋子左侧第一个房间是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嘿!这个家族过去应该很阔气,就是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也被卖掉。”迪迪打量着面前的窗户,心底里暗暗嘀咕。窗户上都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木制方格,其间固定着小块的半透明玻璃,这些可都是只有诺曼自治领的玻璃匠师才能制造的上等货色,高价商品。
从腰包里拿出铁杆一头镶嵌着小颗钻石的玻璃刀,迪迪划破了一块玻璃,那涂抹着厚厚粘胶的贴布令所有这一切,都得以在无声无息之中进行,同样也令那被切割下来的玻璃,得以整整齐齐地和窗户分离。
打开窗户,他轻巧的从那个窄小的口子里面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储藏室的房门。
此时已然是午夜时分,走廊里面漆黑一片,不过对于迪迪来说,这正合适,黑暗和阴影是盗贼最好的朋友,同样也是他们在行动的时候,最能够信赖的安全保证。
如同幽灵一般,迪迪按照原先计划好的路线来到位于二楼末段的书房门前,一路上甚至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发出。他的无声潜行等闲难及,即便是在工会内,也没有几个老贼敢夸口胜过他。
低头看了一眼门缝,没有光线透出,而后将耳朵轻轻地贴在房门之上,迪迪确认书房内没有人后,手腕一转,从袖口里面摸出了一根铁丝。他一边侧耳倾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轻松熟练的打开了门锁。
先给门轴上了几滴油,再闪身进入书房,迪迪反手轻轻关上房门,书房里漆黑不见五指,厚厚的窗帘没有留下一丝缝隙给月光透进来打扰房间内黑暗的寂静。
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打开结口,一缕微弱的白光透了出来。
迪迪将布袋中发光的物体倒出,托在手掌上,这是一颗永久加持了“烛光术”、拇指大小的珍珠,镶嵌在一个镂空的黄铜底座上,正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
书房的面积并不大,靠着墙壁安放着几排书架,书架显然有些历史了,很多地方的油漆早已经剥落,显露出里面黑檀木的底子。
这是一种质地极为坚硬的优质木材,正因为如此,经过了漫长的岁月,这些书架仍旧坚固牢靠。
靠着壁炉的那张书桌和旁边放着的那张椅子则显得崭新和普通的多了,用常见的红松木制作,外面薄薄地涂着一层油漆,书桌底下是一排排的抽屉。
这种书桌唯一的优点就是实用,相当实用,这些抽屉不但能放很多东西,而且最上层的两个抽屉安着锁,放些重要的文件相当保险。
但迪迪却连看都没看那些抽屉一眼,因为他知道,他要寻找的东西,决不会放在这种廉价的替代品里。
多年行走在黑暗中的经验,迪迪知道贵族和富豪们的书房中一般都有存放贵重物品或文件的小保险箱,所以他首先访问的就是这里,如果运气不好,他下一个目的地才是主人的卧室。
没有浪费一点时间,迪迪立刻仔细的搜索起来,先从墙壁上的装饰油画开始,再到书架上为数不多的书籍、书架的隔板,快速而利落,没有任何的遗漏。
“没有……不对,这里一定有保险箱,好歹奥尔德里奇家族当年也是伯爵封号,显赫一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贵族们也有他们可爱的执著。”迪迪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这次的任务目标似乎并没有受到现在主人的足够重视,这是雇主提供的信息。
左手中指轻揉着眉心,迪迪一边环顾着四周围的摆设一边回忆宅邸图纸中关于书房的部分,想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视线从地毯、油画、天花、公鹿角挂饰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壁炉上。
高大的石制壁炉凝结着精湛的雕刻技艺配以柔和的木制壁炉框显得典雅尊贵,但是过厚的台面,令迪迪起了疑心。
借着“烛光珍珠”的微弱光芒,迪迪那双经过训练和强化的锐眼很快找到了破绽,要不是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普通人即便靠的再近也发现不了一丝破绽。
一番搜索过后,迪迪轻松的找到了钥匙孔,一处雕刻的花瓣是一个活盖,轻轻旋转就露出里面的圆形钥匙孔。
但他并没有急着马上动手,这样敢于放在明处的保险箱有着精细的伪装,但也保不准没有什么歹毒的机关。
活动了一下带着薄皮手套的双手,欣长的手指从腰包里面拿出了一串工具。这可是细致活,迪迪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这就好像机关的设计者在和盗贼玩游戏,一个出题,一个猜谜,如果盗贼猜错了谜底,付出的甚至是生命为代价。
一连串的检查过后,迪迪轻呼出一口气,这个保险箱的确有着一处毒针机关,机关也保持的很好,不过却没有毒针。
“呵,看来这家落魄的够可以的,不会连毒针也给卖了吧?”迪迪想着不禁撇了撇嘴。
一般的毒药涂抹在武器上容易挥发掉,并不能保持很长时间,只有经过魔法处理或是使用特殊的毒剂才能经年累月的保有毒性,当然价格也就不菲了。
没有了机关的威胁,迪迪就好像用相配的钥匙般轻而易举的打开了保险箱。
一小袋白金币,几张小面额信用券,一堆杂乱的卷轴,两枚戒指,不大的保险箱内只有这几样物品。
迪迪没有像普通盗贼那样毫不分辨得地就下手,把它们席卷一空。因为他知道这些看起来普通没有危险的东西,说不定就潜伏着未知的致命威胁。
他就曾亲眼见过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在一次“大丰收”后,把手伸进自认为是存有贵重宝物的次元袋,想在后辈面前显摆一番。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个看起来华贵精致的天鹅绒口袋吞噬。目瞪口呆的同伙们这才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次元袋!根本就是“吃人袋”,一种特殊的诅咒类魔法物品。那个袋子是某种次元生物放出的诱饵,更精确的说,是它们的进食口,结果被那些贵富们用来做为保护自己财物的最后一道陷阱。
一件件谨慎的检查过后,迪迪找到了这次任务的目标,一份盖有双狮宝剑印记火漆封印的羊皮卷轴,上面还缠绕着红色的魔法丝涤。这些魔法丝涤只有正确的口令才会松开,否则就会引燃火焰,将卷轴焚毁,这些特征完全吻合雇主提供的目标信息。
迪迪认得卷轴上的那个印记,像他这样“理想远大”的年轻盗贼,当然对贵族们的纹章学很有研究,那是雷贡帝国皇室的徽记,这个北方的强大国度拥有瑞汶河以北广阔的土地,是人类诸王国中首屈一指的军事强国。
“看来这次的任务来头不小,难怪老萨姆提醒自己小心,也许还会有外来者的介入。”迪迪边想着,边将卷轴装进带来的木制卷轴管中。
完成任务的迪迪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对于保险箱内的那些金券、钱币、地契文件不感兴趣,把别人逼上绝路并不能给迪迪带来多少乐趣,即便对方是贪婪的贵族。他的目光投向的是那两枚戒指。
一枚只是普通的玺戒,另一枚则引起了迪迪的关注。戒指非常轻巧,由三根螺旋状的银色金属丝盘绕铰接而成,只镶嵌着一小颗白色钻石,看上去很是普通,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显得有点寒酸。
但迪迪总觉得这枚不起眼的戒指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自己,令自己深深被其吸引。
当他拿起这枚戒指时,一股与戒指血肉相连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戒指内有一股能量与迪迪体内那不为人知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原来如此,看来它也拥有天界的力量,所以才能这样的吸引我,只是不知道它拥有什么样的功用。”迪迪脱下左手的手套,毫不犹豫的将这枚戒指带在了食指上。
将保险箱恢复原状后,迪迪退出书房,准备按照原路离开,就在他来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间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有人划玻璃的声音。
“看来有同行来了,‘外来者’动手也不慢呐!”迪迪迅速的作出了判断。
迪迪所在的“手艺人”是如今邱尔特城唯一的盗贼公会,名字在盗贼工会中虽然怪异了一点,也不够气派,但却很是贴切,盗贼刺客不都是一门“手艺”么!?
邱尔特城是迷雾海沿岸中部地区最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附近最大的港口。作为南北贸易的中转站,贵族、商人、手工艺者、冒险家、流浪汉充斥着大街小巷,那道弯弯的海岸线上排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码头,每日无数船只停泊在码头上等待着装卸货物,带来了巨量的财富也带来了罪恶。
繁荣富裕的城镇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黑道势力梦寐以求的理想根据地,从而汇聚了各色的盗贼公会、帮派组织,互相之间的争斗不可避免。
“手艺人”这个十数年前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公会,却在短短几年内异军突起。通过拉拢、收买、吞并、血洗、暗杀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从众多同行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渐渐成为了邱特尔城最大的地下势力。
当时的邱尔特每日都充满了腥风血雨,一片混乱,税收一路下滑,总督撤换了好几个,依然无效,俨然成为了罪恶的天堂。
“手艺人”的高层却在此时与官方达成了秘密协议,官方私下承认“手艺人”在邱尔特及其周边地区地下势力的统治地位,并给予一定保护,“手艺人”将帮忙出面结束现在的混乱,重归秩序。毕竟繁荣安全的商业环境才能给双方带来利益,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到处是小偷、骗子和杀人犯的城市。
随后就是官匪合作的肃清行动。为此,“手艺人”还清洗了一批公会内部的不安分势力,从此邱尔特的黑道买卖完全落入了“手艺人”的掌握之中。
能从众多的敌人中脱颖而出,“手艺人”不但是组织严密,还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章制度。比如迪迪接了这个任务,公会就会将这座宅邸划为禁区,其他盗贼半个月内不能对其下手,所以现在来的同行只能是老萨姆口中的外来者。
迪迪迅速躲藏进楼梯拐角处一个矮柜的阴影中,放缓呼吸,微眯着眼睛,竭力降低生命的迹象。看着那个“外来者”卸下大厅正门处窗户的玻璃,灵巧的窜了进来。
透过暗淡的月光,迪迪仔细打量着对方。穿着一身和自己差不多的灰褐色紧身皮甲,披着一件暗灰色的斗篷,头上戴着连在斗篷上的兜帽,腰上一圈工具腰包,身材短小精干,动作干净利落。
“是个老手,看他的身手格斗能力也不会弱,难怪敢从正门方向进来,嘿嘿,不过碰上我算你倒霉。”迪迪显得自信满满。
那个“外来者”在不知道有个危险的旁观者正对他虎视眈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就低伏着身子,没入阴影中向楼梯摸来。
当他小心翼翼踏上二楼时,毫无征兆的强烈白色光亮在他身前无声的爆绽开来,如同突然在他面前升起了一个白色太阳一般。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双眼顿时剧痛,眼前白茫茫一片。
“外来者”显然经验丰富且对自己的实力信心十足,虽事出突然但他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他紧闭双眼的同时,身体向后贴在楼梯的栏杆上,并马上作出了防御姿态,两把黑色的匕首已经在身前舞成一片黑幕,身体也开始小幅度的摇摆,他相信自己的盲斗能力和手中的魔刃绝对能够坚持到眼睛恢复视觉。
他没有随便移动位置,这样做正是因为摸不清敌人的虚实,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准周围还有其它陷阱。而对方如果是个魔法师,在这种被偷袭的情况下,自己逃跑也是枉然。
双匕一阵挥舞后,迎来的不是意料中敌人的扑击,而是四周一片的寂静,要不是到现在双眼看出去还是一片雪白,“外来者”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中了邪,对着空气表演了一通匕首格斗术。
“难道只是一个魔法陷阱?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设置着“强光”陷阱?太不合理了!”心中充满疑惑的“外来者”放缓了双手徒劳的自卫,微微探出身子侧耳倾听起来,随后他只觉后脑一疼,眼前的白光终于变成了黑暗。
迪迪不等他倒地,一把抓起扛在肩上,悄无声息的下楼,从储藏室离开了宅邸。
原来迪迪在释放了天赋异能之一的“炽光”后,就如同草叶间正在捕食的螳螂一般,一动一停,以慢如蜗牛的速度挪向“外来者”,以免被对方的听觉捕捉到。
他的眼睛并不会被自己释放的这种强烈白光影响到,所以他能很清楚地把握到对手的一举一动。屏住呼吸,控制好自己靠近的速度,迪迪知道“外来者”是不敢乱动地方的,怕周围还有其它陷阱等着,也不敢随便发出声音,那只会对目盲状态的他更为不利,而且估计这家伙还报着完成任务的心思呢!
腰间的闷棍早已握在了手中,这种一头包有皮革的短棍,可以轻易的敲晕目标,迪迪需要了解一下对手的来历。
欣赏着“外来者”的独自舞动双匕,那迅猛凌厉的招数的确配得上他的自信,但迪迪手中的闷棍渐渐到达了理想的出击位置,在“外来者”放缓双手的同时,发动了快速精准的一击……
随着天色变得渐渐明亮起来,街上的雾气也越发浓重,浓雾同样也是盗贼们所喜欢的朋友。
迪迪如同夜晚猫头鹰飞翔过林间一般,安静地穿过了邱尔特城杂乱区域的阴影,他没有直接赶回公会的据点递交任务,而是在确认身后没有跟踪者之后,钻进了距离最近的秘密小窝。
他要用点小手段从俘虏口中弄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并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心动的战利品,就像此时正系在腰间的那两把经过特殊处理的无反光魔法匕首。
看上去五十多岁,脑门上微微有些谢顶,身材有点发福的老萨姆,一边擦拭着手中的木质酒杯,一边看着坐在酒吧角落里静静喝着牛奶的迪迪。
迪迪的全名是迪克斯特—迪林克沃特,公会中绝大多数人只知道他的昵称“迪迪”。
十九岁的迪迪外表俊朗,有着一头泛着亮光的黑色短发,一双同色的眼眸犹如晴朗的夜空,身材高大匀称,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充满了独特的摄人气质与魄力。
这些落在不知道真相的人眼里,让他看上去像个贵族公子或实力不俗的骑士,而绝不会联想到他是“手艺人”公会中排的上号的金手指、飞贼、刺客和骗子。
老萨姆曾不止一次的感叹过,当初要是迪迪没有遇见自己而是被一个圣武士先遇到,凭着他天生的容貌、气质和那副好身板,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某个地区圣堂里的首席圣武士候补了呢!
老萨姆曾经也是一名技艺精湛的盗贼,但在当初“手艺人”争夺邱尔特地下势力统治权的战斗中丢掉了自己的左脚,再也无法战斗在公会事业的“第一线”了。
所以在“手艺人”整合了整个邱尔特城及其附近地区所有地下势力并与官方达成了合作协议以后,老萨姆成了这个“港湾”旅店的老板。
当然,这个旅店其实是“手艺人”众多据点中的一个。
大厅的一角,迪迪端着橡木杯慢慢的喝着新鲜的牛奶,面前满是磨损痕迹的桌子上摆放着刚刚烘烤好的面包,厚厚一片滴着油脂的烤肉,一块优质的多兰软乳酪,混合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这些是他的今天的早餐。
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从杯缘的上方,打量着早晨冷冷清清的酒吧,感觉到老萨姆温和的目光,迪迪举杯向他致意。
“要不要来点麦酒,考克白的麦酒味道可是一流的,老是喝牛奶只能让你光长个,可不会让男孩成为男子汉。”老萨姆无数次失败后,又一次的诱惑道。
“是啊,迪迪,麦酒的滋味可比牛奶好多啦!这是男人们的最爱,是男子汉的就因该大口的喝酒,大块的吃肉,哈哈哈……”坐在柜台前的一个大胡子大声地附和着,他也是“手艺人”的一员。
微微一笑,“汉克,你又一大早就来喝酒,你们‘铁镐’组今天没有活?当心布兰顿要找你时,你又醉醺醺的,他非要扒你的皮不可。再说了,我们这一行的要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可是老萨姆你当初教导我的。”说着迪迪调皮的向老萨姆眨了眨眼睛。
老萨姆和大胡子汉克被他这样一说顿时无语,一个大口喝光杯中的残酒,丢下几个铜币,落荒而逃。一个无奈的摇摇头,低下头去继续默默擦拭着酒杯。
“唉,和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相似啊!他从小就这样严格的要求自己,从来不曾放松过,希望他能有个比我好的结局吧!”老萨姆感慨地想着。
迪迪是一个孤儿,从他懂事起就跟着一个善良的老乞丐过活,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迪克斯特—迪林克沃特。有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老乞丐把能御寒的衣物全裹在了只有7岁的迪迪身上,而自己却被冻死了。
老萨姆在巷子里遇见迪迪时,他浑身满是积雪,虚弱的抱着已经完全僵硬的老人,两天没有动过了。见惯生死的老萨姆当时鬼使神差的起了恻隐之心,本来以为孩子肯定被冻坏了,却没想到除了因为饥饿有点虚弱外,迪迪没有一点被冻伤。
在花钱把老乞丐埋在了邱尔特的公墓中后,老萨姆把迪迪带去了公会,令老萨姆吃惊的是,迪迪在各方面都有着惊人的天赋。
年纪幼小的迪迪成了靠扒窃为生的小偷,除了开始一段时间,会偶尔失手惹来一顿痛打,伤势却好地奇快,之后他再也没有失过手,口袋里总有叮当作响的钱币。
每天晚上在其他孩子为偷不到每日的分额,回到巢穴时挨窃贼头子的打骂,很多时候连饭也没得吃时,他则已经吃着松软的面包,喝着新鲜的牛奶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迪迪的天赋开始全面的开花结果,无论是偷窃、刺探、隐匿、徒手格斗、各类武器技巧、诡计欺诈还是奇物辨识亦或是各种语言学识都能快速掌握精通,并能学以致用,整个公会都知道老萨姆捡回来的孩子是个天才。
在这个过程中真正令人吃惊的不是他的强壮、敏捷或智慧,而是顽强。无论多么苛酷的训练,多么凶险的任务,迪迪都能坚持完成,并且一次比一次完美,而且受到的创伤更是比任何人都恢复的快。
迪迪一直很感激老萨姆,不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并让他能有现在的本领,而是当时老萨姆出钱安葬了那个老乞丐,那个对于迪迪来说就像父亲和母亲混合体一样的善良老人。
所以迪迪经常来到“港湾”旅店,同时把这里作为自己的主要联络点。公会中没有哪个嚣张的人物敢于侮辱老萨姆现在这个公会的普通外围人员,因为已经有不止一个对老萨姆冷嘲热讽、出言不逊的人永远的消失了,这也是迪迪为自己确立威信的手段之一。
老萨姆虽然看着迪迪长大,但他并不知道迪迪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迪迪是一个“神魔裔”,这个称谓是一种通称,用来描述那些血缘可以回溯到异界生物,通常是炼狱或天界生物的对象。
当一个人的遗传中有着超自然本质时,此效果可以延续好几个世代之久,虽然外观上不会像半天界生物或半炼狱生物那样有着明显的变化,但“神魔裔”仍然保留了一些特殊的性质和能力。
“神魔裔”最常见的种类中“阿斯莫”是带有天界生物血统的人类,迪迪就是其中之一,而“泰夫林”的家族谱系中往往会发现某些炼狱生物。
世界上没有典型的“阿斯莫”或者“泰夫林”。他们也没有专属于自己的社会或文化,他们绝大多数如同普通人那样融合在这个社会里。
本来“阿斯莫”受到神圣血脉的眷顾,长相通常高挑、容貌姣好而且一般都很讨人喜欢,视各自天界祖先的不同都拥有一些光明、神圣、秩序类的特殊能力。就比如迪迪施展过的白色“炽光”类法术异能。这些条件使得“阿斯莫”同老萨姆感叹地那样天生就是干圣武士的料子。同时天界的力量也使得“阿斯莫”更强壮坚韧,这也是迪迪受伤能很快痊愈,意志和体质超人一等的原因。
可迪迪偏偏不是天生显露出“阿斯莫”的血统和异能,加上老萨姆的缘故,机缘巧合下,他具有讽刺意味的干上了应该是“泰夫林”的天赋职业——盗贼。
迪迪吃完桌子上的早餐,没有等人来收拾,自己拿着木杯和餐盘走到柜台前,交给一个刚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苹果的女侍应。
“瑞克他们最近没有找你麻烦吧?”老萨姆抬头问他。
“没有。自从上次被我打断了两根肋骨,我没有再见过他,他的那批跟班也都躲着我。”迪迪一边对着那个接过杯盘偷看自己的年轻女侍应俏皮的一呲牙,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老萨姆。
“你可别大意,瑞克他们能力上虽然不及你,但他们人多势众,你最好还是小心点。”
“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嘿嘿,说不定晚上我会去他们的床头打个招呼,如果不想在喉咙上多个开口,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不要再闯祸,上次那两个被你抛进瑞汶河的小子引来的麻烦还少吗?瑞克和你之间的矛盾,没必要真的见血!”老萨姆显然有些不满。
“得了,萨姆!都说人越老越罗索,看来一点都没错。”迪迪不以为然地说,接着话锋一转,问道:“不谈这些了,给我说说,最近有没有上档次的委托?”。
“嗯!小子你今年公会里的份额都完成了?”老萨姆声音中满是惊异。
“唔!完成了。”迪迪看着那个年轻女侍应红着脸拿着东西跑进厨房,信手从那盘准备端去客房的苹果里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塞的嘴里满满当当。
老萨姆吃惊的望着迪迪,片刻后摇了摇头“原来你不但从我这里,还从其他几个联络点接受任务,这段时间那几个高级别的都是你完成的吧!难怪上头对这几个任务的完成度评价很高,你还真是不喜欢受人束缚。”
所谓的“份额”是盗贼公会普遍存在的一种责任机制,按照不同等级,每一个隶属于公会的盗贼、刺客或者是其他受到公会雇佣和庇护的专业人员,每年都有一定数量的无偿任务来为公会服务。其中包括盗窃、暗杀、护卫、刺探情报等等,也可以将任务折合成等价的金币或贵重物来抵偿。
而完成任务的难度和成功率将是决定公会成员等级的第一考虑要素。比如迪迪就是公会里为数不多的A+级别的盗贼兼刺客,每年需要完成2个A级别或是4个B级别的任务,c级别以下的已经不能拿来凑数了。
相应的,公会成员为公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后,按自身等级的不同,公会的回报则是各种级别的情报、物资、人力、据点以及权势的帮助。
这套机制在“手艺人”公会中更加完善,更能得到保证,使得大量的有着各种技能的生物愿意加入公会,令“手艺人”越来越强大,“根系”也扎地更加的宽广、深邃。
“一个A级,三个B级的任务,好在它们都是在公国范围内,我才能这么快的完成。不谈这个了,还是先说说有没有好的委托,你也知道我那些小爱好可把我的余钱全烧进去了,又作了一个月的白工,现在钱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了。唔,这果子味道不错,又脆又甜。”一会工夫迪迪就把一个苹果啃完了,他手腕一抖,苹果核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落进了一旁的垃圾篓中。
迪迪作为一名技艺精湛的盗贼和刺客,药剂学、机关学、初级的炼金术都是他的小爱好,他也为此养成了阅读的习惯,收集了不少五花八门的书籍,丰富自己的知识。
药剂学可以将各种看似无用的植物、矿物、动物器官等原材料经过不同的配方组合熬制成功效各异的药粉、药剂和特殊成品,如可以快速止血的“凝血粉”、可以用来解除普通毒素的“解毒剂”、能够融化大多数金属也可以用来投掷攻击用的“强酸液”。而且刺客们最喜欢用来涂抹在武器上的毒剂最初也是药剂师们的杰作。机关陷阱则是盗贼们经常要面对的棘手敌人,也是盗贼们对付敌人的有效手段之一。
所以每个盗贼都会或多或少的学习一点这两门“手艺”。但是迪迪在学习过程中久而久之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更加深入的去探索和钻研,结果所需要的材料和配方也就越来越稀有,渐渐的超过了公会所能无偿提供的范畴,最后他只能自己从其他渠道购买。当然,价格是高昂的。
而炼金术一般都是法师、术士和少数神职人员学习的领域,因为需要庞大的魔力、精神力和知识来作为支撑,其他职业的人物基本无法卓有成效的去掌握这门高深的学问。
但像迪迪这样高等级的盗贼,接受的任务中除了要对付普通的机关陷阱,更多碰到的是各种魔法陷阱和装置,加上药剂学深入以后也大量涉及到炼金术与魔药的运用,从尝试到投入对迪迪来说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偏偏他有着不为人知的来自天界的光明圣力,虽然不强但也足够进行一些初级的实验和制作了。
为了隐藏自己有着“阿斯莫”的血统,又要能够学习炼金术,迪迪的那些炼金术资料、书籍和实验原料全是自己通过秘密渠道收购来的,花掉的金币是药剂学和机关学总和的十倍不止。
“你最近又在捣鼓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了,上次你为了几本法洛王国的宫廷医书和那些野蛮人巫医的树皮书花掉了整整两千金币,那可是一个A级任务的报酬。还有一次你居然为了几棵药草放弃了一个报酬丰厚的任务,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一说起这些个,老萨姆就气不打一处来。
“萨姆,你不知道,上次那几本医书里居然有详尽的人体解剖图和血液循环的分析,不但让我在人体结构和药理上有了很大的进步,更顺带着弄清了不少刺杀技巧的原理呢!还有上次那些药草,是生长在南方海岛上稀有的‘燃花’,正是我一个试验里缺少的主要材料,按那个不知名的配方最后的成果居然是‘潜水药剂’,哈哈,那种药剂含在口腔里会慢慢的分解,产生出上次我给你解释过的那种生物呼吸所需的氧气,虽然味道苦涩了点,但却可以让你潜在水下半个小时不用浮上水面换气。”迪迪一谈到这些就显得兴致十足。
老萨姆一脸的无奈,“你不是一直想要无拘无束的生活吗?还是你想干这一行一直干到老的走不动!?我和你说过好多遍了,趁现在年轻多积攒点钱,有机会向公会交一笔抵偿金,脱离这一行,去你想去的地方,过正常的生活。可我现在看你做的这些,难道你以后想开一家盗贼用品专卖店?是我把你带入这一行的,但我不想见到你最后变成我这个样子。”
怔了怔,迪迪沉默了,他低着头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老萨姆手上依然擦拭着酒杯,望着迪迪的目光中满是慈父般的柔情。妻子和两个孩子早年死于仇杀的他,早就把迪迪视作自己的儿子一般,但他知道丰富的感情对他们这一行是最致命的,所以他极少会显露出来,怕影响到迪迪。
好一会之后,迪迪才抬起头来,面带微笑且坚定的朝老萨姆点了点头。
老萨姆欣慰的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和干布,从柜台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张卷轴递给迪迪。“这是一个雇佣任务,雇主是一个小型冒险队伍,他们需要一名有冒险经验的盗贼。是由‘快手’莫吉介绍来的,他好像曾经和雇主合作过,对他们评价颇高,他自己这次正好接了工会里的任务,所以推荐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迪迪好奇的接过卷轴,能让眼光很是挑剔的“快手”莫吉亲自介绍,雇主的实力、任务的内容和报酬估计都不俗。
瑞汶河,发源于云巅山脉西北部圣加拉山西麓,由东向西流入迷雾海,像一条蓝色的飘带蜿蜒在北岸强国雷贡和南岸伯宁斯公国之间。
沿途接纳了数十条大小支流的瑞汶河,有着十分发达的航运业,给沿岸城市带来了勃勃生机。邱尔特就位于瑞汶河入海口的南岸,这座繁荣的城市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条蓝色的飘带上。
入海口北岸东北方七十多里的路程是以出产陶器闻名的小镇爱德,也是迪迪此行的目的地。
邱尔特北岸码头,一辆刚从爱德镇而来,卸载完陶器的四轮运输马车,正在往车上装载着各种生活用品,迪迪花了几枚银币就坐上了这辆没人打扰的顺风车。
北岸码头到爱德镇不是一条繁忙的线路,沿途偶尔能够碰到一些旅人和马车。
迪迪坐在马车后部不大的角落里,感受着两旁向后掠过的树木,从树枝间隙洒落的阳光,扑面而来的轻风,以及那因为道路不平偶尔的一两下颠簸,默默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放松的时光。微凉的气温中,他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多带一条毯子,那就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
今天迪迪的装束没有太大的改变,依然是一身黑色的皮甲,在皮甲外面披了一件里外都是暗灰色的连帽魔斗篷。只是主武器由以前那两把普通的魔法固化匕首,换成了前天晚上那个“外来者”提供的战利品。
那天后半夜,迪迪把那个“外来者”带回自己的秘密小窝后,用自己炼制的迷幻药剂配合天赋异能“迷乱”轻而易举的弄清了对方的来历。
“外来者”原来是“凶刃”公会的一员。这个盗贼公会曾经也参加过当年对邱尔特地下势力统治权的争夺,还一度占居上风。
但在最后关头,其公会内部似乎发生了严重的分歧,导致他们最终败北,黯然退出了邱尔特,所以“手艺人”对它的情报收集一向不遗余力。
就迪迪所知的“凶刃”是群由盗贼、间谍、杀手、战士、和邪恶的法师、牧师组成,甚至据说还有强大的黑暗卫士加入其中,可谓凶名赫赫。他们的标记是一只紧握的拳头被一把匕首穿刺,很多时候,这个标记都是伴随着血腥与杀戮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个公会和一般的盗贼公会不同的是——他们的行动范围并不只限于单一的城市。他们的活动几乎包括了整个雷贡帝国的疆域,从北方的多兰港到瑞汶河北岸的贝鲁纳斯要塞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他们的主要基地位于雷贡帝国的首都豪顿,据说他们在豪顿的郊外秘密地点建造了一座巨大的训练基地以及数个测试属下杀手的战斗场地。
这个秘密的组织似乎和雷贡的皇室达成了某种的默契,帝国在某种盟约的规范下,默许“凶刃”的存在,而对应的“凶刃”必须为帝国的皇室服务。
这个“外来者”在“凶刃”中属于级别相当高的刺客,代号叫“蚀”,这次他的任务不但是要找到那份有着雷贡皇室火漆印记的羊皮卷轴,还要杀掉宅邸内所有的人。
可惜,这个家伙有点自大轻敌,加上迪迪有心算无心和特殊的能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手被擒。
迪迪没有将活着的“蚀”送去工会,因为对方知道了自己是“阿斯莫”的秘密。
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尤其是像迪迪这样级别相当高的,都有着自己的秘密武器、杀手锏,这些都是保命绝活,任何可能的暴露,都将触犯到他的底线。
而且迪迪也不希望被人看作异类,毕竟人类总是会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与他们有区别的生物,即使对方有着他们崇慕的天界血统。
把剥的精光的“蚀”和那封羊皮卷轴一起送到工会据点后,迪迪临时编了个战斗过程,装作好似自己只是随手杀了个倒霉蛋。至于“蚀”的身份就由工会自己去查寻吧!
完成了简单的任务交结手续,迪迪就飞快的赶回自己的秘密小窝,他没有想到这次的战利品会如此丰盛。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魔法加固的无反光黑色双匕,在迪迪仔细辨识和参照魔法奇物学书籍后,赫然发现居然是高级魔法武器“漆黑蛇信”。
两把匕首造型相同,刀尖皆为矛型,刀刃具有相当的弧度,整体看上去线条流畅优美,刀柄依左右手指握形设计,缠着黑色的薄软皮革,手柄末端呈现一锐角具有杀伤性。
将匕首的锋刃部分涂抹上鲜血后会闪现出玄奥的暗红色魔法符语,持有者在挥舞前轻咏这句咒文,匕首本身附有的魔法能力“毒咒”就会启动。当刺中敌人造成一定程度的创伤后腐化毒咒将会侵入敌人的身体,迅速腐化伤口,产生剧烈的疼痛,对敌人肉体和精神进行双重打击继而令其崩溃,全身瘫痪。并且无反光的漆黑刀身上还能吸附毒剂,长时间保持毒性。
战利品除了“漆黑蛇信”外,还有另外三件功能各异的魔法奇物,虽然比不上前者,却也各有各的奇妙用途。
“莫林汤匙”,由不知名的兽骨削成的汤匙,将其放入容器里,如碗、杯、盘等,容器便会充满浓稠的麦片粥。虽然味道闻起来像湿暖的纸板,但其营养可满足任何草食、杂食或肉食生物。每天可以制造出的麦片粥足供四名成年人类食用。
“攀爬绳”,20米长的魔法细绳索,可以支撑一吨半的重量。使用者只需要说出指令,绳索可往任意方向钻行,而且速度相当快,还可以自行绑在使用者指定的地方,也可以自行松绑并回到原处。
“破魔圣甲虫”,橡甲虫花样的别针,佩戴者可以感觉到半径20米范围内的魔像。而且佩戴者与魔像战斗时可以破除魔像身上的防护和特殊魔法。每个圣甲虫只对一种特定魔像有效。迪迪收获的这枚对应的是石魔像。
这些意外的收获着实让迪迪欣喜不已,加上双匕,它们的价值相当于两万金币,抵得上十个a级任务的报酬,他此时在马车上回想起来仍不由得要赞叹自己的好运。
秋天的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远处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子,近处的树木原野也笼罩在一道昏黄显得毫无生气的夕阳之下。
碾过田间的道路,马车轻轻地晃悠着,恍如儿时睡在摇篮里面,被人轻轻地摇荡着,那感觉实在是舒服、惬意。
迪迪怔怔的沉浸在对“父母”这个词的幻想中,略带悲伤的思绪盘绕在他的脑海。
在这样的氛围里马车驶进了目的地爱德镇。
这是一个有着近两千多人口的小镇,没有多少恢宏的建筑,大多数房屋都是用白色岩石砌筑而成,房屋建造地有些拥挤,以至于街道显得颇为狭窄。
靠小镇西面丘陵绵延之处的树木,早已经在最初的一个世纪中被砍伐干净,将树根挖掘出来之後,那块土地成为了肥沃的农田。围绕着小镇,白色岩石堆砌而成三米多高的围墙,每隔十来米有一个古旧简陋的碉堡,为小镇平添了一丝岁月沧桑的痕迹。
迪迪走进小镇内唯一的一个旅店,简单而整洁,这是旅店给迪迪的第一个印象。旅店里的客人并不多,看来那些农夫、伐木工和制陶工人还没有到来。
来到柜台前向胖胖的老板娘要了一盘肉汤、香肠和面包,迪迪就坐在柜台前的木椅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他饿了。
老萨姆给他的那张卷轴里记述着这次雇主的详细情况,其中的资料是雇主提供并由老萨姆合对过的。
一个名叫“坚韧之心”的小型冒险队伍需要雇佣一名经验丰富的盗贼来加入,协助完成一宗伯宁斯公国总商会委托的任务。
卷轴上同样详细的描述了冒险小队人员的相貌和特征。
吃完晚餐的迪迪向老板娘露出迷人的微笑,稍稍恭维和打探两句,他就从老板娘处了解到了雇主们就在二楼走廊尽处的三间客房里,超额支付了晚餐费,迪迪走向楼梯。
当他走上二楼时就将脚步声完全收敛起来,平时为了不让那些细心的“有心者”注意,迪迪从不会把职业病带进生活里,他会故意将脚步放的沉重稳健,配上健硕的外表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一名实力不俗的战士或骑士,所以很能混淆视听。
中间那间客房里传来轻微的交谈声,虽隔着厚实的木门并且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隔音效果并不很好的客房无法挡住迪迪敏锐的双耳,他很快分辨出房间里有五个人。
“看来‘坚韧之心’全员都在了。”心中想着,迪迪伸出右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听到脚步声,却有人敲门,显然引起了对方的警惕。房间里的交谈声嘎然而止,几不可闻的桌椅移动声、衣物摩擦声和武器出鞘的声响接连传来。听音辨位,房间里的五个人已经占据了各处有利位置,可以对任意方位闯入的敌人发动攻击。
“的确是老练的冒险团队,想来他们互相之间配合不少时间了。”迪迪在心中给“坚韧之心”的反应打了一个不低的分数。
“是哪位?”木门那头传来一把浑厚稳重的声音。
“手艺人!”迪迪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木门轻轻的打开,露出门内一名身材壮硕魁梧,面容粗犷,有着一头褐色短发,浓密鬓角,三十许的男性人类。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牧师长袍,衣襟露出内里银亮的锁子甲,腰间系着的则是宽厚的钉皮腰带,胸口戴着形状如愤怒扭曲与平和恬淡两种表情左右交织而成的徽记,这是力量之神希曼的神徽。
这位很符合迪迪心目中力量之神牧师形象的魁梧男,盯着迪迪看了好一会,又瞄了眼迪迪左手上翻转着的银质徽章,徽章上雕刻着一只指间滚动着金币的手掌。
而此时迪迪玩弄着徽章的巧手和徽章上雕刻的那只手是如此的相似,这让魁梧男的眼睛为之一亮!
没有说话,外表粗犷的希曼牧师将身体侧过一边,右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可观察力敏锐的迪迪却发现他左手藏在背后打了一个手势,那些房间内摆出战斗姿态的冒险者都恢复了常态。
迪迪暗暗一笑,“真是一群爱面子的家伙。”
客房内是一些简单得木制家具,屋中间的木桌上摆放着白陶水壶、铜制酒杯和几张展开的地图,地图一角用盛着几块面包的餐盘压着。
围在木桌周围的是手中握着武器的二男二女,加上迪迪背后的希曼牧师,正好是“坚韧之心”冒险队的全部成员。
“你们好,我来自邱尔特,大家可以叫我迪迪。”笑嘻嘻的迪迪首先打招呼。
“你好,我是杰金—莫里斯,‘坚韧之心’的队长,力量之神的牧师。”粗犷的牧师边说边礼貌的向迪迪伸出右手。“愿力量和勇气充盈你的身心。”
“谢谢。”迪迪伸出手和他紧握了一下,感觉到对方如同铁铸的巨掌上传来的强劲力量。
“你是盗贼?你不会是忘穿盔甲了吧?‘手艺人’有没有搞错,我看你的样子更像是那些贝罗的圣武士。”如果说杰金的体形是高大,那现在这个发出洪亮嗓音调侃的女人就只能用巨大来形容了。
这个巨大的女人身高超过2米,火红色的长发结成一个个细小的辨子,末端结着金属圆环。她鼻子直挺,脸部线条刚硬中带着柔美,有着深蓝色的眼眸,穿着在关键部位加固了硬甲皮和钢片的灰褐色皮毛衣裤,身材丰满健美,肌肉发达而不粗重。
此刻她挡在迪迪身前,咄咄逼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右手上紧握一把宽刃巨剑,长度和宽度在迪迪眼中已经几乎可以用作半个门板了,剑锋处没有开刃,只有一条钝线平直而过,如果说这是用来砍人,还不如说是用来砸人更妥帖。
在女巨人提着它靠近时,迪迪分明听到了厚实的木楼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可以想象这两个“庞然大物”加起来的可怕重量。
知道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目的只是迫使自己展现更多的能力来证明自己,或许还包含了点报复自己之前悄无声息的来到门前给他们带来的慌乱。但迪迪还是乖乖的指了指杰金的钉皮腰带,这个巨大的女战士让他颇感压力。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杰金似有所悟的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带,在腰部左侧长袍和腰带之间赫然插着那枚“手艺人”银质徽章。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迪迪,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枚有普通金币两倍大小的徽章,神不知鬼不觉插进杰金的腰带里的!?而且杰金的腰带系的相当的紧,他又是如何不让杰金察觉到的,众人的脑袋里顿时充满了惊叹和疑问。
“哈哈,好一双巧手,真看不出来,你比莫吉还要厉害,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行不?”收起巨剑的女战士豪爽的大笑,拍了拍迪迪的肩膀问道。
“一些小技巧,主要就是分散目标的注意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迪迪含糊其词的说,一边活动了下宛如被重击的肩膀,心里哀叹:“我还没和你这么熟吧!力气这么大,难怪敢用门板作武器。”
看到迪迪的动作,女战士不好意思接着问下去,讪讪的伸出手道:“我叫欧玫卡—阿果瓦,来自格隆赫姆王国。”
“难怪力气这么恐怖,原来是来自野蛮人王国,不过野蛮人女性出来参加冒险团队还真是少见。”暗忖的迪迪看着眼前的大手,有点犹豫的轻轻握了下,还好对方明显没有用什么力气,暗自呼出一口气,他对着欧玫卡有点感激地笑了笑,结果引来“坚韧之心”全体成员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欢迎加入‘坚韧之心’,请不要介意欧玫卡的莽撞,我们都曾经吃过她的亏。”说着,杰金把手中的“手艺人”徽章还给了迪迪,一边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
迪迪看到这个笑容也有点尴尬。其实刚才他与杰金握手时完全可以盗取对方身上的一件物品,而不需要冒着更容易被察觉的风险将徽章悄悄的插进对方腰带里。
可迪迪知道盗取对方身上的东西然后显摆是很具有挑衅和侮辱意味,他现在这样做则可以避免很多可能出现的误解与不和谐,为以后的配合扫除隐患。
现在看来队长杰金已经洞悉了迪迪的心思。
“外表粗犷,但很有头脑且经验丰富,不知道他的团队指挥能力怎样。”迪迪对他的新队长评价不错。
接下来杰金为迪迪介绍了另外三名队员。
巴伦德—磐石,男性矮人战士,身高不到一米半,皮肤呈深褐色,有着如岩石般坚毅的面容,棕色的头发在脑后结成一整条粗辫子,同色的胡须梳成中间粗两边细三根小辫子,胡须下端都套着一个黄铜制成的环扣里,环扣正面形状被铸造成一种咆哮着的不知名怪物的面孔。他的体格极其粗壮结实,加上严肃的表情,往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锐纳贝尔—芬多史德,男性人类术士,个子不高,却相当强健,完全不同于那些整日沉浸于魔法学习和实验的瘦弱法师。他剃了一个光可鉴人的光头,颌下留了一小蔟亚麻色胡须,棕色的眼睛里闪动的目光则有些阴沉。
最后一位是美丽的女性半精灵游侠,莉达妮。精致的容貌,白皙的皮肤,穿着紧身的浅绿色软皮甲,衬托出她柔美中带着刚健的优美曲线,相当的吸引眼球。淡棕色的及肩长发间杂着一缕缕银丝,斜睨着的深碧色眼睛和紧抿嘴角的神情显现出她血统中精灵特有的高傲。
互相介绍完之后,众人围坐在屋中间的木桌旁,杰金为迪迪介绍起任务的详情。
“我们一周前在纳撒城商会那里承接了这个任务。今年入秋前,雷贡帝国锐齿山脉附近的几个村镇受到了大量地精有组织的突然袭掠,之后雷贡帝国的清剿部队曾深入锐齿山脉扫荡,但收效甚微。从种种迹象表明,山脉中的地精数量已经非常庞大,而且可能统一在了一个意志之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部落。”杰金话语中略带着担忧,他停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铜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清水。
术士锐纳贝尔则接着介绍下去,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般显得有点阴沉。“锐齿山脉的最南端邻近这里,渡过瑞汶河就是邱尔特,商会害怕进入冬季后地精们为了获得过冬的食物有可能对富裕的邱尔特发动攻击。众所周知,商会从来不信任公国的军队,而且是要进入雷贡帝国的境内,所以商会雇佣了我们去山脉中进行一次侦查,并且尽可能的找到地精大部落的位置,以及到底是什么统治了它们,尽可能的详细。”
“这次的任务报酬视任务完成度决定,提供给商会的情报越是详尽酬劳越高,最高金额为三千金币。任务完成后酬劳平均分配,如果任务过程中获得战利品则将折合成金币算进总酬金,谁需要都将从他的酬劳中等价扣除。”杰金补充道。
迪迪点了点头表示无异议,接着问:“我们的行进路线,出发时间。”
“从这里向东进入灰泥沼泽,走三天路程然后转向北,穿过‘斗篷森林’就能进入‘锐齿山脉’。”清脆的嗓音来源于美丽清冷的半精灵游侠。“两天后出发,我们还需补充一点物资。”
欧玫卡瞄了一眼没有携带什么冒险装备的迪迪。“普通冒险装备由队伍统一提供,但你要是需要什么特殊的道具,镇子东边有杂货商店,你可以去那里看看,哈哈,当然事后你可别忘了找队长报销。”
“谢谢,欧玫卡。”迪迪对着欧玫卡露出迷人的微笑,感谢对方的善意提醒。
灰泥沼泽,一块有着灰黑色土地,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沼泽,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水塘连成片,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泥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
起起伏伏的地形,令冒险者们怀着能看到这地方尽头的希望登上土丘,得到的却只有失望和更多相似不变的景象。
这片沼泽常年无人到来,只有爱德镇里的制陶工们经常会来到沼泽边缘,挖掘优质的制陶原料——灰色的粘土,正是这种粘土,成就了爱德镇的制陶业。
还好已经进入深秋,蚊虫少了很多,否则无数个吸血鬼们围绕着,即便是涂上驱虫的药剂也无能为力。
但是脚下的泥地同样隐藏着水蛭这种吸血成性的生物,它们体形扁长,颜色呈墨绿色,身上的吸盘能紧紧吸附在其他生物身上,然后用满是细碎利齿的口器吸食鲜血。
水蛭的唾液带有麻醉作用,迪迪从医书上了解到,它们可以用在帮病人放血的时候采用,伤口不用消毒,也不会受到感染。
除了讨厌的水蛭,深不知底的泥潭和水塘是冒险者们更大的麻烦。莉达妮曾经估计,如果他们不断疾走,那么可以在三天之内走完整个沼泽,可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众人还在沼泽中艰难的跋涉。
第一天他们真的走了该走的距离,但是莉达妮却没有预见到,他们将会持续不断地为了避开深潭而原路退回。那一天他们一脚高一脚低的走了三十多里,然而最后离他们进来的地方却还不到十五里。
而且密密麻麻丛生的藁草完全掩盖了脚下的危险,四天来不止一次,即使套着宽阔薄木板制成的浮板,冒险者们脚下松软的泥土还是会突然变成烂泥的深坑,只有身旁反应敏捷的伙伴,才能让他们免于亲身去体验这些坑洞确实的深度。
这种情况在身穿重甲的巴伦德和欧玫卡身上尤其频繁。这令所有人这些天神经都紧绷着,致使神色憔悴。
“今天就在这里宿营吧。”几天来的跋涉使得所有队员都身体疲乏,在刚接近黄昏时,杰金就早早的下达了宿营的命令。
宿营地选在了一处比较干爽的土丘上,面积有200多平米大小,底部生长着几棵形状扭曲、缠满藤蔓的小树,周围有着几处水塘和泥泽。
杰金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宿营装备一边吩咐:“巴伦德负责警戒,欧玫卡负责搭建帐篷,莉达妮生火,迪迪去周围布置陷阱,我来捕猎,锐纳贝尔先进行冥想,恢复法力,大家都要注意安全,听明白没有?”
“明白!”几人异口同声,只有巴伦德沉默的点点头表示知道。
几天接触下来,迪迪发现巴伦德和他以前接触过的矮人性格迥异,他沉默寡言而且严于律己。
在爱德镇时,巴伦德虽然很能喝酒,这点和普通矮人没什么两样,但他却能克制住酒瘾,不会像大多数矮人那样嗜酒如命,这让迪迪在惊异的同时也佩服他的自制力,能挡住美酒诱惑的矮人可是非常稀有的。
迪迪在土丘周围关键位置就地取材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可能去浪费有限的特制陷阱材料,去布置大杀伤力的机关。
因为环境的不同,这个工作几天来迪迪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渐渐转变为如今手到拈来的境界了,以至于现在他可以一边用几根藤蔓、削尖的树枝、小石块和几滴毒液完成一个简易的毒刺陷阱,还能一边搜寻着身边有些什么值得采摘的草药植物。
在设下最后一个预警陷阱后,迪迪回到土丘上。
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搭建好的营帐旁,众人围坐在一堆篝火边吃着晚餐。那是用携带来的炙油木为主燃料的篝火,这种木料富含油性,而且十分耐烧,只需几根再配上一些干木材就能燃烧一个晚上,几天来迪迪等人都靠着它们来烧煮食物。
看见迪迪回来,欧玫卡从小汤锅里盛出一碗肉汤,拿了块干面包递给他,“这是沼泽尖嘴龟做的肉汤,队长为了抓它还差点被咬到手指呢!快来尝尝,味道很不错,要是再能有口酒,那就更美好啦。”说着还吞了口唾沫。
众人俱都哈哈一笑,欧玫卡的乐观态度令气氛活络了不少,驱散了一些连日来的劳累。
有时候迪迪觉得欧玫卡比巴伦德更像一个矮人,乐观、豁达、有点鲁莽,还有惊人的酒量。
出发前一天晚上,欧玫卡灌倒了爱德镇上来旅店喝酒的伐木工、农夫还有制陶工们。迪迪奇怪杰金居然对此不闻不问,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欧玫卡依然精神熠熠,毫无宿醉的样子,迪迪因此对女野蛮人的酒量佩服无比。
“今晚我来守夜,一整夜。”吃完晚餐后,迪迪对杰金说道。队长微微一愣,今天没有轮到迪迪守夜。
“你们这几天都很累了,只有我体力保持的最好,莉达妮估计明天就可以走出沼泽,所以你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和法力。”
经过一开始的回头路后,杰金和锐纳贝尔为了加快赶路的速度,不得不给众人加持上“水上行走”和“初级漂浮术”,用来穿过宽阔的水塘和泥泽,本来他们是准备预留着法术应对有可能遭遇的突发情况。
而莉达妮作为游侠在野外是最好的斥候,一直走在队伍的前方100米处,负责探路、搜索和警戒,体力和精神都很劳累。欧玫卡和巴伦德作为体力最好的队员,则背负着较多的物资,如那些炙油木、帐篷等,体能消耗的也很厉害。
只有迪迪作为盗贼在野外作用次于游侠,就在队伍后面负责警戒,却是最为轻松的。
“好吧,那就辛苦你了。”看了看俱都一脸疲态的其他人,杰金点点头说道。
“不要打瞌睡哦,会感冒的。”熄灭了可能暴露营地位置的篝火,欧玫卡钻进帐篷时还要似是而非的叮咛两句。
“是,是,我一定记着。”迪迪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没过多长时间,黑暗突如其来完全的笼罩了下来,随着黑暗而来的是浓重潮湿的夜雾,月亮也被乌云笼罩,迪迪只要把手移开脸几寸,就看不见五指。裹卷着雾气的寒风吹响奇形怪状的树干,就似带来了居住在沼泽中怨灵悲惨的呻吟。
“快起来,收拾你们的装备。”在黑暗中度过了好一阵子,迪迪突然对队友们低声报警。
他听见了远处预警陷阱被触发的声音,但因为风声呜咽听不真切,他一边叫醒同伴,一边为自己加持了天赋异能之一的“敏锐”。
这是一个与法师三级法术“洞察术”很相近的异能,但比后者更加强大,不但可以同时提高视觉、听觉,还能强化触觉、味觉和嗅觉,相当于全面提升五感。这个异能只能加持在迪迪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即使用侦测魔法也无法察觉,也无法用外力来驱散或解除。
并且迪迪发现那枚在奥尔德里奇家族宅邸获得的蕴涵光明圣力的戒指,可以增幅自己的异能效果,使得五感更加灵敏。
“你听到了什么?”首先来到迪迪身边的是莉达妮,她双手正在扣紧身上装备的皮带。冒险者们在野外宿营一般不会脱去护甲,只会稍稍放松护具和皮带,以便更好的恢复体力。女游侠皱着眉轻轻的问道,显然她的听觉受到风声的影响比迪迪大多了。
“西北方向六十米,一群中等体形的人形生物正在快速向这里接近,数量不下于三十。”用枯木枝制作的简单预警陷阱只能被有一定体重的生物踩断,普通小兽根本不可能触发。所发出的枯枝折断声,可以起到报警的作用,却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此刻,加持了“敏锐”的迪迪已经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有生物移动的声音,并迅速做出了分析判断。
“该死的,是什么玩意?才睡了一会就来打扰,我要活劈了它。”欧玫卡恶狠狠的抱怨道。
“抢占有利地形,互相掩护,准备迎战。”杰金很快做出了决断:“冒险装备都在这里,对方已经靠的这么近了,我们来不及收拾,而且这么黑,我们不可能逃出多远,只有坚守!”
悄默无声的顿首,巴伦德带头起身,众人立刻进入有利的位置,低伏在地上,可以随时迎击来自各个方向的袭击。
须臾,连杰金他们都能感受到黑色的形体在土丘四周移动,显然占据数量优势的对手采取了包围的态势。
而寒风带来了比沼泽腐败臭气更糟的气味与悬浮颗粒,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沼泽巨魔的味道。
“难怪可以靠的如此接近才被发现。”众人心中不禁释然。
作为曾经辉煌一时的强大种族,沼泽巨魔是巨魔家族中智慧最低的一种。但它们具有强大的力量,敏锐的嗅觉,以及能够在沼泽中无声且快速移动的身手。
“真该死,哪来的沼泽巨魔,从来没有听说过灰泥沼泽有这种恶心的怪物出没啊!”释疑过后众人又不禁如此想。沼泽巨魔不但力量强大,更是将巨魔的种族天赋“再生”发挥的淋漓尽致,实在是一种难缠的敌人。
非常幸运的,月亮冲破乌云的束缚露出了一角,将雾气转变成幽灵般的银毡,并将迫近的危险显露在迪迪和他的队友面前。
这些下颚长着尖长獠牙,有着腐灰色皮肤和毛发的瘦长而蹒跚的身影,在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厉的嘶嚎后,猛地窜出雾霭,以一种迪迪他们看来笨拙丑陋的姿势冲向土丘。
首先发难的是负责西北面,身穿钢制板甲,一手持圆盾,一手持单手战斧的巴伦德。
在巨魔靠近他伏身处时,他发出低沉的咆哮。“你们这些恶臭的腐肉,给我滚回烂泥底下去吧!”
然后他反冲着迎了上去,粗壮的手臂挥出战斧,狠狠劈断迎面第一只巨魔的大腿。在对方哀号着歪倒时,他用左手的圆盾护住头顶,挡格下其它巨魔的攻击。收回粘着蓝色血液的战斧对着那些巨魔伸来的,虽然纤长干枯,但力量强大的手臂,就是一顿猛剁,脚下还不忘用尖刺钢靴狠踹那个断腿的倒霉蛋。
其他人也紧随着行动起来,欧玫卡抡起沉重的巨剑,发出愤怒的战吼,“坦帕斯!”。冲进了当面的巨魔堆里,就看到一段段巨魔残缺不全的肢体抛飞出来,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吸引了更多的巨魔向她围拢。
莉达妮持着复合短弓守护在杰金和锐纳贝尔身边,保护他们可以专心的施展法术,穿刺型的弓箭对巨魔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所以她也就不浪费宝贵的箭枝了。
“我来终结它们。”迪迪向杰金等人肯定的低喝。
沼泽巨魔等有限的几种“弱智”巨魔,也许是神明为了弥补他们少得可怜的脑浆,使得它们的“再生”能力强大无比。
它们的肉体不怕刀剑也不怕铁锤。砍在它们身上的伤会马上复原,甚至是砍断的头也会马上长回去。
这是那些像丛林巨魔、草原巨魔等有较高智慧和社会体系的“文明”巨魔所不敢想象的。它们被砍断手脚能够接上或者经过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长出,如果砍掉脑袋照样会死。
但沼泽巨魔也有着致命的弱点,火焰和强酸可以破坏它们的再生能力,彻底的杀死它们。当然,这要在它们被打倒以后进行,否则沼泽这种环境有太多的地方可以用来灭火和稀释酸液了。
迪迪身上常年带着自己特制的强酸和火油,以他灵敏的身手,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胜任在巴伦德和欧玫卡周围,给那些被砍翻的巨魔上佐料的工作。
闪到已经受了点小伤的欧玫卡背后,在两人的周围已经散落了一圈的不断蠕动着的巨魔残肢断臂。迪迪左手从腰包里掏出一瓶装着暗绿色液体的玻璃瓶,拨开瓶盖,手碗一抖,几滴绿色液体飞出细小的瓶口,精准地泼洒在一具只剩上半身的巨魔胸口,凄厉的惨嚎和熏人欲呕的酸臭味同时升起。这是他自己炼制的强酸,两三滴就足以蚀穿铁制的盔甲。
迪迪朝着回过头望向自己的欧玫卡咧嘴一笑,一扭身,手腕一翻,右手的“漆黑蛇信”如黑色的闪电般一闪而没,斩断了一只巨魔攻向欧玫卡的锋利爪子。
“漆黑蛇信”那恐怖的毒咒立刻发挥功效,那只巨魔伤口开始腐烂,丑怪的脸容剧烈扭曲,张着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四肢麻痹的倒地。
在欧玫卡变得惊讶的目光下,迪迪依旧赏了那只中了腐化毒咒的巨魔两滴酸液。他知道“漆黑蛇信”的毒咒只对活物有效,在生物死后就会消散,可巨魔却能够重生,所以他还是补上酸液保险。
“不要开小差哦,会受伤的。”迪迪对着有点愣神的欧玫卡嘻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被迪迪说的一窒,随即欧玫卡发出洪亮的大笑,舞动的巨剑更为猛烈,仿佛刮起了一道暴风,立时将聚拢过来的几只巨魔砍翻在地。
迪迪在她巨剑舞动的空隙中泼洒酸液,并且不时地用魔法匕首刺倒闯入剑圈的巨魔,神态身姿淡定而从容。他的匕首格斗术相当独特,不但符合快、狠、准的三字诀,还另有自己的特点。他的手指、手腕、手肘等关节运用的灵活多变,一对匕首在他掌中变化多端,神出鬼没,似乎能从身子的任何一个方位刺出一般。很多时候,巨魔向他发起攻击,却看到他肩头竟然纹丝不动,仿佛毫无防备之意,等到发觉不妥时,锋利的匕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刺入了巨魔的要害。再配上他诡异巧妙的步法,轻松避开大多数的攻击,还总能够与欧玫卡背靠着背,掩护彼此的后方,看上去他就像是女野蛮人在月光照耀下随着动作飘舞的影子,危险而致命的影子。
这时,杰金和锐纳贝尔的法术支援同时到达,亮红色的光芒依次照射在迪迪和欧玫卡身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迪迪体内迅速的酝酿、成型、而后爆发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一拳打死一只巨魔。
同时,一道淡紫色的射线在巨魔堆中爆发,那些巨魔的动作明显缓慢下来,显得很是有气无力。
两者正是神术“蛮力术”和奥术“虚弱射线”强化版。
“把酸液给我,这里剩下的我来解决,你快去帮巴伦德。”看到身边巨魔数量锐减,地上满是酸臭的漆黑残骸,欧玫卡微喘着对迪迪说。
“好。”没有废话,迪迪把还剩三分之一液体的玻璃瓶塞进欧玫卡的大手里,转身奔向巴伦德所处的位置。
此时莉达妮正用弓箭协助巴伦德,箭箭不离巨魔的眼睛、嘴巴、眉心,又疾又准。
那迎风傲立,挽弓劲射地身姿,那随着寒风飞扬激荡的长发,那专注心神的姣丽容颜,还有那随着弓箭的发射而微微颤动的晶莹尖细的耳朵,都落在了某个加持了“敏锐”以后的偷窥者眼中。
这使得迪迪一边佩服人家在这样血腥的战场上依然能神态漠然,举止端庄,成为战场上一处别样美丽的景致。一边又一个劲的偷瞄着莉达妮露出斗篷外的傲人曲线。
迪迪在加入巴伦德的战团之前,空出的左手探入大腿外侧的扁平皮囊中,里面插着一排6把细小的飞刀。他随即猛然挥出,3把飞刀化作三道纤细的流光划破夜雾,狠狠地射入一只巨魔的双眼和额头。在它痛嘶着想要拔出眼窝里的飞刀时,迪迪跟进的双匕已经刺入了它的胸腹。一击得手,他没有停顿,脚下生风,就想绕到两只猛攻巴伦德的巨魔身后。
“嘭!”的一声巨大撞击声从迪迪背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欧玫卡痛苦的闷哼声。
迪迪急速的转身,只看见欧玫卡巨大的身躯被撞飞在半空中,落向远处的黑暗之中,他的锐眼清楚地捕捉到欧玫卡胸口的硬皮甲被撕的粉碎,鲜血飞溅而出。
在女野蛮人原先的位置上站着两个体形比其他同伴大出好几圈的巨魔。
迪迪怒吼一声,回身疾冲向对方,双眸中投射出冰冷的寒芒。
“当心,那两个不是巨魔。”开战伊始就为自己施加了“真视术”的杰金忽地大喊道:“它们是鬼婆!”
鬼婆,有着干瘪的丑老太婆般外表的可怕生物,她们喜爱邪恶事物程度,和她们的丑陋外表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她们用佝偻的身形来掩饰她们可怕的力量和敏捷的动作,并以其黑魔法使用能力和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去为更强大的邪恶生物服务。
迪迪怒视着被杰金拆穿后露出本来面目的两个鬼婆,一个是犹如驼背的丑老太婆的绿鬼婆,有着病态的绿皮肤,一头深绿色、鬈曲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纠结在一起的藤蔓,另一个则有着深蓝色皮肤和脏乱黑发,她比欧玫卡还要高出一大截,正是鬼婆中最可怕的一种——妖鬼婆。
两者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出阴沉冷残的神情,眼中闪烁着邪恶和狡诈的光芒,十指上如刀锋般锐利的长指甲映着月光散发出如钢铁般的光泽。
在妖鬼婆的尖爪上满是猩红的鲜血,显然是她击伤了欧玫卡。
“迪迪,当心绿鬼婆,不要让她碰到你,否则会使你体力枯竭,刚刚欧玫卡就是被她偷袭,跟进的妖鬼婆才能一举击伤她的。”杰金刚才恰好目睹了欧玫卡被偷袭的全过程。
“明白,欧玫卡拜托你了,我和莉达妮来拖住她们。”看见莉达妮手中扣着三支箭矢,瞄准了妖鬼婆,迪迪对杰金说道。
释放一个三级怪物召唤术召唤来两只桌面大的炼狱蜘蛛助战,又用一轮魔法飞弹击倒一只巨魔,耗光了所有法力的锐纳贝尔抄起两头包着尖锐钢制箍套的近战法棍,冲向围着巴伦德的巨魔,希望近快结束这面的战斗。
“嘎嘎嘎!”凄厉的笑声好像一群夜枭在耳边鸣叫,两个鬼婆突然大笑起来,令迪迪几人吃了一惊。
“不好!”杰金大喊出声,转过身来就要提醒巴伦德和锐纳贝尔小心时,震耳欲聋的巨响轰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三人转过头时正好看见一道长达十多米,由音波震动产生的锥形气浪笼罩了矮人、术士以及他们身边的巨魔,强大的音波使得两个在杀伤范围内的冒险者眼耳口鼻同时溢出鲜血,整个人的被掀飞出去,在空中时就已经晕了过去。
而那两只锐纳贝尔召唤来的八条腿的助手,在第一时间就被震碎成了几截,绿色的汁液随着气浪洒溅在昏倒地上的巨魔和冒险者满身满脸。
“振荡波”这是由三个鬼婆组成的战团才能使用的类法术能力,这表明还有一个鬼婆隐藏在暗处。
巨大的音爆为迪迪背后两个鬼婆发动偷袭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她们迅疾地冲向两个露出后背的目标,尖锐的利爪在夜色中划出道道寒光。
“呀啊……”两声凄惨到了极致的惨嘶同时响起。
一声从对面的黑暗夜雾中传来,另一声则来自于莉达妮的身后,那只偷袭女游侠得手的绿鬼婆双手捂着眼睛,卷曲着身子,痛苦无比的在地上打着滚。
莉达妮跪坐在地上,她的后背被绿鬼婆抓伤,鲜血淋漓染红了大片的衣甲。女游侠看着就在面前打滚的鬼婆,想要拔出腰间的短剑,趁机刺死敌人,但却有心无力,绿鬼婆的“弱化”攻击已经吸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唯一没有发出惨叫声的妖鬼婆,此时伸长着双臂,佝偻着高大枯瘦的身体,如同一件宽大的斗篷一般覆盖在迪迪背上。迪迪使劲一推,妖鬼婆僵硬的身体才从他背上滑落,翻转躺倒在地上,左胸上插着一把直没至柄的“漆黑蛇信”。
她张着满是尖细利齿的蓝色大嘴,扭曲着丑陋的面孔,原先充满邪恶光芒的细窄眼睛,此时瞪得滚圆,里面有的是痛苦和绝望,飞快消逝的是生命之光。
杰金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世事无常这句话最好的佐证,短短的十几秒内,冒险者们从有利位置被打落下风,连遭两次偷袭,眼看就要全队覆没时,形势又发生了180度的逆转,偷袭者反而莫名的被打翻在地,一个哀号滚动,一个一命呜呼。
在杰金微微愣神的同时,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鬼婆,则用巨人语大声地嚎叫起来,语音中播洒出一阵阵魔力的波动。
“队长,快干掉地上这个。”迪迪的声音和身体都有些有些颤抖,左手从腰包中拿出一瓶粉红色的治疗药水倒在右肩颇重的伤口上,并喝了一大口,才俯身去拔妖鬼婆尸体上的匕首。
原来迪迪比杰金更早得意识到不妥,当巴伦德和锐纳贝尔被法术偷袭时,他假装吃惊的转身,其实全副心神都放在背后两个鬼婆身上。
结果妖鬼婆在声波的掩护下再次偷袭时,迪迪突然快速后退,撞进妖鬼婆的怀抱里,头顶上就是对方高大佝偻的身体弯下的胸口,没有多想,迪迪手中的匕首就迅猛的刺进了妖鬼婆的左胸,匕首顺带着将那里别着的一枚样式简陋的胸针击碎。
这枚不起眼的胸针其实是由鬼婆战团创造的魔法物品“鬼婆之眼”,战团中拥有鬼婆之眼的鬼婆,可以通过它看见任何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只要她们与鬼婆之眼处在同一个界域,相距不是太远。也正是有了此物,鬼婆们才能轻而易举的发现冒险者。
而鬼婆之眼一旦遭到摧毁,会对战团内的每一名成员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并使其中一名鬼婆暂时双眼剧痛且目盲长达一天。
迪迪幸运的摧毁了这枚伪装成胸针的鬼婆之眼,给予鬼婆战团沉重的打击,但他右边的肩膀也被妖鬼婆反击的利爪击伤,伤口的疼痛被“敏锐”同样放大了数倍冲击着他的神经,剧痛几乎令他昏厥,这是“敏锐”异能唯一的缺点,会把不利的感官影响同时增幅,使得迪迪只得解除加持。
杰金听见迪迪的喊声,立刻意识到第三个鬼婆在用魔咒驱使巨魔。他飞身扑向一只手捂着双眼,一只手在面前挥舞的绿鬼婆。他左手的菱形盾牌荡开对方的手臂,右手的硬头锤抡起来就是一记“过肩斩”。
在杰金的硬头锤临近绿鬼婆头顶的一刹那,这个邪恶的生物敏捷的向后一个翻滚,早就开始暗诵的咒语在这个过程中完成,干瘪枯瘦的身形骤然消失,狡猾的绿鬼婆使出了二级法术“次级隐身术”,快速无声的向正在靠拢过来的巨魔退去。
但她忘记了杰森的“真视之眼”,这个三级神术可以看破三级或以下的幻术、隐形和变化形态,是杰金冒险过程中必备的神术。
无视那些已经靠近的巨魔,杰金向着绿鬼婆全力掷出了手中的硬头锤,继而开始低吟祷文。
杰金本身力量惊人,又加持了“蛮力术”,投掷出去的硬头锤在空中旋转着,带着尖利的呼啸,势若奔雷的飞向逃亡鬼婆的后背。绿鬼婆听见风声只来得及避开背心要害,硬头锤就狠狠地砸在了腰背上,骨骼碎裂声中,绿鬼婆身子几乎断为了两截,惨叫着载进土里。
鬼婆们虽有着坚韧的皮肤,能有效的抗击锐器的伤害,但纤细骨骼的在钝器面前却脆弱无比,倒在地上的绿鬼婆眼见是不活了。
隐藏在黑暗中的第三个鬼婆再次发出嚎叫,那声音更为高亢尖锐,犹如金属在玻璃上刮动一般刺耳。
这时杰金的神术“魔化防具”完成了,穿戴着的轻钢盔、锁子甲、铁皮菱盾等护具顿时散发出微弱的白色光芒,坚固程度大大提升。
没有冲上去捡回硬头锤,杰金退回到莉达妮身边,抽出她的短剑,并把一瓶治疗药水倒进女游侠的嘴里。
杰金的神术已经用光了,冒险者们没有预料到会在灰泥沼泽中遇上如此强劲的敌人,他和锐纳贝尔几天都在为队友们不断的加持“水上行走”和“次级漂浮术”,法力都只保持在一半不到的水平,激战到现在已经无法再强行祷念使用出神术。
那些被“振荡波”击倒的巨魔已经恢复,完好无损的爬了起来。另一面的巨魔跨过已经死去的绿鬼婆,放慢脚步,开始对冒险者们进行合围。
看着两方面围拢过来的一打巨魔,杰金将莉达妮护在身后,他知道今天可能凶多吉少。欧玫卡生死不知,巴伦德和锐纳贝尔昏迷不醒,莉达妮无力再战,迪迪只能单手战斗,所有人中只有自己完好无损。但面对众多的巨魔,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狡猾鬼婆,杰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把目光投向迪迪,与迪迪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年轻的盗贼很有好感,刚才诱杀妖鬼婆、使得另两个鬼婆受伤,更体现出他的智慧、果敢、灵敏和精湛的武艺,所以这一刻欣赏和担忧充满了他望去的双眸。
杰金不希望这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死在这里,而且也需要一个人将他们的遭遇带回去。迪迪有着敏捷的身手和速度,应该可以逃脱。他刚想说出心中的想法,就见原先低着头的迪迪一声不吭的转身没入夜雾之中,狂奔而去。
“嘎嘎!”难听的笑声传来,嘲笑着可怜的被抛弃的冒险者们。
“懦夫!”莉达妮虚弱的咒骂道,愤恨和怒气爬满了她美丽却憔悴的脸庞。
“他这样做是对的,会有鬼婆来到这里很不寻常,把消息带回去,比给我们陪葬有价值的多。”虽然如此辩解,但杰金失望悲伤的表情暴露无疑,他不能接受如此有能力的年轻人是一个抛弃同伴,自私自利的人,虽然他就要劝他作相同的事。
巨人语的命令下达了,巨魔们嚎叫着冲向最后两名冒险者,伸出尖利的爪子,凶猛的挥舞出去。撕碎身体,痛饮血液,吞食鲜肉,这是巨魔们现在最渴望的目标。
杰金依靠着加持了魔法的护具抵挡住巨魔的疯狂攻势,跪坐在地的莉达妮恢复了一点体力,勉力爬起来用弓身巧妙掩护杰金的背后。
两人竭尽所能得做着最后的抵抗,但死亡似乎离着他们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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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玫卡昏昏沉沉的抓着一大簇藁草,尽量放松无力的身体,对抗着身下传来的吸力,似乎泥潭里有一双手抓着她的双脚死命往下拽着。
她被两个鬼婆配合无间的突袭打飞,落地处正好是一个烂泥潭边,反弹之后落入了泥潭中,亏得欧玫卡意志顽强没有被落地的撞击震晕,双手死死的抓着岸边藁草,才没有被泥潭吞噬,一直坚持到现在。
身体越来越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救命藁草从原先强健的双手中滑脱,身子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欧玫卡心中对自身的绝境无动于衷,更关心的是同伴们的现状。她心中向战神祈祷,希望同伴们能够应付那两个邪恶诡异的敌人,那绝不是普通的巨魔!
天空中蒙蒙的细雨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清冷的雨水飘扬着充斥在沼泽的旷野。
雨水使最后一缕草茎在手中滑落,恶臭的烂泥立刻淹没了脖子,女野蛮人感受着雨滴落在脸上的凉意,“这也许是自己今生最后的感觉了!”欧玫卡如此想。
接着,当她心中默念起战神的名字,等待战神的使者来接自己前往瓦尔哈拉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来。
一条幼细的黑色绳索如蛇般自行盘绕在欧玫卡伸出烂泥、套着钢片和硬皮臂甲的手臂上,缠紧并自动打结,然后绳索开始收缩,与泥潭中的吸力争夺她的身体,并慢慢开始占据上风,当她的肩膀离开烂泥的束缚后,看见绳索的另一头纠缠着一颗树叶稀落的低矮枯树的树身上,正不断盘转,拉动自己的力量就来自于此。
渐渐脱离死亡威胁的欧玫卡,精神大振,开始配合着行动起来,双手抓着绳索靠向岸边。随即她发现这根绳索自己曾经在迪迪整理工具时看见过。
“臭小子!”欧玫卡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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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迪并没有像莉达妮认为的那样,丢下同伴自己逃命。
其实他当时看到绿鬼婆被杰金击杀后,就闭目将自己的听觉发挥到极致,搜索着最后那名鬼婆的踪迹,它才是最致命的存在。而且迪迪不相信这种奸诈的邪恶生物会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正北面黑暗中传出的巨人语指挥着巨魔们围拢过来,“敏锐”虽然已经解除,但迪迪从小训练的耳力依然捕捉到了东面传来轻微的声音,北面的声音不过是“拟声术”的效果。
抬头瞄了一眼杰金两人和周围的巨魔,分析了下两人剩下的战斗力,迪迪毅然转身没入夜雾中。他知道这样做会引起队友的误会,但只有这样详装逃跑,才能寻机除掉那个躲在暗处的鬼婆。从刚才与妖鬼婆短暂的交手过程中,迪迪已经领教过了鬼婆的身手,灵活且力量强大。他虽然一向对自己的武技和速度很有自信,但在右手负伤的情况下,他自忖正面对抗没有太大的把握。
在黑暗中跑出一段距离后,迪迪找了处泥潭,把自己浑身上下涂满恶臭的烂泥,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刚才捕捉到声音的方位潜去。他无法确定鬼婆是以什么方法透过黑暗在远处指挥,是黑暗视觉、听觉、嗅觉还是魔法,迪迪只能赌一赌了。
雾霭中迪迪幽灵般悄无声息的潜向目标方位,没想到眼角余光发现了欧玫卡陷在泥潭里,时间紧迫,迪迪没办法停下来去救女野蛮人了,他灵机一动,掏出“攀爬绳”,发出指令,魔法绳自动的一头盘缠着附近一颗枯树,一头伸向了危在旦夕的女野蛮人。
悄悄到达预想的位置,却没有发现最后一个鬼婆,显然狡猾的对手又一次改变了方位。而突然间落下的细雨虽然能够掩盖迪迪的行踪,却也妨碍了他的听觉。
紧皱着眉头,压抑下心中对同伴们的担忧、躁动,迪迪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令心神投入听觉构成的世界中,不放过每一丝可疑的声响。
“在哪?在哪?那个可恶的混蛋到底在哪!?”迪迪内心中在咆哮,左手紧握着魔法匕首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突兀的,一颗之前没有过多注意的布满苔藓的枯木,居然自己向前挪动起来。
低伏着身体潜行搜索中的迪迪反应迅速的趴伏在地上,看着那棵自己走动的枯木渐渐变化出佝偻枯瘦的原形,一个绿鬼婆。还好对方没有发现迪迪,而是专著的望着土丘的方向。
迪迪从对方的表现看出这个绿鬼婆似乎加持了某种魔法,可以隔着黑暗远距离观察到土丘上的情况,之前一直用变形魔法伪装成枯木,这时候大概以为稳操胜卷,才显露出本来面目。
仿佛化身为一只蜘蛛,迪迪匍匐着快速且无声的靠近目标,转到对方的背后。从土丘方向传来的声音,迪迪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们坚持了比迪迪估计更长的时间,杰金和莉达妮此刻已经是命悬一线。
尽量控制住呼吸的节奏,四肢移动紧密配合着对方前进的步伐,心中默默估算敌我的距离,迪迪知道必须做到一击必中,否则一旦陷入缠斗,那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前面的绿鬼婆突然停下了脚步,吓了迪迪一大跳,压下跳起来发动攻击的念头,他全身几乎全部陷进泥水中,绿鬼婆没有发现身后死神的接近,已经靠近土丘的她开始轻声吟唱咒语,准备用法术给于那两个顽强的冒险者最后一击。
一寸一寸慢慢地挪向目标,迪迪这次又扮演起了蜗牛的角色,对迪迪来说这短短的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眼睛死死盯着目标的后背,时间紧迫,在一到达攻击位置,他就毫不犹豫的发动“背刺!”,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雾气和雨水,猛烈而准确地刺向绿鬼婆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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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金喘着粗气,肺部好像火烧一般,肢体已经疲累到陷入麻痹,身上的锁甲破损了数处,左手的菱盾也被扯去,戴着的轻钢盔上一道道抓痕,证明了他躲过了多少次的破颅之灾。身边的巨魔已经只剩下3只,其它的则变成了周围一堆堆黑色焦炭或者正在燃烧,但他知道就要结束了,自己的体力耗尽,感觉手上的短剑超过了欧玫卡那把巨剑的重量,再也挥不动了。
莉达妮就倒在他的脚边,手里拿着的火油瓶已经空了,眼睛因为汗水而刺痛,疲累、麻木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无暇顾及笼罩而来的死亡阴影。
“很高兴最后时刻能和你一起面对,你是一个优秀的游侠、同伴。”瘫坐在地上的杰金转头向莉达妮说道。完全无视那些挤压过来的巨魔,肮脏尖锐的爪子向他们的头顶挥落。
“你是个好队长。”莉达妮坦然地一笑,迎接死亡的到来。
“那我呢!?”一个轻笑着的声音传来。
莉达妮和杰金惊讶的转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看见的只是一抹残影,分开连天的雨帘,形成一道白色的水线一直连接到黑暗之中,随即耳边响起利刃撕裂肉体的声音。
杰金几人将巴伦德和锐纳贝尔放到森林旁边一块有条小河穿过的草地上,然后疲乏无力的坐倒在地,在他们的北面就是茂密的“斗篷森林”。
几分钟后,探路的迪迪从前方的树林中返回汇合。
“我们就在这儿扎营。”杰金说:“虽然这里还不是最理想的地方……”杰金看着两个蜷曲在木撬上沉睡的同伴,眉头紧锁。
前天晚上的战斗,最后在迪迪将那几个骤然间失去鬼婆控制力,刚刚恢复神志而陷入迷茫呆滞状态的沼泽巨魔刺倒后,落下了帷幕。
随后,还能行动的三人把其他几个重伤员集中到一起,虽然担心周围可能还有危险,但众人已经没有体力携带冒险必要的装备离开了,只能草草清扫了战场,由体力最充沛的迪迪处理了鬼婆和巨魔的尸体后,蒙蒙细雨中继续在土丘上熬了一夜。
所幸欧玫卡和莉达妮遭受绿鬼婆“弱化”攻击的影响只需充足的休息一晚就恢复过来,两人其它的伤都不是很重,治疗药水和杰金的神术治疗足以应付。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巴伦德和锐纳贝尔的身体状况,两人被鬼婆战团特有的类法术能力“振荡波”直接命中,内脏、神经和大脑都受到不小的冲击,即使杰金使用治疗神术使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两人一直昏睡不醒。只能等杰金完全恢复体力和精神力,使用他现阶段能够使用的最高级治疗术和复原术尝试彻底治愈了。
因为不知道沼泽中还会潜藏着怎样的威胁,最后四人商量下来决定先离开沼泽,去到安全的地方修整,继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莉达妮之前已经判断过只要再向北走,不用一天就可以脱离沼泽的范围,所以他们照着原本的计划向北而去。
用树枝和藤蔓制作了两个简单的木撬装载昏迷的两人,由欧美卡和杰金拖着,迪迪代替了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女游侠成了斥候,走在队伍的前方探路。
莉达妮的判断准确无误,向北前进着的冒险者们很快发现讨厌的水塘和泥潭越来越少,这不但节省了大量的体力,也使拖着木撬的队伍速度提高了很多,不会再陷进烂泥中。
一行人在日落前终于走出了沼泽的范围,进入一片低矮的桦树林。
迪迪几人在这片桦树林中休息了一晚,杰金的高级治疗神术功效显著,巴伦德和锐纳贝尔在持续的治疗下恢复了知觉,并在持续复原中。但两人仍无法下地行动,似乎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有些断断续续的。
感觉所处的地方依然不够安全,“坚韧之心”决定继续向北寻找一处更理想的宿营地点,这才会来到“斗篷森林”南方的边缘地带。
“我继续为巴伦德他们治疗,其他的就麻烦你们了。”杰金的脸色因两天来连续释放神术而显得有些苍白,身体和精神上的损耗,使他原本稳健的双肩有些松垮。
欧玫卡几人无声的点点头,默默的走开去做自己的活。
“迪迪。”杰金忽然开口道。“昨天你给我的两瓶药剂效果很不错,还有吗?”神术对于内伤的治疗效果比较有限,杰金深知这一点,就想用药剂来辅助。
“我只随身携带了两瓶。”迪迪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小河对面由橡树和榆树组成的茂密森林:“也许可以现时配制一些出来,‘巨魔之血药剂’的主材料巨魔血液那天是收集了不少,就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几样辅助药材。”
瑞汶河北岸一直向北到“北地冰原”的这段海岸线被称为“壁垒海岸”,这个名称就来源于“坚韧之心”这次任务的目的地锐齿山脉。这条山脉的走势完全紧贴着海岸线,连绵不绝,使得整条海岸线都是陡峭的崖壁,如同堡垒的城壁一般令人难以逾越,因此得名。
以至于长达一千多公里的海岸线上没有一个海港,仅在壁垒海岸北方给雷贡帝国留下了一个不冻港“多兰”,成了帝国唯一个还过得去的出海口。
锐齿山脉南端的走势开始偏向东南,与南北走向的海岸形成一个夹角,“斗篷森林”就坐落在这里,受到西面“迷雾海”的影响,终年雨雾缭绕的,充沛的雨水孕育了丰富的大自然的恩赐,当然其中也充满了重重的危机。
这次任务,莉达妮设定的路线之中,穿过灰泥沼泽后进入“斗篷森林”,一直向北顺利的话可以直接进入“锐齿山脉”中心地带,地精大部落有可能就在那里的深山中。因此迪迪决定去森林中采集所需的药材,顺带深入的探探路。
“拜托你了”杰金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回以同样的微笑,迪迪转身走向小河,在去找草药前先要把午餐搞定,这个季节回流产卵的鲑鱼富含营养,利于体能的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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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宁心草的汁液、晨露花花瓣、石楠根和切碎的迷伞菇倒入巴掌大小的小坩埚内,底下燃着小块的炙油木,旁边散放着一只石臼和几个小玻璃瓶,以及零零落落摆放的几件工具。
这些草药花费了迪迪整个下午的时间,深入小河对面“斗篷森林”,才好不容易采集到的。其中寻找迷伞菇占用了绝大多数时间,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在一颗倒在森林深处的腐朽巨木旁,迪迪意外的发现了一片蕈类繁衍的乐园,各种蕈类生长了好大一片。
这令迪迪不但采到了大量的迷伞菇,还收割了不少蛇菇、彩虹小伞和紫斑毒菇,以及腐质苔等数种作为各类药剂和高级毒药必备主材的稀有品种。
顺带着,一袋作为鲑鱼汤配料使用的菌菇,在回到营地后交给了莉达妮,
这样一来,晚餐时那散发出诱人香气的蘑菇鲑鱼浓汤,不但把巴伦德和锐纳贝尔从沉睡中唤醒,引得欧玫卡直吞口水,还使得众人对会不会从森林中勾引出什么野兽或怪物好一阵紧张。
此时,迪迪静静的观察着坩埚内几味草药的变化,虽然锅下的燃料不多,但炙油木的燃烧性和耐燃性令火候一直保持的很好,他都考虑着回到邱尔特城以后就去买点炙油木来代替火炉。
看见药材慢慢的融化在开始冒出气泡的乳白色宁心草汁液内,他用一根去皮的小树枝缓慢的搅拌起来,随着他的搅动,坩埚内的乳白色液体渐渐的变成了半透明。
继续加温了几分钟,迪迪从地上拿起一瓶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瓶。这是那天晚上,迪迪从最后三只巨魔身上采集的一些血液,他把那些巨魔的手臂砍了下来,烧掉其他部分,等那些手臂慢慢再生时他就割开肌肉,安全的收集血液,因此量并不大。
蓝色的巨魔血液缓缓的滴入坩埚内,一阵莹蓝色的轻烟升起,成一条直线的逸入空中,散发出一股微微的辛辣味。不多时,当烟雾散去,坩锅底部剩下的液体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颜色也变成了浅浅的淡蓝色。
轻轻把坩锅从火堆上面提了下来放在一边,顺手将火堆熄灭,再从地上拿起几个空的扁平小玻璃瓶和一个银质小勺,待温度稍减,迪迪把坩埚内的溶液一点点的分入几个瓶中。
“队长,这就是‘巨魔之血药剂’了,你拿去给巴伦德和锐纳贝尔服用吧。”杰金几人从一开始就围坐在迪迪旁边看他制药,一个个都看的颇为聚精会神。
“辛苦你了,有了这些他们两人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杰金伸手接过药剂,微笑着道:“他们两人都是身体内部器官受伤,‘巨魔之血药剂’可以增强他们自身的愈合能力,比我单靠神术治疗有效的多,这可要多感谢你了。”
“只是尽我所能而已,算不得什么辛苦,队长何必如此客气。”迪迪平静地说。
杰金向迪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躺在帐篷内的锐纳贝尔两人。
“迪迪,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个小盗贼还会制药,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家伙只会整天捣鼓毒药呢!”欧玫卡说着,伸出大手向迪迪肩膀拍落。
侧身闪开欧玫卡的大手,迪迪后退了一步。“你这是损我呢!还是夸奖我啊!制毒也要和各种植物原料打交道,顺带着学些制药的盗贼也不在少数,而且练金术士和神庙制作的治疗或辅助药剂都死贵死贵的,哪有自己炼制的实惠。”
“一瓶普通的治疗药水一般要卖3枚金币,强效治疗药水更是高达20枚金币,那你炼制的药水需要多少?”欧玫卡饶有兴趣的问道。
“其实这些治疗药水,无论是神庙神职人员制造的还是炼金术士炼制,都只是以草药作为辅助材料来使用。不同的是神庙是在药水中释放了各类神术,练金术士是在药水中加入各种魔法材料,搭配出各种不同的功效来。药材本身对他们来说都只是用来保持术法效能的载体之一。真正完全依靠草药本身的药性组合来配制出药剂的,是由古老的巫医演化而来,最先出现在东方的法洛王国,那里也是现今这个世界医学最为发达的国度。”迪迪一边收拾器具,一边侃侃而谈。
“就拿我现在掌握的配方来炼制一瓶治疗药水,采购材料、加工等费用加在一起不会超过4个银币,因为所使用的材料都是一些普通常见的草药。”
“哇,那么便宜,还不到市面上价格的七分之一,那你还干盗贼之一行做什么,你去做一个药剂师的话,不是能成为邱尔特最富有的人了,光是公国军方的采购就可以赚个钵满盆满啦!”欧玫卡此时双眼圆睁,其内金光闪闪,看上去哪里像一个勇猛无畏的野蛮人,根本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巨大版土财主。
迪迪吃惊的看着欧玫卡,他有点被吓到了,实在没想到欧玫卡还是一个大财迷。
“哪里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这些药剂的配方很早以前法洛王国的药剂师们就已经掌握了,但是你看见过商店中有卖吗?”站在欧玫卡身边的莉达妮斜睨着迪迪说道,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高傲。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因为药剂师配制的多种药水保持功效的时间相比较于神庙和炼金术士的制品短很多,一般只有两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所以不可能大批量生产,也没人会去买虽然廉价,但很快就会开始失效的药剂。”欧玫卡听着点头,眼中的金光也消退了下去。
看来这位女游侠对药剂学也有不俗的造诣,迪迪得出了这个结论:“莉达妮,看来你对药剂学也很有研究啊!有没有特别的配方和资料?”迪迪收集书册典籍的老毛病又犯了。
摇摇头,莉达妮右手食指轻轻旋绕着一缕发丝,神情淡淡地道:“我只是以前接受委托,去寻找一些植物或是保护药剂师去野外采集草药,才从中了解到了这些。”
森林就像游侠们的家一样,他们与大自然十分亲近,甚至可以利用大自然的力量施展某些法术,可以在险恶的野外生存,追踪目标。让他们去收集草药的确是仅次于德鲁依的最佳职业。
“就我所知一般药剂师炼制的药剂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刚才的‘巨魔之血药剂’你却只需熬制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你是怎么办到的?药效不会受到影响吗?”莉达妮盯着迪迪,带着质疑的口吻说。
“啊哈!‘巨魔之血药剂’能令使用者像巨魔那样拥有‘再生’能力。当然,比之真正的巨魔是微弱的多了,算起来也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治疗类药剂了。一般情况下需要至少一个晚上的时间熬制才能制成,我是加入了一些迷伞菇和其他药材作为催化剂来加速各种草药间的融合和提纯。当然效果保持的时间应该会短一些,但保证不会减弱药效。”
“听起来有点像我以前部落里那些巫医使用的手法,他们也有很多的配方来炼药,也会在紧急时候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来减少炼制的时间。”欧玫卡歪着脑袋,右拳敲击在摊开的左手掌心,一脸的恍然。
“这本来就是我前不久刚从一本巫医树皮书里学来的方法,还好下午在森林里找到了迷伞菇,否则锐纳贝尔和巴伦德还得等到明天呢?”迪迪脸上略显出得意的神色。
“你是说加入催化剂是你第一次使用?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莉达妮的脸色慢慢变白。
“是啊!现在这样可没有条件和时间去用老鼠、猫狗之类的做试验,来测试药效。不过你尽管放心,那本巫医书上记载的可是很详尽的,‘巨魔之血药剂’就是来自于那上面的配方,效果不是很好吗?你要知道,邱尔特城里新鲜的巨魔血可不容易弄到,我才没能多炼制一点带在身上。”迪迪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伸手从熄灭的火堆里挑拣出没有烧尽的炙油木。
“……”莉达妮和欧玫卡面面相觑,她们无言以对,只能愣愣的扭头,望着帐篷内杰金为两个已经喝下药水的同伴施展神术……
暮色渐沉,天空转为一种暗淡的深紫,然后没入黑幕。没用多久,星星在夜空中的云缝里闪烁,月亮被云层半遮掩着,银白色的月光朦胧地洒下来,为大地披上一层轻薄的外衣。
带着寒意的夜风吹拂着,摇曳的树叶沙沙作响,营地中间明亮的篝火随风晃动,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森林中传来猫头鹰咕咕的叫声好似在给它伴奏。
如此的宁静安详的夜空下冒险者们正作着第二天旅途的准备。
两天来“坚韧之心”一直在这块位于“斗篷森林”南部边缘地带的草地上进行修整。
巴伦德和锐纳贝尔经过杰金的神术和药剂双管齐下的治疗,身体已恢复的差不多了。两人在一天前已经可以活动自如,头脑不再昏沉沉的,再加上几天来的休息,体力更是相当充沛。
他们加入到同伴之中,帮着对食物进行必要的补充,还有对装备用具进行修补和保养。
两人的康复,也使众人安下心来,能够继续之后的任务。虽然对于会在“灰泥沼泽”中遇上鬼婆战团和大群巨魔这样的危险生物感到惊讶和忧虑,但同时也勾起了他们的责任感、好奇心和探险的欲望。
鬼婆战团为什么会在如此靠近人类聚居地的地方出现,它们是意外路过?还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来?抑或是它们在为某个更加强大的邪恶存在服务?联系到“锐齿山脉”中地精部落的突然壮大和异常活动,令冒险者们猜测纷纭、忧心匆匆,预先设想了未来可能面对的数种情况,并做出了与之相对应的防范和应对措施。
迪迪两天来应莉达妮的要求,又深入过北面的“斗篷森林”一次,走了和上次相同的路线,为此后的冒险路线进行必要的探查工作。
这次因为有莉达妮的加入,探路轻松快捷了许多。游侠是出色的猎人,在森林中他们如鱼得水,不用担心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因为每一颗树、每一株植物都能成为游侠的指路标。
迪迪有些羡慕的看着莉达妮从茂密的树丛间找到一条可以行进的道路,跟着她迅速无阻的穿行在黝黑的林木间,避开可能存在危险的一处处所在。
这样一来,无论在速度还是行进距离上都不是迪迪前次来时所能比拟的。
此次探路工作相当完满,一条可行的路线渐渐在莉达妮于树木上作的暗记下成形,同时选择了两处位置不错的宿营地点,间距正好是背负着行囊的冒险者们一天的脚程,计算的恰到好处。
这令迪迪佩服无比,居然可以在繁茂杂乱的森林中将距离计算的如此精准。可当他想要好好的向这位美丽的半精灵游侠请教请教,结果被莉达妮一句,“你缺乏一颗亲近自然的心!”浇熄了心中滚烫的热情。不过莉达妮还是不咸不淡地指点了一番迪迪的野外冒险技能和经验。
月光下,猫头鹰和夜莺的叫声在林木间回荡,交织成古怪的曲调。迪迪在小河边清洗着炼制草药的器具。他这两天因为考虑到之后可能面对的各种威险,所以采集了大量草药,在迷伞菇的支撑下,炼制了不少种类的药剂,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擦拭着小石臼的迪迪,发现左手食指上那枚白色小钻戒反映着月光,散发着白蒙蒙极其微弱的光晕,透射出一丝丝圣洁的气息。
迪迪始终没有鉴别出这枚戒指的来历和作用,甚至对它的制作工艺也无法识别,看似简单寒酸的银质戒指却有着惊人的质地和坚硬度,漆黑蛇信也没法在上面留下一丝刻痕。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它蕴含着庞大至极的天界光明圣力,但他无法调用里面一丝一毫的能量,只有佩戴时可以大幅度提升自己天赋异能的效果。
这段时间以来,迪迪已经习惯了这枚有着和自己身体内相似能量的奇物,习惯了它和身体里的圣力一起脉动着,自己的圣力会流入戒指内与其中的庞大能量交融在一起,然后倒流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圣力流入多少,出来的还是多少,只是迪迪感觉到,从戒指内返回自己体内的圣力中似乎增加了一些什么,似是多了点博大、深邃和包容的特质。但又是如此的微弱,令他自己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心中的错觉。只是现在他感觉这枚戒指就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和他血肉相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肉体上如斯,灵魂上也如斯。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这种感觉越来越深刻、强烈。
轻轻抚摸了一下戒指上的那颗小钻石,迪迪收起有些发散的思绪,擦干了双手,接着戴上手套,把各种器物收拾整齐,一一放进背囊中,拎着它走向自己的帐篷。
走了没几步,他看见欧玫卡这个豪爽的女野蛮人,正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篝火边的大石块上,那把巨大无比、名为“山峰”的双手巨剑就平放在她的双膝上。这把巨剑在鬼婆偷袭欧玫卡时被击飞出老远,后来还是迪迪安抚下刚从泥潭里出来,就不顾自己身上所受的伤,执意要去找寻自己武器的女野蛮人,帮她在一处水塘边拔回来的。
这时,欧玫卡正静静地用一块柔软的毛皮擦拭着“山峰”的剑身,可在火光照映下的脸庞上却流露出一股混合了缅怀和悲伤的神情,至少迪迪是这样认为的。
感觉到有人正看着自己,欧玫卡回过头来,见到是迪迪,她露齿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是你呀,行装收拾好了吗?”说着瞄了眼迪迪手上拎着的背囊。
“全好了,已经收拾停当。”迪迪为了加强语气的拍了拍腰间的腰包,晃了晃手中的背囊。
“你又炼制了不少药剂吧,拿来分我一点。”欧玫卡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老实不客气地说。
“我真为你是一个野蛮人战士而庆幸。”迪迪说着坐到了欧玫卡身边,打开背囊,从中取出一个硬皮革制成的长方形皮匣。
“为什么?”将双手巨剑靠在一边的石块上,欧玫卡不解地问道。
“如果你不是野蛮人,而去做了我这个职业,肯定是一个轰动整个迷雾海沿岸地区的大盗,哪里还有我这种小贼的活路。”迪迪装着可怜的说着,手中则打开了皮匣,里面满是一瓶瓶各种颜色的药剂。
“哈哈哈,你的提议真不错,可惜以我的个头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盗贼。不过你看我去做强盗应该很合适吧?”欧玫卡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自信满满地问迪迪。
迪迪感觉自己真是被她打败了,居然没有一点他曾经听说过的野蛮人应有的荣誉感,还真是应了那句百闻不如一见的老话,这个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
欧玫卡看见迪迪没好气地瞪着自己,就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你说你是小贼,那大贼是咋样的你给我说说。老实说,你虽然力气小了点,但你的确是我见过的盗贼中最厉害的,比莫吉还厉害许多。当然,你身上的装备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说着她又用眼睛瞄着迪迪身上的装备,来来回回的看个没完。
自那天战斗以后,欧玫卡等人对迪迪身上的几样魔法装备艳羡不已,他们数年冒险在外,经历过的探险也不在少数,却也没有迪迪这样的身家,光是那条“攀爬绳”就至少价值2000金币,这让“坚韧之心”的众人对于富裕城市里的盗贼有了新的认识。
“和你比力气,那你咋不去和巨龙比,那些大蜥蜴力气肯定大,保证能满足你的要求。”迪迪不禁在心中恶毒的想,听到欧玫卡随后又说自己靠装备才能得到她的赞赏,引得他又是一阵直翻白眼。
不理欧玫卡对自己身上装备的嘀咕,迪迪将十几瓶药剂分成两堆,放在欧玫卡身旁的石头上,指点着说:“这些是普通和强效治疗药水、巨魔之血药剂、次级力量药水、次级防御药水和火油,你一份,另一份是莉达妮的,你等下回帐篷时带给她吧。”
欧玫卡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只有她半根手指大小的药剂一瓶瓶放进自己的腰袋里,咧着嘴呵呵直乐,有了这些药剂一旦遇上危险,不但大大增加了生存几率还能减轻杰金的负担。欧玫卡乐了半天,末了伸出手又想去拍迪迪的肩膀,伸到一半被迪迪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嘿嘿!真是要谢谢你,上次要不是你的那根绳子,我现在大概已经躺在泥潭底下等着发臭呢!当时都没时间向你道谢。”
“我只是救了一个能替我吸引攻击的大靶子而已,你不用谢我。”听着这个女野蛮人非要强调自己是使用魔法绳索救的她,迪迪没好气地回答道。
“哼哼!”欧玫卡被噎地只能哼哼两声。
“杰金几乎睡了一整天了,他不会有问题吧。”因为给巴伦德和锐纳贝尔治疗,杰金连续使用神术,体力和精神上损耗很大,在两人复原后,他沉睡了一整天,迪迪不由地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对希曼的牧师来说,这样的连续施展神术,透支体能和精神力,也是一种修炼,等他恢复后说不定能力还会有所提高呢!不过这次确实是杰金这么多年来消耗最厉害的一次,以前他沉睡最长的一回也才半天而已。”欧玫卡轻松的说道。
“你加入‘坚韧之心’很长时间了吗?”欧玫卡解释后,迪迪也放下心来,转而好奇的问道。
“四年前我加入时,‘坚韧之心’只有杰金和巴伦德两人。呵呵,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都是他们两个教会我的,如果没有遇见他们,也许我早就死在寒冷的冰原中了。”缅怀的神色又爬上了欧玫卡的脸庞。
“能和我说说吗?”迪迪轻轻的问道,而后又赶紧补充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有兴趣知道?”女野蛮人看着迪迪,迪迪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应着。
“好吧!”双眼盯着窜舞的篝火,欧玫卡捋了捋落到额前的火红色发辫,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回忆着说道:“我的故乡在格隆赫姆王国北方属于极光山脉的一处支系中,出生于一个野蛮人小部落里。那里一年中只有五个月比较暖和,其它时间都是寒风呼啸。所以我们族里无论男女都要从小学习野外生存、狩猎、战斗、制造工具等技巧,否则就会被冰雪和野兽无情的淘汰。”
“每一年,我们都追逐着牦牛群和驯鹿群的足迹而迁徙,猎取它们的血肉和毛皮,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了无数的世代。族人们有时候会拿着狩猎到的各种野兽皮毛去南方的城镇换取生活用品和钢铁制成的武器。我第一次跟随父亲和哥哥去到那些城镇时,真是被吓到了,城镇的石砌围墙是那样的坚固、高耸,那里的尖顶房屋,比部落里最大的族长大帐还要高大数倍,有着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和好吃的食物。记得第一次吃那些涂抹了香料的烤肉,我和几个哥哥还差点打起来呢!呵呵,当时觉得好奇怪,为什么只加入一些树叶、干瘪的小果子能让以前一直吃的烤肉味道变得那么好呢?”
说到这里欧玫卡停了下来,转过头看见迪迪神情专注的倾听着,没有嘲笑自己馋嘴的意思,才继续说:“四年前的那个冬天风雪特别的大,地上厚厚的积雪,令驯鹿和牦牛都不能轻松的扒开,它们无法吃到下面的地衣和草籽,饿死了好多,我们部落不得不的向南迁移躲避风雪和严寒。但没有想到的是,深山中那些邪恶的兽人部落也食物匮乏,它们联合起来,组成庞大的队伍,冲出山林,一路掠夺杀戮,这些野兽,甚至生吃人肉。”欧玫卡身体轻轻的颤抖着,脸上满是愤怒和厌恶。
“你们的部落遇上了兽人部队?”迪迪语气沉重的问道,他能够想象得到那会是怎样的情景。兽人繁殖快速,一般只有在它们人口已经满负荷的情况下才敢于袭击城镇和强悍的野蛮人部族。
“是的,漫山遍野都是丑陋肮脏的兽人,它们突然袭击了部族的迁移车队,大家都拿起武器打退了一批又一批的冲击,但它们太多了,太多了,我们一个勇士可以轻松的杀死一个兽人,但无法同时抵挡四、五把同时杀来的武器。族长最后下令丢下辎重和驮车进行突围,我们聚拢在一起一路杀向南方……”反射着篝火的明亮,欧玫卡眼中闪动起水光。
“后来就遇上队长和巴伦德了是吗?”迪迪岔开说道。
“是的,当时整个部族已经覆灭在即,雪地里到处是死去的族人,最武勇的族长也已经战死了,最后关头父亲把我打晕塞进一个雪堆里,用自己的鲜血涂抹在雪堆上,掩盖我的气味,才没有被兽人发现。当我之后醒来时就已在队长的帐篷里。他们接受委托探查北方兽人的动向,正好在战场上把我从雪堆里挖了出来。队长不让我去看战场,但我知道那些该死的野兽作了什么。后来队长把‘山峰’交给我,这是作为部落里第一勇士的族长才能使用的武器,它代表着整个部族,父亲从临死前的族长手上接过了它,又把它和我藏在一起,我知道他是……”欧玫卡哽咽地无法继续,她低着头轻轻地将身边的双手巨剑抱在怀中。
迪迪这时候才知道这把巨剑对于欧玫卡代表的意义,难怪那时候“山峰”被击飞,她不顾自己的伤势都先要找到它,“你父亲一定希望你继承这把巨剑,这代表着你们部族还没有灭亡。”迪迪轻轻地道。
“是的,队长当时也这样对我说,并问我愿不愿意去山外面的世界历练一番,等到实力足够了再回来重新建立部族,我答应了,从此以后我就跟着队长和巴伦德四处冒险,他们教导我各种知识和技能,一年后锐纳贝尔和莉达妮才先后加入,‘坚韧之心’那时才正式成形。”坚强的女野蛮人很快就从悲伤的回忆中恢复平静。
“原来是这样,也只有在北风和冰雪中才能锤炼出你这样勇敢无畏的女战士。”迪迪真诚的说。
欧玫卡露出了微笑,“我说了我的过去了,现在轮到你来说说你的吧!”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就要出发继续赶路,森林里的路途可不比沼泽里好走多少,我看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迪迪顾左右而言他。
“不行,你太狡猾了,现在就说,否则我不是吃亏了!”欧玫卡的手摸向了巨剑“山峰”的剑柄。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看见女野蛮人打算使用暴力,迪迪赶紧妥协。
迪迪就这样坐在篝火旁讲述着自己的过去,欧玫卡静静的聆听着。他自然地略掉了不少的情节和有关“手艺人”机密的事物,专讲些训练和任务中经历的趣闻,他希望以此来冲淡欧玫卡的悲伤情怀。
两人就这样坐在篝火旁倾谈着,直到杰金从沉睡中醒来,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找寻食物时,才把他们赶进了各自的帐篷休息。
淡淡的薄雾浮游在清晨的林地间,就像一面拢在眼前的轻纱。四周的乔木生长的茂密繁盛,树冠的投影在地面上重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堆积的落叶散发出腐朽的气味,林间的温度依然保持着晚间的寒冷,合着轻风和落叶飘荡在冒险者们的周围。
晨光艰难的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照射到地面上,撒落一些碎金一般的小光斑,这些微弱的光线在这片昏暗的森林里显得弥足珍贵,为穿行在其中的旅人提供着难能可贵的照明。
迪迪一行人几天来已经进入到“斗篷森林”的深处,发现了多处小型营地的痕迹。莉达妮从那些遗留的线索中判断出,这些很可能是一些地精侦查小队的宿营地,所以众人在之后的行进过程中即使环境再昏暗,也不再点燃火把照明,那明亮的火光在昏暗的林地间是显眼且致命的标志,会让冒险者们暴露在危险之中。
每个人都将自己称手的武器放在马上能够拔出使用的位置,在一片静默中谨慎的行进着。即使是巴伦德和欧玫卡两个重量级人物,走路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丰富的冒险经验令他们懂得怎样才能在满是枯枝落叶的林地间走动时尽量降低声响。
在众人的四周,只有森林深处偶尔传出的一声鸟鸣或者动物移动的声响,才会划破这份宁静。
此时,林地间的薄雾依然弥散着,阴冷、黑暗仍旧是森林此时的写照,完全没有因为太阳升到了中天而有所改变。
冒险者们在莉达妮的带领下前进了很长一段路,藤蔓、荆棘、朽木都无法阻挡她快速的找到适合通行的小路。
突兀的,“坚韧之心”的成员们感觉到好似有些神奇的东西悬浮在空气之中,那是一种清脆的鸣声,一种清新的湿润气味,让行进了一上午显得有些疲惫的冒险者们带着欢愉闭上眼睛仔细的聆听,深深的呼吸。
一行人不禁加快了脚步,穿过几棵尤其高大的榆树,久违的阳光从空地上方直射下来,每个人都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试图将瞳孔调节回阳光下的状态。
迪迪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从高处山崖那里流出,飞逝而下的小瀑布,在午间的日光下闪闪发光,溅起的小水花捕捉住了灿烂的阳光,反射出宝石般的璀璨光彩,将七色的虹桥跨越在天空之下。
小瀑布的底下是一个不大的浅水潭和溪流,旁边是布满大小卵石的浅滩,透过清澈的溪水还能看见几尾游鱼在水底悠哉的摆着尾巴。
杰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决定在这里休息并进食,走在那样阴暗的环境里老半天,好不容易能享受秋日中午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没有人会愿意放弃。
正在几人放下背囊,准备取出工具时,林木间传来一阵枝叶折断的响声。
“有一个大体形的野兽过来了,大家小心。”莉达妮轻声提醒道。
众人纷纷丢下背囊,抽出自己的武器,迅速寻找好有利的战斗位置,面对着发出响声的树丛,巴伦德和欧玫卡一前一后的站在那个方向的最前沿,如果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他们将第一时间迎击。
树林边缘的灌木丛一阵剧烈的抖动,猛然折断倒落,一只巨大的棕熊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很显然这个大块头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一群不速之客,这是它捕鱼觅食的地方,它感觉受到了打扰和侵犯,它愤怒了。
大棕熊立起了身体,比高大的女野蛮人还要高壮出一大截,它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和尖锐的爪子,发出的吼声震动着整片空地,使得落叶凋落的更加勤快。
几个人都知道熊可不是好惹的,它们体形庞大,力量惊人,皮毛厚实,同时又不乏敏捷和速度,是人们都不愿意面对的对手。
尽管如此,众人都没有退缩,巴伦德低伏下身体,降低自己的重心,将左手的钢盾挡在面前,右手紧握战斧,浓密胡须下的嘴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就准备率先发起冲锋。
“巴伦德,不要!”莉达妮急急的制止道,同时身体挡在了巴伦德的前面。
迪迪看到莉达妮的举动吓了一跳,就想冲上去支援,却被身后的杰金一把拉住,巨大的力量拽的迪迪一个趔趄。他回过头来用带着疑问的眼神望向杰金。
“莉达妮会搞定的,别忘了她的职业。”杰金微笑着说。
迪迪这时候感觉自己实在是有点被那晚鬼婆的袭击弄的神经过敏了,居然忘记了莉达妮是一个游侠,可以和普通动物进行交流,对面那只巨大的棕熊并没有显露出“狂暴”野兽的特征,莉达妮完全有能力安抚它。
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居然会犯这样鲁莽的错误,冒险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麻烦最好还是交给各自的对口职业去应付才来的妥当。还好,忘记这一点的好象除了队长和女游侠,其他人也都有,这令迪迪能够自我安慰一番,并暗暗告诫自己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以后不能再范这种低级错误了。
在迪迪心底自我反省时,莉达妮慢慢的走近人立着、发出吼叫声的巨熊。
棕熊对敢于面对自己的愤怒,并靠近自己的纤细生物也感到好奇,它没有趋前攻击,只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发出警告的吼声。
可是在一瞬间,巨熊发现自己可以知道对方的意图,这些和难闻的地精一样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并不想打扰自己捕鱼,他们只是路过而已,没有敌意,它慢慢的停止了吼声。
莉达妮谨慎的走上前,仰着头和棕熊四目相对。她知道棕熊只是感觉到冬天就要来临,便努力觅食,储备冬眠时所需的脂肪,对冒险者们并不构成威胁。
很快,在阵阵善意的交流后,棕熊慢慢垂下爪子,脸上的神情也由愤怒变成了懒洋洋。
鼻子里喷出几股热气,棕熊绕过莉达妮,向着水潭方向走去,女游侠打出手势让众人保持原样,不用担心。
棕熊在路过巴伦德时突然使劲推挤了一下矮人,还好巴伦德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加上穿着沉重的板甲,并没有受伤,但还是滑出好一段距离才拿桩站稳,头盔都歪了,气的他吹胡子瞪眼的,要不是莉达妮的示意,估计已经抡着斧子冲上去回敬了。
迪迪看到棕熊在推挤开巴伦德后,望着矮人的狼狈像时脸部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神情,心里一边嘀咕着是不是棕熊用来报复矮人对他的敌意和挑衅,一边惊叹这个大块头比看上去聪明多了。
随后棕熊大摇大摆的穿过众人,途中只停下来闻了闻地上的几个背囊,用厚实的大爪子拨弄了几下,就失去了兴趣。
当它来到水潭边后,先是安静的等了片刻,然后以与它体形完全不相符的速度猛地窜进水里,挥舞着爪子开始捕鱼,宽大的熊掌拍打起大片的水花,让迪迪觉得它更像是在戏水。
莉达妮轻声的招呼着同伴们拿起背囊,悄悄的没入北面的林木间,留下那个大块头独自欢快的在水潭里上下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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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几天,冒险者们来到了“斗篷森林”和“锐齿山脉”的交界处,那是一串破碎丘陵和狭长延伸的起伏山岗,有着一些稀疏的林木,充满了一种粗犷、不被驯服的美,可能发生的危险而带来冒险的刺激冲击着迪迪他们的神经。
当他们走进一个地势高低起伏的深谷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莉达妮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她打出手势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就地等待,之后她谨慎而轻灵的绕过前面的巨石,消失在拐角。
其他人都在原地摆出防御的姿态,武器都已出鞘,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莉达妮从拐角处出现,她的脸色不大好看,有些苍白,她向同伴们挥手招呼,示意他们可以安全通行。
迪迪几人跟着莉达妮转过拐角处的巨岩,前行了十几步,穿过一丛灌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血腥的杀戮场,地上满是肢体残缺不全的地精,四周散落着粗陋残破的石质武器,间或有两件铁质的,但也锈蚀严重,一看就是平时缺乏保养,伴着大片黑紫色的干涸鲜血,绘制出了一幅恐怖的画卷。
“地上那些地精应该是侦查队,数量二十只,都是被重型武器击中致死的,而且其中不少尸体都被割去了肉。”莉达妮仔细验查一番后说。
“兽人还是食人魔?”杰金问道,只有它们在饥饿时会将地精那些臭肉当作食物。
“是兽人,这里有它们留下的足迹,离开不到半天,和血液干涸程度吻合。”迪迪指着一处延伸向山谷出口的足迹回答说。
“有多少?”欧玫卡紧皱眉头,眼中闪动着暴力与仇恨。
迪迪有点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至少两打,甚至更多。”
“我们继续走。”锐纳贝尔建议道。“这也许是普通的火拼,而且它们在我们的前面,比在我们后面好的多了。”
众所周知,地精和兽人这两个邪恶种族彼此极度仇视对方,它们都是生活在荒野、森林或山地里,为了地盘、食物和奴隶互相之间杀戮不断,都想将对方屠灭才甘心。
其他人也赞同了锐纳贝尔的提议,他们继续前行,当夕阳西沉,冒险者们走出了山谷,在一处峭壁前找到了一块草地,众人决定小憩。
下午那个血腥的场面已经等于警告了“坚韧之心”的众人知道,有着大量的兽人在这附近活动,在这里宿营过夜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冒险者们在穿过山谷时达成了共识,继续前进,连夜穿过这片危险区域。
皎洁的月光下,阴森寒风吹得四周树影幢幢,宛如狰狞活物。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殿后的迪迪始终注意着背后,他在不久前感觉到后面有不少生物紧觅着他们。
“我们被跟踪了,数量不少。”他向同伴们充满着凝重的脸说。
“兽人?”欧玫卡沉声问道。
年轻的盗贼摇了摇头:“不像是,它们快速靠近试探又快速撤离,兽人没有这样的速度,在我的感觉上,这些跟踪者像是即狡猾又谨慎的野兽。”
“也许这里的兽人在对其他高等种族的了解上比其他地方的同类聪明,这有过先例。”一向沉默少言的巴伦德说道,矮人一向厌恶兽人和地精还有低等巨人,视它们为强盗、小偷和恶棍,彼此交道打地多了,对它们的了解也就更深刻。
“不管它们是什么,加快行进速度,在这样崎岖的山路上疾驰,对数量众多的一方更不利。”杰金建议。
“一直走到月亮落山也别停。”巴伦德同意。“当我们找到一个能抵挡攻击的地方,就停下来。我有预感,我们在黎明之前就会遇到麻烦。”说着他紧了紧身上黄铜铸造、男性矮人面孔形状的皮带扣。
在他们前进的过程中,并没有碰到什么明显的迹象,众人已经快速穿过山地进入一片冷杉树林中,月亮开始西斜。迪迪在这段路程中还是很确定的听到了后面有一些声音,而且在他视力的极限处有一些动作正在进行着。
众人在树林中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进,树丛底下有许多石块、树根和水洼,一不当心就可能摔倒,速度比之先前大大减缓。就在进入树林后不久,冒险者们感觉到不友善的目光从好几处不同的方向射向他们,众人知道他们可能落入了埋伏圈。
迪迪在发现危险的第一时间就悄悄打了个招呼窜上了树顶,其他人也都撤出武器,背靠背的结好战斗阵形,他们的血液因为预想到的将要发生的事而奔腾起来。
巴伦德,这个身经百战的矮人战士,对自己的武艺有着绝对自信,他静静的用一只手肘撑着身旁的树干,手里坚定的握着锋利的战斧,另一只手上布满凹痕的圆形钢盾则横在胸前。
欧玫卡和莉达妮则作着不同的准备,一个开始收集断枝,并快速的用短刀把它们的前端削尖,另一个在四周布置起简单的摔绊陷阱。
她们尽可能地制造每一分优势,将这些防御工事策略性地排在众人的四周,使他们所站之处成为最有利的位置,让这些致命的尖锐阻挠敌人的进路,有一些削尖的树枝则是狡猾地隐藏在特殊的角度,让敌人在威胁到冒险者们之前就被陷阱绊倒且被刺中。
杰金,这位强壮的希曼牧师,小型菱盾和硬头锤交叉护在胸前,沉着地默默诵念着祷文,全力集中自己的精神,使自己可以在一旦战斗打响,马上就能为队员们加持上适当的神术。
锐纳贝尔,这个透过自身内在力量施展魔法的术士,在迪迪上树前的招呼下,释放了一个“传心术”法术,令自己和迪迪之间能够在一定距离内用心灵交流。法术完成后他赶忙拉上连在斗篷上的兜帽,因为他那锃亮的光脑袋在月光下是个绝好的靶子。而后他拄着法棍闭目调整着呼吸,恢复之前赶路消耗的体力,同时感应着迪迪可能传回来的信息。
区别于需要通过严格训练才能获得施法能力的法师,术士会的法术数量比法师少许多,获得强力法术的速度也比法师慢,几乎全是靠着天赋自我摸索来获得的,但是他们在释放自己掌握了地法术时,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要超过法师,并按每个人的不同特性,能对某些法术有强化增幅的能力。
正是由于术士不需要经过长年学习就能施法,所以他们有较多时间学习战斗技巧,比如锐纳贝尔就擅长棍类武器,他手上持的两头包着尖锐钢质箍套的近战法棍,棍身上刻着神秘的符文,既可以在必要时进行近身格斗,又能用来增强法术威力和加快施法速度,当然功效比之真正的法杖是差了不少。
爬上树顶的迪迪则轻灵敏捷的穿梭在树冠之间,如同一只大松鼠,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通过自己练就的夜眼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很快他就发现了躲藏在冒险者们四周的埋伏者,正是数量超过四十的兽人,它们已经渐渐完成了对冒险者们的包围,但兽人没有马上发起攻击,而是安静的埋伏着。
迪迪借着透过树冠层的月光发现,那些兽人身上的装备居然不是一般兽人部落里常见的破烂皮甲和粗陋的木棍。而是制作精良的镶钉革甲,并且在要害部位嵌有金属甲片加固,武器也全是精钢制造的,在月光下闪着蒙蒙的青光。
不过这些兽人似乎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全都有着轻重不一的创伤,装备也多处受损,且似乎没有远程武器。
尽管如此,每一个兽人依然能够保持安静。这一发现令迪迪大吃一惊。
要知道兽人,这些体形壮硕普遍超过两米,有着灰色或暗绿色皮肤,粗糙头发,弯腰驼背,低额猪脸,下排犬齿锋锐突出酷似野猪牙,尖耳朵和红色双眼像狼一样的邪恶人形生物,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板,它们脾气暴躁鲁莽,生性肮脏懒惰,对于装备根本不会去保养,也不会刻意洗澡去除那恶臭的体味。
可是现在树下的这些兽人装备虽不是崭新的,但保养得都不错。空气中也没有弥漫着会暴露它们位置的恶臭,而且它们在受伤的情况还能不出声的埋伏着,这使得冒险者们进入包围圈后才发现敌情,都不得不说这大大出乎了迪迪的预料之外。
更重要一点是迪迪判断底下的兽人之所以没有马上发动攻击,乃是一种疲兵的策略,兽人是想用无声的威胁压垮冒险者们的神经,再不济也能在长时间的对峙状态下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精神。
而能让愚蠢暴躁的兽人实施这样的计略和有如此得纪律性,对方一定有个不一般的首脑。
得出这一结论的迪迪马上以精神交流的方式将侦察到的敌情和自己的分析告知锐纳贝尔,自己则开始谨慎的搜索起来,他要尽快找到兽人的指挥官,那个家伙的存在才是对冒险者们最大的威胁。
此刻“坚韧之心”应对遇到的突发危险的一连串措施和策略,是在“斗篷森林”边缘休整时众人对以后可能面对的危险筹备出的众多应急方案之一。
原来经历了和鬼婆战团的恶战后,迪迪发现了团队中现有的各种面对突发事件的应对措施太过粗糙,主要还是依靠每个队员自己的经验和能力,他就把“手艺人”里的应急方案制度提了出来,群策群力的对以后可能遇上的各种敌人、状况、地形、天气等作出预估、分析、推演,并作出相对应的一系列策略、行动、配合,然后归纳总结为几种应急方案和若干的后续应变对策。
现时采用的策略就是五个人在明处吸引敌人的注意,让迪迪回到最能发挥他实力的黑暗中,起到侦察、警戒、偷袭刺杀的作用,并用锐纳贝尔的“传心术”法术与队伍保持联系,将各种情况回馈,并做出相应的协调。
杰金几人在得到迪迪的警告后,虽然充满了惊讶和忧虑,但都没有怀疑信息的可靠性,他们绝对相信的这个年轻的盗贼的判断。他们纷纷放松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节省起体力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让自己一直保持在紧张兴奋的状态下。
当十数分钟后,兽人的指挥官发现被包围者没有预期的那样陷入惶惶不安时,也没有胡乱的企图突围,而是在和它们拖延时间,它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战术被对手识破了,果断的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兽人迅速无声的窜出躲藏埋伏的位置,暴露在月光下后才发出吼叫,层次分明的冲向冒险者们。杰金几人等待的忧虑真的发生时,反而感觉起来像是一种解脱。
首先迎上去的是和兽人有着血海深仇的女野蛮人,她的双手巨剑“山峰”已经在身边挥舞成一团可怕的呼啸。
“坦帕斯!”她对她的战神高喊,第一击带着可怕的风声猛劈在一个兽人的身上,威猛无匹的力量将它从左肩到右腰斩为两截,鲜血和内脏喷溅的四处都是。这猛烈的一击令那些跟在后面的兽人身形一窒,但这种震慑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它们发出更加巨大的吼声涌向欧玫卡。
另一个方向上冲过来的兽人要面对的则是咆哮着的矮人战士,以及嗤嗤作响的锋锐斧头。
当一个兽人用手中平头直刃的砍刀格挡住巴伦德的战斧时,矮人左手的圆钢盾狠狠地砸在这个兽人的膝盖上,骨碎声响起,失去平衡的兽人哀号着还没等倒地,快锐的战斧就帮他结束了痛苦的煎熬。
杰金连续不断的将各种提升状态的增益神术加持在队员们的身上。同一时间,术士锐纳贝尔连续数个“蛛网术”落在了兽人冲锋的道路上,以及削尖的树枝布成的防御工事的空隙处,在树木之间形成一道道巨大粘稠的大网。
顷刻间,将近十个气势汹汹的兽人被这种黏稠的魔法蛛网困在原地,当这些自持勇力的兽人想用自己的力气或手中的武器挣脱开来,却不知道,它们在女游侠眼中已经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莉达妮手中的复合短弓奏出死亡的曲调,一道道银色闪光飞射被困住的兽人,目标都是那些没有防护的眼睛、咽喉和那张开的丑陋大嘴。
当那些还在兀自挣扎的兽人发现死神的请帖频频飞向他们,而举起手中蒙着兽皮的木质盾牌拒收时,已经有一半的兽人投入了永恒的沉睡中。
在地面上的同伴陷入激战的同时,在树冠间穿梭地迪迪也发现了正在寻找的目标。
在两个装备尤其精良的兽人卫兵的保护下,一个穿着精钢半身甲,体形高大健壮的兽人正在一丛灌木后指挥着战斗。这个高大的兽人年纪已经不小了,梳理整齐的头发和胡须显出斑斑白色,它缺少了右边的耳朵,迪迪从伤疤上判断,似乎是被硬生生撕扯掉的,下颚上尖锐突出的犬齿磨损的相当严重,但都十分清洁干净,在牙根部套着黄金制成的圆环。
它虽然和同类一样有着扁平、向上翘起的丑陋鼻子,但它此时的紧皱着眉头的脸上的神情却说不出的沉着和稳健,它没有如普通兽人那样因为骨骼承受过重的粗大肌肉而弯腰驼背,反而腰板挺的笔直,散发出饱经风霜和磨练后的战士在面对挑战时才能有的雄浑气势。
身上的装备整齐紧凑,虽然和他露出的肌肤上一样布满伤痕,但很明显保养得非常好,就它手中那把巨大的锯齿状双手战斧闪耀的寒光,迪迪看了都觉得晃眼。
“这次冒险真是长见识了,居然能碰到这样另类的兽人。”迪迪心底里感叹道。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兽人有着强大的力量以及身经百战的气魄。
对方在举止、装扮、以及之前针对冒险者们布置的战术上的表现,都颠覆了兽人领导者一贯的形象。如果说那些普通兽人士兵们只是在行为上有所改变,那这个指挥官除去外形上的区别,在气质上甚至超过迪迪曾见过的伯宁斯公国骑士团的将军。
可是迪迪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隐藏在外表之下的狂暴和嗜血,那是扎根于兽人骨子里的天性……
心中暗暗警惕,迪迪在分析了敌我战力后,在脑海中快速的制定了作战方案。
粹了猛毒的弩矢被他轻轻地装进小型单手弩中,但他瞄准地目标并不是那个兽人指挥官,而是它身边的卫兵。迪迪不认为这种由射程只有二十多步远的小型手弩射出的毒矢能命中高级战士,而且是装备精良的高级战士,所以他只准备用来偷袭较好对付的卫兵。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已经足以引起底下兽人指挥官的警觉,它迅速后跃,用手中战斧宽阔的侧面挡在上身要害之前,遮挡可能的袭击,并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声响的源头。
可是它身边那两个卫兵的感官和反应就迟缓了许多。一个卫兵应声倒地,它的身体刚接触到地面,嘴里已经流出了深蓝色的血液,双手无助地抓着深入脖颈侧面,只露出一小截尾端的弩矢。很快,命中要害加上毒药的迅猛结束了它的生命。
另一个刚刚意识到遭到偷袭时,从天而降的黑影手中乌光一闪,乌黑色匕首已经乘势斩断了它因仰起头来而缺乏保护的咽喉。无法发出一丝声音,这个兽人卫兵在痛苦中僵硬的死去。
迪迪虽然得到了“漆黑蛇信”这对高级魔法武器,只需要对敌人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口就能发动毒咒,致敌于死地。但他清楚地知道那样做只会使自己越来越依靠外物的辅助,对自身实力的提升是极大的妨害,可他也不会完全拘泥于形式,死板地放着有利的武器不用,去用低劣的货色与敌人博命,所以迪迪在使用“漆黑蛇信”时还是和使用普通匕首一样,都是对着敌人致命的要害进行攻击。
那个兽人指挥官本来想趁着迪迪击杀第二个卫兵时出手袭击,可没想到迪迪在落地后一手挥舞匕首结果了卫兵,另一只手却持着手弩向着它射击般的一抬。
兽人指挥官没想到迪迪手上的只是普通单发手弩,看迪迪做出的动作还以为是连发弩,加上多疑的本性,它谨慎的再次后退,暂时放弃了这个反击的机会。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兽人指挥官发现迪迪手上只是一把空弦的单发手弩时,它并没有发怒,反而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好,狡猾的小子,你是我见过最有胆略和勇气的刺客,可否告知你的姓名。”兽人指挥官大笑后用标准的通用语打探起了迪迪的姓名。
迪迪一边将手弩收好,一边警惕的防备着兽人指挥官,刚才他的确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如果不是用空弩威吓的小伎俩成功了,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倒在了对方的反击之下,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成攻击杀两个卫兵,安然无恙地面对仅剩的强敌。
听到对方的问题,迪迪抽出另一把匕首,微笑着回答道:“先问别人名字前,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吧。”
“噢!你不知道吗?那的确是我失礼了。”说着兽人指挥官微微鞠躬:“我的名字是贾巴▪;血手,血手部族的酋长,我来自于……吼!!死吧!。”
彬彬有礼的介绍了自己,在吸引了迪迪的注意力后,兽人酋长贾巴突然发出震耳地怒吼,以惊人的急速猛冲向迪迪,它手中的锯齿战斧在空中划出一弧半月,但比之更寒彻心骨地是它狰狞面容上的血红双眸。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实在是至理名言。”迪迪凭着迅捷的身手,在贾巴的锯齿战斧临身前惊险的一个侧身滑步闪躲开。
所幸他早有准备,否则还真会被贾巴假借贵族绅士般的外表下发动的突袭所得逞。
贾巴没有想到自己突然地袭击会被对方如此轻易的躲开,虽然他对面前的这个刺客有着很高的评价,却依然低估了迪迪的敏捷和机智。
但兽人酋长有着身经百战的实战经验,它没有收住脚步去调整战斧的态势,反而稍一改变方向,沉腰低身发力前冲,借势一个野蛮冲撞,左肩狠狠撞向因仓促躲闪身体微微失去平衡的迪迪身侧。
迪迪很清楚自己如果被这下撞实了,浑身骨头非全部粉碎不可,对方的力量绝不会在欧玫卡之下,这点从它手中那把巨大战斧就能看出端倪。
现在想躲避已经有心无力,迪迪临危不乱,身体突然前倾,如同被突然绊倒了一样,他身体和地面呈水平方位,头前脚后,在贾巴惊疑的目光下,他双脚收缩前曲,在冲撞就要临身时猛然蹬在兽人酋长那覆着钢甲的粗壮臂膀上,借力加速腾空前窜,化解了撞击力。
兽人酋长贾巴被迪迪用这一惊险的招数逃脱了自己十拿九稳的杀招,掩盖在沉凝稳重外表下的野性爆发了出来。
它狂吼着,身上的肌肉纠结膨胀,粗大的血管从皮肤下凸现出来,好像在那暗绿色的皮肤下游走着一条条小蛇一般。原本就红色的双眼,更是整个都变成了如同血色的玛瑙。浑身散发出森寒的杀意和狂暴的气息,映衬着清冷的月光,显出一片的肃杀。
狂化,这种只有拥有强壮肉体的强战种族才能习得地战斗技巧,贾巴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却没有想到这次任务中在短短三天之内连续使用了两次,虽然身心疲惫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退,但它必须杀掉眼前这个盗贼,否则之后的逃往道路上将面对时刻来自黑暗中的杀机,刚才迪迪的刺杀给兽人酋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轰然一声巨响中,兽人酋长穿着钢甲战靴的双脚在地上跺出一个凹陷的大坑,飚射出去的速度比之前的突袭更快更猛烈。
此时锯齿战斧在贾巴的手中似乎失去了原有的重量,好像变成了一把短剑般的轻盈,在空中挥舞出可怕的破空声,惊人的挥动速度令战斧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的残影,斧刃反射着皎洁月光洒出一片致命的光幕。
迪迪落地还没有站稳脚跟,就感觉到了身后的致命杀机,他无暇多想,清晰认识到自己已经失去先机,现在只能继续躲闪,再寻找机会发动反击,才可能有一线活命的机会。
连续的前空翻、侧手翻、腾跃,在树木之间借力闪跳,惊险的避过一次又一次背后那可怕的钢铁巨斧,有数次迪迪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死亡的锋芒之中,他那为了提升感官来捕捉贾巴的攻击方位,而特意加持的“敏锐”后敏感之极的皮肤,都能隔着皮甲感受到身体周围战斧挥动下造成的尖利风压带来的隐隐刺痛感。
在这过程中,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击,就是在闪躲的同时偶尔投掷出细小的飞刀,虽然射出的动作都隐藏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腾挪闪跃之间,但这也影响到了他的精准度,能给予身穿重甲和处在优势地位的贾巴的威胁十分有限。
而贾巴此时只觉得这个盗贼简直是一只人形的闪电貂,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类身上看见过如此的速度,也从来不曾想过有人类能够拥有这样的敏捷、快速和柔韧的身手,即使是自己身处的那个庞大的组织中,那些属于精英暗杀部队的黑暗精灵刺客,大多数也不可能和眼前这个家伙相比。
狂化结束的时间就要到了,贾巴感觉到了体内那澎湃的力量正在减退。三天来第二次使用狂化,前一次又是用完全的狂化力量用来击退地精大军,令他面对迪迪时只能使用半狂化,战斗力以及持续能力都大打折扣,而好处是不会像完全狂化下只能简单的分辨敌我,这时还能正常的思考,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虽然狂化结束后付出的代价是一样的身心俱疲。
“必须迅速结束战斗。”用斧面轻松的弹开一把射来的飞刀,贾巴暗自打定了主意。
兽人酋长看准机会,身形微微的停顿,以便集聚足以发动致命一击的力量。
迪迪正在空中翻滚着窜向一颗倒坍的冷杉后面,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正在酝酿,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利用狂暴兽人短暂的停顿来拉开距离,只能够乘机用出保命的小伎俩。
“吼”巨大的怒吼声振颤着整片树林,贾巴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只青蛙般从地上猛然跃至半空,双手紧握着战斧,从上而下的以泰山压顶之势斩向还在半空中的迪迪。
这是“跳跃斩”,高级战士才能掌握的强大战技,可以用来快速拉近敌我双方的距离,多是战士用来对付法师、游侠等远距离打击职业时的绝招,迪迪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有幸体验一回。
贾巴就是看准了迪迪在空中没有借力的地方,准备一举击杀这个令他后背发凉的刺客。
迪迪敏锐的感官都在发出危险的警报,生死就在一瞬间,那个致命的人形凶器已经算准了他在空中的行动轨迹,将在下一刻降临在他的头上。
他此时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在刚才短暂的机会下,用袖管内的机簧发射出去一根纤细的黑色钩索,它牢牢的钉在了一颗与他擦身而过的树干上,这种钩索乃是用来潜入高宅深院时攀爬承重所用,不虞它会断裂。
没有犹豫,迪迪拉住了钩索,身形在空中一滞,然后开始下坠。
他无法肯定这个自称为酋长的可怕兽人战士是不是能够在空中变向,即使对方能够,迪迪也只能赌一下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后续的动作了,连续不断的躲闪腾挪没有机会喘上一口气,体力的巨大消耗令迪迪根本无法再躲避开接下来的攻击。
沉闷的“轰隆”声中,贾巴的这记猛烈的“跳跃斩”落空了,他没估计到迪迪在空中还能刹住去势,越过了他的头顶,斩击白白的落在了林地空处。
狂猛的力量找到了宣泄口,在巨大的战斧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喷薄而出,在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四周树叶簌簌而下。
安全落地的迪迪,快速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竭力平抑胸腔里跳动得如同剧烈击鼓一般的心脏,并戒备着扬起的尘土里那个可怕的兽人。
在他的身后是一条几分钟前还不存在的林间道路,一路上满是布满巨大伤痕的树木和破碎洒落的枝叶,甚至有几颗大树是被整齐的斩断,断面光滑平整,向路两边倾倒着。
“哈哈,看来它也不好过,似乎比我还惨。”当尘埃落定,显出了大坑中同样双手柱着锯齿战斧、弯着腰喘着粗气的兽人酋长,迪迪幸灾乐祸的想着。
贾巴此时的确很狼狈,跳跃斩落空打在地面上,反震的力量对它造成了不轻的内伤,本来整洁的仪表已经不复存在,头发和胡须凌乱不堪,加上全身灰蒙蒙的尘土,狂化过后虚弱的身体,哪里还复之前那傲然的形象。
当追杀者和被追杀者气喘吁吁的互相瞪视着对方的时候,两人才发现,一个逃一个追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冒险者们与兽人厮杀着的战场了。
杰金几人依靠着简单的防御工事和陷阱抵御住了兽人不断的冲击,在希曼牧师和术士的辅助下,欧玫卡、巴伦德和莉达妮大量杀伤了兽人。
锐纳贝尔并不十分擅长直接攻击型的塑能系法术,使用地较好的火球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适用。所以,蛛网术、油腻术、虚弱术和怪物召唤术就成了他的主打项目,弄得整个战场到处都是魔法黏网和油滑的魔法油脂,不少中了虚弱术,力量、速度减弱的兽人正在与炼狱蜘蛛、蝎子缠斗。
而冒险者们在杰金的神术加持下一个个龙精虎猛的,呈现出数量少的被伏击一方压着数量多的伏击者狠揍的怪异态势。
刚才兽人指挥官的吼声和跳跃斩的撞击声引起了双方的注意,发现迪迪有危险的冒险者们迅速向这边靠过来,他们掌控着战斗的主动权,因此能够从容的转移战场。
看见自己的部下处于劣势,战斗的混乱不堪,贾巴紧皱着眉头用兽人语愤怒地大声咆哮。
围攻杰金几人的兽人战士在贾巴的大声地命令下,转变了战斗方式,不再呈包围状态一味的各自猛攻,开始聚拢到一起,拦阻在通向迪迪所在位置的路径上,互相之间协同行动、彼此掩护。
这样一来,它们顿时变得进退有据,令冒险者前冲时需要面对数把单手斧和砍刀从几个方向的攻击,同时它们还在两侧包抄后方的牧师和术士,使得巴伦德和欧玫卡不得不回身保护,莉达妮的箭矢也被对方紧密排列的木盾遮挡,那些召唤来的怪物纷纷被干掉,战场的形势一下子变得僵持不下。
缓过气来的迪迪一边惊讶于这些兽人的训练有素,一边被贾巴胸口上一根粗大的项链吸引。黑色金属质地的项链底端是一面同样材质的圆盘状坠饰,中间镂刻着一只眼睛,四周布满了神秘玄奥的符号,此时正映着月光散发出幽幽的光芒。迪迪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上面流动着的魔法气息,但他不能确定这是一个徽章还是一条魔法项链。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机敏的刺客先生。”看见自己的部下扳回了颓势,贾巴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形象。
“我叫“蚀”,隶属于雷贡帝国的‘凶刃’工会,不知你来自哪里?”迪迪爽快地说出了假身份,对方绝对是有着不凡的背景,否则哪能有这么好装备的兽人战士,并且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迪迪可不愿意让对方以后来找自己的麻烦。他在短短的二十年生命中接触过太多邪恶及肮脏的事物了,对待可能的威胁,哪怕它再微小他都会保持谨慎和狠决,并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咧开大嘴笑了笑,下颚的犬齿上套着的金环闪着亮光,贾巴显然对迪迪爽快地自报家门并不相信,但也没有过多纠缠:“狡猾的小子,为什么不变身?你不用妄图拖延时间,你的同伴无法来解救你,你们也休想阻挡我们的脚步。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贪婪的主子,他的愚蠢和贪得无厌终将招致最终的毁灭,它的灵魂将永生永世的在痛苦中煎熬。”
“你在说什么,什么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