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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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托,最后更新:2008-11-18 20:37:40
九月底的天气,秋老虎肆虐。
杨越伸手抹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脸,缓缓地走上了一道山梁。按照地图上的标示,只要翻过了这座山,应该就能看到营区了。
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看来是集团军正在为了抢占冲击阵地而发起了火力准备吧。杨越紧了紧背在身后的95式突击步枪,黝黑的枪托碰得腰间的水壶顿时“哐啷哐啷”地响了起来。
他得赶在晚饭前回到连队,否则逃兵的罪名一旦坐实,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不过在大山里转了两天的杨越现在已经不在乎等待他的是什么处理结果,他现在只想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啃了两天野菜叶子,他的眼睛都啃绿了!
可是!
让他绝望的是,在山梁的另一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帐篷、没有临时开辟出来的通路,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杨越不敢相信地揉了揉已经黑肿的眼睛,地形地貌全部都对上了。可是,上百人的武装,七八辆的装甲车还有停在山脚下的那四架武装直升机,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喂!都出来吧!”
杨越的语音在打颤,好不容易从迷路的山里转出来了,可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险些晕了过去。
山风呼啸着带着同样颤抖的回音飘渺在杨越的耳边,就象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无助呐喊,阴冷地刺地杨越猛地一个激灵。
“连队不在,那就去找大部队!”
今天是演习的最后一天,集团军发起总攻击的日子。也许,连队已经提前把物资运回了集结地。杨越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找到了人,那一切都将回归到平常!
望着炮声隆隆的地方,他再一次迈开沉重的步伐,重新踏上了漫漫的征程......
越往前走,炮声和枪声就越清晰,越震撼。
可是,上了一条土路的杨越心里却越来越凉,一直凉到了后背!
炮声很稀松,不象是集中了一个炮兵师兵力的火力突击,听声音倒象是只有十来门小口径炮进行着无规则的乱射。枪声乍一听上去也很凌乱,有沉重的、象牛吼似的重机枪,也有清脆的、不紧不慢单发射击的步枪。可是这一切的枪声,根本就不是12.7口径重机枪95式突击步枪或者81式自动步枪应有的声音,很象是——水冷式马克沁和打一枪拉一下枪栓的那种古董步枪!?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杨越脑门上沁出了冷汗,手里不自觉得摸了一把胸前鼓鼓囊囊的子弹袋。可是整整1个基数,满满的150发子弹丝毫没有给他丁点安全感。这些,都是没有弹头的演习用空包弹!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摸向了脖子,全身上下,他只有这里还挂着一颗早就去掉了火药的实弹!这还是他当兵五年来,唯一经过连长允许而留下的纪念物。
及目之处,一大队土黄色身影从杨越背后艨艨艟艟地闯入了视线,一张迎风招展的膏药旗差点让他的一口气没喘上来。
“干!”
杨越条件反射般地取下了步枪,然后弓着腰一溜小跑避开了对方的正面,接着他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趴了下来。
所有迹象都一致表明,如果不是他在做梦,那就一定是老天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趁着还来得及,杨越重重地在自己的脸上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很遗憾地告诉他,现在还没到做梦的时候,那剩下的结果就只有一个了!
拍戏!?别逗了,他又不是没拍过戏。《亮剑》拍摄的时候,他每天就忙着换八路军军装、晋绥军军装,连小鬼子的军装他都得每天穿上两三次。只要部队一拍野战戏,什么移动道具车、摄制器材车、剧组大巴等等一系列后勤保障车比他娘的军车还要多,满地的白色饭盒和方便面包装袋更是一大美妙的景观。
杨越想到这,忽然意识到事情真的很大条了。
“啪啪啪”的脚步声很整齐,由远至近,渐渐地清晰起来。一个挎着东洋战刀、头戴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王八帽的军官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边不住地回头,一边还在咿咿呀呀地朝后面喊着。
呼呼刮过的风,把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到了杨越的耳朵里,他不会说日语,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听不出这就是日语——正宗的王八腔调!
“***!”
杨越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暂且不说全中国人都不会忘记耻辱的1937,就光他的老家南京,在当年也差点被日军的禽兽士兵屠了个一干二净!这对所有南京的后代来说,都是千古奇耻!
一定要报仇!
杨越越想越气,无名之火顿时就在身体的各个角落里乱窜起来。23岁的血气方刚把他最初的紧张和不安瞬间压到了天涯海角之外去了。
“我要子弹!妈的,老子要子弹!”杨越又一次地伸手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通透,内心在不住地无奈呐喊。
凭借着在侦察连5年内消耗弹药上万的磨练,对于两百米外一枪一个把这群土鳖人马全部报销干净,杨越自问只要弹药充足,他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可是现实总是很残酷,留给他的只有挂在胸前的那一粒仅次于报废的弹药。
“去***!”
杨越一咬牙,硬生生地扯下了脖子下的子弹,两只钢钳般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弹头和弹壳就被分离了。接着,他掏出了一个弹夹,取出了一发空包弹,三下五除二地把空包弹的火药铜包掰了开来。看着颗粒状的黑色火药一粒不漏地倒进了实弹的弹壳里,他这才把弹头重新嵌回了原位。
“哗啦”一声,子弹被狠狠地推进了枪膛,在阳光的照射下,黝黑的95式突击步枪散发出一股渴望舐血的光芒。
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鬼子军官的小脑袋在瞄准环里逐渐清晰起来,杨越屏住了呼吸,眼角的余光里,那面小鬼子独特的膏药旗帜就象一面招魂幡,招摇着、舞动着。
一百五十米,微风,背阳!
这么好的射击条件,不开枪的傻子。可是杨越却没有开枪,如果他开了枪,那他就是个白痴!
一瞬间的冷静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没有树木草丛提供的隐蔽点和逃遁路线的地形,再加上日本兵两百米内不开虚枪的传说,只要他一开枪,等待他的只有三个字:挂定了!
杨越不甘心地轻锤着地面,悄悄地把伸出去的枪又收了回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大队鬼子踏着整齐的步伐,从他眼皮子底下“哐、哐、哐”地跑过。
不一会,天空中忽然轰隆起来,起初杨越还以为是打秋雷了,可是仔细一听,不象。数量众多的黑点由远至近应证了他的想法,十二架机翼上图刷着红色太阳的日本战机以其独特的外型张扬跋扈地低掠而过,发动机喷出的尾气在飘扬着朵朵白云的蓝天上越发显得刺眼,杨越甚至可以嗅到空气中油料还未充分燃烧的气味。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又想起了红旗六、红箭七等一系列单兵对空导弹,甚至哪怕只要有一门双三七高炮,这群鬼子飞行员哪里会如此嚣张!
恨啊!
十二架王八战机绕了一个好大的弯,然后缓缓地拉高,接着朝着远处的一个山头俯冲,再拉高,再俯冲。往来反复了七八次,这才又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
杨越仰躺在地面上,他倒不怕暴露目标。全新的数字迷彩服别说是从空中发现不了,就算是面对面仅隔个十来米,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那也没有人能一眼看出来。
他此刻已然没有心思再去琢磨怎么才能打下这些飞机,按照他对抗日战争的了解,能让日军一次性出动十二架战斗机往来俯冲数次的战斗,一定是十分激烈甚至十分惨烈的。日本陆军一向眼高过顶,不到万不得已,被武士道荼毒的他们是绝对不会请求空中支援的。
杨越的心里此刻已经有些了然,部队演习的地点就在山西腹地。如果自己还在原地的话,那这附近一带应该就是著名的“平型关”,而在这里发生如此规模的战斗,难道就是......平型关战役?
预料中的黑夜没有到来,挂在天边的太阳不降反升。杨越看了看表,指针依然和两天前那样,停在4点钟的位置一动不动。
山那一头的战斗打了很久,估摸着已经有了三、四个钟头。日军的飞机飞来飞去,多则十来架,少则也有六、七架。他们每次都是先把全部弹药倾倒在了山头上之后,摇摇晃晃地从杨越的脑袋顶上飞过。
“第七批。”
杨越眯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螺旋桨在空中高速旋转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投奔老东家——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前身,八路军。这是最稳妥的,可以尽兴地杀敌,也可以见到崇拜已久的诸如彭、粟、林等一大批新中国的战神级人物。
二,自己拉队伍。这个想法不是很成熟,首先他没有钱。在乱七八糟的世界,没钱没枪想干成一番事业几乎有如登天。
山那一边的枪声逐渐稀松起来,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山里山外终于回归到了一片宁静之中。杨越抱着枪爬起了身,无论他选择哪一条路,他都得尽快融入到这个时代当中去。全身上下的一切,背囊、迷彩服、95式、子弹夹还有99作训鞋,这些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理所当然没有必要再存在下去了。
杨越往战场的方向走了两公里,找到了一片不大的树林,几十颗白桦树把笔直的身段直接耸入了云霄。这一带原本就没有什么人烟,把身上的这些装备藏在这里是再好不过了。杨越从背囊的侧边抽出了工兵锹,花了二十来分钟时间在树林的中心地带挖了一个坑,把一应用不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扔了进去。只留下了一把匕首、一把锹,外带了一个打火机。
几只乌鸦“刮刮”地在树梢上恬噪着,一阵轻微的西北风吹过,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骤响起来。杨越的听觉特别灵敏,哪怕只是被风带来的马达“嗒嗒”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他那一对狼耳。
树林的旁边仍旧是那条土路,弯弯曲曲的在山脉间迂回。听风辨位是侦察兵的一个特殊技能,至少三公里以外的汽车暂时对他还够不上什么威胁。杨越环视着四周,找到了一处落叶比较厚的低洼地形,靠着公路边把自己埋了起来。这个世界是疯狂的,他可不想被日本兵当成活靶子,然后再被打成漏勺。
马达声渐渐清晰起来,“嗒嗒”声变成了“哒哒”声,小鬼子土黄色的军车造型很象老解放,车头前的引擎盖弯起一道拱,不断地把毒辣的阳光反射到树林里。
杨越憋着气,一动不动地注释着这辆门板上喷着太阳图案的王八车,企望着它赶快点“爬”走。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汽车刚到树林边就“哧”地一声停在了路中间。后车板上有两个日本兵头顶着钢盔,唧里哇啦地从侧面跳了下来,面颊两边的军帽披帘被风一吹,忽扇忽扇地活象是一对大猪耳。
车头上坐了个鬼子军官,肩膀上一边抗着一颗金黄色的衔星,是个少尉。此刻也打开了车门,跟着两个日本兵进入到了林子里。
杨越把匕首紧紧地握在了手里,一双虎目圆睁,眼巴巴地看见三个禽兽来到自己的跟前,然后,松开了皮带!
三只雪白的屁股猛地出现在杨越的眼前,一通臭气熏天的尾气过后,鬼子军官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杨越真想跳起来给这几个鬼子一人一刀,可突然从汽车的后车板上冒出的一个端着枪大打哈欠的鬼子兵彻底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只要一个疏忽,死的就不会是敌人,而是自己。
散发着浓臭型的排泄物一堆接一堆地落在杨越的面前,热气腾腾地让他恶心地直反胃。三个光着屁股的鬼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两个士兵不住地“哈依”、“哈依”地象是在聆听着长官的训话。好一会,训话象是已经告一段落了,结果三个鬼子却异口同声地哼起了歌,仔细一听,居然还是《樱花》的调调。
杨越努力地不让自己的鼻腔心灵受到戕害,眼皮轻轻一抬,一下子瞄住了军官腰间的手枪套。
王八盒子!
于是,杨越的心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计划应运而生。
一个日本兵第一个把排泄物放干净了,他弯着腰找到了几片桦树叶子,往来在自己长着十几颗暗疮的屁股上擦拭了几便,然后提着裤子想站起来,却忽然感觉到背后猛地一紧。
杨越左手象把钳子般地夹住了日本兵的武装带,使劲一用力,小鬼子闷哼一声仰头砸在了自己的排泄物上面。听到声响,鬼子军官不由自主的回头一蹩,却看到了摔进坑里的同伴脸上一阵扭曲,嘴长地老大,“咝咝”地努力呼吸。他的双手捏在了自己脖子上,几屡鲜血“扑扑”地透射而出。
“八噶!”
鬼子军官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掏手枪,旁边的士兵则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不可思意的一切。及目之处,没有敌人!两个人同时都忘记了喊叫。
“空泥几挖!”
杨越嘴角一挑,猛地跳了起来,两个鬼子一听到日语,不由一愣。可杨越没有愣住,他手里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直接插在了军官的脖子里。鲜血“唧唧”尖叫着,从匕首的血槽里激射而出,然后喷了旁边的士兵一个满脸。
这一切太突然了!
鬼子军官刚想喊,可哪里喊得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绕过了他的脑袋,从下面掰住了他的下巴猛的一用力,舌头顿时就变成了两截。
鲜血再一次飘起,最后一个日本兵彻底崩溃了。
面前这个浑身披着树叶、面上涂满了黄泥巴而且还会说日语的怪物,只用了一瞬间,就把两个帝国最优秀的士兵直接送进了靖国神社。
“呐...呐......”日本兵一张本还算俊俏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两片嘴唇不住地噙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越心里狠狠地笑了,自己这个赌打对了!
无论是哪支军队,就算号称再能打仗,他都有一个硬伤!
那就是——刚穿上军装,没有丁点作战经验的新兵蛋子!尽管从小受到了武士道精神的熏陶,可真正要面对一场突如其来、血淋淋的搏杀,任何新兵都会条件反射般地出现类似的情况。
杨越只用了不到五秒钟时间,刀杀了三个日本兵!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二次杀生。第一次是他在海拔五千两百多米的高原,用56-c式点杀了一只山羊。
当然,杀人和杀动物是有很大区别的。有些人感觉到紧张,有些人感觉到刺激,有些人则感觉到过瘾。
杨越把这三种感觉都一一体会了一遍,每杀一个敌人,他的感觉都会不一样。最后一个日本兵捂着胸口含狠倒在他的臂弯的那种表情让他陷入了彻底的快意。杨越轻轻地把逐渐没有了呼吸的敌人放了下来,鼻腔黏膜被浓烈的血腥味强烈的刺激着,不断地蠕动。
现在要做的,是什么?
杨越很清楚,那就是一个字——等!
多年来的潜伏经历告诉他,以静制动才是一个正正猎杀者的姿态!
杨越在不间断地哼着《樱花》的调子,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会背这首歌的简谱了。杨越越哼越大声,到最后都开始扯着嗓子哼。日本人喜欢唱歌,特别是在中国作战的时候,他们非常喜欢哼《君之代》或者是《樱花》。
果然,才哼了不一会的功夫,汽车的后车板上也“默契”地配合起他的腔调,叽里哇啦地唱起了歌词。
三个!三个不同的音色!
加上驾驶员,一共还有四个敌人!
杨越得意地弯了弯嘴角,马上停止了自己的歌声,他把匕首插回套子里,拎着那只王八盒子——南部14年式手枪悄悄地退到了另一个地势较低的地方。
歌声终于在几个日本兵的喊叫声停顿下来了,司机按了一通汽车喇叭,不过很显然,树林里依然没有动静。连刚才《樱花》的歌调都没有再一次出现。
三个鬼子推推搡搡地提着枪跳下了车,他们在树林边唧唧喳喳踌躇了好一会,这才散开进入了圈套。
三具尸体摆着不同的姿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穿裤子。杨越嗅着空气中夹杂着血腥、汗臭以及大便的气味,悄悄地把手枪的瞄准基线锁定住一个鬼子兵长。
这是个矮罗子,罗圈腿、仁丹胡,端着一把跟他身高差不多的三八大盖。
兵长两侧的鬼子兵,从军衔上看,一个是一等兵,还有一个是二等兵。杨越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点杀的先后顺序顿时清晰起来。
太阳在这个时候刚好升到了树林的正顶,强烈的阳光透过不算茂密的树叶,星星点点地铺在了林间的落叶上。
鬼子兵长摸索着走在了最前面,三个人一呼一喝,慢慢地呈扇形接近了三具被杨越有意暴露在原地的尸体。
殷红的血,扭曲的面孔!
“八噶!”
这是最先发现目标的兵长最后一句王八语,杨越的食指只是轻轻地一动,一颗子弹瞬间破膛而出,“啪”地一声钉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十四年式手枪8mm的枪弹比较粗钝,打在人身上就象是一只微型炸弹般把身体炸开。兵长红红白白的脑浆随着颅骨的破裂,纷纷扬扬地再一次撒在了这片血腥的林间。
杨越没有停顿,没等鬼子兵长倒地,他长身而起,手里的枪再一次发出死亡的声响,“啪、啪”连续两枪分别打在了侧面一等兵的手腕和脑袋上,清脆的步枪声音同时响起,一颗子弹“咻”地一声擦着杨越的头皮冲上了天空。
好险!
杨越的脑袋上沁出了冷汗,如果不是自己先打到了对方的手腕,那现在的结果就是同归与尽了。
瞬杀仍旧在继续,最后侧对着他的二等兵嘴里一边哇啦哇啦地叫嚷着,一边扯着手里的三八式想把枪口调转过来,杨越哪里会给他开枪的机会,两个大跨步上前,抬起手连拳头带枪把子猛地劈在了对方的颈椎骨上。
杨越的力气大在整个侦察连是出了名的,此刻又是卯足了劲,只听“喀啦”一声响,鬼子新兵直接趴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了。
树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引擎声,军车在“咯啦啦、咯啦啦”地猛打火。
杨越一个箭步冲出了林子,要玩就过瘾点,不放过一个敌人是他从小到大的座右铭。读书如是,打架如是,训练也如是。
哪曾想不知道是司机的技术不好还是车的性能不好,只等到杨越冲到了汽车边上,这辆土里八几的王八盒愣是没有发着。
鬼子司机一急,扯了根人力发动曲棍爬下了车,然后唧里哇啦地冲到了车头前。
浑身都是鲜血的杨越象只鬼魅般立在了路的中间,身上还有零星的树叶正不断地飘落下来。
鬼子司机一个激灵,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在车头前跳来跳去,看样子在后悔拿下车的不应该是根曲棍,而应该是把三八式步枪或者别的什么。
狗急了还能跳个墙,可在枪口的面前,人急了却什么也干不出来。杨越深深地呼吸着,一张涂满泥巴的脸上两只铜铃般的眼睛迸发出戏谑的精光。
“啪!”
小鬼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啪!”
小鬼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用半中半日的语言大骂着:“支那猪,你的痛痛快快的干活!”
“啪!”
一枪响过,几颗牙齿带着一串血花飞了出去,小鬼子脑袋一歪,彻底地挂了。
“矮罗子,送你下地狱的干活!”杨越走上前,一脚跺在了尸体已经残缺的脸上。
战场不用打扫,在杨越的心里,七条鬼子亡魂是对侵略者最好的报复和挑衅。他就是要让鬼子们知道:他杨越,来了!
趁着可能出现的鬼子支援还没到来之前,杨越又进了一趟树林,他从鬼子军官臭烘烘的身体上取了两个满装弹夹,然后又从鬼子兵身上拿了四个柠檬手榴弹,最后才把三支三八式的枪栓扯出来扔了老远。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汽车的后车板上他还没去过,上面有些什么东西引发了他浓烈的好奇心。
也许是枪,也许是炸弹。那样最好,可以一股脑全部让它们坐一次土飞机!
可老天又给他开了个玩笑,这个玩笑很大,至于大到了什么程度,连杨越自己都没有想到。
两个穿着军装的日本女兵一脸菜色,娇小的身体正不住地颤抖着,她们衣袖上还戴着一块臂章,鲜红的太阳图章衬在雪白的底色上显得异常刺眼,两个繁体字让杨越有些晕——医护!
在她们面前,六个浑身鲜血的重伤员躺满了整个后车板,而且,一个个手里还握了个“柠檬”。
杨越手里的枪突然暴响,手枪里最后五颗子弹瞬间夺去了五条本该战死的生命,可他还是晚了一步,最后一个伤员已经把“柠檬”的保险环拉开来了!
两个女兵忽然同时地大喊起来,两个人互相推搡着、哭叫着,争着往伤员身体上扑去。杨越顿时就震住了,看见两张充满稚气的脸上被硝烟熏地黑忽忽地一片,他忽然有一种不忍的冲动。
手雷最终还是响了,杨越只觉耳朵“轰”地一声瞬间就失去了听觉,脑袋里“嗡嗡”地一片空白,眼前一片金星乱闪。突然爆发的气浪把他掀了个趔趄,一个重心不稳,杨越刚爬上汽车的身体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团粘呼呼的东西直接喷在了脸上,杨越用手一捞,却是一块血淋淋的人肉!
好在日军的战略立足于进攻,手雷的威力极其有限,跟中国军队使用的德国式长柄手榴弹比起来,鹅蛋大小的日本手雷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因此,杨越才得以捡回了一条小命。
不过,在爆炸中同时生还的,还有一个日本女兵!
她的腿上和胳膊上嵌着几块弹片,弹片仍在“咝咝”地往上飘着热气。女兵的脸上一片木然,她挣扎着爬起了身,发了疯般在车板上转了一圈,最后捡起了两个手雷。
“***!”
杨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气,跳上车板一巴掌把女人扇倒。然后弓起身,把散落一地的手雷一个个地抛出了车外。
“愚蠢!”
女人摸着一张红肿的脸,嘤嘤地抽泣着。
“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不让我死!”
“让你死,我让你死!”杨越越说越火大,“哐啷”一声一把将匕首扔在了女人的面前,“死给我看,去效忠你的大日本天皇吧!你个白痴!等他投降了我看你在靖国神社里会不会后悔!”
杨越叉着腰,不知道是听到女人开口说话了还是因为刚才爆炸的原因,他脑袋里一片糨糊。一米八高的身体站在车板上,有如一堵墙般遮住了半该照在女人身体上的阳光。
“你的,汉语的会?”杨越瞪大了眼睛问到。
女人点点头,没有去捡地上的那把匕首:“我妈妈的妈妈是中国人,我也在北平读过书。”
“那你效忠个屁的天皇啊!”杨越猛地一把拉起了女人,横腰一抱跳下了车,“跟我走,不要在为侵略者卖命了!他们把你当成什么?医护兵?全他妈扯蛋!你的天皇陛下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他死,不值得!”
“不,你放开我!”
女人扯着嗓子喊着,手脚并用地在杨越身上乱踹乱抓,“我是帝国军人,我有义务为帝国贡献一切,包括生命!”
“他们不会让你死的!”杨越冷笑着,手臂一用力,把女人抱地更紧了,“告诉你,你现在没死,以后的出路就只有一条,就是被他们扔进肮脏的慰安所,去当一名军妓!因为你没自尽,你愧对帝国!然后他们会**你的身体,摧残你的神经!直到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或者得上花柳、梅毒,失去了价值,你才可以继续死!”
“不,你骗我!你这个骗子!”女人突然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杨越的胸口,呜咽地说到:“我是帝国军官,他们怎么可以把我放进慰安所!”
“男人才是你们大日本帝国的一切,不是吗?”
杨越吃痛,脚步停了下来,他把女人一把放在地上,用极其尖锐的眼神盯在了女人不住淌着眼泪的脸上:“你有多少姐妹被扔进了慰安所?你数过吗?你的弟弟、哥哥们参军打仗,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是怎么对付这些可怜的女人?如果你想哪一天被自己的亲人**,那你就躺在这里,我估计你们的大日本皇军马上就会来了。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他们会怎么对你?”
杨越的话点到为止,说完了这些他就转过了身去。坐在地上的女人抽泣声音逐渐微弱下来,一张脸充满了惊恐、疑虑和不安的表情......
女人叫山杉爱,是日军第五师团的中尉医生。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杨越每念一次《满江红》,心里的感触都不尽相同。以往在课本上读它,只能感觉到词本身的澎湃。可是现在身处三十年代的旧中国,他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酸楚。
“这首词我会。”
山杉爱跪坐在篝火旁,安静地象个邻家女孩。
战争摧残了一切,包括每一个人,每一颗心。
杨越没有搭话,只是依然仰躺在草地上,抬眼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日军发动“七.七事变”才过了仅仅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饱经沧桑的祖国还要经历多长时间?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这一切都是很沉重的悬念。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再早上900年。拼了命,也要把外来的屈辱改写!
“杨桑,饭团已经热好了。”
山衫爱从篝火上取下了一只钢盔,里面已经用水煮开的饭粒夹杂着几丝咸菜飘然入目,杨越看在眼里顿时就没了胃口。
“还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吗?”
“对不起,杨桑。皇军每一个士兵在野外吃的都是这个,连师团长坂垣将军也不例外。”山衫爱用两根木棍夹着袅袅冒着热气的钢盔一本正经地说到:“只是量不多,我随身只带了两个,这还是我一天的口粮。”
“那你吃吧,我不饿!”
杨越摸着早已经干瘪的肚子,他始终不能说服自己去接受用日本人的钢盔煮出来的日本食物。
“对了,听你老说坂垣坂垣的,我想问下,坂垣征四郎这个老匹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桑!”山衫爱严肃地坐直了身,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到:“坂垣将军是个真正的军人,请你不要在语言上侮辱他!”
“放他娘的屁!”杨越一股火就往上冲,小鬼子什么时候还不让人骂了?
“坂垣这个秃驴炮制‘九.一八’,侵占东北,还拥护浦仪那个小兔崽子做傀儡皇帝。只要是中国人都会骂他,不只是今天骂,以后还要骂,不骂上个一百几十年,难消心头之恨!”
“杨桑,”山衫爱的脸上变换了好几个表情,“我只是一个医生,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些。政治我不懂,更讨厌战争。可我的父亲从小就跟我说,日本想要永久地生存下去,就一定要找到一块陆地。日本人民想要彻底摆脱西方国家的控制,就一定要用战争来说话。我们全家的男人都上了战场,父亲在东北,两个哥哥一个在海军,一个在第二师团,家里只剩下了母亲一个人,我不喜欢这样。”
“你是仙台人?”杨越搜索着自己的历史记忆,第二师团是日本陆军中最强悍的师团之一。是“九.一八”中攻打中国东北军的主力部队,也在全面战争爆发后参加了徐州会战。只是从太平洋战争爆发起,第二师团注定悲惨的下场日趋凸显,整支部队在所罗门群岛和瓜岛等地被美军打地七零八落,最后残军转战印度支那,45年在越南投降。
“是啊,那里可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山杉爱遥望着天空,淡淡地说到:“家乡有好多树,好多花。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都是粉红色、淡蓝色。哎,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家了,不知道妈妈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呢。”
杨越看着山杉爱脸上浮现出的那一份安详和期待,心里就更加觉得自己救下这个女人是正确的。早前内心激烈的斗争随着山杉爱温柔无尽的眼神一扫而空。
“回去吧!脱下你的军装,然后抛弃你的大日本皇军回家去吧!”杨越口随心动,接过话茬说到:“你要效忠的是你母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皇陛下。相信我,所有日本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回家?可以吗?”
山杉爱更加迷茫了,远隔重洋的家哪里是说回就回的。
“日本陆军中女军官的数量少之又少,只要你不说你是个军人,应该没有人会仔细地盘问你。只要你登上了回家的船,还有什么可以阻止你?”
杨越拔起了一丛绿草芽,放进了嘴里。
“不可能的!”山杉爱叹息着,“仙台宪兵本部有每一个士兵的档案,如果被他们抓住,我会以逃兵罪和叛国罪被枪毙的。”
“那你就找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到你的地方藏起来,越隐蔽越好。不要参与到战争当中去,几年以后等战争结束了,你再回日本吧。”
“结束?”山杉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喃喃地说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藏要藏到哪里去呢?回不了家,在哪里我都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杨越听着女人的话,心也跟着往下沉。
是啊,回不了家,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自己是不是也属于多余的那一类人呢?
去投奔八路军?那他过地了“整风运动”这一关吗?来历不明的身份却拥有超时代的军事技巧,放在谁的眼皮子底下,他都是被彻底调查的对象。有多少强兵良将没有倒于敌人的刺刀却冤死在自己兄弟的枪口下,这样的例子他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或者去拿蒋光头的粮饷?这就更不切实际了。打小他就鄙视国军几十万人马被十几万小日本逼地藏无可藏、躲无可躲的怯战作风。加上国军内里朋党成群、尔虞我诈,这实在给了杨越一个不小的郁闷。
“罢、罢、罢!”
杨越摸着几乎快要涨开的脑袋,连叹了三口大气。
“杨桑,你怎么也一副欲欲不决的样子?”
山杉爱把水壶递了过来,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杨越“咕咚、咕咚”往险些罢工的肚子里灌了满满一皮囊的清水,胃里一阵翻腾,水气忽然直冲。杨越打了几个响嗝,这才觉得肚子好象又是自己的了。
“睡觉吧,关内马上就要打大仗了,明天我把你送过长城,以后会怎样就看你的造化了。”
杨越一翻身,裹着两件从鬼子兵身上扒下来的王八皮背了过去,山杉爱至少还有一个真正的家,虽然远隔万里,但那里也还是住着一个实实在在母亲正日盼夜盼地等着她,可是自己......
第二天。
杨越带着山杉爱,绕开了平型关战场,然后顺着坍塌不全的城墙朝东走去。
过了这一带,应该就是日军的控制区域了。为了不出意外,杨越穿上了一套鬼子的标准行头。临出发时他还把山杉爱的军装给扒了下来,换上了另外一套男兵的军装。
“杨桑,衬衣也要脱吗?”
山杉爱红着脸,看着发愣的杨越。
“呃......要!”杨越看着山杉爱两条雪白的大腿,喉咙里有些发干:“你所有的穿着都是日军的制式服装,保险起见,你还是脱了吧。等找到了县城,看能不能给你找一套和服,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在街上横着走了。”
其实杨越的心里也没底,以他对日本士兵的了解,看到山杉爱这样的“花姑娘”还不两眼发光?说不定到时候她被一群禽兽扑倒,哪还管里面穿什么东西,一切都是假的。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杨越带着山杉爱在长城附近转悠了两天,愣是没有找到一个有人住的地方。
等他“哼哧、哼哧”地爬上城墙,及目之处却是一片群山耸立,叠峰重重的景象,根本没有丝毫的人烟和生气。
山杉爱穿着空荡荡的军装,甩着“水袖”摊坐在城墙根。她的背上还背了个钢盔,碰在墙砖上“当、当”地响。
“杨桑,我走不动了,好饿呀。”
杨越喘着粗气,两天的大强度奔走,他一个大老爷们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个女人。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再不准备点吃的,这一个晚上就难熬了。
“爱子,你在这里等我。”杨越站在城墙上左右观察了一会,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打定主意继续说到:“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点火,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藏好。”
山杉爱点了点头,杨越顺着墙下到了平地,望着一片不小的树林快步而去。
等转过了一个山脚,山杉爱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杨越摸出藏在背后的匕首,下午在这一带休息的时候,他看到过几堆新鲜的粪便。圆圆的,馋豆般大小。
这两天两人尽吃了些野果子和野菜,山杉爱背着的那个钢盔还限量限时地提供些野菜汤,可更多的时候两人都是摸着差不多贴到了后背的肚子。杨越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已经扒满了花花草草,如果再不整点肉食来补充下体能,恐怕以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等他找遍了林子附近的草地,还是没有见到久违的野生羊群。
杨越狐疑地捡起了一粒羊粪,用手捏碎了。粪团内里还有很饱满的水分,羊群应该没走远才对啊。
杨越略微查看了一下地形,决定直接穿过树林,到树林另外一头的草地去。
太阳的余光已经照不到山的这边了,视线越来越暗。杨越心里打着鼓,提起脚就迈进了树林子。
树林很茂密,茂密到透不过微弱的阳光。杨越只觉得突然之间到了黑夜,除了两眼一抹黑外,就只剩下耳朵里“悉悉嗦嗦”的声响。
好在怀里还有个打火机。杨越心里想着,伸手一掏,那只从21世纪带来的“磨破手”还健在。
随着“嚓嚓”连响,“磨破手”喷着火星点燃了“咝咝”涌出的甲烷,一串悠蓝的火苗“突突”地跳起,猛地照亮了眼前的事物。
杨越每走几步就打一次火,以确定自己不会被错综复杂的树根绊倒,或者干脆一脑袋撞在树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拇指被磨得彻底麻木了,可是树林的尽头好象还摇摇不见。杨越跌跌撞撞地又望前走了三十几米,耳朵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响。
声音很沉闷,却很有力量。
从地面传来的震动让杨越的脚底板有些发麻,一颗本就提着的心瞬间就到了嗓子眼!
古人说的好:有心栽花花不香,无心插柳柳成荫。
杨越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华北虎?不象,猫科动物走起路来恨不得飘起来,哪里会搞得这么大的动静。那是什么?野猪!!??
“干!”
打个羊能碰上如此凶猛的野兽,运气真是好得不得了!
杨越后背上的冷汗顿时就汇成了瀑布,双脚不停使唤地钉在了原地。
“嚓、嚓”
“磨破手”喷出一蓬蓬火花,没点着。
“嚓、嚓”,还是没着。
杨越尽量安抚着自己的肾上腺,干脆闭上眼睛用耳朵地继续听。可先前的声音却嘎然而止,只留下树叶被风吹过,发出“嗽嗽”的响声。一些小动物在附近窜动着,带着落叶和草丛也跟着奏响了树林里的夜曲。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杨越屏住了呼吸,确定的确没有再出现那种沉重的声响,这才又一次地嚓着了打火机。
亮光闪过,一颗断树横挡在了面前。看断茬,树应该倒了很久了。
杨越伸着脑袋循着光线望去,手里一抖,打火机却差点掉在了地上。
树的后面,蹲着一团黑呼呼的物事,两只雪白的獠牙在微弱的火光映衬下,格外阴森。物事的硕大脑袋上,两只小如铜钱的眼睛朝着杨越射出悠绿悠绿的光。
一人一猪,陷入了长时间对视当中。
杨越知道,野猪没有冒冒然进攻,是因为他手里拽着个打火机。
杨越第一次体会到了度秒如年的尴尬境地,退无可退,进无可进!场面十分安静,他甚至都能听到火苗“突、突”的声音。
大拇指从麻木的状态到被火燎地生疼,最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就在火光乍灭的一刹那,杨越猛地朝旁边一个侧倒。与此同时,野猪用獠牙擦着他的手臂从上方飞了过去。
杨越的运气不是很好,才一站起身就被盘杂的树跟绊倒了。结果一脑袋磕在树干上,直磕地眼前莫名的一片金光闪闪
。
野猪一击落空,发出让人阴寒的低喉。没等身形停稳,野猪马上矫健地在原地一个转身,甩着尾巴又扑了上来。
“他娘的!”
杨越大骂了一声,没等自己的脑袋彻底清醒,猛地一把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野猪没有管那么多,巨大的体重加上极快的速度,一头上去把树撞地直晃。
白桦树笔直光溜的树干没有多少可以借力的地方,加上杨越心里一急,没登上几步,就被野猪强大的力量震地重新摔了下来。
野猪绕着树转了半圈,“哼哧哼哧”地跑到了杨越的跟前。仰躺在地的杨越没有被摔晕,却差点被野猪口鼻里喷出的腥臭气味熏地晕了过去。
惊魂未定之中,杨越猛听到破空之声,眼前隐约看见一个东西从空中落了下来。
野猪抬起了一只重愈“千金”的前蹄,朝着杨越的胸口踏了下来。杨越很清楚,要是被这一脚踏实,就算不被当场踩死,肋骨少说也要断个七七八八。
拼了!
杨越怒吼一声,用尽了全力突然一侧身,野猪的蹄子擦着他的衣服踏了个空。
地面上“蓬”的一声闷响,被踩碎的泥土溅在杨越的背上,“扑嗽嗽”地就象下了一阵泥雨。
野猪的攻击再一次落空,脚下一踩不中,庞大的身体顿时就失去了重心,“哼哼”一声,居然朝旁边倒去。
机会!
直到此时,杨越的眼睛才刚刚适应了树林里的黑暗,眼见着野猪撒开四条腿,想重新稳定住自己的身型,杨越屁股一蹭,猛地把身子缩进了野猪的肚皮底下,握着匕首的右手突然抬起,“扑哧”地一下捅进了野猪的腹部。
浓稠的血水顺着刀身“叽叽”叫着喷涌而出,野猪一吃痛,四蹄并用地在地上乱蹬。杨越双手握住匕首,一脚勾住一条树根,趁着野猪还没有把蹄子蹬在自己身上的一刹那猛地一用力,整个人又从野猪的身体底下“咻”地一声穿出,锋利的匕首在野猪的肚皮上“哧”地一声长响,带出的鲜血和肠子顿时撒了一地。
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野猪的四肢挣扎着,把一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和落叶蹬得到处乱飞。
偷袭得手的杨越躺在地上也爬不起来,任凭野猪不断喷射而出的鲜血撒在他的头上,虚汗早就把他的全身染了个通透,身体软软的象个泄了气的气球。
脱力了!
疼痛再一次侵袭了他那个先前撞在树干上的脑袋,杨越昏昏沉沉地困极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这里有一只野猪,就不能保证这里没有其他的猛兽。别说老虎、狼群那么凶残的动物,现在就算是来了一条狗,他也没有把握能做点什么。
杨越挣扎了几下,拉扯着树根爬了起来,摸了一把脸,然后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到精神恢复了一些。
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杨越却提不起兴奋劲。这和杀小日本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战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好歹也算是个烈士。但如果死在畜生的手里,那就是相当的憋屈!
地上的野猪早断了气,划开的动脉也渐渐地干涸了。
杨越抬着猪蹄,试着拖动着尸体,可地上的野猪却丝毫不动弹。
杨越不服气,咬着牙连试了几次,却依然如故。气得他一把扔下猪蹄,叉着腰围着猎物转了一圈,望着近四百斤重的猪他还是放弃了整个搬回去的打算。
杨越三下五除二把野猪分了尸,想了想决定还是拖两只前腿回去比较划算。他把食物扛在了肩上,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树林里转了好半天这才找到了出路。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幕的笼罩下,不远处的长城悠然盘卧在山颠之上,象似一条巨龙蜿蜒盘转。空气散发着干燥的气味,不带丁点水分。
“啊欠...”
杨越猛地打了个喷嚏,鼻腔里顿时喷出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不过杨越此刻的心情好了很多,饱餐一顿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两只猪腿,今天晚上把它们全部烤熟,然后切成片,用东西包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就不愁没有吃的了。
可惜了,没有调味品,要是有些盐巴、味精之类的那该多好,最好再来点孜然,那就太完美了!
杨越心里美孜孜地想着,舌头上的味蕾好象感觉到了什么,引诱着腺体不争气地渗出了一串哈喇子。
转过山脚,就应该能见到山杉爱了。这几天下来,女人在饮食起居上对他算得上是照顾有加,有什么吃的一定要杨越动了手她才会小心翼翼地跟着吃,就连喝个野菜汤,她也是一定要让杨越品尝之后才会抿上一小口。都说日本女人比较温柔,而且也很懂得照顾人,看来是不错了。
杨越躬着腰爬上了山坡,两眼一眇,却看到了一堆篝火。
不妙!
杨越的耳朵顿时就竖了起来,可是周遭却没有任何声响。他轻轻地把食物放在了地上,然后双手撑着地慢慢地伏了下来,手里一摸,把王八盒子扯在了掌心。
对面百八十米的地方,就是山杉爱最后躲藏的地方。几块大石头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此刻靠近墙根的那块大石上,显然站了个端着枪的人,他的背朝着那堆篝火,把视线投向了黑暗之中。
篝火周围,围坐着七八个人,但是看不清楚他们在干些什么。
杨越瞪着眼睛继续搜索着,透过人群,他终于找到了绻成一团的山杉爱,娇小的女人此刻正勾着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宽大的裤裆里,两个抱着枪的汉子坐在她的两侧,嘴里火星点点,看似正在吸着烟。
日军?国军?还是八路军?或者是土匪?
土匪的可能性不大,虽然杨越看不清他们的穿着,但是从轮廓上来看,应该都是统一着装,而且各个都带着军帽。
是日军的话就好办了,大不了想点办法把这群人收拾了。再不济,山杉爱也是个日军军官,而且看情况暂时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但如果是国军和八路军的话,那就难办了!
自己穿了身王八皮,冒冒然上前的话,哪里还有说道理的机会,搞不好就被哨兵当成了靶子。
杨越的脑子又飞快地转了起来,俗话说三思而后行,即使不成功至少也不会吃亏。
接下来,杨越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缓缓地将子弹推上了膛,然后他又把匕首插在了军靴里。象条蛇一样在山坡上游动着,悄悄地摸到了篝火的侧面。
冰冷的墙砖透着一股寒气,青色的石苔毛茸茸地刺得杨越脸上很舒服、很柔和。抬眼望去,城墙上看似空无一物,可在杨越的耳朵里,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躲在城墙上,悉悉嗦嗦地传来衣服和墙砖摩擦的声响。
暗哨?
杨越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暗骂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他自己练了五年的潜伏与反潜伏,可是居然在这么关键地时刻,却忘记了这种特殊存在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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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摸着地微微地抬起了上身,顺着头转动的方向,两只铜铃大小的眼睛努力地观察起来,耳朵也在同时仔细地过滤着一切可疑的声音。果不其然,除了城墙头上的那一个,在他附近方圆五十米之内,居然还隐藏着至少两个暗哨!离他最近的,只有三十多米!
够狠!
这是打狼呢还是打老虎呢?十几个人的小队伍,居然在一侧就安排了三个暗哨,太不可思意了!杨越暗暗地喘了口气,庆幸着自己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
可是,现在他该怎么走出去?只要稍微有个大点的动作,从各个方向射来的子弹绝对会让他没有任何死角,避无可避!
篝火前的人在说话,可是声音很细微,细微的程度几乎被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盖过,根本听不清楚。
杨越悄悄地卧在墙根上,一动不动。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会傻到冒冒然冲上去。
坐在火堆边的一个人影忽然掏出了一根细长的物件,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捏了一搓什么东西塞在了那根长物件的顶端,接着他把头偏了偏,就着火点着了。
于是,一蓬青烟募地腾起。
杨越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他摘下了军帽转了个身,一屁股坐在了城墙根,嘴一张,居然当场唱起了歌。
“一送里个红军,嘎吱个下了山;秋风里个细雨,嘎吱个缠绵绵......”
日军不带烟枪,土生土长的晋绥军抽卷烟,就算是没卷烟,他们也不会用竹子做成的烟斗抽烟。也只有从南方过来的老红军,竹质的烟枪才是他们的最爱!
因为,北方不产竹子!
唱上一首红色歌曲,比任何口令都要来得实在!
一首《十送红军》才唱了不到两句,篝火旁边顿时就沸腾了,一群人“唧唧喳喳”地纷纷站了起来。
“是哪部分的老同志?”
端着烟枪的八路也站起了身,循着歌声响起的方向望了过来。
杨越一激动,“啪”地一声站了起来。
“总算找到你们了!”
这句话倒是他的真心话,一个人再怎么强,也绝对是孤独的,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行动上,他都需要有人赞同,有人支持。
不是有人说了吗?孤胆英雄往往都是变态!当然,他自认为自己还没到变态这个程度。
杨越边说着,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前走去。
“同志哥,是115师的吗?”
迎接他的就是那个端着烟枪的老八路,两人越走越近,杨越带着兴奋,却忘记了自己穿了一身鬼子军装,而且手里还握着把鬼子专用的王八盒子!
“不好!”
老八路还没走到杨越跟前,突然低呼一声,手在腰间一摸,一把亮晃晃的刺刀“呛”地一下出了鞘。
“站住!”
杨越被忽然之间的一喝顿时喝定了身型,老八路身后的几个战士警惕性非常高,不一会就有六七把上着刺刀的步枪对准了杨越。
“别开枪,我是中国人!”
杨越暗道一声糊涂,把枪扔在了地上,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手举过了头顶,“115师的同志们,我是中国人!”
“你和她是一起的?”
老八路狐疑地走上前,一刺刀顶在了杨越的胸前,反手一指,指向了山杉爱。
“杨桑,你回来了。”山杉爱在一群男人里面特别刺眼,虽然说的是中国话,可无论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动作甚至是表情,一点都不象是一个中国妇女本该有的。
“恩,回来了!”
杨越做了个手势,示意山杉爱闭嘴,期望着她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别再给他添乱了。
“搜!”
老八路一挥手,两个战士立马就冲到了杨越的面前,上上下下把他身上搜了个通透。
“排长,除了那把枪,他就只有这把匕首。”一个个子高大,满脸灰黑的战士捏着从杨越的靴子里搜出来的匕首朝老八路点了点头。
“带过去吧!女伢子不说话我拿她没办法,但是这小子不说话我就让他好看!”
老八路把刺刀收了回去,然后把烟杆子在墙砖上狠狠地“磕磕”了两下,这才转身回到了篝火旁。
杨越被两个战士押着,坐在了山杉爱的旁边。女人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挪着身体挤了挤,靠在了杨越的身边。
“说说吧,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穿着鬼子的军装?”
老八路逼视着杨越,郑重地问道。
“我以前是红四方面军的,后来军团西征,我因为负了伤被留在了会宁。再后来,蒋光头一纸命令下来,红军改编成了八路军,因为我的伤口久久没能愈合,所以我被裁减了。半年前,我跟着支前队伍到了山西。”杨越的脑子运转地很快,与其花时间浪费口水解释那么多,倒不如编个谎:“这是我的爱人,王爱,北平人。她本来在太原教书,谁知道鬼子打进了山西。我和爱人一合计,觉得还是避开兵祸来得好。两天前,我们经过战场,到处都是死人。为了不让鬼子怀疑,我觉得我们还是穿上鬼子的军装比较好,所以......”
“真的?”
老八路一会凝视着杨越,一会扫视着山杉爱,良久才呐呐地说到:“难怪,女伢子的口音不象是山西人。”
“你看,同志哥,我的伤口两个月前才好了。”杨越掀开衣服,露出了肚皮,一道醒目的疤痕顿时呈现在众人的眼里。
“不看了,相信你就是了。”老八路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会唱《十送红军》的人少之又少,从江西一路走过来的老同志已经剩下不多了。
山杉爱笑颜如花地望着杨越,她可能没有想到,这个可以以一己之力搏杀十几个敌人的汉子,居然说起谎来一点都不会脸红,别人看不出,身为医生的她可是一清二楚的,那道刀疤,明明就是割盲肠的时候留下来的......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有一句说一句吧!”
大个子收起了枪,注视着杨越:“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不过看兄弟你也算是孔武有力,为何在小鬼子进中原的时候当起了缩头乌龟?”
杨越被这句话愣是憋出了个响嗝,一边的山杉爱没有作声,怎么说她也是个鬼子,至少曾经是。
“胡子,怎么说话的?”老八路眼见两人陷入了尴尬,厉声喝住了大个子,“好歹也是一起长征过的同志,人家两万五都走过来了,杀鬼子的胆子和觉醒会比你小子的还要小?以后说话注意点!再说了,毛委员不是说过了么,打鬼子靠的是个人的自愿!”
大个子被老八路一喝,一张布满胡茬的脸顿时闹了个通红。
“同志哥,瞧你说的。”杨越“嘿嘿”笑着,接过了话茬:“打鬼子我杨越绝不含糊,只是我想先把爱人送到个安全的地方,再回过头来找咱部队。对了,看我着记性,还没问老哥贵姓呢!”
“别贵不贵了,老赵我草民一个!”老八路倒是个爽快人,扯来扯去就打开了话匣子:“这个大个子叫山子,从小就没爹没娘,不过很有血性。在平型关,他可是一个人枪挑了三个小鬼子呢!站在石头上的那个,诺,就是他,我们都叫他小兔崽子。”
老赵指着石头上正回过头来的哨兵,乍一看上去还没成年,一张充满稚气的脸上,呐呐地没有表情。
“你好!”杨越朝小兔崽子挥了挥手,后者没有答腔,转身继续警戒着。
“看这小兔崽子,呵呵。同志哥别见怪。”老赵苦笑了一声,接着说到:“他的命也不好啊,连个名字都没有。别看他的年纪小,但他可是个老革命了。35年部队打下遵义的第二天,他就参军了。因为年纪小,首长不收,小家伙居然跪在了前指的门口,怎么轰也轰不起来。这不,就跟在了我的身边。哎,一转眼,都两年半了!”
杨越回笑着,看着其他的几个八路战士。这些人无不都是破衣烂缕,满面黑灰,一副残军的摸样。
“我们团负责在东跑池打阻击,鬼子兵真的厉害,大炮加飞机的把我们部队给打散了。”老赵回忆着,表情很沉重:“当时场面很混乱,到处都是被炸碎的尸体、惨叫声。战士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都杀红了眼,鬼子为了增援关内,一波接一波,没命地想要突进我们的阵地。上头下了死命令,要么等着胜利的消息活着回去,要么就是坚守在阵地上,和鬼子同归于尽。到后来,部队的子弹打光了,连长带着同志们冲出战壕和鬼子拼刺刀。几个回合下来,就剩这几个人了。连长的身上也被敌人的刺刀扎了六、七个窟窿,他在弥留之际还贴着我的耳根说,老赵啊,这些可都是八连的骨血。答应我,要把他们活生生地带回去,八连不能就这么完了!”
老赵的一番话说的杨越心里猛地被揪了一下。后世的人们,往往只看到了八路军在平型关前斩杀鬼子,大获全胜的一面。可实际上,在这场胜利的背后,还有多少个连队为了阻击增援之敌而被取消了建制!
“这笔债会讨回来的!”杨越轻拍着老赵的肩膀,再往后,大仗小仗还要打八年,鬼子的债够还了!
几欲落泪的老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吸着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良久才象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朝小兔崽子喊:“兔崽子,麦子粒还有吗?”
“恩,还有不到两斤的样子。”小兔崽子从肩膀上取下了干粮袋,递给了老赵。
“看你们的摸样,也象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吧。这些粮食,一锅煮了,你们俩将就着吃点吧!”
“不、不、不!”杨越看着老赵把袋子直接塞到了他的怀里,连忙摆着手说了三个不。八路军的补给本身就不太充裕,这些从战场下来的英雄,绝对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要他独享,于心何忍!
只不过,这小半袋麦粒忽然让他想起了那只被杀死的野猪。
“吃的我们有,刚才我在林子里杀了只野猪,怕是得有四、五百斤。现在拖回来,不仅大家都能吃个饱,而且还能有个余。”杨越拍着脑袋,恍然说到。
“真的!”
一听到有吃的,大个子顿时就来了精神,张牙舞爪地又是捞袖子又是往手心里吐吐沫,囔囔着问在哪。一群人被他的情绪带动了起来,顿时又有三四个人自告奋勇地要去搬那只野猪的尸体。
“放羊了吗?”老赵看着眼前乱成的一锅粥厉声喝到,一群人在如雷的呵斥声中又乖乖地坐了回去。大个子憋屈地抱着枪,
“无组织无纪律!听到吃的就乱了?要是鬼子把金条、美女往你们身边一塞,你们是不是就能当了汉奸了?小兔崽子、胡子和我去就够了,其他人看守营地!”
“是!”
大个子没等老赵说完,就拉扯着杨越兴奋地站了起来:“同志哥,野猪在哪呢?”
“跟我走。”杨越“呵呵”一笑,一个箭步跨了出去,山杉爱紧跟在他的身后,五个人在其余人的欢呼声中重新踏进了黑暗之中。
这一路走下来,杨越的心情又不一样。
在侦察连,连长经常告诫他们,要有团队精神,要有团队风貌。可是杨越从来不放在心里,他的单兵素质非常强,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有一次军区侦察大队和他们连进行实兵对抗演练,科目是潜伏与反潜伏。杨越把自己藏在了一堆灌木丛里,整个身体都埋在了沙子底下,只是稍稍把口鼻露在外面用以呼吸。三天下来,连队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都在一望及目的戈壁摊上被“敌人”捕获。侦察大队又用了两天的时间翻遍了整个演练区域,始终未果。连长也以为他失踪了。就在总指请求直升机增援的时候,顶着一头骆驼刺的杨越却没有惊动任何哨兵,在侦察大队指挥部的帐篷后面割了个大洞,突然出现在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群面前。
那次演练,杨越是永远忘不了的。侦察兵哪怕就只剩他一个人,他都有绝对信心达到既定目标!
可是,自从来到了1937年,他的想法在忽然之间改变了。
抗日战争不是一个人的战争,也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就能扭转局势的战争!他需要支持,需要团队!
如果有支团队,他就不用终日隐藏在粪坑里,也不用因为没有支援而眼睁睁地着本来很有把握消灭敌人从自己的鼻子低下跑过!
有人说,侦察兵的突袭可以改变战局。可在1937年,杀一个两个日军高级军官根本就不是既定目标。就算他杀了多田俊,那还有后来的冈村宁次,就算他再杀了冈村,那还有其他的日军大将,还有成百万被武士道荼毒的日本士兵!他们不会因为将军之死而放弃战争,战争的整体态势还是一样不可扭转!
他要做的,就是尽自己的能力,多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当然,有大鱼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杨桑,你在想什么呢?”
山杉爱靠着杨越最近,她能很敏锐地感觉到杨越情绪的波动。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饿了。”
杨越的天马行空被突然打断了,抬眼一望,队伍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树林的边缘。
老赵上前观察了一会,断然说到:“这是个凶险的地方啊!”
“怎么了?”
杨越好奇地问到。
“你看,”老赵俯下身子,指只草丛里隐隐约约的一堆东西,说到:“这是狼粪,顺着这里望前看,从这些草和树干被撞的痕迹来看,应该还有体型很大的野兽!”
“不错,我就在这里面打死了一头野猪。”杨越额头上的一颗冷汗顿时就滴落了下来,别看他说着倒是轻松,可心里却不断地打着闷鼓。一只野猪就差点把他的小命交代了,要是当时还有哪怕一只狼,现在恐怕自己已经魂归故里了。
五个人在他的带领下,循着血腥味在林子里转了十来分钟,终于找到了那只已经冰凉了的野猪尸体。众人用刀把野猪割开,再一人一大块地背出了这片阴森的树林。
“这家伙,够我们十个人吃上几天了!”大个子背了条少说也有八十来斤的后腿,一跨出林子就抑制不住兴奋,高声说到。
小兔崽子个子小,但是绝不含糊,他把猪排骨一分为二,只连了一层皮,然后挂在了肩膀上,丝毫不显得吃力。老赵也很兴奋,部队打了这么些年仗,能如此饱餐一顿的机会还真的不多。
在场的每个人都洋溢着欢快的情绪,只有杨越一张脸却在一刹那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十个人?”
“是呀,十个人!我们八个,加上你们夫妻俩,不是刚好十个吗?”老赵回过头来,合着大个子的话答到。
“坏了!”杨越一跺脚,把背上的后腿一把抛在了地上。篝火前算上站岗的小兔崽子,满打满算就只有八个八路军战士,这样说来,那埋伏在暗处的哨兵......
杨越心里一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接窜上了他的头顶。
“嘘!”杨越悄悄地竖起手指,示意大家禁声。
众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下意识地站在了原地,围成了一圈。
杨越悄悄地拉了一把山杉爱,撩起了她的衣服。
“我说,你们夫妻俩要亲热,也得看个时候吧!”大个子的块头大,嗓门也绝对不会小,他这一咋呼还没消停,脑袋上就被老赵跳起来重重地磕了个暴栗。
“不要说话!”老赵看得真切,杨越的手在山杉爱的后腰上一摸,掏出了两个蛋。小兔崽子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他把手榴弹递到了老赵的手里,然后变戏法般地又掏出了两个。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战场上拣的!”杨越一弯嘴角,把手从山杉爱的衣服里缩了回来。
“杨桑!”
女人通红着一张脸,嘴里娇喝着,除了外面这件军装,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啊!
“对不起,我是怕你把蛋给弄砸了!”杨越“嘿嘿”地坏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着头。
直到这个时候,老赵几个人才稍稍反应过来,纷纷默契地点了点头。杨越从地上复又背起了猪腿,然后悄悄地用手臂拉了一下山杉爱的衣角,小声地说到:“你跟在我的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发出尖叫,知道了吗?”
“恩!”
尽管女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几天的相处下来,杨越的话她是不会不听的。
“走吧,回去把这些肉烤熟,保管神仙都得嫉妒死!”
杨越哈哈一笑,把话说地很大声的那种,生怕别人听不见。老赵会心,悄悄地把手榴弹握在了手里,只要一有动静,他会毫不犹豫地扔出去!
走在前面的杨越绕着Z字型爬上了山坡,大个子在他的身后,保持着大约五米的距离,而小兔崽子则跟着老赵,两人的速度稍慢,走在了杨越左侧七八米的地方,四个人在无形之间就构成了一道可以互相策应的散兵线。
黑呼呼的草丛里,一对放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躬着身的杨越。
又到了那个山脚!
“爱子,到了北平我们就去投奔你叔叔家。”
杨越忽然开口说到,话一出口,却把山杉爱直接呛住了。
“我叔叔?”女人好象还没缓过神来,嘴唇一撇,说到:“我没有叔叔,我只有一个伯父,不过他不住在北平,他以前住在沈阳呢!杨桑,从这里去沈阳可要走好多天的路!”
晕!
杨越脑袋一沉,这个女人怎么单纯到了这个地步,编谎话都不会?
“不管了,我们就去沈阳!”
“你说的是真的吗?”山杉爱还没有了解状况,一张脏兮兮的脸上笑开了花,“那太好了,我伯父对我非常好,你是我朋友,他也会很欢迎你的。咦,杨桑?...小心!”
女人只顾低着头说话,哪曾想杨越刚走到一个草丛边,就连人带猪地摔了进去。
那阵仗,顿时就草叶齐飞,一只肥硕的猪腿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蓬”的一声响。
“往前二十米的那个草丛!”
草丛里传来杨越的声音,跟在后面的大个子只等他一发话,突然把手甩了出去,手雷“呼”地一声,紧擦着山杉爱的耳根飞向了黑暗当中。与此同时,老赵和小兔崽子也突然地就地一滚,躲进了他们身边的草丛里。
“你们在干什么!”
山杉爱一个反应不急,就感到背上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一把摔在了草地上,等她抬起头,却看到杨越趴在地上,臂弯里还夹着个人。
那个人鼻孔里此刻正鲜血直流,耷拉着脑袋没有一丝生气。杨越伸开沾满了血色的拳头,一把将可怜的人从草丛里拖了出来。
可是,
三秒之后,手榴弹没有爆炸......
五秒之后,手榴弹还是没有爆炸......
“当!”
一声清脆的枪声倒是响了起来,子弹贴着三人的头皮飞上了夜空。杨越骂骂咧咧地掏出了王八盒子,几个点射把刚才冒着火星飞出子弹的草丛里打得顿时闷哼连连。
杨越怕不保险,又一把将手榴弹的保险环扯掉,然后硬着头皮一拳头砸在了引信上,接着手榴弹划过了一道弧线,飞进了对方的草丛里。
“砰!”
地面忽然一阵猛颤,震地人胸口一阵发闷,紧接着天上下起了一阵带血的泥雨。
“胡子,你的手榴弹怎么没有响!”杨越晃着脑袋,回头问道。
“他娘的,不知道!我拔了环呀!”大个子也正自纳闷,虽然是第一次使鬼子的军火,可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路么?东跑池一战,他可是看过小鬼子用过手雷的!
杨越一翻身,抱住了几乎陷于痴呆中的山杉爱。然后伸手一巴掌,轻轻地拍在了她的后背,女人这才咳嗽了一声,回过头看到又是满面鲜血的杨越,张着嘴就要大声尖叫。
“啊!”
杨越只感到手里一阵吃痛,不由地大呼起来,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左手臂被山杉爱狠狠地咬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脚的另一面突然之间枪声大作起来,“乒乒乓乓”地响了十来枪后,却又恢复了宁静。
“坏了!”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面色焦急地说到:“听声音不象是我们的老套筒!”
“是猎枪!”杨越早就听出来了,这十几声枪声里面,猎枪的声音有七八下,也就是说,在刚才短暂的交火当中,可能有七八支一次只能开一枪的老式猎枪!
“走!”
老赵心里着急,山脚那边还有五个战士,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杨越没等老赵的话音落下,横腰一拦抱着地上被自己打昏的汉子抢先一步冲在了老赵的前面,如果要第一时间开枪的话,那至少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王八盒子和一个人质。
转过山脚,杨越眇了一眼城墙,赫然发现墙头上站了个端枪的人。
望前四五十米的篝火边,躺着三个八路军战士,还有剩下的两个则摊坐在了城墙根。
篝火前七八个人影的手里显然已经换上了带刺刀的步枪,一个个正抬着枪,把枪口对准了山脚这边的方向。
“操你姥姥!”
大个子眼见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生死难辨,急地大喊一声就要冲上前去。
“老赵,拦住他!”
杨越伸手一抓,一把提起俘虏的衣服领子,把他拎在了面前。对手这一招好狠,看样子他们是早就盯住了老赵的这支队伍,只是人数和火力没有足够的优势,这才趁着大家分开的时候动手!
现在,五个人里面没有一支可以用于远距离交战的步枪,虽然杨越很有把握在五十米开外用手枪毙敌,可是就这一只手枪,怎么可能是七八支步枪的对手。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女的。实力在这一瞬间,不言而喻。
“你们是什么人?”
杨越暗暗地把枪握在手心,边向前走边大声问道。
一阵风呼呼刮过,可是人群里没有任何声音。
“日本人?”
杨越故意继续问着,走得近了,他可以看到这些人的穿着,乱七八糟地没有规律,怎么可能是日本人!
“放你***屁!”人群里突然咋呼了一声,一个挎着马刀的汉子朗声说到:“看老子象是日本人吗?***,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下关刘麻子就是我!你快快放下我的弟兄,我可以让我的人放你们一条生路!”
“啊,原来是刘兄!”
杨越摇着脑袋,又望前走了十来米,突然一下站定了脚步:“不好意思,没听过!是土匪吗?”
“放肆!”人群里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小喽罗端着汉阳造的毛瑟步枪几个大步冲到了杨越的面前,手一抬,刺刀就顶在了杨越的眼前:“想死就说一声!”
“去你娘的!”杨越出口成脏,手里也不含糊,“啪”地一声火光闪过,喽罗的鼻梁上就被凿开了一个洞,仰头就倒。汉阳造“哐”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人的心脏被击中的一瞬间,可能还有反应时间去扣动手里的扳机。可是一旦中枢神经被摧毁,那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小子,你敢......”
这一枪的突然性无疑是致命的,挎长刀的汉子没想到杨越突然之间出手,而且下的还是杀手。他又惊又怒地大声吼着亮出了刀,边上的喽罗震惊之余,慌张地“哗啦哗啦”想要朝凶手扣动扳机。
“开枪试试看!”
杨越依然藏在人质的身后,嘴角弯着“嘿嘿”一笑,手里扬起了个圆圆的东西:“这是小日本的手榴弹,爆炸开来有四十五颗弹片,我想这么近的距离,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想死的你就扣扳机,我免费送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去见如来佛祖!”
“这......”
马刀汉子将信将疑地把马刀定在了半空中,憋红了一张脸好半天才气鼓鼓地朝喽罗们命令到:“不要开枪!”
“这就对啦!”杨越语速极慢地说到,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把枪口放低,他心里早就偷偷地乐坏了。手雷的威力他稍微夸大了些,别说炸死七八个人,就这种东西就算是扔在脚底下,也不一定能把个人炸死。
事实早就证明了这一点,二战期间在太平洋的诸岛上,越打越惨的日军士兵为了不被美军俘虏,要么切腹,要么吞枪,死得那叫一个壮烈。不过有些傻兵的死法却不一样,自己把手榴弹扔在边上,结果一爆炸,只是炸断了腿,活活被痛死,聪明点的也只好叫同伴再给自己补上一枪。以至于到了后期,没有军刀的士兵为了能自杀成功,往往都是把手榴弹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然后“轰”地一下,把胸腔里的内脏彻底炸烂。
“你可以带走你的人,但是,枪要留下!”
挎着马刀的刘二麻子阴着一张脸,这个鳖吃地有些不清不楚。
“人和枪我都要带走!”杨越斩钉截铁地回答到:“留着枪,我们可以打鬼子。但是给了你们,你们却用来杀更多的中国人!”
“打鬼子?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刘二麻子怒极反笑,无奈地把刀杵在了地上,“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就你身上穿地这身鬼子军装,我就有杀你一千次的理由!只不过我重你是条汉子,还是那句话,带走你的人!枪,留下!”
“我要是不呢?”杨越嘴角一扬,把手里的俘虏轻轻地放了下来,眼睛逼视着刘二麻子。
“由不得你!”刘二麻子向前跨出了两大步,迎着杨越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么僵持下去到天亮也不是个办法,说不定这附近就有小日本,等他们听到枪声赶过来,我想我们都跑不了。不如就咱俩单对单,谁赢了谁说了算!不过我可以保证,无论输赢,我都不会害了你们性命!”
“好!”
杨越不等刘二麻子的话说完,想都没想就大声应到,打架单挑他可是从小到大玩剩下的把戏,光凭侦察连五年练出来的硬功夫,他都有十足的把握把对方在极短的时间内放倒!这单生意怎么说他都占尽了便宜,没有道理不一口接下来!
“爽快!”刘二麻子“嘿嘿”一笑,转身朝喽罗们喝到:“都他娘的把枪给老子放下!谁要是敢打黑枪,谁就他娘的别怪老子下黑手!”
头领发话了,七个喽罗兵们无不应命,纷纷把手里的枪“哗啦哗啦”地放在了一堆。
杨越起先还以为刘二麻子是在逗他开心,本来嘛,枪都已经在自己人手里了,换成是他,打死都不会再放回去!在这个乱世,有人有枪就代表着有地位,有实力!可直等众喽罗散乱着往枪堆的反方向跑出了二十来米远,他才知道刘二麻子的确没有他的开玩笑。
杨越的心里对刘二麻子顿时就钦佩起来。
“是条汉子!”
“废话少说,我的诚意已经表明了!”刘二麻子没有废话,眼睛直望向杨越手里的人质。
“没死,只是被我打昏了而已。”杨越一把将人质抱起,然后轻轻放在了一边。既然对方已经如此“仗义”,他也断不会丢了面子,那无疑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开始吧!”
杨越转身迎风而立,脚步一抬,摆开了擒敌拳的起手式。
“看好了!”
刘二麻子大喝一声,举着拳头两个箭步冲到了杨越的跟前。两人一照面,杨越脚下便暴退,刘二麻子几拳下来都打在了空气当中。
“好!”喽罗们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场面上,杨越很不占优势,因为他如果再往后退,恐怕就要退到墙根上去了。
“同志哥,你可要加油呀!”老赵带着大个子和小兔崽子两个人趁着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快步跑到了篝火前。山杉爱挨个把地上躺着的战士一一检查过,然后摇了摇头。
刘二麻子手下的猎枪里装的都是铁沙,这一枪如果近距离轰下去,数以百计的铁沙粒就象是在人身上下了一场金属雨,散布面积之广、破坏力之大比独弹头所造成的伤害要强百倍。而且,中了猎枪的人,就算有条件做手术,那也不一定能全部把铁沙取出来,导致中枪者将会留下后终身性的遗症。
“死了一个,重伤两个。”山杉爱淡淡地说完,又转头去看墙角另外两个被打得半残的八路军战士。
“不是死,是牺牲!”老赵的眼眶湿润了,八连一百来号人在东跑池和日军苦战数个小时,仅仅幸存了八个人,可是却一下子栽在了一群流寇的手里!这个打击他受不了!
“操你姥姥!”
大个子把拳头攥地紧紧地,把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投向了那一群土匪的身上。
“胡子,你要干什么!”老赵眼尖,伸手一把扯住了要去夺枪的大个子,“要弄清楚,我们的敌人是日本侵略者,不是自己的同胞!你现在要是动了手,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双方已经谈下了条件,你现在动手不是正好落人口实?说我们八路军不讲信用?”
“可是!”大格子气极而泣,眼眶里的泪珠不停地打着转:“他杨越凭什么代表我们?你看看他,哪点象我们八路军?还挑单?他这是痞子习气!”
“够了!”老赵也火了,“就你知道原则?胡子,我问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的第一条是什么?”
“一切行动听指挥!”
“那我还是不是你的排长!”
“是!”
“那你给老子听好了,马上闭上你的嘴。去帮王爱同志抢救伤员!”老赵手指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着,心里更是颤抖着。多少年来,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口气对自己的战友说话。自己的战友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哪里会很心安?他内心的想法和胡子一样,就是把这群土匪杀个一干二净。可是,身为一个有着八年军龄、三年党龄的老革命骨干,无形之中会有许许多多的桎锆在牵制着他的冲动。
杨越和刘二麻子的战斗在老赵和大个子之间的激烈对话中很快就告以结束,杨越在退到墙根的一瞬间,就找到了刘二麻子的破绽,只用了一个闪身使了个“反身叠臂”外带一个脚下勾把同样身高马大的对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输了!”
杨越松开手,淡淡地问道。
“输了!”刘二麻子依然趴在地上没动弹,他的鼻腔里全是泥,双手本想把自己撑起来,却突然发现右手已经脱臼,根本使不上丁点力气。努力了半天,最终刘二麻子还是重新趴回到了地上。
“当家的!”
喽罗们眼见刘二麻子吃了个亏,纷纷地抢身想要冲过来,被刘二麻子一声怒吼给喝退了。
“全都给我退下!”
“那枪和人我都带走了!”杨越蹲下身,两手一合力,“咯啦”一下把刘二麻子脱臼的手给接了上去。
“你的身手不错,只是勇有余,而谋不足!”
“没什么好说的!”刘二麻子倒也硬朗,手刚被接上就迫不及待地翻身坐了起来,“俗话说的好,愿赌服输。我刘二麻子再上不得台面,也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好说!”杨越嘴角一弯,笑着站起了身,然后头也没回地朝对面的城墙根走去。山杉爱正在那里帮着两个伤员处理伤口,老赵则掏出了些烟丝,往中枪的重伤员伤口上撒。
“站住!”
杨越的耳边响起了“哗啦啦”的枪栓声,偏头一看,却是大个子操起了把汉阳造,直指刚被喽罗们搀扶起来的刘二麻子。
“胡子!你又犯混了!”老赵的怒喝。
“汉阳造,容五发子弹。就算你一枪毙掉一个,对方还有三个人!这还不包括你拉枪拴推子弹上膛的时间,你开枪,就等于要了你自己的命!”杨越嘴唇一撇,轻描淡写地路过了大个子的身边,“放下枪,大不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跟我这么说话!”大个子红睁着双眼,嘴里喷着粗气:“你以为你打赢了一架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告诉你,我胡子永远都看不起你这种胆小鬼!没勇气打鬼子的孬种!”
“很好,当我没说过!”杨越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一字一顿地说到:“不过你要打他,那就先打——死——我——!”
“胡子!”老赵彻底愤怒了,甩着手里的烟枪就往大个子的脑袋上砸去。
“啵...”
铜质的烟槽敲在了胡子的脑袋上,一缕鲜血缓缓地流在了他的面颊上。可是,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把枪口掉转过来,对准一脸霸气的杨越。
“你以为我不敢!?”
“往这打!”杨越一把扯住枪口,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扣下你的扳机,然后去做个汉奸!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你倒是开枪啊!”
“杨桑!”
山杉爱几乎是带着哭腔跑到了两人的面前,拉扯着体形硕大的胡子眼看就要跪下了。
“不准跪!”杨越目不斜视地逼视着大个子,嘴里说到:“你今天跪了他,他明天就会去给日本人下跪,就会彻彻底底地去当个汉奸!为什么?因为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他不配再继续做一个光荣的八路军战士,每个中国人都会不齿他残杀自己同胞的这种行为,就象不齿袁世凯、不齿溥仪、不齿那些在内战中杀害我数十万革命将士和无辜群众的牲口一样。到最后,他就会因为得不到认同而彻底沦落,只能去投奔到日本人的怀抱里!”
杨越把每个字每句话都说得很清晰,当然,他这番话不是对山杉爱说,也不是对老赵说。
“你胡说!我杀了你!”大个子的情绪本来就十分激动,现在又被杨越用话一激,杀心顿起。
“要杀我还不简单!你开枪就是了!”杨越话一说完,索性闭上了眼睛。可是旁人哪里知道,他的背上早就被冷汗浸了个通透!
“胡子!你要三思啊!”老赵很明白杨越的良苦用心,在他看来,杨越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开导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同志。
“啊!”大个子在自己内心的挣扎和两人一通刺激下来,精神防线终于崩溃了,汉阳造“砰”地一声响过,枪口喷出的火光再一次照亮了黑夜的星空。
是该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虽然才认识老赵、大个子、小兔崽子不到区区三个小时,可杨越的心里很清楚,他们三个代表的就是八路军,一支有血性、有定力、有决心的军队!
目送着大个子一路老泪纵横地着走出了自己的视线,老赵深深地叹了口气。
“同志哥,我们走了!”
“老哥一路走好!”杨越在山杉爱的搀扶下,坐在了石头边。第一次被人荷枪实弹地指着脑袋的感受真的很不一样,刺激、后怕和彷徨的感觉让他有些没有适应过来......
(以下为部分历史资料,可以跳过不看,但是最后一段话我觉得还是应该看一下).
1937年九月三十日,配合坂垣师团在平型关作战的察哈尔驻屯第十五混成旅团趁晋绥军防守空位,出其不意地侵占了内长城雁门关以南的代县,彻底切断了太原方向与平型关之间的联系。
得到此消息后,阎锡山令平型关及内长城线中国军队全线撤退,并命令王靖国第十九军守崞县,姜玉贞第一九六旅守原平,以掩护中国军队在忻口布防。
至此,平型关战役结束!
十月一日,日本统帅部以临参命第一百二十号,命令华北方面军“应以一部兵力在山西省北部作战占领太原”:命令关东军“以一部入列华北方面军指挥下”并应“为以上作战提供方便”。
针对如此敌情,南京政府急令第二战区附近的国军第十四集团军卫立煌部的二十个师对阎锡山进行增援。
十月五日,同时赶来增援的中国军队第九军郝梦龄部(欠第四十七师)到达忻口布防。
十月十日,日军攻占原平,守军第一九六旅大部壮烈牺牲。
第二十七路军(第十四军团)总指挥冯钦哉率第二十七路军、第三军和第十七师教导团向娘子关预定阵地推进。
十月十一日,日军侵占井陉。
第一九六旅旅长姜玉贞率残部五百余人由原平突围出城后,中弹殉国。
日军在忻口防线下王庄前进阵地与中国守军接触。
娘子关战役总指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到达娘子关前线。
十月十二日
日军板垣征四郎以混成第十五旅团和堤支队等右翼队,第五师团为左翼队,部署对忻口的全面攻击。
日军第二十六师团长黑田重德指挥独立混成第一、第二和第十一旅团,决定攻占归绥。
原定增援晋北作战之第二十六路军(第一军团)孙连仲部回援娘子关。
日军川岸文三郎第二十师团向娘子关发起全面进攻。
十月十三日,日军对忻口守军展开全线攻击,在中央地区强渡云中河,占领南怀化,与第九军展开激战,左翼占领阎庄,与左翼第十四军在大白水村展开激战,右翼强渡滹沱河,与右翼第十五军在东西荣华展开争夺战。中国援军第三十五军、第六十一军相继到达忻口前线。
日军占领绥远武川县。
娘子关前线日军攻陷旧关,续攻雪花山。
十月十四日,日军混成第一旅团攻占归绥。
中国军队反击占领南怀化东北高地之敌,第二十一师师长李仙洲、新编独立第四旅旅长于镇河相继负伤。
第三十五军第二一八旅克服云中河北之弓家庄,旅长董其武负伤。第六十一军第二一七旅进抵下王庄。
独立第五旅旅长郑廷珍、第六一四团团长代理独立第五旅旅长李继程接连殉国。
十月十五日,中国军队第二一七旅与第二一八旅攻击中泥河、东泥河。
日军集中坦克三十余辆、炮百余门,在空军掩护下向忻口左翼大白水阵地猛攻,守军李默庵、刘毅两师奋勇迎击,战况激烈。忻口以西之南怀化陷落。
十月十六日,忻口中国守军中央兵团对盘踞南怀化之敌发起总攻,中央兵团前敌总指挥第九军军长郝梦龄,第五十四师师长刘家麒壮烈殉国。第六十一军军长陈长捷接替郝梦龄指挥中央兵团各部队。郭寄峤任第九军军长,孔繁瀛任第五十四师师长。
第二一八旅攻克旧河北村,歼敌炮兵一部。
抵达龙泉关第九十四师及第三十八军第五二九旅奉命驰援忻口。第九十四师部署于龙王堂,第五二九旅部署于忻口中央地区。
十月十九日,日军第二十师团川岸文三郎除以右纵队攻击娘子关外,以左纵队沿测鱼镇、石门口大道抄袭娘子关侧背。第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第七六九团夜袭日军阳明堡机场,炸毁敌机二十四架。
十月二十日,日军第五师团第九旅团第四十一联队为主力,组成国崎支队调往上海。
十月二十二日,日军萱岛支队到达忻口战场,增援第五师团。
连日来敌机轮番滥炸红沟、南怀化间中国守军阵地,并集中炮火轰击。
十月二十四日,中国军队以第四十一军孙震部第一二二师经阳泉开赴马山、东四村一带。
十月二十五日,日军第二十师团左纵队攻占平定县东四村,第四十一军在东四、马山一带受创。
十月二十六日,日军攻占娘子关。
十月二十七日,日军第一零九师团第一三六联队一个大队增援忻口。
中国守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二师撤至白羊墅,第一二四师在平定西郊与敌遭遇。
十月二十九日,日军侵占平定县城,由第一零九师团组成之昔阳支队进占九龙关。
日军独立混成第一旅团和机械化步兵联队与第一零九师团第一三六联队另一个大队增援忻口。
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移驻马首,第一军团长孙连仲撤至寿阳。
日军昔阳支队(第一零九师团第三十一旅一部组成)侵入昔阳九龙关。
忻口红沟血战两旬,迫敌退南怀化东麓,敌我横尸遍野,无法清埋。
十一月二日,中国军队奉命自忻口全线撤退。历时二十三天忻口战役,歼灭日军达三个联队。
十一月三日,日军华北方面军命令第五师团指挥攻取太原。
日军越过忻口向南侵犯。
黄绍竑命令娘子关前线中国军队向太原方向转移。
十一月四日,北路日军突破石岭关。
阎锡山率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山西省政府撤离太原。
十一月五日,北路日军包围太原,东路日军侵占榆次北上。
阎锡山行营转移至交城。
十一月六日,日军开始围攻太原。
十一月七日,阎锡山行营转移至隰县大麦郊。
十一月八日,日军侵占太原,傅作义率第三十五军及其他守军突围向西山转移。
十一月二十三日
阎锡山行营转移至临汾。
太原会战结束。至此,日军成为成吉思汗之后,第二个经由同一路线成功斩断中国脊梁骨的军队。面对十数万的日本侵略者,堂堂第二战区最高司令长官阎锡山阎某人苦心经营了数十年之久的山西纵深防御体系,即告土崩瓦解!
不过,在太原沦陷之后,日军集中兵力向南发展。河北、山西、河南、山东、察哈尔相对被释放出了一片真空区域。
就是在这些大面积的土地上,产生了日后的“晋察冀”、“晋冀鲁豫”等等一些革命边区或者根据地,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在敌后广泛开展游击战争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