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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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托,最后更新:2008-11-18 20:37:40
转眼间就到了西历的十二月,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冷空气一往无前地继续南下。寒风呼啸着从各个山口吹进了中原大地,以其凌厉地攻势让人们有些防不胜防。
杨越站在滹沱河的岸边,任凭寒风在脸上象被刀割般地吹过,他的身上穿了一件从灵寿市集上买来的二手棉袄,黑灰色的打满了补丁的那种。
“好地方啊,好地方!”
杨越把插入袖筒里的双手拿了出来,搓动了几下。
“背靠太行山脉,面对广袤的冀中平原!进可攻,退可守。攻时有如猛虎下山,守时化整为零,教敌人在沟壑纵横的太行山脉有如大海捞针!好地方啊,难怪......”
难怪石家庄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占领了这片地域,就等于掐住了华北的喉咙。杨越心中不禁想起了曹操,想起了成吉思汗,想起了日后雄兵百万出太行的解放军。
“杨大哥,你怎么一副如此痴迷的表情,不就是一条河吗?”
站在杨越身边的高大汉子腰间挎了把马刀,好奇地看着神经叨叨的杨越。
“我说的不是这条河,而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杨越转过了身,提着一把三八大盖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马:“刘二麻子,今天晚饭吃什么?”
“罐头!”刘二麻子痛苦地一笑,也抢身上了一匹马。
“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了吗?”杨越扬起马鞭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真后悔半个月前带着刘二麻子当了一回“公路游击队”,连夜抢上山来的四卡车罐头食品让他越想头越大。
“有,大概还有两百扇猪肉,五千来斤大米!”刘二麻子缓缓地度到了杨越的马前,打趣到:“不过三天前这些东西在一百来鬼子的护送下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娘的!”杨越嘴皮子一撇,“啪”地一声把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拍在了马屁上,黑马一吃痛,“希聿聿”地长嘶一声,然后扯开四条蹄子,踏着飞扬而起的泥土,没命地朝滹沱河的上游奔去。
远处的太行山麓遮住了西去的阳光,渐渐地将太阳最后的余辉掩盖着、埋藏着。
两人避开了大路,挑挑拣拣地翻过了六七个山头,这才趁着天刚刚黑下的时候跑到了一个山坳里。杨越放缓了速度,跟着刘二麻子顺着山坳一直往里走,七拐八弯地又绕了大概两里地,这才远远地看到了几排用土砖搭建起来的平房。
“六个!”
刘二麻子“嘿嘿”笑着,朝自己伸了伸大拇指,“不错吧!”
“你就拉倒吧你!”杨越不屑地摇了摇头,翻身下了马,“上次是四个,是因为我派了七个暗哨,这次你发现了六个,是因为我派了十七个暗哨!还有十一个被你吃掉了?好好练练眼力,我可不想你还没出凤凰山,就被人打成了筛子!”
“是,杨大哥!”刘二麻子正儿八经地把脸板成了严肃状,自从在城墙根被他救下的那个夜晚起,他就铁了心地要跟着杨越闯出一片天地。他很清晰地记得,这位大他两天的硬汉曾经说过: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是时刻准备拿起武器打击小鬼子的最根本前提!
土房前已经集合起了一支队伍,人群黑压压地挤在一堆,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
“什么时候咱们凤凰山也开始放羊了吗?”
杨越皱着眉头把马栓在了马桩上,淡淡地朝人群问到:“既然是放羊,那谁可以告诉我,羊倌在哪呢?”
“队长,出事了!”
一个肩垮着二十响“盒子炮”,头戴着顶破毡帽的粗壮汉子挤出了人群,大声地嚷嚷。
“什么事把咱许大虎许大小队长急成了这个样子,慢慢说!我还不信天塌下来了!”刘二麻子虽然跟着杨越没几天,可潜移默化地居然也学会了老大的这一套火烧屁股脸不急的摸样。
“刚才小李子从灵寿县城赶回来了,他说小鬼子明天就会组织兵力来打我们凤凰山!这不,大伙都在商量着怎么打这一仗。”许大虎有些紧张,连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起起伏伏的感觉。毕竟,这可是凤凰山第一次直接受到“大日本皇军”的青睐。
“我还以为怎么了!”杨越“呵呵”一笑,接着说到:“鬼子来打凤凰山是迟早的事情,大家伙也别太紧张,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和小鬼子打仗了。虽说从前都是我们主动找他们的麻烦,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也都还是人,不是神!是人他就有弱点,只要我们的方法对了,那管他是个什么鸟皇军,照样打他个屁滚尿流!”
杨越若无其事地捏了捏鼻子,等着场上的反应。
“对,打他个屁滚尿流!”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队伍里顿时就沸腾了,唧唧喳喳地纷纷地操起了手里的各式各样的枪支和武器。汉阳造、三八式、大刀、长矛甚至还有金属棍棒齐齐地举过了众人的头顶,让杨越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入伍之前打群架的那个时候。
差不多的年纪,同样充满热血、充满激情。不同的只在于两种人的称呼,前一种叫阿飞,后一种则叫热血青年。
“好了,吃过饭后,三个小队长到我房间来一下,具体部署明天的计划。其他人也别咋呼了,该上哨上哨,该睡觉睡觉,反正该干嘛干嘛!谁再讨论这个没有多大意义的事,老子就把他拖出去毙了!”
杨越笑骂着,抬起脚走进了“食堂”——一块没有任何用餐桌具的空地,那里正摆了口大锅和两个木头箱子。锅里是飘着几片菜叶子的“汤”,而木箱子里的东西,杨越用脚指头都猜到了,正是他最讨厌吃的午餐肉罐头,当然,这些肉罐头的产地是日本或者是中国东北。
不过,每次看到对罐头百吃不厌的喽罗们香甜的样子,杨越心里都会升起了一股暖意。
这支不到百人的武装力量是他送山杉爱去石家庄之后,和刘二麻子一个一个从山西或是河北那些被日本人**过的什么小王庄、李庄、孙家村、郭村等等地方挖过来的。这些村子的百姓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抗日觉悟很高。只要有人领导,他们无疑都会成为抗日的中坚力量。杨越来自半个多世纪之后,对前辈老八路的这种大规模收编愤怒青年的做法当然是烂熟于胸。只是他手头上能装备这些庄稼汉的武器并不多,不然现在的队伍少说得有个千儿八百的自愿者。
“凤凰山抗日先锋队。”
恩,是个不错的好名字。杨越心里嘀咕着,这些可是他和刘二麻子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青年,也是以后他宏图大志里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明天一战,万万不能轻易地让他们丢掉了性命!
晚饭过后,杨越没有照例进行全体的晚点名会议,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对着不断跳动的烛火苦思冥想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拿起这些天来自己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地图盯看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让吃了两个小时闭门羹的刘二麻子带着三个小队长进到了屋内。
“大家先来看,”杨越端着个木质茶杯“蓬”地一声摆在了桌面上,说到:“这是灵寿县城,有两百个鬼子。”
“不错,是两百!”刘二麻子点点头,等着下文。
杨越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小石子,然后把其中的一颗摆在了茶杯的东南方上:“这里是南庄,离县城只有十五里地。这里有一百来个‘皇协军’。”
“不错,我亲自数过,包括伙夫和马夫在内,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个!”刘二麻子把手撑在下巴上,认真地答到。
“好,这里是咱们凤凰山!”杨越继续摆弄着他的石子,众人随着他手指的落下,看到石子被放在了“灵寿县城”和南庄的东面。
“我们离灵寿县城四十里地,可是走最近的路离南庄只有十九里地,不到二十里!如果快的话,只要一个小时就能赶到。”杨越把计算结果又精心复核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
“大哥,你想干什么?”刘二麻子睁圆了眼,望着桌面上的石子,他怎么想都不能把这三个“地方”联系起来。
“很简单,围点打援!或者,混水摸鱼!”
杨越重重地呼出了口气,把一把石头扔到了地上:“小鬼子的大军已经打到了太原,所以我断定,从灵寿县城出来的鬼子不会超过一百,他们必须留有足够的人手随时准备护送过路的后勤补给,能出兵一百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而在南庄的二鬼子,满打满算,也只能出兵一百。凤凰山是个什么地方?靠汽车进山不现实,而且凭他们两百兵力想要在一天之内搜个干净,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他们搜他们的山,让他们去忙吧!”
“我好象有点懂了!”刘二麻子看着三个小队长大眼瞪小眼的摸样,不由地笑了起来,“许大虎,你家以前住在南庄吧?”
“是呀!”许大虎不明就理地点了点头,好奇地问到:“怎么了!”
“许大虎!”杨越抢过刘二麻子张嘴刚想说的话,突然起身命令到:“给你两个小队,你有没有把握干掉二十个二鬼子?”
“别说是二十个,就算是五十个,那也不在话下!”许大虎摇头晃脑地条件反射性答到,可话还没说完,顿时就愣住了:“不是吧,队长!你要打南庄?”
许大虎不敢相信地站起了身,看了看杨越,又看了看刘二麻子,然后和其他两个小队长互相对视了几眼,脸上忽然洋溢起了兴奋的笑容。
“是!就算拼了我许大虎的这条命,南庄它也绝对跑不了!”
“行了,行了!我不要你的小命。带上你和一小队的人,挑上些趁手的家伙,然后躺在被窝里等我的消息,现在你先滚吧!”
杨越挥了挥手,交代任务他从来都不会交叉进行的,谁该干嘛就去干嘛,多余的事情就不要管了。他要让许大虎静下心来,好好地敲敲南庄这块问路石。
两个小队长屁颠屁颠地跑出了门,队长这是第一次让他们可心地挑武器,这回还不往自己的小队里多弄几条长枪,那就真对不起眼巴巴地等着消息的队员们了。
“就这点出息!”杨越“呵呵”一笑,几条破枪就能让弟兄们如此高兴,要是哪天弄上了几挺92重机枪或者是野战步兵炮,还不得让这帮子乡巴佬乐得合不拢嘴了?
恩,是该弄点重武器了。
杨越砸巴了几下嘴,脑子又转了起来。以游击队目前的这种火力状态,乒乒乓乓放上三分钟枪,也抵不上小鬼子一个小队的一次齐射。
至少得有两挺歪把子!
“刘队副!”
杨越把目光投向了刘二麻子,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嘴唇:“你带几个人,顺着大路天黑前必须赶到县城,等到了三更天的时候,给我在城里放几把火,火势越大越好、范围越广越好、城里越乱越好!”
“放火!?”刘二麻子一张笑兮兮的脸顿时就愣住了,两只小眼睛一眨一眨地有些不可思意:“大哥,你逗我玩呢吧!眼看着弟兄们在凤凰山和鬼子掐架,你却让我去放火?不干,坚决不干!”
“你他娘地少装,杀人放火是事你干得少啦?”杨越不等刘二麻子反驳,接着象是自言自语地说到:“我可是听说灵寿城里新到了一批军火,掷弹筒啊、歪把子啊、三八大盖啊,崭新崭新的,直往人眼里反光。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不去可以,我去!你明天呐,就老老实实地带着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在凤凰山里跟小鬼子玩玩捉迷藏,顺便带着他们欣赏一下咱们这块风水宝的美妙风景,人家远来是客,你可得给我悠着点,你看怎么样啊?”
“等等......”本来刘二麻子一听到这些梦寐以求的武器装备,两只小眼睛都瞪圆了。这些东西可是他想都没想过的啊,掷弹筒是个什么玩意他更是第一次听说。想当初带着下关的弟兄们在山西,为了几杆破枪,差点落下个“残杀抗日将士、破坏民族抗战”这么一个大恶名,要不是有杨越领着将功赎罪,恐怕就算他不死也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洒脱。
“去、去、去,老子去他娘的!依大哥就是了,不就是放几把火么!”
“那好,注意隐蔽,路上若是遇到鬼子不可蛮干!”杨越突然严肃起来,眼眶里两道精光颇有咄咄逼人的气势:“给我记住,谁要是没到三更天就惊动了鬼子,他就再也别回凤凰山了!这是命令!还有,武器装备我不强求,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听清楚没有?”
“清楚,大哥你放心吧,我刘二麻子既然肯跟你上凤凰山,就不会让你丢了颜面!”
刘二麻子两手在桌面上一撑,猛地站起了身:“让我在三小队抽十个人,我保管把灵寿城闹个天翻地覆!”
“好!”杨越把手重重地拍在了刘二麻子的肩膀上,嘴角一弯,说了句:“现在,你也给老子滚吧!”
刘二麻子很识趣地笑了笑,打开门扬长而去。
作战会议就这么散了,到目前为止,能参加明天凤凰山保卫战的喽罗兵还有二十三个人,里面包括十个拿大刀长矛和棍棒的,还有六杆猎枪。而且在这二十几个人里面,真正有战斗力的人,不会超过十个。刘二麻子从山西带来的嫡系倒是凶狠泼辣,但是这些人已经被他挑去放火了。剩下的,都是空有一腔热血,却丝毫没有战斗素养的菜鸟。
凤凰山游击队没有时间进行系统化训练,这一直都是杨越心里的一块疙瘩。从把他们拉上山的那一天起,杨越就始终在计算着时间,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如果按照历史进程,现在的日军应该在着手准备着徐州会战了,打通南北交通线,和从上海一路北上的同伙汇合,才是目前鬼子大本营最关心的事情。同时,这也是杨越现在最关注的事情,只有等日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山东、江苏这些沿海地带的时候,才正是华北游击队发展壮大的最佳时机!虽然,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不愿意看到徐州会战中中国军人血洒疆场,更不愿去想在十天之前的南京,松井石根带着他的野兽部队,残杀了三十万中国人。可是,这一切他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或者说,给他的时间远远不够。与其把心思放在痛恨敌人上去,还不如抓紧时间带出一支能打善攻的精英部队。
不过想想目前,他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不到一百的菜鸟们尽量陪着鬼子玩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教他们在战斗中学习战斗!
杨越抓了抓脑袋,他真恨不得把这些人的脑袋全部扒开,然后把自己会的一切都塞进去!
既省时又省力!
杨越在房间里来回度着步子,正想着好象自己忘了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第三小队队长郭从如带着副眼镜,还坐在桌子边上一动不动。
“你怎么还没走呢?”
“队长,你还没给我交代任务呢!”郭从如一本正经地看着杨越,目不斜视地答到。
“看我这脑袋!”杨越伸手在额头上重重地拍了几下,刚才一下子想得太入神,把明天的正戏都差点忘记了。
“那你听好,下去以后带上剩下的人手,连夜把上次从县城买来的炮仗清点清点,然后集中分给没有枪的弟兄。哦,对了。手榴弹还有没有了?”
“还有二十来颗!”郭从如扶了扶镜框答到。
“把这些手榴弹全部都留给他们,然后大家睡觉。你也去,什么时候起床我说了算!”杨越扬了扬手,照例叫郭从如滚蛋。
“队长!”
杨越回头,郭从如坐着一动不动。
“有事?”
“我有点意见!”郭从如不卑不吭地应着。
“说吧。”杨越把一团糨糊的脑子平静了下来,转身站在了桌前。
“在我说话的时候,队长您能不能保证不插话?”郭从如显得有些紧张,但是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勇气让人看了觉得很有架势。
“奇怪呀,我们的郭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杨越微微皱着眉头,丈二和尚有点摸不到头脑。这郭从如是郭村的一个土财主的儿子,自从日本人把他家的房子、土地以及他妹妹和才过门的妻子都抢走以后,这个大少爷就跟着村里的其他年轻人一同上了凤凰山。杨越首先教他们练潜伏技能,这对以奇制胜的游击队来说可是个法宝。很多人以前都是郭家的佃户,对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东家能不能在草丛里、地窝子里一趴就是几个小时都持怀疑态度。第一次小队训练的时候,他因为受不了寒冷的地气突然从隐蔽点一跃而出,导致小队目标提前被暴露,结果被杨越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你这个熊样还想报仇?你怎么不在自己胸口上写着我是个孬种,然后端个破碗去要饭?”
这是杨越骂人骂地最重的一次。
从那以后,从不轻易说话的郭从如更加不爱说话了。可与此同时,小队在训练潜伏的时候,也跟着就再也找不到他藏在哪里了。就算是杨越带着几十号人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在太阳下山的时候把他找到。
于是,他成了第三小队的队长。他用自己的成绩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闭上了嘴,当然,其中也包括杨越。
“作为一队之长,我想提醒你。”郭从如慢条斯理地放开了他的嗓子,难得一听的声音很柔和,却也透着一股不可轻视的坚决。
“哦?”杨越被一下子挑起了兴趣,这可是他来到1937年后第一次有人对他提出异议。
“说,但说无妨!”
“修养!一个人的修养!”郭从如很从容地指明道姓:“杨队长,诚然你是一个擅长统兵之人,且用兵之道有章有法。郭某人不才,只是想提醒你,一个真正懂得如何带兵之将,是绝对不屑于逞口舌之快的!”
“......”
杨越脑袋一晕,这是他头一次听郭从如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而且,明显还不是好话。
“古人有云,以德服人。鄙以为,德不仅包括才干,更主要之包括德行。”郭从如越说声音越大,一副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摸样:“何谓德行?言行举止!当下,凤凰山不过乌合之众,队长似乎可以忽略自身的约束。可鄙以为,队长之志不可能安居这十亩大山之中,队伍要走出去,如何走出去?以如何的面目面对国军、共军还有日军?是兵痞?是土匪?亦或是强盗?还请队长,慎言、慎行。切记,你可是我等之楷模。”
“等等等等......”
杨越被这一通说教弄得莫名其妙,眼巴巴地看着郭从如似乎还要发彪,赶紧开口打断了他的发言。
“老郭,我知道你读过两年书。可我想问你,我哪里没慎言、慎行了?我们凤凰山怎么就又是土匪又是强盗了?”
“他娘的!都给老子听好咯,把***给我往死里打!”郭从如一把摘下了眼镜,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双手叉腰地把唾沫星子喷了杨越一脸。
“......”
杨越愁着郭从如这个姿势和这个语气似乎有几分面熟,想来想去就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这就是你,杨大队长!”郭从如一通激烈的动作做下来,脸上潮红地居然喘起了粗气:“象个领兵打仗的将军?鄙以为,你就是土匪、就是强盗!”
“够了!”
杨越一巴掌把桌子上的木头茶杯拍地飞了起来,“是不是土匪,是不是强盗。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杨越说了算。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你这个秀才,我够客气了!你要是换了别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他娘的早翻脸了!大家在一个坑里刨食吃,谁和谁都是一个造型,一个模子!我改变不了你的穷酸劲,可你也休想改变我的本性!还跟我说德行?难道你跑到日本人面前还跟他们说之乎者也?对这些狗娘养的畜生,我就只有一个冲动:动拳头!而且是两个拳头!”
“你......”
郭从如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嘴唇也有些不象是自己的:“好,话多不甜!杨大队长既然听不得,那就罢了!”
“回来!”
杨越转过身吼着,喝住了刚走到门口的郭从如,“那依你看,该怎样才是一个有德行的人?”
“队长不是不愿听么?何必多此一问!”郭从如不依不饶地站在原地。
“别绕弯子了。我本来就是个粗人,说话难免会冲。环境使然,你也别往心里去。”杨越的老脸有些烧,红通通地。他轻轻地走到郭从如的身后,细细地说到。
开什么玩笑,从小就是掐着小朋友脖子长大的杨越,虽然说学习成绩不差,但是骨子里就有一股嗜血的恨性。为了他三天两头把人打成重伤的事,身为机关干部的老爸“拳头加怀柔”地无所不用其极。杨越N年前就对指着鼻子骂“阿飞、痞子”这一招免疫了。没道理来到了旧中国,只是因为下属的一次直言进柬而大动肝火呀!
杨越扪心自问,看来自己的确有些飘然了。沾沾自喜?八字还没一撇呢!数以百万计的日军还在中国的土地上横着走,他一个来自后世的年轻人,又凭什么能目空一切?
“对不起,我的话太重了!”杨越转到郭从如的跟前,诚恳地看向了秀才那一张和他一样通红的脸。
“不,是我的话太多了!”郭从如转着身体想找条门缝钻出去,可无奈杨越的身体实在是太魁梧了,愣是把扇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你没错!是我错了。”杨越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吵嘴,可是他从中却发现了很多值得他思考的问题。自古以来,骄兵必败。他杨越就算再能审时度势,如果两只耳朵听不到别人的建议或意见,那也绝对避免不了重蹈覆辙的厄运,继而成为历史中的一粒小小的尘埃。
“打完这一仗,我会解除你第三小队队长的职务。”
郭从如诧异地抬起头,看到杨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笑开了:“你做好心里准备,来当我的副队长吧。”
灵寿县城在滹沱河的北岸,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拥有着破旧的城墙、古老的城楼。那些幸存下来的老城砖上布满了刀痕、弹痕,无言地诉说着它们数千年来所经历的一切。
日军占领了灵寿后,征调了许多民工把破烂不堪的城墙进行了一番整修。他们不光把城楼变成了工事,也把城门口修成了铁丝网加机枪堡垒的火力支撑点。
天才蒙蒙亮,小村正男中尉就在尖利的集合哨声中起了床。门外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提醒着他,这是自从他跟随着第一师团出征以来,第一次组织成中队建制的军事行动。以往他们只是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占领那些被踏得稀烂的城市然后再收拾些战后的残局,最后在这些城市的最高点挂上象征着荣誉的太阳旗帜。
“要有所作为!”
小村时刻把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军功显赫的父亲说的话当作是最高命令,他要把握好每一次的机会,刷新家族的荣誉!
“阁下,向导已经找到!”
门口响起了小队长中田的声音,小村利索地穿好了衣服,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军帽正了正,然后打开了房门。中田少尉躬着腰,低头退到了门边。在他的身后,一个穿着黑色粗布上衣,手里端着一顶瓜皮帽的年轻人点头哈腰地满脸堆笑。
“太君,我的带路的干活。”
“翻译!”小村面无表情地扫视着门口集合起来的队伍,把个身着唐装、头发梳着油光发亮、肩挎一把王八盒子的中国人叫到了跟前,“跟他说,皇军要去凤凰山,叫他给我挑一条好走的路。”
“哈依!”
翻译矮着身体,手一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顶日军军帽,然后扣在了头上......
与此同时,在凤凰山的某个山坳里。
杨越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员的武器装备,枪支、弹药和鞭炮都已经分配完毕了。刘二麻子和许大虎已经人站在各自的分队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队伍前面的杨越。
“弟兄们,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今天迎接我们的是两百多鬼子,明天也许就会有四百、六百、上千。我和大家的心里一样,也在敲闷鼓。能不能打好今天这一仗,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打好了,凤凰山也算是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了个血仇,以后走出去,人家一听我们是凤凰山上下来的,都会竖起大拇指,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打不好怎么办?不,在我杨越的字典里,就没有打不好的仗!他小日本是人,我们中国人就不是人了?他有枪,我们也有枪,而且以后会有更多枪,会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总有一天,不是鬼子来扫我们,而是我们扛着机枪,拖着大炮去找他们的麻烦。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队伍里异口同声地响了起来。
“好,有气势!”杨越呵呵一笑,转头看向了刘二麻子:“刘队副!”
“有!”刘二麻子一溜小跑到了杨越的跟前,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起头带大家唱首歌吧!”
“唱歌?”刘二麻子不解地看着一脸坚决的杨越。
“恩,唱歌!”
“真的要唱?”
“别废话,有这工夫墨迹,歌都唱完了!”杨越往后退了一大步,把位置让给了刘二麻子。
“恩...恩...”刘二装摸做样地清了清嗓子,
“老子在山西只当过听曲的,还没当过唱曲的。今天就露回脸,让大家长长见识。”
人群里一片肃然,巴巴的等着刘二给他们长长见识。
“开始了啊。”刘二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把嘴一张。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
“停!停!”杨越脑袋一晕,皱着眉头一把拉开了刘二,这唱的是什么调调?连十八摸都整上来了?
“刘二麻子,你准备带大家逛窑子去的吗?”
“兄弟我...”刘二麻子苦笑着,“我只会这首曲子啊。”
“滚、滚、滚!”杨越笑骂着把刘二麻子踹回了队列里,“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在别人面前唱这首曲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凤凰山尽出些嫖客。我杨越有何面目再见乡亲父老?嫖客头子?”
队伍里“哄”地一下笑开了。
“好了,出发吧!按照预先计划各自带开!”杨越眼看着士气调整地差不多了,这才正式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郭从如依旧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杨越的身后,留守下来的二十三个人已经全副武装起来,就等一声令下,然后开赴凤凰山战场。
“秀才,以你的意见,这一仗我们二十几个人该怎么打?”杨越有意考验郭从如的军事谋略,当下把烂熟于胸的计划先闷在了肚子里。
“鄙以为...”
“慢!”杨越一听到郭从如又要拽文,心里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秀才,说我听得懂的话,行么?”
郭从如俊脸微红,扶了扶眼睛继续说到:“我认为,二十人想打跨两百鬼子简直是天方夜潭,就算对方只有二十个人,想要硬拼,我凤凰山也不是对手。其实队长何必来考我,你把刘副队长和许队长打发出去,看的出你已经把这盘棋握在了手中。我们要做的,无非就是把鬼子往深山里拖,能消灭多少就消灭多少。只要南庄和县城的战端一起,鬼子就会乖乖地往回撤。”
“不错!”杨越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喝了几口墨水的秀才!目前他手下兵少将寡,武器给养也跟不上。如果没有这两个因素制肘,那以他的性格,怕是这次鬼子来多少就得躺多少了。
20世纪三十年代缺的是什么?
血性!人才!武力!要想干大事,三者缺一不可!
凤凰山不缺血性,能在乱世中敢于拿起刀枪的汉子,他就是好样的。人才的短缺现在还看不出来,队伍太小,以后的路还很长。杨越现阶段最缺的就是装备,哪怕有几门土炮也好呀......
进凤凰山的道路很崎岖,蜿蜒着扒在了树木葱郁的山坡上,只是临到冬天,满山的桦树被西北风一吹,叶子全都掉了个精光。乍一看上去,笔直的桦树杆就象是一根根木棍一样插满了整个山谷。
汽车才走到山脚下,就再上不去了。
小村正男从边三轮上跨步下来,中田递上来一架望远镜。
“光秃秃的一望到头,很好!”
小村抬头看了看太阳,红色的一团才刚刚升起,时间应该还早。
“中田君,南庄的友军到了没有?”
“到了,在我们东面四公里的地方。”中田站得笔直,等待着长官的进一步命令。
“叫士兵们都下车来,就地吃点东西。等太阳升起来了,我们再进山!”小村朝身后的汽车上勾了勾手指头,翻译带着向导屁颠屁颠地从后车板上跳了下来,笑兮兮地跑到了小村的跟前。
“太君,有事您说话!”翻译闪着一颗大金牙,脸上一堆肉兀自乱颤。
“我要在中午的时候到达这里,你叫他带条近路,如果这一次能成功剿灭支那人的游击队,皇军将会有重赏!”
小村指着摊在摩托车后的地图说到。
“哦,”翻译拉着向导走上前去,地图上的一角划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哈依,保证在中午前到达!”
“不、不,这个地方不能去!”向导拉着翻译的衣角,一脸紧张地朝他直眨眼睛。
“八噶!”小村一声怒吼。
“混蛋!”翻译跟着骂到。
“是...是。”向导一头的冷汗,他看了看小村,又看了看翻译,神秘兮兮地接着说到:“这个地方,有鬼!凤凰山那么大的一座山,就是这块地方到了冬天都还是树青草肥,人一走进去呀,阴森森的。”
“放你娘的屁!大白天的,哪里会有鬼!”翻译破口大骂,可脸上却是一股将信将疑的神情。
“是真的!”向导拉了拉翻译的手臂,把嘴贴到了对方的耳根上:“我上次进山去砍柴火,就在这个林子的边上,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
“一地的死尸啊!”向导脸上很有表情,手上的动作也相当到位。
“那些死尸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一个个都被扒光了衣服,身体干瘪干瘪的就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你想啊,乡下庄稼人,哪里见过这么多的死人。我当时吓坏啦,老早我们庄子就传说这一带有专门吸人血的厉鬼,没人见过,但是经常有人看见尸体,干瘪干瘪的,割一刀都放不出一丝血。我就想啊,我还是赶紧跑吧,可哪里知道,我这才一转身......啧啧...”
向导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翻译官憋着一张渐渐变成猪肝色的脸缓缓地投来两道不敢相信的目光。
“怎么了?”
“怎么了?我这一转身,对面居然飘着五六个白色的人影!”向导越说越玄,说到后面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他们...他们还朝我招手来着!”
“......”翻译张大了嘴,两只眼睛凸了出来。
“那你...你怎么没死啊?”
“我也不知道哇,我只觉得脑袋突然一晕,就躺在了地上。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一溜烟就跑下了山!哎,真恨我爹娘少给我生了两条腿!”
“......”
“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太君我说的这些东西,不然大太君铁定把我杀了!”向导偷偷地瞄了一眼正自研究着地图的几个军官,小声地嘟囔道。
“不能吧,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想啊,皇军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怕鬼?你要是把我的糗事跟太君一说,他们还不说我蛊惑军心啊?”向导露出十分诚恳的眼神,双手还不忘作了个揖。
“你们在那说什么呢?”小村眼睛一撇,望向了三魂已经丢了两魂的翻译官。
“怎么样,有没有近路?”
“太君...”一脸菜色的翻译懦懦地移动着脚步,一头冷汗地说到:“太君,这里......”
“混蛋,吞吞吐吐的干什么?”中田伸手“啪”地一巴掌扇在了翻译胖胖的脸上,一大蓬唾沫星子喷了他一个满嘴。
“是,是!”翻译官鸡嘬米似地狂点头,“我混蛋,我混蛋。不过,太君,向导说这里...”
“这里什么?”中田“呛”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军刀,“说话再这个样子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是,是!”翻译官勉强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赶紧说到:“这...这里闹鬼!”
“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小村和中田一齐望向了仍然哭笑不得的翻译官。
三个人都不知道,在地图上那个血红色圆圈的边上,等高线划出了一个山谷地形,而那里,正是杨越的大本营!
日本人信鬼神之说由来已久,而杨越,恰恰就把游击队的一切都赌在了闹鬼这个看似非常荒唐的谎话之上。
“队长,你确定鬼子不会走这条路进来?”
郭从如不知道杨越在笑什么,据他所了解的,能比较舒服进山的小路只有穿过山谷,才能往凤凰山的纵深发展。这也是杨越当初为什么在凤凰山选这么一块地方作为大本营的依据。处在十字路口上,游击队只要有预警能力,就可以做到随时撤退、随时进攻。话说凤凰山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没有人烟。就算偶尔会有个把两个上山砍柴的樵夫,也会被“有心人”及早劝退。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杨越躺在一条土坎边,拿着地图递到了郭从如的手里。“我让小李子昨天连夜赶回了县城,如果是他带路,鬼子就不可能从我们的右边出现。你看,这里是个山头,地势高、看得远,更重要的是上到半山腰地势就很平坦,进去的路宽,下山的路也不算窄。作为进攻的支撑点和观察点来说,真的是一块风水宝地,我怎么能让小鬼子占了这个便宜!”
郭从如看着杨越划上的一道一道等高线,不明就理地看了半天,依然没从这张纸上看出个什么名堂。他干脆把地图还给了杨越,直接问到:“如果真的象队长所说,那为什么我们的根据地要建在这座山头的山脚下呢?”
“站地高,看得远固然不错。可你不要忘了,这样的话同时也会让敌人看得更清楚。”
杨越扯了一根枯草,把草根放进了嘴里:“小鬼子的飞机大炮很厉害,要是一被他们发现我们的根据地,后果不堪设想!当初建立根据地的时候,我就因为这个所以才选在了山脚下。就算我们现在用不到,以后也不一定用不到!”
“很有前瞻的想法。”郭从如呵呵一笑,赞赏地看着眯起了双眼的杨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负责侦察敌情的喽罗兵送回了鬼子已经进山的消息。杨越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生意上门了,弟兄们,抄家伙!”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七八杆长枪顿时“哗啦啦”地把子弹推上了膛。郭从如扒在土坎上望前方看去,满山光秃秃的桦树丛只有一群群的乌鸦在“刮刮”恬躁地飞来飞去。
“我们往哪走?”
“你带着没有枪的弟兄往左边的山坳里走,半个小时以后躲在角落里放上一半鞭炮。然后再往回路跑,等鬼子往左边跑远了你就再放另一半鞭炮。”
“好类!”郭从如丝毫没有墨迹,提着空铁桶带头就先走一步,跟在他身后的喽罗兵们把口袋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巨响的单响炮仗,走在最后的两人则在肩膀上挂满了连响小鞭炮。
“其他人跟我走!”杨越扫了一眼剩下的人,这些人都是三小队眼力最好的,他们的射击技术也算是不错的,差的就是多在战场上打打靶子而已。
另外一边。
小村拎着军刀走在了队伍的正中间,队伍最前面的是向导,在向导的身后,中田骂骂咧咧地带着自己的小队跟地紧紧的。
在中田的心里,天皇至上、大日本皇军至上,可是今天他感到很委屈,觉得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挑战。而挑战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中队长小村正南。
听过了翻译官关于鬼怪的汇报,小村想都没想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让中田不解的是,在临进山前,小村还让所有的部下朝着东面参拜了三分钟。
假如指挥官是中田而不是小村,假如向导是普通人而不是小李子,假如凤凰山当家的是个土匪头子而不是杨越。只要哪怕有一个假设条件成立,那也许今天“大日本皇军”的命运就能改写。
可是现实总是让人非常无奈,众多的巧合必将形成一个必然。
“你的,不是说路的好走?”
中田憋了一肚子鸟气,他直接架空了被自己一刀把打掉了几颗门牙的翻译官,用半中半日的语调朝小李子问到。
“太君,这条路是最好走的!”
小李子的心里在狠狠地发笑,往凤凰山的六条小路,最好走的那条路已经因为“闹鬼”而被小村否决掉了,而眼下走的这一条,的的确确是剩下的五条路中最好走的一条。
只是,这条路到底有多少看不见的坎坷,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在七拐八拐之后,山路扶摇直下,一直探到了山谷的最低地点,几块嶙峋的大石突兀地挡在了路的正中间。
“你的,前面的探路!”
中田推搡着小李子,命令他翻过这几块大石头,整个队伍突然之间停在了谷里。
小村在后面抬头看了看地形,两边的山头虽然不算很高,可是坡度很陡,特别是左侧面的山坡,几乎是垂直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直窜心头,把他激灵地浑身一抖。
“中田君?怎么停在了这里?”
“阁下,前面有石头挡住了道路!”
“绕过去,为什么非要走路中间?动作快点,这里的地形不妙!”小村干脆边说着边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指手画脚地想让队伍从石头旁边的破上绕过去。
“阁下,请不要中了支那人的诡计!”中田挡在了他的面前,面色焦急地说到:
“支那人很狡猾,他们把石头挡在路的中间,就是要我们从边上绕过去。然后他们再埋上地雷,就等我们一脚踩上去......”
小村一听此言,挥舞起来的军刀停在了半空中。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一看,没错,石头的确是被人为地推到这个地方来的。这么看来......
“恩,有道......”小村张着的嘴还没闭上,一颗粗长的弹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后脑勺射入,紧接着又从他的嘴里射出,然后带着一片血水“啪嗒”一声闷响钉在了对面的石头上。
而直到此时,中田的耳朵里才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
“左边!”
中田一把扯出了军刀,转着身体朝子弹射来的方向挥去。
杨越趴在山头上,手指一用力,把第二颗子弹推上了膛。
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砰!”枪声再一次响起,一百五十多米外的山谷里,中田鬼使神差地一缩脑袋,本该击中他面门的子弹紧贴着头皮擦了过去。
“可惜了!”
杨越心里暗暗地骂了句娘,手里却没有停下。“哗啦”一声,第三颗子弹上了膛。
“机枪!”
中田捡了一条命,正还在惊魂未定之中。鬼子们呼喝着到处找目标,因为射界达不到这么高的角度,机枪手干脆把笨重的九二式端在了手里在原地转着圈。
又是一颗子弹飞来,鬼子机枪手这才无意中发现一个致命的情况——敌人躲在了太阳的底下!抬头望去,山头上那刚刚升起的太阳散发着刺眼的光芒,而敌人的枪手,正好隐藏在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里。
可是,这一切都晚了。这颗飞来的子弹瞬间就把他的脑袋对穿出了两个血洞,机枪手刚想预警的嘴大张着,“扑通”一声摊倒在了地上。
“上山坡!”
中田也发现了这一个情况,眼下也只有跑到右边的山坡上,才能勉强避开阳光所带来的不利因素。现在,他是这里的最高司令长官,命令一下达,几十个还没来得及愣神的鬼子兵忽忽拉拉地就朝对面的山坡上跑去。
“砰!”
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往前栽了个跟头,接着象根圆木一样滚下了山。
“五发子弹速射,射完了跟我一起跑路!”杨越的眼光瞄着了从大石头后面一路跑远的小李子,心里最后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梭子弹报销了三个,重伤一个。够本了!
杨越往腰上一摸,掏出了一个满弹夹,然后他把枪栓拉起,再把弹夹塞进步枪的弹仓里,最后手指一用力,空弹夹被“擦”地一下扯了出来。
“哗啦”一声,枪机重新把金灿灿的子弹顶进了枪膛。
可等这一套动作做完,身边同样被他精准枪法愣住的七个喽罗兵却还没有从震撼和惊喜中反应过来。
“还愣这干什么?开枪啊!”
杨越手底下连动,两个抱着机枪占据了有利地形的鬼子兵顷刻间命赴黄泉。
中田心里那个恨啊,从遇袭到现在才一分钟时间不到,先是指挥官被敌人射杀,然后是三个机枪手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如果是普通的遭遇战,敌人要想达到这个目的,那得开多少枪啊?
七个喽罗兵的潜力被杨越打猎式的激情彻底带出来了,四杆三八式和汉阳造展开了不间断的清脆声响,底下能看得见的小鬼子一个接一个地倒去,死了的也就死了,受伤的则鬼哭狼嚎地连滚带爬,挣扎着想要躲开下一颗要命的子弹。没中枪的人要么在一缆无余的山路边到处找掩体,要么硬着头皮响应着中田的命令,拼命地朝对面的山坡上跑去。
乱了,彻底乱了!
中田躲在石头的后面,他的头皮上还在发麻,用手一摸,脑袋上的鲜血已经盖过了他的头发。转身看去,向导早就跑地没有影子了。
“混蛋!”
“撤退!”杨越手里的五发子弹再一次被打光,眼看着大批鬼子刚好爬上了对面的山坡,他马上提起枪,倒退着爬了回去。
对面山头的高度不比这里矮多少,优势既然已经荡然无存,当然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
三个警戒在侧翼的猎枪手率先撤出了阵地,剩下的几个喽罗兵也跟着退了下来。
“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跟紧了!”
杨越一甩手,把枪背在了肩上,然后甩开两条膀子,在光秃秃的白桦树林里象只鹿一样跑地飞快。身后跟着的队员,平日里都是体能上的一把好手,这一跑起来,倒也不会落下很远。
还在山谷里的中田看着一地的尸体和满山破乱跑的士兵,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阁下,战死十一人,伤九人!”一个小鬼子巴巴地跑到了他的跟前,报告着伤亡情况。
“好,很好!”中田气急攻心,怒极反笑地说到:“不错,一仗下来连敌人的一根毛都没看到,自己就损失了五分之一,好!非常好!”
“阁下,您的头在流血!”
“我知道!你给我滚!马上滚!”中田咆哮着把脑袋上的军帽甩向了对面的士兵,帽徽的正中央原本是个黄色的五角星,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仍然还袅袅冒着青烟的黑洞。
“太君,太君,您请少安毋躁。”翻译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地堆起了笑容。哪知道迎接他的却是一把亮晃晃的军刀,“哧”地一声在肩膀上劈了下来。
临死前,他听到了中田嘴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支那人统统地靠不住!”
中田掏出手套,把刀上逐渐滴落的鲜血一拭二干,这才让乱哄哄的部队追击而去。
在另一个角落里,焦急的郭从如一次次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二鬼子离我们不到三里地!”
“二鬼子离我们不到两里地!”
怀表上的时间走得真慢,离预定放鞭炮的时间还差两分钟,可在郭从如的心里,却足足有两年那么长。山谷里的枪声响了一阵又停了下来,也许是杨队长他们已经打响了战斗吧。
“二鬼子离我们不到一里半地了!”负责观察的队员急出了一身冷汗,从他的位置上看去,一溜带着大盖帽的小脑袋已经逐渐清晰起来。
“十、九、八、七......”
郭从如心里默默地倒计时,一颗颗大粒的汗珠顺着他的面颊滴落在泥地上。
“三、二、一!”
“放鞭炮!”郭从如忽地站起了身,早就围在他身边的十几个人纷纷把手里的鞭炮在已经烧了半截的香上点燃,然后“当、当、当”地扔进了铁桶里。
“咚、咚......”单响炮仗在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爆炸开的气浪震地桶子在地上不住地乱跳。
“手榴弹准备!”郭从如掏出了一颗手榴弹和一把细细的丝线,按照杨越事先教他的那样把丝线和手榴弹的引信绑在了一起,然后找了一块石头,把手榴弹压住了,郭从如稍稍地用了用力,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纰漏,最后才将丝线的另一头绑在了一摞枯草根上。喽罗们依样画葫芦,二十几颗手榴弹一颗都没剩下,都布置在了铁桶的周围。
“二鬼子过来了!”观察哨发出了最后的预警,郭从如冷着一张脸,拿起了一串小鞭炮,点燃了也没有再犹豫,直接扔进桶里后就带着大家往来路跑。
中田刚刚爬上杨越呆过的山头,就忽然听到了在西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里面还夹杂着手榴弹炸开的闷响。一股又被人戏耍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心头。
支那人的游击队这是在玩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在皇军脑袋上放几枪,然后等友军巴巴地朝这边赶来,就在他们的路
上打伏击!
真是太狡猾!
中田左右看去,刚才袭击自己的游击队早就跑地袅无踪影,现在要把他们揪出来恐怕有如登天。搞不好,要是再中一次这样的埋伏,那损失就不是一般大了。反正这一次小村的死自己是绝对逃不掉干系的,上面追查下来,还不知道怎么处置自己。如果让联队长森田大佐知道,一百多个皇军最优秀的士兵被几个土里八几的乡巴佬打成了残疾,那他哪里还有脸面回东京去啊!
还是掉转头对付游击队的主力吧!
中田左右衡量之下,觉得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只要他还在灵寿,就不怕报不了这个仇!用支那人的话说,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中田心里在滴血,咬着牙恨恨地来了个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于是,八十几个小鬼子只留下了几个士兵照顾伤员,其他人全部一窝蜂地朝枪声响起的地方围去。
郭从如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身后的远处突然一蓬黑烟腾地升起,过了许久,空中才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响声。
队员们听到声音也都纷纷转过头来,先前对这样的土地雷的用法,他们还都持保留意见,可是接连几下的闷响和几乎遮住了太阳的烟团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这二十几颗手榴弹,怕是够二鬼子们喝一壶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郭从如亲眼看见局势一步一步都在按杨越预想地那样发展,心里对这位粗鲁但却极具谋略的队长越来越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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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专挑难走的路跑了十来分钟,确定鬼子没有再追上来后,他才带着几个手下在凤凰山的腹地绕了一个大弯,几个人转了一圈,却又回到了原地。
另一边的中田现在是一个脑袋两个大,面前的地上躺满了碎尸和哀叫的友军,剩下的一大群“皇协军”则站在对面高高的山坡上,蹑手蹑脚地不敢下来。
两队人马中间的一块凹地里赫然放着一个乌黑的铁桶,桶子周围散布着密集的红色细纸片,几个没有爆炸的鞭炮零零星星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象是在狠狠嘲笑着这一百几十个本该耀武扬威的小鬼。
“八噶!你们张队长的在?”
“太君,队长在您脚底下呢!”对面传来一句话。
中田低头看去,一具胸部不知道被炸飞到哪里去的肥胖尸体随既映入了眼帘。尸体被气浪和弹片撕成条状的衣服下面,殷红的鲜血从七八个伤口里“扑、扑”地喷涌而出。
这次“皇协军”没有遇到冷枪,可是损失却远比中田大得多。二十几颗手榴弹一共炸死炸残了三十几个人,才半个小时不到,两百多小鬼现在就减员了五十几个!而他们,却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
再这样下去,两百人的队伍不用两个小时,就得全部报销!
中田一想到这,心里顿时又凉了半截。
他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大日本皇军自从踏过长城出征以来,他还没有听到有部队打得这么窝囊过!就算是面对中国的正规军,只要代表着武运的军旗一到,必定是所向披靡!
“撤退!撤退!!!!”
中田有些不甘地咆哮,改天!改天他一定要把大炮和飞机一起带过来!他要让铁和血把这座山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每一寸土地都刻上皇军的印记!
六十几个伪军本来就被手榴弹炸地有如惊弓之鸟,一听到太君要跑路,哪里还会有半刻的犹豫。等几个少腿缺胳膊的伤兵一被架起来,一群人就忽忽拉拉地往来路跑去。
就在中田把军刀插回刀鞘,抬脚欲走的时候,远处忽然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队长,游击队又在放鞭炮!”一个士兵侧着耳朵听了半天,肯定地朝中田点了点头。
“让他们放吧!”中田没好气地回头看去,耳朵里“乒乒乓乓——砰”的声音异常地刺耳:“在将来,总会有一天,放鞭炮的人会变成我中田,而不是支那游击队!”
中田咬着牙齿如是说。对,大日本皇军从来都不服输!
“整队,撤退!”他感慨了半晌,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把手下的士兵们集中了起来。东边的“鞭炮声”响了一阵后,终于停下来了。
可还没等队伍开拔,恼人的“鞭炮声”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中田的两只眼睛通红地布满了血丝,士兵们眼巴巴地看着这位代理长官阁下站在山头上又蹦又跳地对着东方破口大骂。“支那猪,你们是孬种!你们不得好死!”
“长官,那不是鞭炮声!”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提醒到:“那是枪声!”
“混蛋!我知道那就是鞭炮声!”中田一把扯开衣服领子,稀稀落落而短暂的“鞭炮”声又突然停了下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伤兵!九个伤兵和四个留下照看伤兵的士兵!
天呀!
中田哪里还顾得上整支部队,他甩开两只穿着马靴的脚,没命地朝刚才“放鞭炮”的地方跑去......
“撤退!”
杨越冷眼看着地上最后一个日本伤兵含恨地闭上了双眼,然后提着枪转身就朝高处跑,身后的几个喽罗兵雀跃地把地上的、鬼子身上的枪支和弹药全部收集了起来,这才跟着杨越往深山里跑去。这一次,可算发了笔小财!
翻过了几个山头,杨越看到郭从如远远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有没有损失!?”杨越还没到跟前,就兴奋地问到。
“有,”郭从如呵呵一笑,答到:“损失鞭炮三挂,炮仗三十个。队长你呢?打死了多少鬼子?”
“不多,二十几个而已!”杨越把手里的枪扔给了眼巴巴的喽罗兵,他身后的队员们脑袋上都顶着钢盔,笑嘻嘻地把多余的枪和装备分给了同伴。
“一共是十三支三八大盖,子弹两百六十发,小鬼子的手榴弹二十二颗。”
“这么多?”郭从如瞪圆了眼,心里大呼过瘾。
要知道,鬼子正而八经的军火车是有大批人员护送的。游击队以前也只敢伏击伏击小鬼子的补给车,每次东西倒是能抢很多,可是枪支弹药这些极其重要的却非常少。
现在在南庄作战的许大虎手里,大多数都是汉阳造甚至是猎枪!
“不急,往后好东西会更多!”杨越摸了一把脸,心里早就想着有朝一日,游击队鸟枪换了炮,一色的日式装备的壮观景象。什么92式、歪把子、掷弹筒、步兵炮,能整的全给他整上。这一通火力灌下去,怎么说也得死个几十个小鬼子吧?几十个?一百起!你想啊,能一次消灭几十个鬼子的队伍,是不在乎再多消灭几十个的!什么国军啊,八路啊,人家一动手就是什么会战、什么大捷,你要就打几个伏击战,以后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杨越心里美孜孜的,他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凤凰山抗日先锋队以后在平原上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强大攻势。而另一边的中田,此刻却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是那个山谷,堆在路中间的石头依然堆在路中间。
可是地上,原来还很活蹦乱跳的十三个帝国士兵,却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嘴。
这里面还包括四个留下来看守伤兵的士兵,他们的脑门上无一例外地被人用子弹凿了个血洞,白花花的脑浆混着鲜血淌地满地都是。九个伤兵就更凄惨了,满身的窟窿都分不清哪个是本来就有的,哪个是后来被人补上的。
可更可恨的,却是这些战死的帝国士兵身上,没有一件完好的衣服。钢盔被人扒了,武装带也不知道去向,甚至连鞋子,也被游击队脱了个一干二净!
“八噶!”
中田只觉得胸口一痛,嘴刚一张开,却喷出了一串血水,然后他的脑袋一晕,接着两眼一抹黑地仰头就倒,什么都不知道了......
“皇军”第一次进剿凤凰山的行动就这么草草地收了尾。鬼子一个中队自中队长小村正男中尉以下二十五人被击毙,配合进山的伪军自队长以下二十二人阵亡,十一人重伤。游击队以轻微消耗弹药为代价,取得了大获全胜。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中田想地那么简单,山脚下那几辆“突突”往湛蓝天空喷起浓烟的汽车很遗憾地告诉他,部队想要回县城,恐怕得靠双腿走回去了!
两具烧焦了的尸体横呈在队伍的面前,七十几人的队伍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除了继续前进而发出沙沙的脚步声外,空气中的气氛则显得异常冷清。中田早已经失去了拔刀的欲望,他每拔一次刀,就会有几个士兵躺在他的面前,他怕了。
“全队改变方向,去南庄!”中田深深地吸了口气,视线跟着两具炭化的尸体不愿离开。现在,战死人数已经上升到了二十七人,谁也不知道支那人的游击队拿了皇军的枪械和装备后,会不会堵在去县城的路上对他们再一次下黑手。保险起见,还是先到附近的南庄去吧!等到晚上,或许可以联系一下大队长宫泽少佐,具体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还得让他来拿主意。
远处的山头上,几个浑身挂满了枯草的人见鬼子大队已经走远了,这才翻身而立。
“队长,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郭从如紧了紧棉衣的领口,轻轻地问到。
“怎么办?看着吧,我今天要玩死他们!”杨越“呸”地一声把嘴里叼着的草根喷了出去,“许大虎那边有没有消息?”
“我已经派人出去接应他们了,从时间上来看,他们现在应该快回到凤凰山了!”
“好,回来就好!”杨越的嘴角弯了起来,两军交锋讲的就是速度和诡异。谁比谁更快,或者谁比谁更能出奇招,谁就能占上风。假如许大虎攻打南庄一切顺利的话,那现在粗略算来,凤凰山的游击队已经可以全部武装起来了!再不济,也能凑出五分之三的日式步枪。
够了,玩死这群残疾人足够了!
“留下四个警戒哨,其他人全部撤回去!”
许大虎的回归比预期想得要快地多,他们用一个小时就赶到了南庄,然后用了十分钟的时间进行休整。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南庄的整个战斗过程却仅仅只用了五分钟就彻底解决了。伪军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会,就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武器。许大虎怕敌人诈降,拖了几个俘虏过来一问,原来留守的这些人都是本乡本土人,在石家庄为了能混口饭吃这才被鬼子逼进了“皇协军”,成分和随同鬼子从关外进来的少量“皇协军”根本就不一样。
事实上,历史上也证明了这一点。真正从东北进关,对日军极其忠心的“皇协军”少之又少。这些伪满的军队,在后期大多数都被编进了混成部队。而在华北,一些被日军收服的地方武装力量和不愿死的俘虏也就慢慢地取代了这些真正的“皇协军”。
于是,许大虎在感叹有些多此一举之余,把“皇协军”的老窝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看着时间还早,就带着队员们和这些“俘虏”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又靠在南庄附近的一个凹地里眯了一会,这才又手提肩扛地把大批物资运回了凤凰山。
等到中田随着从凤凰山退下来的友军进驻到南庄时,映入眼帘的却只剩下袅袅升起的黑烟和满地的狼籍。
“粮食、枪、弹药全都被抢了,马棚里留下来的三匹马也不翼而飞,就连切马料的铡刀他们也没放过!”
这是友军临时最高长官给中田汇报的情况。
“哟西!”中田面部已经没有了表情,到现在,他算是彻底麻木了。第一师团的第三联队从东京出发,坐船到朝鲜,然后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鸭绿江,再顺着兴安岭南下,一路上所向披靡——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城市。好不容易有机会露一次脸,却是被名不见经传的支那游击队打地如此不堪,每一步都象是落入了敌人设计的圈套里面一样。
“给我一架电话!”中田提着军刀在废墟上盲目地转了一圈,陪同在边上的友军瞪圆了眼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电话!电话的有!?”中田咆哮着,把一嘴唾沫喷在了友军的脸上。
“什么,您要睡觉?”友军一脸的不解,“可是,我们的床已经被游击队烧了的干活!”
“八噶!”中田彻底晕了,现在他真后悔一刀把翻译给劈了!
“电话,电话!”他把手伸到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你的明白?”
“哦,电话!知道,知道!您要电话!”友军总算明白过来,赶紧叫来了几个手下,四处去找已经被埋在废墟底下的电话。
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友军一着急,把手底下能动的全部派去找电话。众人翻墙倒柜地忙了一个来钟头,那只被熏地黑乎乎的电话机终于从一个坍塌的墙角被翻了出来。
不过很明显,电话线也断了。
今天是个很倒霉的日子!中田心里想。
有人欢喜有人愁,看着二十几个俘虏和满地的装备、补给,杨越的脸上笑开了花。不过,他最欣喜的却是许大虎带回来的一支拥有两只脚架、通体乌黑打着螺纹的散热筒和一个方型供弹盒的枪。
“看看,歪把子!”
杨越心下一动,问许大虎拿了六夹子弹,然后打开供弹盒的盖板,再把子弹一夹一夹地放了进去。
“哗啦”,歪把子的枪机被拉动了。
一群俘虏的脸顿时就刷白刷白的,这是要大开杀戒啊!心理素质不好的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许大虎一看不好,这些人可是自己带回来的,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急什么,你以为我和日本人一样禽兽不如啊?”杨越“呵呵”一笑,调转枪口一下卧倒在了地上。
“哒哒哒...哒哒哒...”
这把大正十一年式班用机枪不断地跳动着,从枪口喷出来的几十道火舌直接把二十米外的一颗大桦树拦腰扫成了两截!
“不错!今天晚上就靠它了!”
杨越千算万算,并不是要对中田下黑手。小鬼子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一场歼灭战下来,就算能全歼鬼子一个中队,那凤凰山的元气也得大伤。在本来的计划里,在山里把敌人的扫荡彻底粉碎之后,杨越想用刘二麻子的火攻把回到南庄的“皇协军”调出来,然后在他们去县城的路上设伏,再一举歼灭。
可是胜利来的太快,连杨越都没想到,满打满算,鬼子在凤凰山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三个小时,就仓皇地撤退了,致使他拖着鬼子在山里转一圈,然后汇合许大虎再敲鬼子一闷棍的计划也告以流产。
而最让杨越想不到的是,鬼子并没有直接回县城,而是也跑去了南庄。他们的主力并没有被打掉,想一夜搞出个太平的周边环境来似乎有些不大现实。
人算毕竟不如天算啊!
“是谁放的火,把鬼子的汽车给烧了?”杨越感叹了一会,是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断掉了小鬼子的退路的?
没有人作声。
操场上静悄悄的,二十几个俘虏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群衣衫不整的“土匪”。
“队长,鬼子的汽车应该不是我们的人炸的。”秀才郭从如扶着眼镜,想了一会说到:“我们看到鬼子汽车的时候,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而之前的两个多小时,我们都还在山里跟鬼子玩捉迷藏。我带的人都在我的视线里,你带的七个人就更好掌握了。”
“我知道。”杨越也不是没想通这一点,他只是在纳闷,凤凰山虽说不小,可是据他所知,抗日力量就他独一份!附近的乡亲们也绝对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掺和一脚。怪了,难道出了什么灵异事件?
“现在我命令,所有的人都要密切注意山里的动静,无论是什么人进了山,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队长,那今天晚上还按原计划进行吗?”许大虎着急地问道。
“打!为什么不打!?”杨越下了决心,管他是鬼子还是二鬼子,照样得打他个屁滚尿流!眼看着徐州会战就要展开了,鬼子的兵力快要捉襟见肘了,这一仗他要为凤凰山至少打出三到五个月的和平休整期!
这几个月太宝贵了!
电话线的接通,让中田心里总算好过了一点。宫泽少佐听到了关于凤凰山的战报相当不满意,只是自己可用的兵力不多,不然老匹夫可能已经在去往南庄的路上了。
“中田君,渡边君带着他的第二中队已经在从山西回来的路上了,现在我命令你,守住南庄这个桥头堡。等渡边君一回来,我马上让他来汇合你!”电话那头的宫泽也显得很无奈,这一仗的结果暂时不能让联队长知道,否则一怪罪下来的话,他这个大队长得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山西前线虽然战事已经不是很吃紧,可是山东这边又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他这个“后勤补给官”什么时候才能带着士兵去亲征那一块弹丸之地的凤凰山啊?
“哈依,坚持两天,等渡边君一到,我们再次进剿凤凰山。”中田默默地放下了话筒,转身看着被烧地黑忽忽的营房,再想想那二十几个战死的皇军士兵,真是悲从中来。
“太君,吃点东西吧!”一个精瘦精瘦的友军端了个大托盘递到了中田的面前,讨好地笑着:“南庄的特色菜,火燎烧鸡的干活!”
“滚,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中田伸手推着盘子,若有所思地说到。
“太君,到了南庄你千万别客气啊!”友军“嘿嘿”一笑,露出了两颗大黑门牙:“这火燎烧鸡可是好东西呐,这做法可以说绝对是新鲜得很啊,您在日本一定没看过吧。”
中田没反应,友军咳嗽了一声,接着说到:“南庄的火燎烧鸡和别的地方做法是不一样的,他们先把鸡关在笼子里,然后在笼子边上堆满柴火点着了。那鸡一见火它就在笼子里边跑啊跑啊,一直跑到全身的毛被火燎得精光精光,还不会断气!然后再把鸡拖出来,一刀下去,啧啧,那血都是热的啊!”
“八噶!你滚开的干活!”中田终于愤怒了,友军象只苍蝇似的咋呼让他的神经有些“突突”地乱跳。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战友!
吃吃吃,只知道吃,总有一天你们就死在吃上面。中田恶狠狠地诅咒着,转身朝着一家老乡的房子走去。
太阳刚刚下山,杨越就把队伍集合起来了,加上二十几个俘虏,游击队不但没有少人,反而还多出了十来个人。可这次作战杨越不想带着这些刚刚投靠过来的“皇协军”去,毕竟人心不稳,说不定被人在身后捅上一刀的话,那就欲哭无泪了。
秀才郭从如主动提出带上几个人留下看守这些俘虏,其他的人则被杨越分成了两组,许大虎大了二十几个人继续到南庄去,而剩下的五十人就跟着杨越趁着夜色往县城的方向赶去。
华北的冬夜冷得教人不自主地颤抖,饶是大家都穿上了棉衣棉裤和小鬼子的军靴,可在西伯利亚寒流的冲击下,任何穿着都象是假的。杨越的牙关在“哒哒哒”地乱撞,身上的破棉袄被风一灌,浑身顿时有如筛糠般猛颤。
“跑步前进!”杨越看这样走下去不行,虽然时间还早,但是等赶到伏击地点,怕是有一半以上的人得冻死不可!
队伍“噼里啪啦”地跟着杨越向黑暗中跑去,随身携带的一些诸如锄头、铁锹之类的土木工具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当当”之声。
跑了一个多钟头,游击队从去县城的大路上下来。杨越抬头看着天空辨了一下方向,转而带着队员们折向了南边,在越过了一片枯草场和几块坟地后,他们终于绕开了南庄,上了南庄通往县城的一条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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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在土路上来回走了两里多地,好在游击队到达的地点和预想的偏差没有很远,一个礼拜前他就把这块地方仔细地勘察了一遍,有个地势稍高,很适合伏击作战的地形老早就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土路到这个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弯,一侧滨临滹沱河,另一侧二三十米外远则是七八米高的土包,顺着土路的曲线向北延伸了六百多米。
杨越看了看表,离十一点还很有三个小时整。算上日军从南庄跑步到这里的时间,应该最少还要等三个半钟头!
来得有些早了!
队伍在低喝之声中集中了起来,杨越清了清嗓子,准备进行战斗前的最后一次部署。
“我不多说什么了,晚上看不见这仗不好打。可是我要你们知道,小鬼子和我们一样,也是人。我们看不见,他们就更看不见了!相信今天白天的战斗大家都看到了,小鬼子也一般般,除了武器装备比我们好点之外,也就那么回事!只要我们有必胜的信心,那就算是小日本的天皇御驾亲征,他也得栽在我们凤凰山的手里,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队伍里刻意压低的声音沉闷,但却十分有爆发力,大家对战斗的渴望远远超出了杨越的想象力。泱泱中华自古就是万国朝拜的偶像,什么时候轮到这群魑魅魍魉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了?那个时候的华北平原的人们,无不都讴了口恶气,逮到了机会,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鸟人?
“好!”杨越跺了跺脚,继续说到:“下去以后,机枪手带十个人到河对岸去,其余人散开,就地挖好地窝子,我们就在这里等***小鬼子送上门来!”
南庄,晚上十一点十分。
睡梦中的中田被一阵噩梦惊醒过来了,在梦里他看到了自己变成了一只芦花鸡,然后被人锁在了一个笼子里。笼子外面一群面无表情的支那人冷笑着点燃了周围的柴火。火越烧越大,支那人也越小越大声,中田害怕极了,他不停地在笼子里跑啊、跑啊,最终被火燎得睁开了眼睛。
中田在黑忽忽的床上伸手一摸,触手而来的是一片温润滑腻。这才让他想起,他现在在南庄的一户支那人家里。而身边的这个人,是主人家才满十六岁的闺女。
中田脑海里一阵激荡,先前对女孩施暴的快乐和满足再一次提起了他的兽欲,“嘿嘿,花姑娘,我们继续的干活!”中田淫荡地笑着,手掌按在一片细腻的肌肤上,慢慢地在女孩的身体上游移着,一张嘴喷着浓烈的口臭味猛地盖在了女孩的嘴唇上。
什么东西热乎乎的?
嘴角沾上了一摊液体,浓稠浓稠,还有浓烈的血腥味。中田砸巴了几下嘴,血,是热乎乎的鲜血!
“八噶!”中田扫兴地一掀被窝,把旁边的油灯挑了挑,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照在了女孩稚嫩的脸旁上,一双圆睁的大眼睛下面,几颗晶莹的泪珠还没有来得及划落。
女孩雪白的脖颈间和微微耸起的胸部上还清晰地留着禽兽的爪印,中田拍着脑袋,猛地想起了自己喜欢掐着女人的脖子在她们的身上驰骋,他喜欢看见这些女人在他的身体下痛苦扭曲的样子,特别是支那女人,谁让她们的性格比日本女人的要来得刚烈?
“遗憾,很遗憾!”中田望着女孩绝美的身材,嘴里自言自语地说到。
门突然被敲响了,中田嘟囔了一句,穿上了衣服。一个士兵紧张地推开了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山间君,有事吗?”
“阁下,宫泽少佐来电,请您立刻去听电话。”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中田整理了一下衣服,望了望床上少女的那一具凄美的尸体,最后转身出门扬长而去。
刘二麻子不愧是土匪出身,出于职业的敏锐性,他不仅打探到了鬼子在县城的物资补给站,甚至连防卫森严的军火仓库都被他查了个一清二楚。只可惜他底下的人手也不算充足,否则这把大火绝对会要了宫泽匹夫的老命。
十个人在不大的城里分散了开来,专挑鬼子疏于防守的地方下手。什么医护站啊、木质营房啊,还有一些日本人的洋行之类的,都在同一时间被点燃了。
宫泽起初还以为是意外,对下面嚷嚷了几句后又睡起了回笼觉。可手下的士兵不断地敲门,不断地把火况的最新报告呈现在他的眼前。宫泽着实吃惊不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赶紧去查看查看情况。此时,外面的火势已经很大,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两天前运来的一批补给居然也被火烧着了!
刘二麻子带的人不多,可是宫泽手底下的人也不多。一百多个士兵能干些什么呢?除了派出一半人手去救补给,剩下的人都得去加强军火库的防卫。他可不想自己突然一下坐上了土飞机,一站就飞进了靖国神社!
可是场面越来越乱,纵火犯趁着皇军仓皇地奔赴在军火库和补给站之间的空挡,把火烧地越来越大。到最后,连城里的民房也被株连了,百姓们乱成了一锅粥,纷纷穿上衣服从房子里跑出来逃避灾难。一时间,哭喊声、枪声、求救声就响彻了整个灵寿县城。
刘二麻子看着黑暗的天空被火燎成了暗红色,这才趁着混乱,带着弟兄们一溜烟地跑出了城。
中田自然也知道,这只是敌对势力的一次袭扰,想要彻底把皇军赶出灵寿,这样的一场大火应该还没有资格。可是宫泽不会这么想,死了几个士兵,问题不大。可是如果在自己的手里丢掉了物资,那他拿什么去见联队长?
“是,我马上就回来!”
中田也没有办法,这么冷的天,他也想躲在被子里睡大觉。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尤其是在日本陆军里,长官叫你三更死,你就绝对不能活过五更,强烈而近乎变态的等级观念由不得他有什么额外的举动。
“全体集合!”中田重重地放下了电话,站在黑不隆冬的村子里大声地叫嚷着。
杨越再一次检查了众人的隐蔽点和火力配置情况。这么近的距离,四十杆步枪的第一次齐射到底能打掉多少敌人一直是他所担心的事情。如果一轮火力突击下来敌人没有倒下一半,那自己这边就非常危险,因为弹容量的问题,游击队最多只有开五枪的机会,到那个时候还是得冲下去和鬼子拼刺刀。可是,鬼子肉搏战的能力在当时的世界上来说,还真的找不出几个对手,凭凤凰山的四十个人,能和差不多同等人数的敌人拼几个回合?
河对岸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应该是机枪手已经找到了最佳的射击阵地。本来杨越是想把它放在河这边的,可是等战斗突然打响,鬼子很可能就会在浅浅的滹沱河里寻找生机,如果没有火力压制的话,他们就能轻易地到达对岸,这样一来,不仅游击队完成不了全歼敌人的目标,而且一旦让敌人在对岸立稳了足,那时游击队想脱身都难了。
杨越仰躺在地窝子里,绻成了一团,听着寒风呼呼地从脑袋上吹过,二十几个小时的不停思考和白天巨大的体能消耗让他有些犯困。可现在,每个人都可以眯眼休息一会,惟独他不行。面对凤凰山的第一次围歼作战,他得时刻保持自己的清醒头脑。
时间在滴滴答答中慢慢地指向了十一点半,中田把还没从梦中彻底醒过来的懵懂士兵挨个踹上了一大脚,队伍里这才显得紧张起来。
出了村,眼前就只有一条土路可以选择。中田按照步兵行进纲领里的要求,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派出了六个搜索哨。
“队长,鬼子已经出了南庄!”早就盯着南庄一举一动的哨兵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大虎。
“知道了,十分钟后叫我。”
许大虎抱着一杆三八大盖把自己埋在了一堆落叶里,虽然是冷了点,但是他还是睡着了。
南庄在一片鸡飞狗跳之后,又逐渐地回归到了夜的宁静当中。树梢上偶尔会有几只夜鸟扑腾着飞起,再“咕咕”地叫唤几句。许大虎越睡越冷,最后竟然被直接冻醒了过来。
“他娘的,够日的小鬼子,要不是打劳什子仗,老子现在还抱着婆娘躺在被窝里呢!小郭子,小郭子!”
“有!”一个身影矫捷地从前面的草堆里站了起来,轻声地应到。
“情况怎么样?”许大虎把自己的鸭公嗓子压地象是在鬼哭,可就算这样,在小郭里耳朵里听起来还是相当地大声。
“嘘!队长,别那么大声。鬼子已经走了快一袋烟的工夫了,二鬼子只留了四个哨兵,其他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呢!”
“好!”许大虎的心里暗暗叫绝,现在,该他上台表演表演了。
中田在土路上越跑心越凉,前面虽然有搜索哨一呼一喝地示意安全。可是他的脑海里却总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只在笼子里被火烧地到处跑的芦花鸡,还有那个死在自己手的那个少女,她的眼神是多么的可怕。
“加速前进,两个小时内赶回县城!”中田下意识地命令到,黑乎乎的夜加上横着刮的风让他的神经一二再,再二三地高度紧张起来。
“砰!”
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声,还没等中田回过神来,南庄方向紧接着响起了凌乱且密集的枪响。
听声音,有支那人的毛瑟步枪,有皇军的三八式和十一式机枪。
“停!”
在突然的命令下,队伍“噼里啪啦”地又停了下来。
中田的嘴里骂了句娘,这些凤凰山的散兵游勇真是机关算尽,自己差一点就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在他的心里有着自己的一套打算,县城的火烧得再大,也不一定会出什么大篓子。怎么说那里还有一百多皇军和一百多维持治安的警察,还有坐镇的宫泽少佐。可是南庄,除了靠不住的支那友军这一群只会吃喝拉撒的“猪”之外,已经没剩下什么了。一旦那里被游击队占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个不足二百户人家的村子,是皇军在凤凰山一带最前沿的堡垒。失去它,就等于失去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桥头阵地。中田好歹也是个正统军校毕业的军官,他深深地明白光靠着灵寿县而没有辐射力的话,皇军是绝对控制不了整个县城范围的。
“向后——转!目标,南庄。跑步——走!”中田恶狠狠地吐了口痰,这一次,他要来个回马枪,把支那人彻底打跨!
杨越迷迷糊糊地好象听到有人在叫他,顿时浑身一激灵睁开了双眼。一个蹲着的身影在地窝子前注视着他,看样子是有一段时间了。
“妈的,睡着了!南庄那边有什么情况?”
“鬼子又折回去了!”
“好,叫大家都起来清醒清醒,原地活动一下,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杨越从地窝子里一跃而起,长时间没有运动的身体被突然的冷风一吹,居然不自觉地打起了摆子。
“太他娘的冷了!”
喝西北风的不止是杨越和游击队,中田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南庄,可哪里还有游击队的身影。一身汗被风一吹,中田险些没有晕倒。
“八噶,人呐?”
“太君,游击队跑了的干活!”几个友军抬着两具同伴的尸体,从中田的跟前路过。
“他们有多少人?”
“好多,漫山遍野开枪的干活!”还是那个精瘦精瘦的友军,白天的火燎烧鸡就是他做的。
“你的,放屁!”中田一把揪过了友军,把怀疑的目光投了过去。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友军被抓了个正着,不由地惊呼:“游击队已经撤退的干活,我们的,胜利!”
“哟西!”中田冷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地接着说到:“你们的,好好的干。我的,回县城的干活!明天,皇军大大的赏赐!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友军的冷汗流了一脸,好在看情况刚才的游击队只有几个人,勉强守住一晚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否则这一次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中田不放心,又叫手底下的士兵满村子搜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然后这才又集合队伍,重新上了那条土路。
可是等中田带着队还没跑出五里地,南庄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中田心里对南庄的友军怎么说也有了个底,于是他只是稍做了一会停留,然后马不停蹄地又朝前开去。
往前又足足跑了两里地,枪声依然是那么密集,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中田狐疑地再次让队伍停了下来,仔细一想,却不免又大吃一惊。
这是游击队的骚扰战术还是真正的进攻?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饶是中田想破了脑袋,他也不知道这群泥腿子玩的是什么阴谋!
许大虎一边有一枪没一枪地乱打,一边“嘿嘿”地闷笑。对面的火力不可说不强,三挺歪把子不间断地毫无目标地乱射,子弹“咻咻”地尖叫着,撕开空气直接往天上飞。伪军们穿着刚刚脱下的单衣,骂爹咒娘地朝着黑夜里猛拉枪栓。
“战斗”又持续了十分钟。
等中田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的时候,许大虎再一次带着手下的二十几个人隐遁进了黑暗当中。
“这一次死了几个?”中田没好气地看着友军。
“没,没死!”精瘦的友军嘿嘿笑着,他们又一次成功击退了来犯的敌人,怎么说皇军也不会亏待他的。
“好,非常好!”面对着这一场接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中田算是彻底地败退了。
“叮呤呤......”墙角的那只黑乎乎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喂!”中田拿起话筒,电话里传来了宫泽的声音。
“中田君,你还在南庄吗?”
“是的,长官!我还在南庄。”中田心里憋了口鸟气,但是语气上却不敢怠慢。
“赶快回来,”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宫泽的语气也显得很急迫:“县城里现在非常乱,支那人开始有组织地向皇军的维持人员发起了挑战,我们已经失去了四个帝国士兵了!我现在抽不出太多的人手,你也知道,支那人的警察也靠不住。现在我只能拜托你早点赶回县城,否则我们运往前线的物资就麻烦了!”
“哈依,我马上回来!”中田听到电话那头发出的“嘟、嘟”声,心里不由地破口大骂起来。才死四个就把宫泽急成了这样,要是让长官阁下亲自打凤凰山,不知道会不会就地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提前躺着回国呢?
可是骂归骂,长官的命令还是要听的。
“全体集合,回县城!”中田再一次把队伍集中了起来,士兵们被来来回回地调动,大多数人都已经疲惫了。
“阁下,搜索哨是否需要派出!”
“不派了!宫泽长官命令我们尽早赶回去,如果这样一路搜索下去,那等到明天早上我们都还在南庄!告诉士兵们,提高警惕!出发!”
于是,这一队被折磨了半夜的日军第三次踏上了回城的土路。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来回漫无目的的跑动,对一支军队的士气来说打击是非常大的。加上天气寒冷,士兵们哪里还有心思去观察周围的情况,斗志也已经降低到了一个最低点。
等候多时的杨越右手握了把二十响毛瑟手枪,左手已经把手雷的保险环摘了下来。中田嘴里喷着粗气,跑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小鬼子们绕过一个大弯,滹沱河潺潺的流水声仿佛近在咫尺。
游击队早在观察哨的提前预警下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因为颜色的反差,河水白花花地映衬着鬼子们一排一排的身影,这给初次打夜战的队员们来说,总算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射击环境。
“打!”杨越看着鬼子差不多全部进入了伏击范围之内,手里的盒子炮终于“啪、啪、啪”地爆发了。
顿时,早已经推弹上膛的四十支步枪一起展开了怒吼,四十个枪口跳跃着,喷出了四十道致命的火焰。刹那间,中田就感觉到耳朵边上子弹在乱飞,身后不断地有人发出中弹的闷哼声。这一回头望去,队伍里跌跌倒倒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伏击!”直到游击队第二轮齐射的展开,中田才下意识地大声喊叫起来。第一师团的士兵们没有经历过太残酷的战争,从建立这个师团开始,他们的任务就和宪兵队以及城防军的性质差不多。平时面对普通的老百姓,第一师团的士兵们耀武扬威地算是摆足了威风。可真正上到战场,尤其是面对敌人的遭遇战和伏击战,他们就比第二、第五等专业的野战师团的反应速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游击队的第三颗子弹闪着死亡的诡异光芒飞来的时候,中田的队伍里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躺下了。不过巨大的牺牲,也换来了还击的机会,四个鬼子机枪手在混乱当中也勉强地找到了射击的理想位置。
刹那间,歪把子就朝游击队的伏击地点展开了覆盖性的射击,子弹“扑、扑、扑”地打在杨越面前的土堆上发出“揪揪”的声音。
“手榴弹!”杨越一咬牙,一枪把磕在了手雷的引信上,然后把这个来自日本的铁疙瘩抛向了鬼子的机枪火力点。队员们早就等着这个命令,趁鬼子的手雷还没来得及扔,大家把二十几颗“柠檬”一起甩向了鬼子最多的地方。
顿时,“砰砰”地爆炸声带来了一阵阵的惨叫,中田眼看着一颗手榴弹朝着自己的脑袋飞了过来,忙不迭地就地一滚,“轰”地一声响后,弹片擦着他的脸划出了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游击队打出了第四枪,此时还剩下不到一半的鬼子已经退到了河沿,在中田的怒吼声中,小鬼子才正儿八经地想起要立足防守,打反击。
“弟兄们,跟我冲!”杨越一伸手,摸出了一柄三八式的军刺,右手仍然拿着那把二十响的毛瑟手枪。他深深地知道,仗打到现在,已经不能等第五枪的机会了,要是让鬼子在河沿上展开了火力反击,那等他们把子弹打光再冲下去的话,这个亏就吃大了。
他要把鬼子全部逼下滹沱河!只有在相对明亮的河水里,才是屠杀鬼子的最佳场所!
中田一翻身,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半米多高的河沿。
刚才那一通手榴弹砸下来,把刚准备好的反击阵地炸了个人仰马翻,四个没被炸死的士兵躺在他的眼前,嘴里哭爹喊娘的掩盖了滹沱河“哗哗”的水声。
杨越大踏步地冲在了最前面,手里的驳壳枪照着人头攒动的河边上“啪、啪、啪”地连响,三个刚冒出头来的鬼子士兵瞬间就被打回了老家。
“机枪!扫射!”中田握着刀,眼前的阵地上士兵们都忙着上刺刀,离他最近的那挺机枪边上,机枪手被弹片削掉了一层的脑袋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没有了火力压制,游击队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没几秒钟,双方的距离就不到十米了。
“退子弹!”中田大吼一声,条件反射地命令到。士兵们干脆也不开枪了,“哗啦哗啦”地把弹仓里的子弹退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在长官的带领下迎着游击队就冲了上去。
双方一照面,游击队员们毫不犹豫地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朝来人的方向射了出去。这一通肉搏前的火力准备,少说又报销了十七八个鬼子。
杨越的位置稍微靠前,三个鬼子也在第一时间一拥而上,想合力把他挑翻在地。
“小鬼子,来吧!”
杨越冷笑着,豪情迸发地一声大吼,他要吼出自己憋了二十三年的怨气,要吼出自甲午战争来中国人憋了一百一十三年的愤怒!
手起枪响,咿咿呀呀赶上来的三个敌人瞬间就倒了两个。杨越没有停下,猛地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剩下一个鬼子的枪口。然后一个飞快地侧身,左手直接把军刺送进了鬼子兵的胸膛。
鲜血“扑哧”一下彪了杨越一个满脸。
“不留俘虏,杀干净为止!”
队员们好不容易逮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各个都端着上着耀眼寒光的刺刀生猛如虎,卜一加入战团,顿时就嚎叫与惨叫齐响,鲜血共豪情一色。
中田眼睁睁地看着帝国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的面前,心里不由地大急。他一刀劈倒了一个冲上来的游击队员,然后掏出了王八盒子,对着黑暗里几个艨艟的身影“啪啪啪”地把八发子弹打了个精光。而对面的游击队却越战越勇,前面的人才一倒下,后面的人就已经冲上前来。特别是不断有驳壳枪声响起的地方,在那里防守的帝国士兵应该已经全部阵亡了吧。中田心里越来越凉,一旦让支那人突破了防线,再左右一穿插,那剩下的人就算彻底完蛋了!
“撤退!”
眼看着突围无望,现在的唯一一条路就是过河到对岸去。只有到了那里,才可能得到一线生机!
杨越手里动作异常迅猛,枪里的子弹仅仅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全部送进了敌人的身体内。眼下敌人就要渡河了,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给我冲上去,再送鬼子一程!”杨越脚一抬,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小腿迎面骨生疼声疼地。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隐约是一挺歪把子孤零零地躺在了地上。
剩下不到三十个的鬼子作战不能说不顽强,就算是亡命撤退,也有近一半的士兵留下来做肉盾,中田哪里还顾得上滹沱河的水孰深孰浅,连划带趟地努力朝对岸逃去。
杨越一把抱起了歪把子,手一摸,散热片上冰凉冰凉的,再一探供弹盒,子弹居然还是满的。
留下来掩护的鬼子兵自知生还无望,倒也激发了他们的斗志。十来个鬼子紧紧地围在一起,连挑了几个冲上来的游击队员。
杨越倒提着机枪挤开了几个有些踌躇的弟兄,抬起枪口毫无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子弹“哒哒哒”地枪口里激射而出,在一群鬼子的身体上钻出了一个接一个的窟窿,顿时就一片血花飞舞,十来个鬼子当场应声倒地。
“你们他娘的还等什么,把没死地统统都补上一刺刀!老子今天就是要活剐了他们!”
杨越象只愤怒的狮子,率先冲到死伤满地的鬼子身边,把枪里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在了地上的一堆肉上。
眼看着离对岸不到十米远了,中田心中一喜,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手里的军刀被微弱的月光照住,熠熠地闪出了阴寒的光芒。
可是,他的噩梦远远还没有结束。
毫无征兆地,一蓬闪亮的火花突然在对岸腾起,中田永远都忘不了的十一式班用机枪独特的吼声把逃生的希望彻底埋进了潺潺向前的河水里。
如此近的距离,对于只剩十几个人的帝国士兵来说,十一式就是送他们回家的最佳选择。
子弹飕飕地破空而至,中田甚至都能看到一条条弹道发出的死亡红光,身边不断地有人中弹,有人闷哼,有人倒在水中发出“哗”的声响,尽管是在夜晚,中田也能很清楚地看见鲜血把河水都染成了黑色。
“支那猪,我跟你们拼了!”中田的眼睛红了,从灵寿县城出来的时候,他和小村长官还商量着等胜利回去,是不是让士兵们放防假,到城里轻松轻松。
可是现在......
杨越一屁股坐在了河沿上,深深地嗅着充斥着血腥和火药味道的空气。他和众弟兄一起,冷眼看着河水里的鬼子在一个个地递减。
中田往前只跑了两步,在离岸边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四五颗子弹同时射进了他的胸膛。强大的冲动把他整个地带起,抛向了半空中,然后“哐”地一下砸在了水里。
“尽快打扫战场。”
杨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枪交给了喽罗,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这一仗,凤凰山以人员和装备上的完全劣势全歼了鬼子大半个中队。在历史上的八年抗战中,有如此成就的战斗怕是少之又少。现在看来,在冀中平原上,凤凰山的游击队想不出名都难了!到那时,前来拜访的也许会有八路军,也许会有中央军,当然,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不服输的“大日本皇军”。他们或许会来一个大队,或许会直接上来一个联队!
来吧,让火和血来得更猛烈些吧!
就在杨越组织游击队打扫战场的时候,许大虎的带着二十个队员把伪军死死地拖住,钉在了南庄方圆一里的地方。直到杨越让人发了个撤退的信号,牛皮糖一样胶着的南庄才又彻底恢复了平静。
连夜赶回来的刘二麻子始终晚了一步,等他回到根据地的时候,杨越已经在和秀才一起清点战利品了。算上在山里缴获的那十三支步枪,一共是七十三支三八大盖,五挺歪把子。另外还有弹药若干,钢盔七十多顶。这一天的战斗下来,游击队也算是咸鱼翻了个身。
“大哥,这回我们可算是发了笔洋财啦!”刘二麻子抱着挺歪把子,乐得合不拢嘴。
“先别高兴,明天一早开个会,我还有话要说。”一战之后的杨越可没有这么兴奋,这一仗游击队阵亡了十七人,伤了二十一个。这是个什么比例?这个意思就是说,在滹沱河这边伏击敌人的四十一个人,包括杨越在内,几乎全部挂彩。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游击队暴露出来的弱点可见一斑。
“队长,还在为伤亡的事难过呀?”郭从如扶了扶眼镜,轻轻地说到:“诚然,此战我凤凰山伤亡的确惨重,可是,队长不要忘记了,此役我四十弟兄对阵的可是七十余装备精良的鬼子。有此等成绩,怕是国军都会自叹不如!”
“我知道!”杨越拨弄了几下在桌子底下放着的一盆碳火,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成绩我们都是亲眼目睹的,可是其中的过程我比你们清楚。秀才,你可知道我凤凰山比较那小鬼子,输在了哪里?”
郭从如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刺刀,拼刺刀!”杨越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股无奈。鬼子兵从小就开始玩木刺,对于拼刺刀的造诣,这群拥有着武士道精神的禽兽可以说是宗师级的,属于极其变态的那一类。凤凰山在先期击毙击伤大半鬼子的有利情况下,被鬼子用刺刀差点捅了个全员挂红,这不能不说是个致命的硬伤。
“往后还有很多大仗、恶仗等着我们,当务之急,不仅仅是多弄几条枪,多收几个人的问题。而是要把这些不多的血脉练就成能打善拼的战斗精英,而不是光有一腔热血的泥腿子!”
“有这么悬乎吗?”刘二麻子没有见识到战斗的惨烈,他更不知道,整个八年抗战期间,有二十多万国共两军的士兵倒在了鬼子的刺刀之下。
“就有这么悬乎,我们碰上的可能还不是小鬼子的精锐部队。若论和鬼子的精锐士兵玩刺刀,如果是明枪对明枪,我怕是凤凰山所有人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拼得过三十个小鬼子!”杨越不是有意地夸大敌我肉搏战的差距,只有认清现实,凤凰山才能更好地继续生存下去。
空气中传来刘二麻子和郭从如的低呼声,看得出,杨越的这一番话两人恐怕是难以相信的。玩热兵器,中国人也许落后了不止一百年,可是玩冷兵器,我们可是祖宗!
杨越摇了摇头,打消了继续说服他们的意思。
“行了,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大家伙今天晚上都很累了,睡去吧。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好了好了,都滚吧!”
等到第二天早晨,南庄的乡亲们战战兢兢打开房门时,看到的是二鬼子们因为一夜没睡而暴肿的双眼。宫泽在接到小村中队彻底覆灭的消息后,急地一早上都在屋里乱窜。新上任的联队长上原大佐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灵寿县城发生火灾的事情,一个劲地往宫泽的办公室里摇电话,劈头盖脸地把宫泽臭骂了足足一个上午。
要是让上原知道皇军在凤凰山上栽了一个大大的跟斗,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宫泽一颗本就悬着的心顿时就被提到了嗓子眼,从战斗力看来,能一次性消灭皇军一个中队的支那游击队已经不单纯是游击队了。要是他们再挟胜利之余威一口气打到了灵寿县,凭着还剩一百来个人的力量,能否挡得住还成问题。
请求支援?不行,目前帝国正在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战役,石家庄根本就抽不出人手来加强灵寿的防御。而且小村中队覆灭的消息能压多久就压多久,不能让上风知道这件事情,至少目前还不行。否则,等待宫泽的就只有自尽这一条路可选。
宫泽踌躇了良久,不甘心地拿起了话筒,“喂,我是宫泽隆一,马上给我叫井上中队长和治安所的李九苟到我这里来一下!”
电话那头必恭必敬地接受了指令,不一会,一个魁梧的日军军官带着一个穿着短马褂、头戴一顶礼帽的中国男人走了进来......
南庄的守军在当天下午就接到了撤离的命令,宫泽为了拱卫石家庄通往山西的公路要道,果断地放弃了凤凰山这一块不毛之地。就这样,七十几个“皇协军”士兵卷着铺盖加入到了灵寿县城城防军的序列当中。等到渡边中队返回的时候,宫泽还下了个死命令,谁也不许在长官面前提到凤凰山,谁也不要近期内再有进剿凤凰山的念头,灵寿县城的皇军已经山穷水尽,无力再战了!
这个举动对杨越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游击队在伪军撤走的当天就进驻了南庄。虽然队员们穿的破旧了点,而且脏兮兮的象是很久没有洗过澡的样子。可是队伍士气高昂、一色的日式装备让乡亲们眼前一亮,特别是那五挺歪把子,扛在了自己人身上,要说有多威风那就有多威风!
进了庄子以后,杨越临时下达了三条禁令:一,宁可睡地窝子也绝对不允许骚扰百姓;二,绝对不允许在百姓家混吃混喝,就算要吃,也必须付钱;三:绝对不允许有调戏妇女的情况发生,当然,自由恋爱的除外。
游击队打跨小鬼子的消息南庄的乡亲们都是知道的,更何况杨越下的这三条禁令已经贴满了各家的外墙,人们对这样的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哪有不欢迎的道理。一时间,百姓们把杨越的临时司令部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些早就憋了一股子鸟气的青年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及,嚷嚷着就要加入到队伍当中。
杨越特意叫人把原“皇协军”的指挥所打扫了个干净,然后拾掇拾掇,在门外挂上了一块由郭从如书写的“凤凰山抗日先锋队”的牌匾。
南庄有陈、刘、李三姓,若论历史,可能在三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了。这三个家族虽然不是很兴旺,但是彼此还算和睦。游击队一入驻南庄,三家的长老就携手跨进了杨越的办公室。
对于他们三位,杨越是非常重视的。游击队能否在这里立足,能不能发展成更大规模的作战队伍,目前还必须仰仗土生土长的南庄人。郭从如也很懂眼色,还亲自端来了茶水。
“劳烦三老大架光临,杨某有失远应,惭愧啊惭愧。”杨越拱了拱手,让着茶拽着文。
“杨将军言重了!贵军打败了小鬼子,赶走了皇协军,为我等乡亲着实出了口恶气。今将军率贵军前来我南庄,本是我等之荣幸,理应是小老儿前来拜访!”
客位的上首坐了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老脸上沟壑纵横,看面相差不多得有八十来岁了吧。
“陈老客气了!”杨越心里说不出的边扭,民国人说起话来还和古人一样文邹邹的让他难受死了。特别是这个陈启超,穿着长马褂、留着一头披肩发,十足的满清遗老遗少。只不过他在三老之中他的年纪最大,辈分也是最大的。所以尽管他很不对胃口,杨越也必须必恭必敬。
“托三老的福,我凤凰山游击队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杨某不敢居功。能打跑小鬼子,还全仗手下的弟兄们奋勇争先、英勇杀敌。”
“那是,那是!”陈老满脸堆笑地迎合着,话锋一转,却又说到:“南庄自有汉以来,历经劫数无数。好容易等到了民国,满以为能人丁兴旺、香火满坛。可没想到哇,这东洋人一到,那真是鸡犬不宁。半个月前,鬼子在鄙庄抽丁百余,到现在也还生死未卜。鄙人听说杨将军要招兵买马,您别看今日我南庄貌似强盛,壮丁颇多,可那大都是乡亲的主心骨。小老儿实是不敢在断了这传了千余年的香火啊。”
“哦?”杨越是何等人,虽然语文不是很好,但是这陈启超的话外音他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敢情这三个老狐狸跑到他面前一通废话,就是不想让游击队在南庄补充兵员!
站在身后的郭从如本想开口辩驳几句,被杨越一手拦住了。对于这种冥顽不灵、不识时务的人,杨越有的是办法。
“陈老,刘老,李老。杨某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提?”杨越站起身,拱了拱手。
“杨将军尽管开口,我等有问必答、有问必答。”三老见杨越站了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老请坐。”杨越一个个地把三个人按回了座位,这才接着问到:“不知三老对‘国家’二字有何理解?”
“这......”陈启超望了望其余的二老,他有些莫名其妙,杨越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么高深的问题。
“国家国家,顾名思义,就是国和家。”杨越笑了笑,没等陈启超开口,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俗话说的好,有国才有家,我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可有哪个朝代国没有了,还会有家呢?满清入关伊始,就有‘扬州五日’、‘嘉定三屠’,往远点说,大元朝挥师南下,杀我汉人何止千万?再往远了说,想那五胡乱华时期,夷狄驱马度阴山,将我汉人从四千万屠至四百万。那些时候,国灭了,家在否?如今,东洋铁蹄已然妄想复制北方远古蛮夷的做法,想灭我国人于屠刀之下,杨某敢问三老,到那时,国灭了,家,又在否?”
“这......”
三老被杨越一通问话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呐呐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退一万步讲!”杨越端着茶一一递给了三老,顿了顿缓缓地说到:“就算东洋小鬼在南庄不会赶尽杀绝,那杨某敢问,乡亲们终日在鬼子的刺刀下、凌辱下过着没有丝毫尊严的生活,三老不知是否觉得对得起列祖列宗,将来,杨某是说假如有一日,三老得见前人祖辈,可有脸面向他们说起?”
杨越不等三老的反应,趁热打铁地继续说到:“自古男子汉只有站着生,没有跪着死!头可断,气节不可乱!跳梁小丑胆敢犯我中华虎威,只要是中国人,都有责任拿起自己手里的武器,去驱逐侵略者!除非......”
“除非什么?”陈老被杨越一通政治教育下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显得有些乱了阵脚。
杨越嘴里“嘿嘿”笑着,慢慢地度到了陈启超的跟前,然后淡淡地说到:“除非,他想做一个汉奸!陈老,您说是吗?”
“杨将军!”陈启超乍听杨越指桑骂槐地话语,一激动就站了起来。
“鄙庄自古顶天立地,杨将军最好收回您的言论!”
杨越脸上仍然笑着,心里却早就在大骂“他娘的”,这陈启超不愧是个老油条。他这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既想沾抗日的光,又不想出人出力。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陈老莫要激动,杨某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并无针对南庄的意思。”杨越继续着政治攻势,打一棒子给个萝卜他可是从小就玩透了:“只是眼看着鬼子就在跟前,与其我们在这里喋喋不休,不如去问问贵庄其他人的意思?若是他们不愿意加入我部,我杨越从此不再提一个字。若是答应,还请各位不要加以劝阻。毕竟,阻挠抗日这个罪名可不是在坐的能担当地起的!”
杨越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要是这样都不行的话,他绝对会不惜用武力威胁来解决这一问题!说到底,游击队今天的扩充是势在必行的,在这件事上,杨越是有决心做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陈启超沉默了,南庄的热血青年不在少数,抗日氛围与日俱增。如果按照杨越的说法去做的话,那今后的南庄还能剩下几个壮丁?以后若是日本人反扑,留下了一群孤儿寡目的,南庄还怎么立足?
可是,杨越说地也对,如果明目张胆地进行阻挠,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旁人安上个“汉奸”的罪名,这个罪名可是他这个糟老头子承受不起的呀!
“好,小老儿就依杨将军便是。”在杨越的苦口婆心之下,陈启超彻底放弃了挣扎。
“不过一切无须着急,小老儿已在寒舍备有薄酒三杯,还望将军赏光!等午饭过后,小老儿自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陈老客气了!杨越遵命就是!”
杨越呵呵笑着,这一次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动用武力毕竟有些见不得人,往后他和游击队还要在这十里八乡混个脸熟,要是惹急了别人,指不定什么柳村、林村的什么人就彻底地倒向了鬼子。
饭桌上确实是个好谈正事的地点,杨越的酒量很高,这都是以前在家里和一群狐朋狗友们硬拼练出来的。素有一斤不晕,二斤的醉的响亮绰号。这酒过三巡之后,三老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他们看着杨越一杯接一杯地豪饮,佩服加震惊之余,个个都拍着胸脯说要顶力支持游击队扩编的工作。直弄得胃里撑满酒液的杨越好一阵郁闷,早知道这群老家伙这么看重能喝酒的汉子,那当初他干吗还要浪费那么多的口水!
也许,还没有一支部队的长官能在他们面前如此拼命地讨好他们吧!
陈启超没有食言,撤下酒席之后,三老就把各族的年轻人召集到了村边的一块空地上。先是几位长老借着酒劲发了一通感慨,无非就是国破之击,南庄应该如何如何不能让祖宗失望之类的说教。杨越因为喝了点酒,不愿意已一张红面孔去面对日后的手下,所以干脆让秀才出面,给这些行将入伍的菜鸟们说上两句。
哪知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咯!”秀才一手垮着盒子炮,一手叉腰地站在了最高处,一句开场白差点让杨越翻了个跟斗。
秀才清了清嗓子,瞧了一眼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的杨越和三老,回过头继续对着一群兴致昂然的新兵说到:“打鬼子不比种庄稼,打鬼子是要出人命的!在这里老子提前跟你们说好,谁要是没胆,谁他娘就趁早给老子滚出来!老子的队伍不缺那一个两个的胆小鬼,大家伙都是‘携枪带蛋’的,不象娘们一样裤裆里少了个玩意。是驴子是狗,咱就拉出来溜溜!好了,老子的话就到这。想留下的,就给老子大声地吼出来!”
郭从如说完也不等众人的反应,转过身就兀自走到了杨越的跟前,皎洁地笑着。背后人群的气氛出奇的高涨,一百多个叫好声顿时盖过了村子上空飞过的一群乌鸦的恬躁。
“秀才,看不出你还有这一套啊!”杨越用戏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郭从如,嘿嘿地笑着。
“队长,你也别笑话。如果我说上一段之乎者也,大家可能都在云里雾里!”郭从如也不矫情,大大咧咧地站在了杨越的身边,“在凤凰山的这些日子里,我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打鬼子依仗更多的是一个人的热血豪情,敢于拼命、敢于斗争的精神。如果能调动起大家打鬼子的热情,那就算嘴里边喷出了粪,秀才我也在所不惜!”
杨越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秀才的肩膀。
南庄三百来户人家,总共有一百一十二人报名参加游击队。杨越特地只选了七十个精壮的汉子。他给陈老挂了个凤凰山抗日先锋队南庄小队司令的名头,把剩下的人统一还给了南庄。这样一来,游击队和南庄的关系就更进一层了,从领导权限上来说,南庄成了游击队的一个分支武装力量。而且,顺水推舟地把多余的人还给陈启超,一方面是因为凤凰山的武器装备不够,另一方面也算是对三老的一种回报。
这就叫做:细水常流!
三老为了履行承诺,不仅让出了一座不小的祠堂作为杨越的指挥部,还在村子周围临时搭建起了几座土木结构的房屋,作为游击队的营房。杨越深知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搞好军民关系成了当前任务的重中之重。除了三条禁令以外,指挥部还命令每个士兵每天都必须在训练之余去到百姓的家里帮忙干些重活脏活。
原本还担心青壮年被拉进了队伍,南庄劳动力就成问题的三老,眼看着不仅劳动力一个没少,反而多出了三四十个壮小伙,心里都乐开了花。于是,游击队在滹沱河边一役所造成的二十几个伤员得到了南庄有史以来最高规格的照顾。
一周之后,南庄迎来了第一次“凤凰山抗日先锋队全体大会”。杨越在会议上首先把队伍的建成、使命和目标给新老队员们做了个简单的汇报,为了让大家都能听懂,他特意把一些深奥的词汇简单化,把抽象的感念具体化,一番报告下来,许多目不识丁的队员们也能很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的局势,周遍的态势。同时,他们也深深地知道,自己这是在为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土地而扛枪作战。在杨越有目的的教导之下,从南庄刚入伍的新兵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腔热血转化成了爱国爱家的简单思维。这种情况,杨越是很乐意看到的。
只有懂得了为什么而作战的部队,才能真正成为一支部队!
会议中,杨越还提出了部队编制改革方案。目前包括伤员在内,游击队总共有一百四十二人,刚刚够一个连队的编制。杨越理所当然任队长,副队长刘二、郭从如。然后杨越把一百四十多人的队伍打乱了原来的编制,划分成了三个排。一排原凤凰山老队员二十五人,排长许大虎;二排原凤凰山二十五人,排长郭从如(兼);三排长刘二(兼),三排编制最大,却是最没有战斗力的七十个新兵。杨越特意七个军事素养过硬的老兵放进了新兵排任班长。他要在极短的时间里,把这支生力军带成游击队的主力军!
另外,杨越把剩下的十个老兵组建成了一个机枪班,直属于杨越的管辖,以方便在战场上提供充足的火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