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长城
作者:枪托,最后更新:2008-12-4 13:21:29

    (从家里回来了```取消评论区的请假条!不过起点好象出了问题,登陆不了,所以请假条还在那挂着..郁闷!‘

    时间的指针缓缓地指向了1938年,这年一月,鬼子纠集二十余万的大部队为打通南北战区而精心酝酿了一场“徐州”会战。大批鬼子由日军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官寺内寿一亲自督战,如狼似虎的扑向了华中地区。

    在另一方面,为了破坏八路军刚刚建立起来的晋察冀边区政权,日军在伪军的配合下也实施了一次清剿作业。只不过由于聂帅坚定不移地贯彻游击战术的精髓,导致小鬼子再一次栽在了共产党的枪口下。

    对于这些,杨越都已经了然于胸。凤凰山的南面是石(家庄)太(原)路,东面过了灵寿城是(北)平汉(口)路。这么一个先天优越的地理环境,没有道理不引起旁人的重视。别看鬼子在和小蒋的对峙中牢牢地把握住了战争的主动权,可是在广大的战场后方,却缕缕地倒在了一群土八路和散兵游勇的手里,着实是丢了大日本皇军的脸面。只要等徐州战场一夕平复,毫无疑问,大量鬼子将会掉过头来,好好照顾照顾这些广撒胡椒面似的抗日力量。

    杨越估摸着游击队发展时间不会太长,小鬼子顶多只会给他五到八个月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要完成诸如游击队的转型、南庄的堡垒化以及根据地的扩建等等一系列难题。

    难!难度太大!

    正思考着,刘二麻子带着小李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随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黝黑健壮的汉子。

    “大哥,小李子回来了。”

    杨越抬了抬眼皮,四个人象大山一样挡住了门外的光线。

    “队长,我来给你介绍两个兄弟。”小李子很实诚地笑着,麦色的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这位是张汉兄弟,这位是林龙兄弟。队长,你可知道上次凤凰山一战,是谁烧的鬼子的军车吗?”

    “当然知道。”杨越呵呵笑着,站起了身不加思索地答到,“是八路军的游击队!”

    “不是的,队长!”小李子一脸的茫然,拉着叫张汉的汉子说到:“不是八路军,烧鬼子的军车就是张兄弟和林兄弟干的!”

    “不!”张汉露出一脸的神秘,看了看小李子,然后转头望着杨越,肯定地说道:“杨队长的眼光果然不错,我们就是八路军晋察冀边区游击队。”

    果真是八路军!?

    杨越的心里顿时翻起了千层浪花,自从和老赵一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八路军了。按照地理上的划分,凤凰山刚好就踩在了晋察冀边区的边缘地带。杨越早就料到,总有一天老东家会找上门来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来的人居然会这么快!

    “呵呵,好说好说。”杨越绕过了桌子,接着说到:“既然都是打鬼子的好汉,杨某理应款待!刘队副,上茶!把咱凤凰山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好类!”刘二麻子看着杨越递过来一个不露声色的眼神,嘴里爽快地应了,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门。不一会,他就带着几个队员搬来了一堆油果子和一壶茶水。

    “来来来,凤凰山没有什么好招待各位的,粗茶一杯,还希望二位不要嫌弃!”杨越笑盈盈地把两人让到了客位上坐下,然后又亲自倒上了两杯热腾腾的茶水。

    “杨队长客气了!”林龙接过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这可是凤凰山的特产啊!”杨越一边说着一边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循着腾腾热气看去,灰色的茶水里,几大片茶叶在不停地翻转着。

    “好喝,好喝!”张汉蹬了一眼皱着眉头的林龙,然后闷头一口把手里的茶杯汲空了大半,这才摸着下巴,长长地出了口气:“好茶!果然是好茶!”

    “过奖了!”杨越依然笑盈盈地,端起茶杯浅浅地酌了一小口,温柔的茶水卜一入口,一股浓烈的苦腥味差点让他当场来了个“喷泉”,树叶子的味道还真他娘的难喝!

    难喝归难喝,骂归骂,可杨越的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张汉和林龙两人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见杨越喝了一口茶后有什么不良反应。

    “来来来,尝尝油果子!这可是乡亲们为了犒劳我凤凰山游击队连夜赶做的。”杨越边说边笑着拈起了一块金灿灿的油果子,这是小麦面和着玉米面炸出来的一种小吃,入口极为酥脆。

    “咯嘣!”杨越一口咬下了一大块,嚼在嘴里“咯啦咯啦”地一阵响声。

    “吃啊,好吃!”对于面前两个有些踌躇的游击队员,杨越喷着油果子咬碎的残渣,手舞足蹈地大声叫到。

    “好好,吃,我们吃!”迫于杨越的热情,张汉小心翼翼地跟着拈起了一块,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油孜孜的香甜味道一下子涌入了鼻腔,久久不能平息。

    “恩,不错!不错!”张汉呵呵一笑,没等嘴里的嚼完,手里就把剩下的一大半塞进了口里。一边的林龙见张汉也说味道不错,有些犹豫地跟着吃了一小块。谁知道这一吃,两人有些欲罢不能,直等到面前的海碗见了底,张林二人这才油光满面地大声赞叹不已,却不再去碰面前的茶杯。

    “再来一碗!”杨越砸巴了两下嘴,这东西偶尔吃几次的确非常好吃,可是吃多了却是不妙的。普通老百姓家里平常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只有这些被翻新花样的粗粮才是他们日常的主食。

    刘二很懂眼色地又端出了一大碗油果子,递到了张林二人面前。

    “来,二位。咱都是打鬼子的好汉,所谓有福同享,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拉下你们的那份!”

    “好说好说!”张汉打了个油嗝,笑嘻嘻地接过了碗。

    “是第一次吃吧!?”看着如狼似虎的两个汉子,杨越的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哦,不不不。”张汉有些尴尬,说道:“这不是很久没吃了吗?”

    “哦,原来是这样!”杨越若有所思地淡淡应到,却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两人的背后,猛地大吼一句。

    “八噶!”

    “哈依!”林龙条件反射般地把油果子一把扔在了地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场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当中,反应过来的林龙忽然发觉自己失语,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手也不自觉地往腰上摸去。

    “你动一下试试看?”杨越伸出一根中指,抵在了林龙的背后。

    “杨队长,误会、误会!”张汗拉了一把林龙,笑呵呵地转过身来:“我这兄弟喜欢开玩笑,这不是见杨队长有兴致,林龙兄弟就配合配合么。”

    “哦,原来是这样!”杨越哈哈一笑,把“枪”在林龙的眼前晃了晃。然后拍着林龙的肩膀,接着说到:“林龙兄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啊!杨某佩服、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林龙强笑着应承到。旁人哪里会知道,他的后背早就是冷汗如柱了,杨越这个试探性的动作差点就让他拔枪相向了。

    “呵呵,哪里哪里!”杨越心里已经有了底,估摸着现在也应该进入正题了,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八路军的游击队到南庄来到底要干什么。

    “两位这次到我们南庄来,不知有何贵干啊?”

    “贵干不敢当,只是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张汉眼看着转移话题的机会来之不易,忙不迭地回道。

    “只要是抗日的事情,你就尽管说!”杨越绕过了二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张汉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八路军的委任状,还请你过目。”

    “哦?委任状?”杨越探了探手,把纸接了过来,漫不经心地说到:“这年头有人有枪真是好啊,怎么什么人都往我这里递委任状。”

    “怎么?还有人给杨队长下了委任状吗?”张汉莫名,伸长着脖子看见杨越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两只土黄色的信封:“这是国军的委任状。”杨越一伸手,把其中的一只给了张汉。

    “凤凰山抗日先锋队杨越亲启?”张汉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毛笔字,然后狐疑地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上书血红色的“委任状”三字极为刺眼。

    “第一战区长官部委任状,字第(017)号:兹任命杨越为凤凰山抗日先锋队总司令,统一指挥该地抗日武装力量。特令!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一月一十一日。”

    张汉幽幽地念叨着,杨越把第二只信封也递了上来。

    “这是嘉奖令,老蒋亲自下的。”

    “这个......恭喜杨队长了。”张汉没有接,只是犹豫了一会后才问到:“杨队长接受委任状了?”

    “这个张兄弟不用奇怪吧!”杨越把信封收了回来,老神在在地把脚搁在了桌子上,“你们八路军的朱总司令不也是蒋委员长亲自下的委任状吗?我凤凰山虽然上不了台面,可总算是中华民国抗战的一份子。国军下的委任状,我没道理不接啊?张兄弟你说是吧?”

    “是是是。”张汉顿了顿,把委任状递还了过来,“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把委任状带回去。不过同为抗日力量,还望日后我军有难之时,杨队长万万不可隔岸观火啊!”

    “那一定!”杨越满口地答应着,可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几个二鬼子想在凤凰山头耍鬼主意,看老子怎么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们告辞了!”张汉拉着林龙站起了身。

    “不忙,我已经叫小的们去备饭菜了,二位吃过再走吧!”杨越假惺惺地作出一副挽留的样子,既然做了,就要把表面功夫做到家!

    “哦,不了不了!”张汉拱了拱手,急急地应到:“我们还得赶回去,不敢叨饶杨大队长!”

    “真的不吃了?”杨越嘴里说着,可是脚下却已经往门外走去:“既然这样,那我就送送二位。”

    “哦,不用了不用了!”林龙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张汉一把扯住飞快地窜出了门外。两人在哨兵的“护送”下一溜烟地就走了个不见踪影。

    “大哥,看来情况不妙哇!”刘二麻子倚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碗凉白开。

    “有什么不妙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杨越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队长刚才那句‘混蛋’骂得可真好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人是冒牌货的?”小李子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茶碗,一边问到。

    “用这里!”杨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八路军的游击队常年山里跑,水里淌。身上哪里会有张林两人那样光鲜?他们说他们从边区过来的,你知道那有多远,要穿越鬼子几道封锁线吗?从县城到这里二十里地,看看他们的布鞋,一尘不染的,哪里象是拔山涉水过?”

    “就这些?”刘二麻子摇了摇头,疑问到:“那他们怎么过来的?”

    “一会你就知道了!”杨越夺过刘二麻子的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凉白开抽了个底朝天。

    “他娘的,吃这油炸的果子可真耐水!这两小子吃了一碗多,恐怕得跳进滹沱河里去了!”

    至于二人是否假冒八路军,杨越的心里有自己的解释。八路军游击队在抗战时期之所以能发展壮大,成为主力军,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谨小细微。就算要招安地方私人武装,也会有一个考察期和一个接洽期,这一切都由八路军的统战部门负责,双方要经过一系列地考验和准备,八路军才会正式下达任命书。哪里会象张林二人一样突兀地就上门叫嚷着自己就是游击队,然后递上一张委任状?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刘二麻子又倒了碗水,望向了沉思中的杨越。

    




    不到一个小时,负责盯梢的哨兵返回了南庄。杨越的猜测没有错,张林二人是坐着摩托车来的。这个时候还没有“夜袭队”、“武工队”等特殊力量,自行车的普及程度大大没有1942年以后的那么张扬。

    “他们往县城方向去了?”杨越抬着头,看了看哨兵。

    “是的,那辆三轮摩托车是往县城方向去的!”

    “王八羔子!”杨越“嘿嘿”一笑,自言自语地说到:“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就张林两人这样的间谍水平,要是摆在21世纪去行骗的话,估计会活活地饿死在大街之上。杨越自嘲地心想,小鬼子怎么不把特高课搬到凤凰山来过过招啊?指望着半调子的二鬼子,还不如小鬼子牵头猪亲自来南庄晃一圈来得实在。

    “明天我进城,刘二你配合着郭秀才看家!”

    鬼子的这出闹剧挑起了杨越的玩性,他得让鬼子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侦察,什么才叫让人大呼上当!

    张汉一路上把摩托车开得飞快,他的一张脸冷地看不到一丝表情。

    灵寿县城。

    宫泽隆一在卫生所的外面来回地度着步子,一旁的渡边中尉和石井中尉拉着从房里出来的医生,焦急地问着话。

    “三位长官放心,中田君刚才已经醒了,只不现在又处于昏睡之中了。”医生摘下口罩,继续说道:“中田君已经昏迷了十六天,身体非常地虚弱,还请各位长官明天再来吧。”

    宫泽背着双手,又度了半天步子,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挥手带着渡边和石井二人回到了大队部。

    房间里一个黝黑的汉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宫泽等人回来了,忙不迭地迎在了门外。

    “太君!”

    “哦,李桑!”宫泽没好气地看了看面前的支那人,闷头一脚跨进了门:“听说今天你们到凤凰山去了?结果如何?”

    李九苟就是张汉,治安所的所长。

    “计划失败了。不过!托太君的福,”李九苟弯着腰,碎步向前地来到了宫泽的面前:“游击队的底我们却已经摸清楚了!”

    “哦?”宫泽缓缓地抬起头,今天看来还真是倒霉到了家。

    不知道是谁把小村中队覆灭的消息捅到了石家庄去的,一大早上原大佐就摇来了电话,把宫泽连同他家的女性亲属昏天暗地地问候了一遍,并且指明了要他带着重伤的中田亲自到石家庄去交班,师团长要亲自过问这场战斗的具体情况!他急切地想知道,皇军一个中队怎么就在一夜之间被支那不到百人的游击队给收拾了!

    “太君!我们已经查明,游击队没有背景!”李九苟神秘兮兮地接过话茬:“他们是一群散兵游勇,据我的观察,人数大概在五十多人左右。其中还有不少的伤员,如果给我一支部队,加上治安所的弟兄,我可以轻易拿下南庄。给小村太君报仇!”

    “八噶!”宫泽猛地一口唾沫喷在了李九苟的脸上,“计划失败了,他们不可能再中我们的圈套!我说过,近期内南庄那个地方,皇军的不去!”

    “是,是!”李九苟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哪里还敢抹掉脸上的口水。

    都怪林龙!要不是他关键时刻露出马脚,杨越这个***肯定得上当,到时候自遍自导一出八路军和皇军火并的假象,然后再以八路军的口吻,把游击队调出凤凰山的地盘,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吗?

    可惜,可惜了啊!

    宫泽可没李九苟那么想不开,乍一听说游击队只剩下五十来老弱病残,他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十几天来,他每天都在担心游击队会突袭他的县城,不是宫泽胆小,而是他实在是再也输不起了。近日大本营又连续下发了几个敌情通报,八路军在所谓的晋察冀边区附近的城市里闹地是那是一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华北方面军的司令长官寺内阁下也一再强调,严密防备游击队对城市,特别是重要地点进行的破坏活动。除了加强县城的警戒之外,宫泽始终都提不起去打杨越的欲望。

    “就这样放过他们吗?”李九苟生怕宫泽再喷口水,远远地退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到。

    “不!”宫泽摆了摆手,“一切等大日本皇军在徐州战场上胜利之后再说,到那时,我会亲自率领勇敢的士兵去征讨凤凰山上的黄越!”

    “太君,是杨越!”李九苟纠正到。

    “管他是杨越还是黄越,或者是李越,挡在圣战面前的人,统统的死拉死拉的!”宫泽老脸微红,语气却强硬无比。

    当天晚上,宫泽总算是等来了一个好消息:昏迷十六天的中田再一次清醒过来了。

    等宫泽赶到卫生所的时候,裹地象个木乃伊似的中田正在没命地摔东西。

    “这是哪里!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小村君死了,中队没了!你们为什么还让我活着!”

    两个护士站得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

    “混蛋!”宫泽两个跨步来到病床前,摔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中田唯一没有缠绷带的脸上:“帝国军人不怕死,但是也不轻易言死!你真是丢了帝国的脸面!”

    中田本来头昏脑涨,但是被这一巴掌一扇,顿时就清醒了许多。刚想发作的中天抬眼一看是宫泽大队长,脸上的愤怒顿时就变成了委屈,老泪纵横地呜咽着。

    “宫泽君,中田该死!是中田把中队葬送了!”

    “别说了,留着话到师团长阁下面前说吧。小村君和第三中队的覆灭,你我都有责任!”宫泽看着狼狈的中田,真是悲从中来,这些帝国最优秀的士兵,到底遇到了怎样的进攻啊?面前这个身中五枪的帝国军官,和三个士兵的尸体一路顺水飘来,不旦磕断了腿,还把皇军最引以为豪不可战胜的士气磕得袅无踪影。

    该如何跟联队长交代?该如何跟师团长交代?该如何跟大本营交代?

    宫泽的心里长叹着,这真是作孽啊!!

    




    冀中平原的冬天特别冷,刺骨的寒风象刻刀一样直往人的骨髓里剜,灵寿县城在一片凛冽寒流中又迎来了一个早晨。

    古城楼上还挂着三四具无头尸体,这些可怜的人都是因为上一次刘二麻子放的一把火而被鬼子抓起来当了替罪羊。尽管现在是三九天气,可时间一久,尸体也开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

    “他娘的,尸体挂这都有半个月了吧!”一个伪军捏着鼻子从城楼里走了出来,象避瘟神一样挤着身子往楼下走去。他的身后几个打着哈欠的同伴背着枪,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到了城门口。

    趁着太阳才刚刚露出了一小半,几个人检查了一遍城门附近的城防设施,确定无恙后,这才合力把厚重的城门推了开来。

    “放吊桥!”

    一个挎着王八盒子的军官杵在徐徐打开的城门正中间,几个喽罗兵分两排站着,立在了城门的两边,等候着新一天第一位进城的良民。

    杨越穿了一身长衫,头戴一顶毡帽。一等护城河对面的吊桥放下,就随着十几个等候进城的百姓“咄咄”地踏上了那块横跨在两岸的厚实木板。

    “干什么的?”站在最前面的二鬼子上下打量着进出的人们,可惟独就把杨越拦在了门口。

    “兄弟瞅你眼生的紧,打哪来,进城要干什么?”

    “军爷有劳了。小的从良村来,进城是去谈桩小买卖。”杨越轻轻地拨开挡在眼前的三八大盖,脱下帽子“嘿嘿”一笑,露出了两片大板牙。

    “做生意?”二鬼子也没着急,绕着杨越转了一圈,这才又接着说道:“我说这年头怎么是个人他就能做生意。前几天咱们东门也来了个自称是做生意的,和你一样嬉皮笑脸地想要蒙混过关。结果怎么着?被哥几个拦下一搜身,嘿,好家伙!居然藏着把二十响!皇军当场就把他给毙啦,诺,现在就在你脑袋顶上挂着呢!”

    “别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杨越没有抬头,只是满脸堆着笑,手一掏,摸出了几块大银圆直接塞进了对方的手里:“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等兄弟的买卖谈成咯,回头再请军爷喝杯水酒。”

    “这还差不多!”二鬼子掂了掂手里的黄白之物,脸上的严肃一瞬间就变成了笑容,“酒我就不喝啦,话说回来,进城你可得悠着点。皇军可没咱这么好说话,以后有啥买卖要从兄弟这里过的,尽管吱个声。”

    “诶!”杨越点头哈腰地应着,嘴上的奉承话也没有落下:“军爷守城劳苦功高,为咱们老百姓的安宁日子可算是鞠躬尽瘁。有你们在这里把守大门,实在是灵寿城之大幸啊!”

    “行行行...你赶紧些,趁着皇军还没到之前赶紧进去吧!”二鬼子倒也不脸红,把守大门的差事每天都得碰上个把两只“肥羊”,痛宰完了一般都会放行。皇协军只顾看管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城里就算是被一炸弹端上了天,那也是小鬼子的事情,与他们无干。

    “好勒!小的告辞了!”杨越拱了拱手,然后闷着头穿门而过。身后的二鬼子“嘿嘿”一笑,接着仔细地端详了一阵手里的大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后,这才挺着枪迎着下一只“肥羊”走去。

    “干什么的!?”

    ......

    灵寿县城不算很大,古城墙也就围住了方圆不到十里地的样子。城里虽然到处都插满了日本人的膏药旗,但是该卖的还是中国货,来来往往的人们也还说的是中国话。杨越顺着城里直铺的一条石路绕过了两条街,街道不算很宽,只能并排地走上五、六个人左右的样子。街边一色的土木建筑,看上去应该有些年代了。偶尔经过的一队鬼子巡逻兵远远地就开始大声嚷嚷着,所过之处无不是鸡飞狗跳,人们奔走着,生怕避之不及。

    杨越一错身,站在了一排屋檐底下,冷眼看着这些“发育不良”的小鬼子扛着挂上了太阳旗的步枪,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中间。

    身后传来“吱呀”开门声,杨越本能地回头望去,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慌慌张张地探出了头。

    “鬼子走了吗?”

    老大娘四下张望着,象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到。杨越转着身,方圆十米之内,好象就只有他一个人。

    “已经走远了。”杨越看着巡逻队渐行渐远,轻声答到。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老大娘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门口的杨越一眼,她匆匆而出,又匆匆而入。房门再次发出“吱呀”声响,然后“砰”地一声彻底关上了。

    杨越轻摇着脑袋,自嘲地笑了笑,信步走出了屋檐。

    还没往外走上两步,屋里突然爆发而出的争吵声引起了杨越的好奇。

    “儿呀,娘求你了,别出去了!”

    这是老大娘的声音,听得出,老人家在边说边呜咽着掉眼泪。

    “娘,你放开我!今天你要是再拖着我,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这是一个很浑厚的男中音,不难听出,屋里的男人此刻压着嗓门象是暴风雨之前的忍耐。

    杨越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侧着耳朵听见屋里紧接着传来一阵“乒乓”之声,然后门再一次被打了开来,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白褂年轻人一个箭步就窜到了街面上,他的手里提着一把菜刀,浓密的眉毛下面,一张有菱有角的国字脸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鬼子往哪里去了!”

    年轻人扭头看着杨越正盯着他,于是张口问到。

    杨越摊了摊手,耸着肩没有回答。小伙子的勇气可嘉,凭着一把菜刀就敢挑小鬼子的一个巡逻队?可惜,这样只会是死路一条。

    “鬼子往哪里去了!??”年轻人见杨越不吭声,有些急噪地又吼了一声。

    老大娘跌跌闯闯地从屋内跟着出来,额头上象是是撞到了什么硬物上,红红地肿起了老大一块。布满皱纹的脸上,班驳的泪迹显然还没有干去。

    年轻人居然没有去管自己的母亲摔成了什么样子,他把满是血丝的大眼睛瞪地圆圆地,逼视着杨越,看样子非得要个答案了!

    杨越看着娘俩,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当年在社会上胡混的时候,自己好象也是这么对待母亲的吧。

    “往那边走了。”杨越心下一动,手往身后一指,朝着巡逻队的反方向答到。




    年轻人并不说话,杨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待方向一确定,他把刀一横,擦着杨越的身体就要往前跑。

    两人一错身的空挡,杨越微微地一侧身,把脚尖悄悄地抬了起来。年轻人只顾着前方,哪曾想到貌似老实的杨越会在他的脚底下下绊子,双方才一接触,年轻人一个重心不稳就直直地往前栽去。

    杨越一把拉住他的后衣领,猛地一把将他悬在了半空中。还没等对方从“意外”中反应过来,杨越的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拿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撇,菜刀“当”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招“空手入白刃”一使出来,端得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年轻人始终没有惊地叫出声来,一张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怎么说也是个壮小伙子,现在被人象拎小鸡一样提着,脸面算是丢光了,等他想起挣扎之时,杨越两只钢钳般的虎口结结实实地困住了他的身体。

    “放开我!***小鬼子杀了我爹,我要替他报仇!”年轻人动不了,只能大声地嚷嚷。

    又是一个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听我一句劝,留着你的一条命,这样才能亲眼看到鬼子有朝一日终究还是要偿还他们应该偿还的血债!”杨越没有放下的意思,伸手一掌把年轻人砍了个半晕,双手再一托把年轻人扛在了肩膀上,然后几个大步直接跨到了老大娘的面前。

    “顺子,顺子你怎么了?”老大娘看着杨越肩膀上的人,急切地呼唤着。叫顺子的年轻人只是抬了抬头,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杨越这一巴掌刚好砍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力道恰好能把一个人砍成准昏迷状态。

    “他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杨越把顺子横抱着从肩膀上搬了下来,然后信步跨进了屋门。老大娘连忙小跑几步,领着杨越穿过了厅堂,进了一间卧室。

    房间不算大,刚刚砌下了一张炕后,就只剩下了一张放着油灯的木桌子。而且看上去,这些家什的年代应该得有半个多世纪了吧。

    杨越踏上鞋踏子,轻轻地把顺子放在了黑乎乎的炕头,然后伸着食指和中指在他的颈间按摩了好一阵,床上的人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别动,听我说几句。”杨越以最大的诚意凝视着顺子,嘴里缓缓说到:“如果等我说完了之后你要还想去找小鬼子麻烦的话,那我可以不管你。”

    顺子瞪圆了眼睛,喘着粗气等着杨越的下文。

    “算了,看你这个样子怕是油盐不进了。”杨越摇了摇头,对于这样有性格的年轻人,苦口婆心显然是没有市场的,得换一种方式,一种更直接了当的方式!

    杨越在怀里一掏,摸出了一把毛瑟手枪,“啪”地一声扔在了顺子的面前,然后以命令的口吻说到:“拿起来!”

    很明显,顺子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人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当一把货真价实的驳壳枪呈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心里难免会发出一阵莫名的兴奋!

    枪是什么?枪是杀人利器!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有枪就代表着在你遭受不公的时候还有还击的余地!虽然从没摸过这把造型颇有气势的手枪,但是顺子知道,这只只有四十来公分长的铁器,绝对要比菜刀好用地多!

    于是,顺子的脸上没有了戾气,转而出现的却是一股无边的憧憬和希望。杨越很清楚,人都不笨,拿着菜刀去追杀一队由火器武装起来的敌人,那绝对是被逼得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用的办法!

    “拿起来,看仔细咯!”杨越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顺子颤颤巍巍地拾起了炕上的手枪,有些爱不释手地抚摩着。

    “会用不?”

    顺子闻言一阵猛摇头,杨越笑呵呵地把枪拿了回来,轻轻地拉开了枪机,然后抽出弹夹,再从身上又拿出了几颗子弹,顿了顿,说到:“你可要看好了,我只示范一遍!”

    顺子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跪坐在炕头上盯住了杨越拿枪的手。

    杨越嘴角一弯,挨着顺子坐在了旁边。然后这才接着一颗一颗地把金灿灿的子弹塞进了弹夹槽里,顺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地看着杨越把装满了子弹的弹夹重新塞进了弹夹孔中,接着又把枪机送回了原位。

    “满满的二十发子弹,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射。”杨越抬了抬枪口,黝黑的枪身在黑暗的笼罩下更加显得诡异,枪管上突兀的准星更象是死亡的标记。可以说,M1932式的确是一支不错的肉搏类武器。

    “你想不想试试?”

    “我?可以吗?”杨越算是吊足了顺子的胃口,后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一份冲动,看来杨越的招数还是管用的。

    “当然可以!”杨越面露浅浅的酒窝,一把将手枪重新递给了跃跃欲试的顺子:“不过,现在你只能看看!我可不想你一开枪就引来了成群的鬼子。”

    “诶!”顺子爽快地答应着,他两手抱着枪端详了好一会,然后才学着刚才杨越的示范动作拉开枪机,卸下弹夹,把再把从枪膛里退出来的子弹塞进了弹夹槽,“啪”地一声又装了回去。

    “不错,很聪明!”杨越的夸奖是来自内心的,他当初刚拿上这把盒子炮的时候,也还琢磨了半天。M1932卸弹夹的方法相对于其他类型的手枪来说比较烦琐,一定要先拉动枪机把枪膛里的子弹退出来之后才能继续动作。

    “想不想有一把这样的枪?”杨越继续吊着顺子的胃口。

    顺子很突然地抬起头,没有做声。可是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地出,他是有多么地喜欢这把来自德国的变态手枪。

    “想就留着你的命!”杨越终于把话题扯回来了,“我保证,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拥有一把和这一模一样的手枪!到那时候,杀个把小鬼子还不和捏虫子一样简单吗?”




    顺子想打鬼子,杨越就给他指了一条路。

    一个人自发的战争不可能战胜一支帝国的战争机器,只有把每个人放在应有的岗位上,才能更充分发挥出他的作用。凤凰山缺人缺装备,任何一份子都可能成为抗日的中坚力量。

    “南庄有支游击队,专门打鬼子!你要是真心想抗日,就去找他们!”

    这是杨越婉拒了大娘的款待之后,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

    宫泽铁了心地要当缩头乌龟,尤其在中田把在凤凰山上发生整个的事情详细地陈述出来之后,这位帝国少佐深深地感觉自己的决策有多么的英明。

    能下定决心一次吃掉一个中队的支那游击队,是不在乎多在皇军的咽喉部位咬上一口的。

    这是一群疯子,不!是一群狂人!狂到了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地步!

    “渡边君、石井君!”宫泽隆一斜靠在那张红杉木的椅子上,他的背后挂着那面写着“武运长久”四个字的帝国旗帜。“两位,刚刚我已经推掉了物资输送任务,帝国往山西的补给全权交给了铁路线运输。城防工作就拜托给两位了!”

    站在桌前的渡边和石井相互望了望,有些犹豫。

    “有什么问题吗?”宫泽轻扣着桌面,抬头问道。

    “长官阁下,我和石井中尉一致认为应当想办法先铲除凤凰山的抵抗力量。”渡边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支那人的游击队多存在一天,就对我们多构成一天的威胁。光守县城,是守不住的。敌人要是在我们周边大搞破坏活动,到时候皇军一处被动就会处处被动。指望着不可靠的支那友军,始终不是办法!”

    “渡边君请少安毋躁!”宫泽正了正身体,说到:“荡平凤凰山是迟早的事情,可你们也知道,灵寿城是石家庄的北大门,平汉路和石太路交汇处的重要屏障。如果一旦出了问题,皇军将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吗?半个月前,皇军在石家庄还有大半个师团的武装力量。可是徐州战场已经陷入拉锯,大批士兵都加强到战场周边担当保障任务,目前别说石家庄有半个师团,就是临时拼凑起一个联队那都是相当困难的!反观北面的支那共产党,他们所谓的晋察冀边区已经把手伸到了我们的脑袋顶上了,如果我们全军出击凤凰山,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我们的背后插一脚?谁又能保证空当当的灵寿县城不会被敌人占领?到那个时候,凤凰山和晋察冀连成了一片,两条交通线随时都会处在敌人的掌握之中,整个华北地区就会变得相当被动!”

    “可是,宫泽君......”渡边还想说什么,宫泽一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够了!我的命令是,在徐州战场没有平复之前,死守灵寿县城!诸君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上表联队长或者干脆直接通话大本营!”

    看到宫泽把大本营都拉出来了,其死守的决心有多强那是可见一斑,渡边再怎么有想法,也绝对不敢公开违抗长官的命令。

    “哈依!我们定当全力以赴!”石井拉了拉渡边的衣角,两人默默地从宫泽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宫泽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一场两场战斗的失利都不是重要的,能否让灵寿城这颗钢钉不被支那军队拔起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否则,战死的帝国士兵就白白战死了。

    好在凤凰山游击队也遭受到了重创,治安所所有力量在李九苟的安排下也算对他们进行着不间断的监视。如有必要,也可以考虑渗透进去,从游击队内部瓦解他们!

    “备车,我要去石家庄!”

    宫泽整了整军装,朝着门外的卫兵大声嚷着。按照昨天上原大佐的命令,他今天必须到石家庄去参加会议,也算是交代凤凰山一战的具体情况。

    可惜,中田因为下不了床,就不能带他去了。否则由他来说明情况,会比较直观一些。

    而且,如果把全身缠满绷带的中田带到一群联队长、大队长面前,那宫泽他这张老脸就算全部丢光了!

    杨越找了个理发店,把嘴边和下颌上的胡须刮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再把乱糟糟的头发修剪了一番,梳了个大背头。最后,他从长衫的兜里掏出了一副平光眼睛,戴了起来。

    顿时,面前的镜子里呈现出了一个拥有着健康肤色的大帅哥。杨越“嘿嘿”笑着,对于自己的这样一副尊容,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街上响起了一片嘈杂,杨越侧着耳朵听着“哒哒”的马达声响,心里默数着即将路过的车辆。

    一辆插着太阳旗的边三轮喷着浓浓的尾气跑在了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土黄色的军车,车上坐了大概十来个鬼子兵。军车之后,却是一辆造型很怪异的丰田小汽车,车窗被窗帘遮住,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杨越用鼻子都能猜到,这样的阵仗,应该是鬼子军官要出城去了!往东走,出了东门是连接到石家庄最近的公路,意思就是说,小鬼子很可能要去石家庄。

    和山杉爱一别之后,杨越还没有去过石家庄呢!

    在这一刻,杨越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救下的日本女军官。可惜了,这样一个花季少女,却沦为日本军帝国主义的牺牲品。

    但愿她能早日脱离日军,找到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吧!

    车队渐行渐远,发动机声慢慢地消失在重又嘈杂的人声之中。杨越收回了注意力,等着他的任务还很多呢。侦察鬼子目前阶段在灵寿县城的兵力部署以及可能的军事动向,了解城内防御措施的优劣之处,这些都可以为凤凰山将来能有效牵制鬼子军事行动的有力依据。

    不过,这一路走来,杨越却感觉到有些寡然无趣。

    鬼子兵加强了所有重点目标的保卫工作,在城中各个重要地点都新建了许多军事设施。三五成群的鬼子对路过的普通百姓都咋咋呼呼。边上的什么碉堡、机枪火力点真是应有尽有。

    看来,小鬼子打算长期窝在家里不准备出门了!

    杨越心里既兴奋又失望地望着一座遍布机枪射击孔的碉堡感慨万千。他之所以兴奋,是因为按照这样的一个情况看来,鬼子就不大可能抽出兵力再去打扰他的游击队,游击队也可以在近期内尽情地发展。而失望的是,从一个战士的角度出发,他可能很久都不能和敌人交手了。

    对于杨越来说,这是非常矛盾的一件事情!




    刘二麻子带着新兵们再一次进驻到了凤凰山。为了在以后能有能力和鬼子玩运动游击战,杨越特意交代了刘二,要把这群南瓜练成飞毛腿、跑不死的“十一路”。

    在凤凰山的沟沟坎坎里跑上一圈,怕是少说得有个三十来里路吧。

    刘二麻子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摊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面。

    “他娘的,跑不动啦!”

    “排...排长,这跑...跑到哪才才算个头啊?”跟在背后的新兵也一个个脸色潮红,汗流浃背的。

    “跑到哪?”刘二干脆仰躺起来,气喘吁吁地接着说到:“上天、入地、下海!我他娘的都不知道呢,等着把,这个把月我看弟兄们就跟着我跑吧。跑到我们杨大队长跟我们说,‘行啦,别他娘的再跑啦’,那个时候我们就不跑啦。”

    刘二麻子听着耳后阵阵的抽气声,心里越想越憋气。他和这群新兵一样,怀疑每天在山沟里跑路与打鬼子这件事情有什么联系。可是没办法,杨越一天是他的大哥,就一辈子是他的大哥。哪怕这个大哥只比他大了三天,可是叫他刘二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刘二麻子一直都这样认为,人就该是这样!一旦认准了一样事情,就该心无杂念地去追。

    “好了好了,都休息够了吧?还有一圈,跑完才能吃饭!”

    队伍忽忽拉拉地好不容易地聚集到了一起,在排长的带领下,又“哼哼哈哈”地望着下一个目的地甩开了腿......

    杨越徜徉在灵寿县的大街上已经足足有一个上午了,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在心中默默地画上了一张鬼子城防的草图,表面上敌人具体的兵力和部署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如果按照原计划,杨越是想在鬼子的王八窝里制造点混乱,然后混水摸个鱼再扬长而去的。别看鬼子连送菜的老百姓都要搜个遍,可怀里揣着把枪的杨越从不担心自己混不进去。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替天行道连门都进不去,那还搞个屁啊!

    只是,大鱼一大早就已经离开了灵寿,而且犹如惊弓之鸟的敌人防备十分森严。这个时候混进去捅一刀子,效果毕竟有限。

    杨越坐在鬼子大队部对面的小茶馆里,冷眼看着进进出出的敌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异常大胆的计划。

    既然在灵寿县城里展不开手脚,那不如再选个目标,到石家庄去晃晃?

    杨越心里狠狠地想着,要玩得把小鬼子往死里玩!

    说做就做!主意一定,杨越也没再停留。打了个“马的”一路奔到了南庄附近的柳村,给了钱之后自己徒步回了大本营。此时看家的郭从如正按照杨越的安排和三老商量着在南庄挖地道的事情,杨越匆匆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牵了一匹马后绝尘而去。

    “郭三当家的,大队长这火急火燎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启超目送着杨越“驾驾”地把马拍地差一点没飞起来,小心翼翼地问着同样莫名其妙的郭从如。

    “应该没有吧。”秀才扶了扶眼镜,“大队长走得这么急,总会有他的道理,他说三天后回来,我们就不要等他了。呓?我们说到哪了?哦对,挖地道,把各家的地窖先连接起来再说!”

    如果让他们知道杨越一时兴起,想跑到六十多公里外的石家庄去打秋风,怕是一个个都会瞠目结舌吧。杨越心里很清楚,如果让郭从如知道自己如此冲动,这一次肯定是走不成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秀才的执着让他的头很大。

    杨越估摸着,以后游击队发展壮大起来,肯定会是小鬼子重点照顾的目标,一场接一场的恶仗将成为南庄的主旋律,那时自己身为一队之长,他必须得把百分之百的精力放在队伍上,哪里还会有闲功夫出去透口气?趁着现在双方都在闷着头不管不顾的空挡,是该暂时恢复一个猎手本来的身份了!

    带了几个月的兵,杨越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还是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孤胆英雄来得痛快!不用去管劳什子队伍建设,也不用去为那些痛哭哀号的伤员们揪心,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尽心尽力去和鬼子们玩捉迷藏!利用自己的军事特长,好好地过一把刺客的瘾。

    坐下的黑马仿佛能感觉到杨越飞出去的一颗热血澎湃的心,一路上不等杨越快马加鞭,甩着四蹄玩了命地在崎岖的土路上一路飞驰南下。按照这样的速度,三个小时之内,杨越就有望赶到石家庄了。

    今天的天气一如既往地持续着阴沉,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杨越的耳根刮过,刮在他的脸上辣辣地痛。杨越紧了紧脑袋上的毡帽,尽量地把身体伏在马背上。

    看来用不了多久,1938年的第一场雪就要降临到华北大地了......

    ******

    “啪!”

    上原大佐一巴掌扇在了宫泽的脸上,一串鼻血“哧”地一声喷起老高,这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留着仁丹胡子的肥矮胖子打起人来可真下的去手。

    “哈依!”

    宫泽把身体站地笔直,戴着白色手套的一双手掌牢牢地贴在了马裤的裤缝上,任凭殷红的鲜血流淌在自己笔挺的军装之上。

    “宫泽该死,请上原君制裁!”

    “混蛋!”上原抬着头,盯在了宫泽严肃的脸上:“就凭你在灵寿的愚蠢指挥,我杀你一千次都够了!我们受皇军的委托,受师团长的委托,从中国东北一路南下,我们不是来丢人的,我们是来战斗的,是来展现皇军的武威的!可是你倒好,在支那不堪一击的游击队面前,一仗给我丢掉了一个中队。”

    “哈依!”宫泽依然挺着身体勾着头,他不会愚蠢到在长官训话的时候有什么不同意见。

    “你哈依个屁!”上原越说越恼火,伸手十几个巴掌拍地宫泽的一张老脸顿时就肿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军部说我们是阔少,我们东京师团的脸全部被你给丢光了!实话跟你说了吧,山杉大将、寺内上将和香月中将已经抵达石家庄,我们该卷铺盖滚蛋了!”

    “山杉......大将?”宫泽脑袋“嗡”地一声大了不止一倍,全日本就只有一个山杉大将——大日本帝国陆军大臣山杉元大将!

    天啊,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此时的石家庄内,集合的一群日军将星都是些什么人物?扬言三个月内灭亡中国的陆军大臣山杉元、日军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官香月清司,还一个是关东军支援华北方面军所派出的第一师团的最高长官河村恭辅!

    这些人站在一起,就是整个华北日军的顶梁支柱!

    要是让杨越知道石家庄里现在聚集了如此众多的大鬼小鬼,他还不得拼死去弄门榴弹炮把这群王八羔子给一窝端上天啊?如果包括其他跟随而来的七七八八的头目,那这一炮下去,中国军队至少可以少奋斗两年!

    这一切,纯属巧合!

    所以,杨越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去找一门榴弹炮,更不可能一炮达到上百万中国军队梦寐以求的结局。

    等他屁颠屁颠地赶到石家庄的时候,正是全城刚开始戒严的时候。小鬼子出动了城里所有的守备部队,包括皇协军、保安队、警察局在内的全部兵力一色的全副武装,在每条街道的出入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如临大敌。

    鬼子的巡逻兵以五分钟一队的密度来来回回在大大小小的街区里穿梭来往,老百姓们早就被逼令回家,关上了所有的门和窗户。

    杨越心道坏了,这里难道出了什么大事情?比灵寿县城还象个铁捅,难不成计划又一次要落空吗?

    眼看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一米八多高的杨越牵着一匹黑色健马,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还混水摸个屁的鱼啊?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带着大沿帽的警察手里拎着警棍,远远地站在不远处的丁字路口。凡路过的人都被他们仔细盘问,完了还被端着枪的小鬼子带到一边挨个搜身,确定无恙后这才放行。

    杨越心里暗暗地骂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把腰间的枪。这样的情况下,不被敌人摸掉那就算阿弥陀佛了。

    还是掉头吧!

    不是杨越胆子小,实在是这里是狼巢虎穴,自己没必要拼着一条老命去做不可能的事情。也许他有些高估自己的能力,或者是低估了鬼子的防御,反正现在到石家庄来打秋风,好象是拉屎上厨房——选错了地方。

    郁闷,极度的郁闷!

    杨越憋了一口鸟气,扯着马掉转身体正准备开路,突然背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站住!”

    杨越浑身一激灵,脚却没有停下。此刻要是站住了,后果是什么,他用后脑勺都能想到。

    “喂,前面的人,老子叫你站住,你听见了没有?”

    背后的人好象有些恼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杨越依然没有站住,他一边双腿运着力,准备随时翻身上马,一边悄悄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枪把上。

    “再不站住皇军就要开枪啦!”

    敌人终于忍不住了,几个小鬼子眼瞅着居然有人敢抗命,也“唧里哇啦”地嚷嚷起来,杨越的耳朵抽动着,空气中明显传来了一阵“哗啦哗啦”的枪栓声。

    这不是逼上梁山么?

    杨越咬着牙齿一把抽出了驳壳枪,***就算要打,也绝轮不到他们开这第一枪!

    几个黑狗子冲在了最前面,杨越心里默默计算着对方的数量和越来越近的距离,然后忽然一个转身!

    可是,还没等他的手臂抬起,就听到“啪、啪、啪”的三声枪响,冲上来的敌人一瞬间被悉数撂倒。

    好枪法!

    杨越一愣神,不远处一个穿黑布衫的汉子已经朝接应上来的小鬼子连续开出了六七枪,又有三个敌人饮弹身亡。而直到此刻,小鬼子的三八式才正而八经地展开了还击。

    杨越这才知道,原来敌人并没有叫他。可这枪声一响,大批小鬼子迟早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就算自己没开枪,那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黑衫汉子且战且退,利用有利地形巧妙地规避着敌人的火力。他分几次打光了二十发子弹,找准了一个墙角,然后猫着不紧不慢地上起了弹夹,眼睛还不忘撇了一眼牵着马站在屋檐底下的杨越。

    “看什么,还不躲起来!”

    “哦!”杨越不自觉的笑了笑,这真是革命同志遍天下呀!

    杨越的位置很玄妙,趁着混乱,他把自己藏在了一个鬼子看不到的屋角下,处的方位刚好是在交火双方的中间地段。离黑衣汉子不到十米,离最近的鬼子也不到二十米。

    场面在混乱之中忽然沉寂下来,小鬼子被黑衣汉子一梭子弹打掉了将近一半人马,剩下的七八个敌人也不敢贸然上前,眼见对方已经哑了火,鬼子们开始相互掩护,逐步推进起来。只要等巡逻队一到,黑衣汉子铁定是跑不了的!

    杨越转着头打量着地形,他背靠的这面墙没有门,而且很巧合的是,他的身旁就有一扇紧闭的木质窗户。

    怎样的一个逃遁路线瞬间就在杨越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黑衣汉子握着枪,刚想探头看看敌人的情况,哪知小鬼子几杆枪已经牢牢地套住了他藏身的地点,只等他脑袋一伸出来,“乒砰”的枪声就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还好黑衣汉子闪得快,子弹贴着他的耳朵根直飞出去,“嗽嗽”地打在墙上溅起蓬蓬火花。

    “操他姥姥!”

    就是这一刻!杨越在黑衣汉子怒骂的一刹那,猛地闪身而出,嘴里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通暴点,“啪、啪、啪”地三枪结束了三个小鬼子的生命。这突如其来的火力让所有的敌人一下子愣了神,场上再一次陷入了混乱之中。鬼子们连滚带爬地重新找掩护,剩下的几杆步枪纷纷地掉过头来,想要解决突然出现的杨越。

    这次轮到黑衣汉子吃惊了,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嘴角带着死亡的微笑,丝毫没有给鬼子们再拉枪栓的机会。手里的驳壳枪以不可思意的射速爆闪着火药燃烧的颜色,把金灿灿的铜质弹头准确地送入了每一个敌人的身体里。

    (PS:可能是新版的问题,最近书评区管理不了,精华也加不上。等恢复之后,我在给大家补上。谢谢支持!)




    “还在等什么?快跟我走!”

    杨越把最后一个准备负隅顽抗的小鬼子打得一头栽在地上,然后退到墙边猛地一肘子,“乓”地一下顶碎了那扇嵌在墙面上的窗户。

    黑衣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杨越矫健的身影在窗口一闪,就没入了房内,这才淌着一头冷汗跟着来到了窗前。

    此时的大街上,早就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数量不多的老百姓望着十来具尸体,惊叫的声音响掣了半个石家庄,远处“嘟嘟”的尖锐哨声此起彼伏,看来,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要赶到了。

    杨越一跳到房间里,不等眼睛适应这突然黑乎乎的环境,就闷着头往里闯,结果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不过还好,这一撞,刚好撞到了一扇房门,等他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人带门板地撞进了一户人家的厅堂。

    这是一个六口之家,二老、夫妻两、一男孩、一女孩,典型的三代同堂。

    看穿着,这家人应该不是很有钱,衣服虽然不算很破旧,可也打了不少补丁。

    黑衣汉子比杨越还狼狈,他从窗口往里跳,然后几乎是滚着到了杨越的跟前。看着两个孩子莫名其妙的眼神,黑衣汉子的一张老脸顿时就通红通红的。

    “别怕,我们是打鬼子的!”杨越把枪往怀里掖了掖,他可不想让小朋友看到这些杀人的凶器。

    年轻的男人用手护着双亲,女人则抱着两个孩子避到了一边。

    “往哪出门?”杨越不愿意再打扰这个可怜的家庭,而且这个地方不能久留,得马上另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过风头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男人有些哆嗦,看得出他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物,可是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他的手里,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着杨越来到了正门边:“从这里出去。”

    “好!”杨越给了主人一个灿烂的笑脸,示意他不要太紧张,然后再悄悄地把门打开了个不大的缝隙。

    一股寒风猛地灌了进来,让杨越不禁打了个摆子。

    “没有情况,我们一路冲出去,走到哪算哪!”他一边往弹夹里塞着子弹,一边淡淡地说到。

    黑衣汉子点了点头,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有两人一条心。能甩脱鬼子最好,要是万一甩不掉,那就算硬拼起来也还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刚才交火的街面上脚步声越来越杂乱,鬼子“叽里哇啦”地看样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杨越再一次用听觉确定了门外并没有动静,然后猛地一开门,提着枪冲了出去。

    这扇门面对的是一条小巷子,鬼子暂时还找不到这里。杨越和黑衣汉子两人在巷子里缝路便绕、缝洞必钻,一路上没有停留,一口气跑出了一里多地。

    “张青!”黑衣汉子喘着粗气,没头没脑地说道。

    “什么?”杨越走在前面,慢慢地放缓了脚步。这一带的动静明显没有那么大,他把枪收回到了腰间。

    “我叫张青!”黑衣汉子又道:“好汉可能留下大名?今日的救命之恩我张青报答起来也好有个对象。”

    “杨越!”杨越“嘿嘿”一笑,没有回头:“别提报答不报答了,大家都是中国人,杀鬼子本就是份内之事,千万别婆婆妈妈地象个娘们。还有,你也别叫我好汉,听起来边扭!”

    “哦!”黑衣汉子张青倒也爽快,没有再扭捏做作地继续说他的报答之词:“看杨兄弟这身手,应该是练过几年的。当过兵?”

    “恩,算是吧!”杨越心想着,算上在21世纪当的那五年兵,他现在的兵龄应该有五年零两个月了吧。

    “哦?是国军还是八路呢?”张青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

    “有区别吗?”杨越停下了脚步,不满地回头说到:“怎么你心里的国军不包括八路军?他们可是蒋委员长亲自授下的编制!”

    “杨兄弟说的是,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张青有些不好意思,被杨越这一抢白倒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不要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鬼子还盯着咱们呢!”

    杨越没有兴趣接着讨论下去,甩开膀子翻过了两道院墙,和张青直扑院内的一座房子而去。

    院内种了两棵杏子树,冬天的寒风下,树叶早已经落了个精光。两棵树之间,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石路灰黑色的,直通向一扇诺大的房门。

    杨越给了张青一个眼色,后者一溜烟地窜到了屋后,以确定有没有后门。不能让房子的主人跑了,不然一旦走漏了消息,让鬼子知道了两人的藏身之所,那就完了。

    杨越赤手空拳地登门拜访,只可惜,房门虽然是敞开的,可是厅房却没有一个人影。

    正厅里的摆设看上去有些古朴古香,一色的镂空木质装饰让人感觉回到了古代,尤其是一张八仙桌上,还摆了了个檀香缭绕的香炉。

    厅房四周的墙上挂上了些字画,暗黄色的纸张彰显着主人貌似很有收藏古董的格调。

    杨越缓缓地步入了一侧的里房,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房里摆着一张红木床,粉红色的幔帐,粉红色的铺盖。很温馨、很浪漫的颜色。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家闺秀的卧房,干净、整洁而且看上去很舒适。在战乱年代,能保持这样的确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吧。

    屋后传来了张青的哨声,示意这里的确是一座空宅。

    杨越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闺房,尽量保持着没有进来过的样子。两人自顾自地坐在了厅房的桌边,杨越更是找来了茶壶和两只茶碗,打算就此喝口茶、歇歇脚再说。

    “杨兄弟,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好?”张青有些尴尬,这样私闯民宅的确有失磊落。

    “没办法,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杨越一仰头,抽干了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我们总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吧。你放心,等天一黑,我们就出去。那个时候鬼子想抓我们就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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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也是!”张青沉吟了一会,没有再表示出什么不同意见,只是他也尽量不去碰屋里的东西。

    杨越倒很象是个自来熟,坐了一会发觉有些冷,于是进进出出地搬来了一些木炭和引火用的燃媒,就着屋里的火塘点起了一炉子碳火。

    暖烘烘的火红色渐渐地明亮起来,趁着主人家没有回来的空挡,闲着无聊的二人不由地拉开了话头,聊了起来。

    “兄弟是国军的吧。”杨越没头没脑地问到。

    “什么?”张青愣了一会,不知道杨越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说张兄弟以前应该也是个行伍之人吧?”杨越继续问到。

    “恩,不仅以前是,现在仍然是!”张青很肯定地给出了答案:“原国民革命军五十三军六九一团少校营长。”

    “呀,不错呀!”杨越不敢相信地抬了抬眼皮,面前的张青一脸的严肃,不象是说谎的样子。可他看上去顶多也就是二十四五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年纪轻轻,就混上了少校正营的位置,的确有些手段。

    要知道,国军不比八路军。八路军是因为将帅人才本就极其稀少,加上长征的一路上损失了许多宝贵的人力,所以北上之后,一般的指挥员的年纪都非常小。而国军的人才培养也有几十年了,大批优秀的年轻军官那是一抓一大把。能从众多的竞争者中突围而出,没有两把刷子可是不行的。

    “杨兄过奖了!”张青谦虚地笑了笑,然后叹着气接着说到:“不过我已经不是国军的人了,现在你或许可以叫我八路军第三纵队三团张副团长。”

    “八路军?第三纵队?”这次轮到杨越目瞪口呆了,怎么张青摇身一变,从国军将领变成了八路军的指挥员了?

    “不错!是八路军!”张青拨弄了下火炭,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等等,我好象了解了!”杨越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八路军第三纵队不就是著名的抗日将军、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的部队吗?

    “没错,是吕长官!”张青点了点头,“去年十月吕长官改旗易帜,率部加入了八路军。”

    “了解了解!”杨越打着哈哈,这么一个抗日的急先锋,如此出名的将军他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没想到来到了1937年,居然忘记了这一茬。

    其实话说回来,刚开始发展起来的冀中军区离凤凰山也没有很远。而且从历史上来看,滹沱河流域也处在冀中军区颠峰时期的范围之内。

    看来,两家得亲近亲近,日后指不定还能合作合作。

    只是杨越看着面前的张青有些面带难色的样子。

    “张副团长应该是升官了,可我为什么看你好象一点都不高兴啊?”

    “哪里哪里!”张青轻咳了一声,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有什么直说就是了,你还怕我在你长官面前打小报告?”杨越“呵呵”笑着,他是铁了心地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张青的一张脸憋地通红,顿了半晌,才象下了决心般地接着说到:“实不相瞒,张青并不愿意跟着八路军。”

    “哦?为什么?难道是八路军不给你发军饷?”

    “不,每月六块大洋,我很知足了。只要打鬼子,钱不是问题!”张青突然之间变地很严肃,一旦牵扯到钱财的问题上,男人一般都是一副很慷慨的样子。

    “那是为什么?”杨越继续追问。

    “信仰!”张青的嘴里憋出了两个字,好半天才又接着说到:“我自小就在军人家庭长大,父亲曾是孙中山先生的忠实追随者。从小父亲就跟我说‘三民主义’,跟我描绘着一副副美好的蓝图。耳濡目染之下,慢慢的‘三民主义’也变成了我毕生追求的目标。我不能想象,如果我接受了‘共产主义’,怎么对得起我的父亲,怎么对得起孙先生,又怎么对得起......”

    “放你娘的屁!”杨越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脸色突然一变,站起身一张嘴就爆了粗口,愣是把张青剩下的一半话给硬顶了回去。

    “不管是三民主义还是共产主义,都是为了百姓好。只要对得起中国人,那你还管它对得起谁谁谁?为了这两个抽象的概念,中国都打了十几年的内战了。现在好,打着打着,把小鬼子也打进了大门。我就想问了,你还希望再打多少年?大敌当前,就该抛弃意识形态,紧紧地抱在一起去教训小日本,哪里还那么婆婆妈妈地说什么信仰!”

    张青张大了嘴,一言不发地看着杨越象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咆哮着,好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

    杨越手舞足蹈地发表了一通感慨,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火,怎么说张青也勉强算和自己是有生死之交了,而且信仰这个东西的确是非常难以调和的,自己何必那么火暴?

    “对不起,我太大声了。”杨越深吸了一口气,说到:“不过,既然你不想跟着共产党,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吕长官加入八路军。”

    “打鬼子!”张青听着杨越的语气,好象消了火,这才有些尴尬地答到:“这就是我矛盾的地方。我跟着吕长官有些年头了,这些年,我无奈地看清楚了一些事实。我们东北军几十万人马被几万小鬼子逼进了关内,蒋委员长居然说不抵抗!白白丢失了大片的美好山河。部队在北平的时候,我曾经不止一次看到吕长官彻夜地对着地图默默地发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看得我心酸啊!好不容易国军全面抗战了,可是我们五十三军却是接到一道道撤退的命令。北平我们让出去了,天津、塘沽我们也让出去了,到后来,连徐水、易县、保定、石家庄我们都让出去了!可是,撤退的命令却还远远没有止境。吕长官说地好,是不是要让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东北军撤到了重庆,委员长才不再让我们退了呢!?”




    张青说着说着,神情不由地黯淡下去,眼看着他的眼眶一红,几乎掉下泪来。

    杨越唏嘘不已,抗战时期,有多少爱国将士离乡背井,巴巴地盼望着能一夕之间收复河山。

    “算了,不说这个了。国军也好,八路也好。只要是抗日,那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杨越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张兄弟,刚才的话千万不要再跟第三人提及,否则,‘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罪名你就算坐实了!”

    “多谢杨兄弟提醒,张某人知道了。”张青顿了顿,说到:“既然跟着吕长官,我就没有再回头的意思了。多少,八路军还是肯抗日的。”

    “看的开就好。”杨越拍了拍张青的肩膀,突然问到:“不知这次张兄弟到石家庄来有何贵干?”

    “这个...”张青有些为难,“我不想编谎话瞒骗杨兄弟,只是这是个军事秘密,恕兄弟我不能相告。”

    “哦,应该的!既然张兄弟为难,就不要说了。”杨越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军事秘密是军队的最高机密。派出一个副团长来完成的军事任务,应该是吕正操将军亲自下达的。这些事情,张青没有理由告诉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虽然杨越和他也算是有过患难之交,可事情得一码归一码,在没有摸清相互间的底细之前,双方都不可能暴露真正的意图。

    这样说来,张青能自报家门,已经算是给足了杨越的面子。

    “对了,杨兄弟应该也是有备而来,不知道有何贵干呢?”张青反问。

    “呵呵,借老兄一句话:秘密。”杨越笑着,一脸的神秘。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让他回答到石家庄到底来干什么了,恐怕连他自己都答不上来。

    无意识地单枪匹马来挑鬼子的大本营?说出去,谁会相信?看他一副狡猾的样子绝不象一个盲目的热血青年,既然说出来没人相信,那还为什么要说?

    可他来石家庄,为的正是找小鬼子的麻烦。

    “好说好说。”张青也爽朗地笑了起来,只是在他看来,面前这个高大汉子应该是个不俗的人物,凭他那两手枪法,至少也应该是个老牌抗日名人。只是凭张青在华北平原上摸爬滚打了数年的记忆,都想不起一个叫杨越的孤胆英雄。

    而如果是有军方背景,那这个杨越又是哪一部分的?国军?不象,虽然杨越没有明说,可张青从他的语气里可以看出,杨兄弟亲共的方向十分明确。可如果是八路方面的,为什么在自己表明了身份之后,杨越也没有声称是自己人呢?

    得摸摸他的底。

    张青暗暗地沉吟着,嘴里突然说道:“既然杨兄弟有难言之隐,那兄弟也不好再问。只是日后兄弟若想拜访,不知道该去到何处才能找到杨兄弟呢?”

    杨越“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琢磨着张青应该是个不肯吃亏的家伙,看来他是一定要知道自己在哪块地盘混了。

    “灵寿县城,张青兄弟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石家庄往北不远。”

    “离县城不远,有个凤凰山。”杨越缓缓地报出了门牌号码,游击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再说,杨越也想探一探冀中军区的消息灵敏度,看看自己的名声是不是已经传到了八路军的耳朵里。

    “凤凰山!?”杨越这一说不要紧,可张青听得倒是瞪大了眼睛。

    “对,凤凰山!凤凰山游击队!”杨越依旧“呵呵”笑着,等待着张青的反应。

    “凤凰山抗日先锋队?”张青纠正到。

    “正是!”

    “杨兄弟,你当真是凤凰山游击队的人?”张青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急切地追问到。

    “如假包换!”杨越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看张青如此剧烈的反应,敢情是凤凰山已经名声在外了。心里不由地象是打翻了五味瓶,既然张青知道有凤凰山游击队的存在,按吕司令员就不可能不知道。八路军团结一切抗日力量的决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而且凤凰山也处在冀中军区的发展方向上,既然这样,那吕将军没有理由不惦记着杨越的这支武装力量。

    张青刚想说点什么,杨越却听到院门外传来了动静。

    “警戒!”杨越抽出驳壳枪,一闪身躲在了门边。张青也感觉到了什么,跟着杨越一下窜到了门边。两人一左一右,凝神戒备着。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杨越屏着呼吸探头看去,门外却款款地走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了一身碎花棉衣,围了个围脖,脸上依稀还能看到些稍厚的脂粉。

    看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女人并没有发现屋里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厅里燃烧着的火塘让她有些好奇。

    “咦?”

    杨越打了个手势,张青会意。两人一动不动地等女人进了屋,才突然把门关了起来。

    “你们是谁!”

    面对两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女人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尖叫,紧张的神情也只是一扫而过,继而女人开口问到:“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杨越一边淡淡地说,一边把枪收了回去。两个男人面对一个女人,手里还拿着枪,说出去多丢人。

    “姑娘,对不起了,我们只是在你家暂时躲一躲,等天一黑,我们就走!”张青毕竟是受过很好教育的人,说起话来也算是客客气气的。

    “躲?你们在我家里躲什么?”女人很从容,这两个男人一个彬彬有礼,一个貌似忠良,的确也不象什么坏人。尤其是穿着一身黑布长衫,戴着一顶礼帽的张青,言谈举止之间倒也颇为得体。

    “躲鬼子!”杨越没好气地撇了眼张青,这个少校正营干部有时候还真是不一般的直心肠,什么事从他嘴里都能说出来,真怀疑他有没有学保密守则。

    “躲鬼子?”女人居然没有惊,要知道在敌占区里收容“皇军”的敌对势力,那个罪名是非常大的。

    “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我劝你们,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赶紧走吧!”女人看着手里的怀表,大笑着说到。




    “笑话,别说得那么悬乎,什么天堂地狱的。难道我们还怕了你!?”杨越仔细打量着面前兀自坐下的女人,虽然看上去颇有几分姿色,而且很有一股气质,可她又凭什么让两个男人离开这个避风所。

    “我话就说这么多,你们走不走是你们的事。你也别这样看着我,我一介女流,手无俘鸡之力。”女人打着哈哈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倒是让杨越有些摸不准了。

    “这个...”张青一头冷汗,女人两句话就憋哑了两个大男人。他也很好奇,是什么给了女人这么强的自信心。

    女人没有再理两人,只是走到里屋拿出了一盘葵花子和花生,当着男人的面,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他娘的!”

    杨越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明显,女人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空气。虽然是寄人篱下,可好象主动权不应该在主人手里吧。再怎么不济,杨越和张青手里还有把枪啊!

    杨越看了看张青,后者一脸的无奈,站在门边不知所措。

    “别吓唬我!”女人看了看杨越,突然说到:“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先是国军,后是皇军,再有皇协军、保安队、警察所。别看他们一个个都张牙舞抓的,可到头来,在我面前一个个还不是服服贴贴的?我劝你们还是把枪都收好咯,比你们长的、粗的我哪样没见过?”

    女人说着,居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杨越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个女人不简单,绕着弯在嘲笑自己某方面的能力。

    “什么长的粗的?”张青还愣是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纳闷地问着杨越。

    “你管她什么长的粗的!”杨越被张青问得差点暴走,这人太他娘纯洁了。女人应该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至少也算个交际名媛,否则他的口气不会这么托大。

    “哈哈,别恼别恼。”女人看戏般地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看你们的年纪应该比我要小,就当姐姐做回善事,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杨越一叹气,他明显听到外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来的是什么人?”张青也听到了,手一动,把枪重又掏了出来。

    杨越摇了摇头,朝女人努了努嘴,“问她,她应该最清楚。”

    “来的是皇军!”这次女人没有吊两人的胃口,只是淡淡地回到。

    “鬼子!?”杨越和张青不约而同地惊呼,杨越一背的冷汗顿时汇成了瀑布。这是他娘的什么年头,怎么躲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没错!”女人扔下果盘,径自走回了内屋,“两位是不是要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姐姐还要化个妆,挑身好衣裳,就不陪你们出去了。不过记得,帮我把门带好,谢谢了。”

    “他***!”这次是张青爆了粗口,到现在他才明白,难怪这个女子百无禁忌,原来是有日本人罩着。

    “许小姐,许小姐!”门外忽然响起了生硬的中国话,小鬼子在叫门了。

    “是树野君吧,您稍等一下,我在换衣服。”女人在里屋不慌不忙地答到。

    杨越摆了摆手,让张青少安毋躁,警戒好大门,自己几个箭步冲进了女人的房间。

    “真不礼貌,没人告诉过你,女人的闺房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吗?”许小姐正在脱着衣服,一件件地摆放在了床头。

    “我本来就是个粗人。”杨越现在只想问清楚状况,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廉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小姐没有答腔,脱下了身上最后一件亵衣,露出了一席粉红色的肚兜:“你就不怕我喊人?”

    杨越看着女人雪白的后背,脑袋“嗡”地一下晕忽忽地。

    “这件里衬衣还行吗?”许小姐拎着一件粉红色的亵衣比在身上,转着身体问道。

    “......”

    “不好看?”

    “......”

    “算了!问也是白问。”许小姐当着无语的杨越,慢慢地把手里的衣服穿了起来,完了又套了一件薄棉袄,叹着气自言自语地说到:“给日本人演出不能穿得太臃肿,否则就砸了我的招牌了。”

    “演出?”杨越总算能说话了,“你是唱戏的?”

    “那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许小姐“咯咯”笑道:“我是江浙人,唱越剧,日本人喜欢听。”

    “原来是这样!”杨越有些尴尬,他把这个许小姐想成了风尘女子。

    “过来帮我一下。”许小姐穿上了一件粉红色的棉布旗袍,无奈旗袍太窄,套下去背后显得不是很平整。

    杨越不自主地走上前去,帮女人拉了拉背后的衣服。他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有必要帮帮许小姐,哪怕是整理整理着装。

    真是见鬼了!

    “今天好象有很多日本军官到了石家庄,”女人仿佛又自言自语地说开了:“连河村将军都在忙里忙外,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物。”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杨越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心里早就翻腾起来了。河村?日本人的名字,而且还是个将军?这可是条大鱼啊!

    “没什么!”女人笑盈盈地转过了身体,“谢谢你帮我,作为报答,你们可以在我的屋子里呆着。等我回来,会告诉你们什么时候走是最合适的。”

    女人颇有含义地看着杨越,接着说到:“今天下午也不知道是谁,在南环杀了十几个皇军士兵。现在,满大街的日本人疯了一般在满城抓人。”

    “呵呵...”杨越报以微笑,许小姐果然不愧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洞察力不是一般地强。

    “放心好了,我这地方除了河村将军敢进来之外,没人会来找二位的麻烦。”许小姐自信地拢了拢盘在头上的长发,缓步跨出了门。

    张青一直钉在门边注意着院外的动静,等许小姐出了里屋,杨越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张青放行。

    后者“吱呀”一声,把门轻轻挪开。

    “谢谢!”许小姐彬彬有礼地朝两人道了个万福,从张青拉开的门缝里走了出去......

    (推荐一本文笔比我好,情节比我强的没签约的异世小说《文员传说》184753,很不错。已经有20万字了,大家可以去看一看,不好看你回来骂我。)




    “哦,对了。”女人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说到:“如果十点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赶快离开这里。这是我真诚的告诫,祝你们好运。”

    “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不会等那么久的。”杨越“嘿嘿”回道,敢情许小姐是不愿意留生人在家里过夜的。

    许小姐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门外。

    不一会,一辆小汽车鸣着喇叭开进了弄堂,几声关门声后,又徐徐地开走了。

    听着院门“噼里啪啦”再次响起了脚不声,杨越和张青二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此时,天刚好完全黑了下来。

    “张兄弟,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黑暗里,杨越问着面前的张青。

    “你呢?”张青反问道,“回凤凰山?”

    “不,既然来了,哪那么容易空手而归?”杨越沉吟了一会,许小姐刚才告诉他一个很重要的情况,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他的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头子驾临了石家庄。

    “你不是想要混进去吧?”张青一头的冷汗,面前的杨越怎么看都不象是个愣头青。能让师团长河村恭辅如此紧张的人物,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而杨越却想着捞一把,莫不是把鬼子兵都当成了摆设?

    “不知道,看情况而定吧。反正我现在是不会回去的!”杨越不是没计划,只是他一直认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随机应变才是他的强项。

    “张兄弟要是有事的话,我们就在此分手吧。来日方长,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

    张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杨越轻轻一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到:“我知道,你不是个怕事的人,你就别解释了。你还有任务在身,我能理解!”

    “恩,多谢杨兄弟体谅。我也相信,我们会见面的。”张青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不过你得保重啊,我可不想明天看到鬼子把你的尸体挂在城楼上,哈哈。”

    “放你娘的屁!”杨越笑骂着,“能杀我的鬼子还没生出来,你的乌鸦嘴就别叽叽歪歪了,赶紧走吧你啊!等我闹出动静来你再走就来不及了!”

    “那...我告辞了!”张青很意外地把手圈在了杨越的肩膀上,搂地紧紧地:“保重!”

    “你也一样!”杨越止住了笑容,郑重地回应道。都说患难之交,直到要分别的时候,杨越才深切地感觉到,原来人和人不一定要每天呆在一个战壕里才叫患难之交。有时候,哪怕只是一次默契的配合,都有可能成就一段深切的友谊。

    “希望我们可以在抗日战场上见!”

    “一定!”张青语气很沉重,说完拉开了房门,然后头也不回地翻过了院墙,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杨越呆坐在桌子边愣了半晌,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把满匣的驳壳枪藏在了房间里的角落里。

    也许这次行动太仓促而且有欠考虑,可以杨越的性格来看,既然马到山前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临阵退缩不是他的习惯,更何况,石家庄里养了许多条大鱼,不去摸一把也不是杨越的习惯。

    杨越撕掉了长衫的下摆,然后找了根款布条在腰间扎紧。这才关了门,翻墙而去。

    冬天的夜黑地很快,前后才不到十分钟,外面就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杨越凭借着多年的夜训经验,一路上把自己的身形尽量地隐藏在了黑暗当中,依靠着清晰的方向感,慢慢地朝市区中心潜去。

    才六七点钟的石家庄,就已经实行宵禁了。宽敞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偶尔只有几条野狗狂吠几声,除此之外,就剩下来往穿梭在各街区的鬼子巡逻队了。

    当然,有些地方除外。和别的大城市一样,石家庄的妓院非常多。日本人为了方便管理,或者说为了方便士兵们发泄兽欲,他们把城里的妓院统一地集中在了一条大街上。这条街,杨越不陌生。三个月前,他曾经带着山杉爱路过这个烟花之地。

    既然是宵禁,那普通老百姓就不可能在晚上出门,此时此刻还能光顾这些地方的,也只剩下“大日本皇军”的士兵了。

    街上三三两两的鬼子兵相互拥抱着,用叽里哇啦的语言唱着异域的歌曲一批批地在几个稍大的妓院里进进出出,在街上杵了一天的他们,现在该是好好放松放松了。

    杨越躲在黑暗里冷眼旁观着这些禽兽的丑态,心里在默默地挑选着适合下手的目标。

    很快,一个落单的军官挎着一柄东洋战刀出现在了杨越的视线里。就身材而言,可怜的鬼子居然很出众地高大,在三三两两的日本士兵面前,可以说算是鹤立鸡群了。这对一米八的杨越来说,穿上他的衣服应该再好不过了。

    军官的品位就是不一样,他没有象士兵那样涌进几个大的妓院子。也许是约定俗成,士兵既然有自己的“俱乐部”,那军官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消遣场所。

    几个大园子边上就耸立着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小院落,门前挂了两只大红灯笼。和其他园子门口站着的是扑着厚厚脂粉的烟花女子不同,这个院落的大门口,却是两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士兵。

    螵娼都带站岗的,日军果然是大不同!

    两个士兵据枪行了个礼,军官没有理会,径自跨进了大门。杨越不动声色地摸到了院子的围墙边,两米多高的院墙对于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障碍,双手只是一撑,就轻盈地上了墙头。

    这是个典型的大四合院,每一垄都有六七个房间。现在正值华灯初上的时候,每个房间里都点燃了昏暗的电灯。

    隔着透明的窗户,杨越趴在墙头上很清晰地能看到一对对雪白的肉体交缠在一起,淫声浪语透过空气,轻易地传到了杨越的耳朵里。

    目标进了院子,在小厮的指引下到了东边的一间房子里。杨越看了一会现场直播,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悄悄地下了墙,蹑手蹑脚地到了目标房间的后墙根。




    宫泽跪坐在上原的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堂堂的一个帝国少佐,此刻象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不光是他,就连上原大佐都如坐针毡。一张苦瓜脸的河村师团长瞟了二人一眼,呐呐地没有说话。

    凤凰山一战,虽然大本营并不会直接追究下来,但是河村还是被司令官寺内寿一狠狠地臭批了一顿。据说,这还是皇军在攻占华北平原后第一次被支那游击队打得如此狼狈。

    对此,河村当着寺内大将的面发了毒誓,不找回这个面子,他就自尽以谢天下。

    一头花白头发的山杉元大将穿着笔挺的军装,端坐在会议室的上首。在他的下面,左边是香月清司,右边则是寺内寿一。再往下,就是专程从前线赶回来的十四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以及石家庄镇守将军河村恭辅。

    真是一片星光闪耀。

    “诸位,我今天到石家庄来,有两件事情。”

    山杉大将抬着手,扫视着座下的一众人等:“第一,我奉天皇陛下之命令,从本土到支那来问候诸君。各位帝国的勇士们,你们辛苦了!”

    山杉大将一勾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为了大日本帝国!”座下的二十多位高级军官异口同声,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山杉元点点头,接着说到:“帝国和支那全面开战已经有半年了。这半年里,皇军所向披靡,支那军队望风而逃,天皇陛下实为高兴。虽然我曾经三个月内彻底占领支那的预言没有实现,但是我知道,诸君已经竭尽全力了。现在,华北战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第二方面军正在加紧攻占徐州。只要打通了南北战线,支那政府军就不得不继续撤退。那么这块地方,将不会再有大的战斗。”

    山杉元顿了顿,继续说到:“这就是我来的第二个目的,寺内君。”

    “哈依!”寺内寿一一勾首,应道。

    “皇军马上就要发动华中大攻势,从满洲到武汉,从石家庄到太原,有上千公里的补给线需要你的精心照料。面对支那共产党的破袭,阁下是否有能力挑起这个重担?”

    “请山杉君放心,我和帝国勇士们将誓死保卫皇军的生命线。只等徐州战场一朝平息,我一定会亲自率队剿灭支那人的游击队。”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寺内君了!”山杉元满意地笑了笑,“大本营已经接纳了你的建议,把土肥原君的第十四师团拉回石家庄,等时机成熟,皇军将以强大的攻势一举歼灭聂荣珍部,消除华北的最大隐患。在这里,我希望各位能够精诚合作,为建立东亚新秩序再立新功!”

    “哈依!”......

    ******

    屋子里的一男一女间的“肉搏”正式进入了高潮,鬼子军官光着脊梁,嘴里喘着粗气飞快地在女人身上驰骋着。肉体相互碰撞的声音混杂着床板“吱呀吱呀”的响声如同奏响了一曲淫糜的交响乐。

    女人“咿咿呀呀”地叫唤着,直叫得杨越头皮好一阵发麻。趁着两个肉虫大战之际,他悄悄地从房间厕所的窗户爬了进去。

    说是厕所,其实也就是房间的角落里,一个被幔帐围起来的马桶。杨越屏住了呼吸,缓缓地下到了地面。

    好一会,鬼子终于大喊着进入了最终的冲刺,顿时,女人的呻吟变成了浪叫。床板剧烈地冲撞着,把满屋的春色托向了高潮。

    “啊......”

    强烈的快感袭来,鬼子挺直了腰杆,玩命般地在女人白花花的两腿之间进进出出,嘴里还一呼一喝和女人相互说着叽里呱啦的日语,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已经有个身影伸出了魔爪。

    既然这是日本人开的军官慰安所,那他就没有必要留活口了!

    杨越半大的时候,有个响亮的外号“龌矬杀手”。除了打架之外,他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情就是看公狗和母狗交配。不光看,而且他还经常在两只畜生即将到达高潮的时候猛敲闷棍。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小区里所有的狗看到了杨越都会不自觉地远远绕道而行。

    当然,随着年龄的越来越大,杨越自己也意识到这是个不良嗜好,打从他养了狗开始,就再也没干过这么没屁眼的事情了。

    今天,他忽然发觉有时候这种事偶尔为之,还是挺有意义的。

    昏暗的灯光把杨越修长的身影慢慢地投在了鬼子军官的背上,身下的女人微闭着双眼,还在玩命地大叫“亚吗得”。杨越猛地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突然两臂一伸,一手掰住了鬼子的下巴往上一抬,另一只手则抱住了他的脑袋,然后两手朝不同的方向一用力,顿时“咯啦”一声,鬼子的脖子应声而断。

    小鬼子被突然的袭击打了个措施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越一手放倒在地,他很想喊,可是无论他怎么使劲呼吸,喉咙里只有咝咝的出气,却没有丁点进气。眼眶里渐渐地白多黑少,眼看着不活了。

    杨越没有停留,几乎在鬼子倒地的同时,他就把蒲扇大的巴掌盖在了女人的嘴上,硬生生地把女人刚想喊的话给憋了回去。女人睁圆了惊恐的双眼,发出“呜呜”的哀叫,四肢不停地在杨越身上蹬抓着。杨越索性一跨腿上了床,一屁股坐在女人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在女人雪白的脖子上一摸找到了喉结,然后猛地用力一按。

    女人只觉得喉咙一甜,几欲作呕,肺里的空气瞬间就被挤出了鼻腔。杨越趁势一捂,彻底地堵住了女人的进气通道。严重的窒息让女人发了疯般伸着手在杨越的身上乱抓,可惜她的身材娇小,手臂不长,对长着身子的杨越根本就够不成威胁。

    “对不起了!”杨越心里微微地有些不忍,毕竟杀女人对他来说并不是十分光彩的事情。

    只是不杀她,那自己就可能提前暴露。杨越就算再有同情心,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渐渐地,女人放弃了抵抗,翻着白眼手脚慢慢地僵硬了。




    打扫战场是杨越拿手的,为了不过早暴露,他把两具裸尸一起丢到了屋后。这样,敌人最早也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发现。而那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杨越估计已经快到凤凰山了。

    床头就剩下了鬼子的一套还带着体温的佐官军装,那把有着诡异弧线的东洋战刀挂在墙上。杨越试着把土黄色的军装穿在了身上,还别说,挺合身的。除了看起来边扭之外,没有别的不适。卡其布质地的衣服虽然不是很柔软,但是对几个月都穿着破棉袄的杨越来说,倒也显得十分精神。

    门外依然是一片欢声笑语,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个房间刚才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杨越挎着战刀,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院子外,两个站岗的士兵齐刷刷地举枪行着注目礼。

    “哟西!”杨越扣起了风纪扣,走到一个哨兵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紧跟着冒出了一段鸟语:“四里呀塞落噶!”

    “哈依!”哨兵“啪”地一声站地笔直,眼里尽是莫名其妙的神色。杨越“嘿嘿”一笑,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谁会去注意他说的是什么!当兵的看到长官,只管敬礼就是了,当了五年多兵的杨越深深地了解这个道理。

    出了这条烟花巷,夜色重新笼罩了下来。有了一身鬼子皮的杨越,不再偷偷摸摸地潜行。

    别看石家庄那么大,可是鬼子的司令部不难找。杨越手里拎着个从慰安所顺手牵出来的酒瓶,一路摇摇晃晃地假装喝醉了酒,跟在了一队巡逻兵的屁股后面转了将近半个石家庄,这才到了一所学校面前。

    说这是所学校,是因为大门口依稀还用汉字写着“石家庄国立高小”。原来的牌匾应该被摘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大日本帝国皇军第一师团司令部(石家庄警备司令部)”的木质标牌。墙内,耸立着一座五层楼的建筑,白石灰刷成的墙面被鬼子用碳墨表上了“共荣共耻,建立东亚新秩序”的口号式大字在探照灯的映射下显得说不出来的阴森。

    杨越绕过正在交班的巡逻队,几步跨过了司令部的警戒线。

    余光里,四个全副武装的哨兵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过来询问的意思。也许在他们眼里,一个帝国中佐还不是他们能啃地动的。

    只是好景不长,再往里走,情形就不大一样了。

    杨越紧着步伐,踏上了进楼的台阶,楼房的四个近卫哨兵不再象大门岗哨那般无动余终。一个佩带着“宪兵”袖标的二等兵一等杨越接近,就拦在了门口。

    杨越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在这里就要露出马脚了?

    二等兵叽里呱啦地说了一段日语,完后把手伸了出来。

    他要干什么?杨越两眼鄙视着对方,企望着能从卫兵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是哨兵的脸上根本没有一丝表情,活

    脱脱地象是个僵尸。

    看来,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所噶!”杨越一把解下了腰间的武装带,连刀带枪地递到了哨兵的手里。

    哪知道小鬼子接过了武装带,却一把扯住了杨越。然后不等杨越反应过来,突然把刀递还到了他的手中。

    “......”

    小鬼子突然笑了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哟西!”没办法,翻来覆去杨越也只会说这几个词,此刻如果不是他没办法说中文的话,他肯定会破口大骂:“你他娘的,逗你老子玩呢吧!”

    杨越硬着头皮朝里走去,谁知在一楼的楼梯口,又冒出了两个哨兵朝他伸出了手。

    “八噶!”杨越这次是真的火起,甩手两巴掌把上前来的哨兵打地当场喷出了鼻血。这年头,怎么是人是鬼都问他要东西。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混了。如果杨越现在穿的不是军装,他可能会花上几天时间进行踩点。而此刻,他则把赌注压在了身上的这身佐官服上。

    杨越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是因为他如今是个中佐,中佐是什么军衔?副团职干部,联队长级别的干活!虽然今天小鬼子的将军出奇的多,可一个联队长毕竟也是个不小的官,这个赌还是值得打的。

    被两巴掌扇地晕头转向的哨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杨越心想既然当了官就该有个官样,反正“皇军”历来都有殴打士兵的习惯,于是他一个跨步冲上前去,抬起穿着马靴的脚“乒乒乓乓”地朝着地上的鬼子兵就是一通大脚,直踹地小鬼子闷哼连连,不敢大声喊叫。

    边上没挨打的哨兵哪里还敢出气,别说是刺刀相向了,就连拖架的勇气他都提不起来。今天来石家庄的长官都是各个部队的高级军官,而且一个个都象吃了炸药般那么火暴,而面前的长官明显是喝了酒的,这个时候上去拉架,不是纯粹找刺激么!

    杨越也不知道自己踹了多少脚,眼看地上的鬼子兵抱着头都被打麻木了,他这才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嚷嚷了句混蛋,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踏上了台阶。

    背后是出人意料的安静......

    过了这到关,往里走却又轻松起来了。也许自古以来内卫岗哨远不如大门岗哨来得那么严格,这一路扶摇直上,都没有人再过问这个西贝中佐。杨越得了便宜还卖乖,看着哪的哨兵多,就偏往哪里窜。这一窜,就窜上了顶楼。

    上了扶梯,和前四层一样,眼前依然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只是这里不再象前面那般冷清,二十来米的走廊两侧,清一色的都是挎着战刀的鬼子军官在把守。杨越边走边留意着,都是中尉以下级别的军官。




    俗话说的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杨越清楚地记得,参加过对越反击战的侦察科长曾经说过:侦察兵的战术充满了不确定性,牢牢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才是每一个侦察兵必须掌握的要领。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是用牺牲自己来换取更大的胜利,那也在所不惜!

    对此,杨越是不以为然的。从始至终他都认为,一个侦察兵只有好好地保护自己,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可是,当他走到会议室的门口,当他眼前出现了一群肩膀上扛着将星的鬼子时,他才真正理解了老科长的那句话。

    “给我一个良好的射击环境,然后再把我放在离希特勒一百米远的地方。那么,战争就要结束了!”

    这是电影《雷霆救兵》里的经典台词,杨越此刻多么希望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把东洋战刀,而是哪怕只有一颗手榴弹啊!

    当然,这些条件明显都不成立,杨越也还没昏头到举着刀就冲进去一通乱砍。

    会议室已经被改造成了日式风格,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实木地板,而门口,则整齐地码放着一双双木屐。

    杨越的思想只是稍微地波动了几秒钟,他努力地压抑着先屠后快的冲动,脚下紧了几步,到了门口。

    会议室里的鬼子们都举着杯子,认真地聆听山杉大将的训话。杨越站在门口弯下腰,朝着主位上的花白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声地叫道:“四里吗塞!”

    这是从日本片里学来的日语,意思是“对不起,请原谅”。除了这句,他还会一个完整的句子:“哈几吗,啊吗西大,多做,哟泥西酷。”

    虽然不认识,可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就是这个老乌龟。面对突然出现的杨越,危襟正坐的山杉元停下了话头,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得到许可之后,杨越低着脑袋,跪坐在地上,脱掉了靴子,然后换上了木屐。

    所有人都注视着杨越,可是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异意。能打断山杉大将说话的人物,应该不能小嘘。会议,到此也中断了。

    没办法,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繁杂了,大概华北方面军的哪支部队都来了人,加上本土来的随从,都是陌生的面孔。如果非要去问这是谁的手下,恐怕没有人会去碰这个麻烦。既然山杉大将都首肯了,底下的人哪里还会去管他是不是冒牌货。

    杨越勾着腰,朝着早就瞄着的空位碎步而去。宫泽仰着脑袋,眼看着这个大个子跑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杨越轻轻地把最后一句会的日语搬了出来,朝着宫泽点头笑了笑。这个少佐看来很是受宠若惊,把头点得跟鸡嘬米似的勤快。

    若是宫泽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让他丢尽脸面的凤凰山游击队队长,估计会当场暴走。

    山杉元顿了顿,突然说了句鸟语。

    随着命令的下达,几个站在两侧的尉官纷纷端起了酒壶,轻步上前给在坐的所有人都满上了一杯酒。会议此时突然进入了高潮,山杉元高举着手里的杯子,大声地喊着:“满载!”

    杨越知道这是万岁的意思,也端起了酒杯,跟着众人大吼“满载、满载!”

    众鬼子的声音一波比一波大,吼到后面,居然有两个大佐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中央地带跳起了舞。一边跳着,还一边“恩恩啊啊”地吟唱着颇具日本风味的小调。

    杨越一口扪掉了杯中的酒液,强烈的冲劲差点让他的胃燃烧起来。他的心头一直在纳闷,这种东西也能叫舞蹈?往前追溯两千年,鸿门宴上的项庄随便舞几下,都要比他们这群小丑来得好看。

    可是日本人所谓的“本土文化”好歹也积淀了千余年,在杨越看来类似小丑式的表演对他们来说,却是祝酒的一大乐趣。顿时,所有在场的军官都齐齐地拍起了手掌,有节奏的“啪啪”声算是给舞蹈的伴奏。

    场上的人越跳越性起,在寒冷的冬天里,两人居然出了一头大汗。

    “山杉君,你可听过支那人的越剧?”

    寺内寿一趁着酒兴,往上首跪走了几步,朝着一脸潮红的山杉元问到。

    “听过,不过已经有很多年没听到了!自从离开家从军之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寺内君为何发此一问?”

    山杉元叹着气,眼神有些迷离。

    “那是帝国事物繁忙,山杉君辛苦了!”寺内不忘拍一拍钦差大臣的马屁,弯腰一鞠躬后转而说到:“河村君听说山杉君有此爱好,特意找来了一个唱越剧的支那女人。不如......”

    “哦!?”山杉元乍一听说华北还能听到越剧,一张脸顿时笑颜如花地看向了河村恭辅,“真的?”

    “河村不敢说谎!”河村双手支着地,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

    “好,叫上来,让大家都听听,支那人的越剧唱起来婉转如莺,的确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好剧啊!”山杉元“哈哈”大笑着,连击了几下手掌,把两个舞剑的军官挥退了。

    “哈依!”

    河村兴高采烈地应声而起,要是今天能把这几个长官都伺候好了,那他的师团长位置应该能坐很久了。

    “快请许小姐!”

    杨越睁圆了双眼,着实不知道几个老乌龟在商量什么大事,看着他们神情夸张地兴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管他呢,今天他的目标就是山杉元,别的事情都不值得他关注。等到会议结束,他必须得抓住机会一举击毙这个大乌龟。如果还能顺带捎上几个将军,那就最好不过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嗒嗒”的脚步声,哪里逃得过杨越的耳朵,在不经意的一蹩间,一个身着一席粉红旗袍的女人,不是许小姐却又是谁?




    “呃...”

    杨越一下子没把持住,灌在喉咙里的一口酒直接呛进了鼻腔里,浓烈的酒精味顿时在他的半个脑袋里不断地回旋、弥漫。

    她还真的来了?

    许小姐并没有发现坐在上原身后的杨越,只是职业性地微笑着。河村站在门口,把她迎了进来。

    杨越不由地把下巴掉在了地上,在民国,虽然戏子的待遇比起明清时期要好了许多,至少可以登上大雅之堂了。可是,无论戏子多么风光,那毕竟也是个不入流的职业。许小姐她凭什么让一个“皇军”中将如此地厚待?这的确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说实话,女人长地不错,只是杨越不怎么喜欢看她扑着厚厚的粉。一张脸雪白雪白的,象是没有一丝血气那样的苍白。

    军官们的视线也随着许小姐的入场而跟着移动着,这个支那女人貌似很懂日本人的礼节,勾着头、光着脚移动着小碎步,不去正视任何一个男人。

    山杉大将“哈哈”大笑地拍了几下手掌,众人的目光才被吸引了回来。

    “诸君,大日本帝国的确需要我们尽心尽力,我和诸位一样,恨不能亲上战场。但是今天,就算是为了庆祝徐州战场上第一阶段的顺利进展,就让这个支那女人给我们唱一段,以祝酒兴!”山杉呵呵笑道:“支那人的越剧擅于抒情,以唱为主,声腔清悠婉丽,优美动听,偶尔听听确实能给人很惬意的享受!”

    “哈依!”众鬼子大声回应。

    “多谢将军谬赞了!”许小姐微微地欠了欠身体,客气地说到。

    “哦?许小姐会日语?”山杉元很是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好象只碰到过一个中国女人会说日本语,不过那人已经作古了,是他太太的母亲。

    “是,会一点点。”许小姐谦虚地笑着,轻声地答到。

    “太好了!”山杉拍着手掌,高兴地说到:“许小姐今天带来了什么曲目,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将军,小女今天的唱段是选自《碧玉簪》,希望各位将军能喜欢!”女人含情脉脉地扫视着众人,一双美目里尽是暧昧的眼色。

    尽管只是被匆匆一扫,杨越也突然打了个摆子。在他和张青面前,许小姐可以说是落落大方、不卑不坑。而在日本人面前,却尽显风骚戏子之韵味,角色变换之快,的确让人乍舌。

    唯一的一丝好感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杨越象是吃了只苍蝇般恶心地想反胃。他宁愿被这个女人出卖,也绝对不愿意接受她的援手,等到建立好感的时候,却又被击得粉碎!

    许小姐没有留意着角落里杨越的眼神已然充满了不齿,她挥着粉红色的手绢开始了一段清唱。

    “窗前云鹊报喜讯,屈指吉日将来临。

    李公青眼配佳人,灯花报喜佳期近。

    我有心栽花花不发,他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熟读《烈女传》与《女儿经》,这三从四德要记在心。孝顺公婆敬夫君,你要万事忍耐休任性......”

    对于越剧,杨越不算陌生。他小时候特别调皮,母亲为了能管住他,就经常在暑假逼着他跟着一起看电视。如果是一些经典的战争片、动画片那都还能凑和,可是那个年代电视节目不多,也没有上星的卫视。地方台经常会放一些昆剧、沪剧和越剧,恰好母亲就特别喜欢看这些“咿咿呀呀”、搔首弄姿的电视节目,而且声言,只要杨越每天陪他看两小时戏曲,到了傍晚他就可以出门和小朋友一起玩。

    俨然培养杨越戏曲细胞的母亲说到做到,为了能争取到出门的机会,杨越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听那些已经变了调的吴侬软语。刚开始的时候,杨越直看得在沙发上打瞌睡,憋地都快疯掉了。眼看着不是办法,到了后来,杨越就刻意地捂上耳朵,光看台词不听曲,尽量地让自己能融入到剧情当中去。还别说,这个办法的确是有效的。打从看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玉蜻蜓》、《宝玉哭灵》等等一系列的经典曲目之后,他居然也会感动地的掉下眼泪。

    于是,母亲大赞着孺子可教,不仅放宽了“放风”时间,而且还经常会在非“放风时间”让杨越出去走走。得到了甜头的杨越从此之后就不再抵触这类戏曲了,反正坐着也是两个小时,听听就听听吧。

    许小姐唱的这段《碧玉簪》,杨越也算耳熟能详了。别看开头只有四句,可那是四个不同角色的台词。许小姐以极不可思意的音域调换着自己的身份,俨然把四个角色都包含在了其中。女声尽显温柔婉转,而越剧的男声本就要求不高,但是许小姐唱来居然也颇有浑厚之意。

    这是个很俗套的故事,说的是明代礼部尚书张瑞华,有个女儿名叫张玉贞,许配与同乡赵启贤。张玉贞的表兄陆某,因求婚于先被拒,买通了媒婆,托词骗得张玉贞的碧玉簪,并假造情书,乘张玉贞结婚之夕暗地放于洞房。赵启贤果然中计,疑心张玉贞不贞。一怒离开洞房,从此与张玉贞不和,并时加辱骂,张玉贞因而抑郁成病。张玉贞归家,丫鬟小蕙,把情形告知张母,正值张瑞华返家,亲去赵府质问,真相始得大白,陆某畏罪而死,赵启贤向张玉贞悔过赔礼,夫妻言归于好。

    杨越收了收心神,朝主位上看去。坐在那里的山杉手指轻扣着桌面,微闭着双眼一言不发,仿佛已经跟着那段飘渺的美妙之音进入了剧情。

    座下的众小鬼可就没他那么自在了,除了河村是在真正听戏外,其余的人都是不知所云。最无奈的是寺内寿一,他本就摸样什么戏曲细胞,可是为了迎合山杉元,他不得不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很彷徨地在左顾右盼着。

    底下的小弟们没有他那么能忍耐,最难过的是紧皱着双眉的土肥原贤二,这个帝国有名的侩子手打仗的确是有勇有谋,可让他安安静静呆坐在那里听那听不懂的支那戏,却是和杨越当初一样,有些陷入抓狂的境地了。

    杨越挪了挪微微发麻的双腿,期待着这一切赶紧结束吧。等把一曲唱完,指不定这双腿就彻底废了!

    可是......




    毫无征兆的,会议室里突然停电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瞬间重又降临,优美的曲调停顿了下来。杨越两眼一抹黑,手一伸,碰到了宫泽的肩膀。

    “怎么回事?”河村大怒,站起身来咆哮地对着门外吼道。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忽然眼前一花,一片寒芒带着风声在他身边闪过。

    不好!

    “有刺客!”河村一头冷汗瞬间就被逼了出来,停电不是偶然,这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次刺杀行动!

    目标是谁?他用鼻子都能想到,是坐在上位的山杉大将!

    河村的预警让场上一刹那就乱了起来,“叽里呱啦”地鬼子们纷纷站了起来。杨越耳朵边“锵锵”地响起了拔刀的声音。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坐席上居然传来了一阵金铁交鸣,顿时闷哼声和“哧哧”地喷血声也一齐奏响了混乱的篇章。先前其乐融融的会议室顷刻间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看来,有不止一个人要抢他的生意,而且还先动了手。

    不过,这何尝不是个机会?而且还是一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机会!

    宫泽睁圆了眼睛,无奈除了隐约可以看到混乱的人群战到一堆之外,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身边的中佐站起了身,也亮出了战刀。

    “太乱了,我们该怎么办?”宫泽扭头问杨越。

    “凉拌!”杨越“嘿嘿”一笑,在黑暗中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

    “什么?”宫泽一张嘴,突然感觉小腹一凉,然后有一只大手盖在了他的嘴上。

    杨越一刀捅在了宫泽的肚子上,手下并没有停止动作,握着刀的手猛地横着一转,“叽叽”尖叫的鲜血“飒飒”地喷了出来。

    宫泽临死前都没有想到,他和小村中尉是死在同一个人的手上。不同的只是小村死得很爽快,而他死得不仅不明不白,而且还很痛苦。腹腔里的空气随着战刀的抽出而一泄如注,宫泽被杨越缓缓地放倒在地,他张着嘴,努力地想要呼吸,可吸进去的气根本就救不了他的命。

    杨越提着鲜血淋漓的东洋战刀,一脚踩在了宫泽的脑袋上,感受着敌人临死前无力挣扎的快感。

    这只是个开始!

    杨越把头一扭,朝着记忆中山杉元的方向缓步走去。直到此刻,门的附近才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可是这无所谓,一群乱套了的鬼子,一个没有光明的房间,最主要的是,还有一群无所不在的刺客!

    有人大声呼救,有人拔刀怒吼,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了屠戮的主旋律。

    杨越扯着刀,闷声不响地一刀剁翻了身前的上原,然后脚步一跨,冲向了上位。

    反正他就一个人,再乱的局面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样子。他只管挥刀砍人,哪里会去管自己砍到的是谁,只要砍死了乌龟头子,那他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于是,立刻就又有三四个挡道的肉体发出痛苦的呻吟直直地躺在了他的刀下。

    可当杨越一步冲上主位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桌后空无一人。桌案边的地上,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一个淡淡的身影。

    “许小姐?”

    杨越一伸手,抱起了人影,入手传来一片柔软的触觉,不是许小姐又会是谁。

    “啊...”许小姐突然低呼一声,杨越一伸手,摸到了她腰间一片模糊的血肉。

    “你中刀了?”

    “恩...”许小姐艰难地点点头,“行动失败了,你们快走!”

    “行动?失败?我们?”杨越连发了三个问号,难道这次行动她也有份?不过这好象不重要了,失败意味着小鬼子的老大没有挂,你们?应该就是指这次行动的所有人。

    “你是谁?”许小姐忽然清醒了许多,她一把拽在了杨越的手臂上,难道鬼子军官会说这么地道的中国话?

    “来不及多说了!”杨越明显能感觉到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明亮,他一边把女人拖离了是非地段,一边转头看去,却是几个鬼子兵举着手电筒冲了进来。

    微弱的光线下,会议室里早就躺满了人,有站着的,也都还在拼了命地战在一团。

    杨越环顾着四周,居然没有发现山杉元的踪迹。看来,要不就是他已经逃遁了,要不就是已经被砍翻在了地上。反正是彻底消失了!

    杨越迅速地估计了一下当前的形式,场上大概已经有三分之一的鬼子军官挂了彩,现在不走,那再迟一会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是你!”许小姐总算看清了杨越的真面目,一双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在了这个男人的脸上。

    “是我!”杨越横着一把抱起了女人,悄悄地说到:“我现在带你出去,你什么都不要管!”

    “不,我不能走。”许小姐摇摇头,“这里还有人在拼命,我哪能一走了之!”

    “到此为止吧,有了光,你们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杨越不顾女人的反对,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此时的会议室大亮,敌我双方在一番拼杀之后,也逐渐明朗几来。几个满身血污的尉官背靠背地退到了墙角,他们手里的战刀已经完全被血红色覆盖了。在他们的周围,散乱地分布着鬼子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显然,他们就是许小姐嘴里的“你们”。

    围在外面的鬼子军官一步一步紧逼上前,分清了敌我的雪亮战刀在三四道手电光线的照耀下,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哈哈......小鬼子!放马过来吧!爷爷今天就是要杀个痛快!”站在最前面的少尉朗声大笑着,他的胸口拉着一道长长的伤口,一颗被劈成两半的铜质纽扣随着他胸部的剧烈起伏,颤巍巍地掉落下来。

    “八噶!”

    一个鬼子军官箭步冲上前,趁着少尉笑声未落之际,猛地一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呃...”

    少尉闷哼一声,脚下却没再退一步,他伸着手突然一把拽紧了鬼子的刀刃,嘴里喷着鲜血却依然豪迈。

    “弟兄们,给我砍了这个乌龟操的!”

    瞬间,从三个不同方向挥来的三把刀带着凌厉地风声砍来,惊愕的鬼子顿时变成了数截漫天挥洒着血水的死肉......




    “剁翻这群支那猪!”

    满脸鲜血的土肥原贤二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他的话音刚落,大群鬼子军官们就呼啸着一拥而上,十几把东洋军刀朝着角落里的人群兜头而下。

    顿时,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再一次响起。许小姐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杨越的胸膛,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决了堤的眼泪无限制地稀释着杨越胸口粘着的鲜血。

    杨越眼含泪水,他的心里何尝不是在滴血,这是一群多好的战士!

    他忽然有一种想要追随他们的冲动,痛快地杀敌、壮烈地死去!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刘二麻子、郭秀才还有游击队那一大群的兄弟们的身影。

    为了他们,杨越不能死,如果他死了,游击队交给谁?他不放心,失去了他的引导,在将来鬼子铁臂合围的残酷绞杀战中,这群同样拥有着热血的战士们毫无疑问地都将含恨战死!

    没有人注意到在撕杀的另一个角落里,杨越抱着许小姐已经走到了门外。

    这里,堵满了士兵。

    “八噶压路!”杨越冲着挡在身前的人堆大声咆哮,最前面的鬼子士兵一个闪躲不急,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怎么混进来的,就怎么混出去!

    杨越推搡着人群,连踹带挤地冲开了一条路。站在两边的小鬼子看着这个浑身浴血还抱着那个极受师团长宠爱的女人,谁也不敢上前阻拦。甚至,还有两个稍微大胆的士兵自觉地充当起了开路机,呼喝着后面的人群赶紧让路。

    杨越心头大喜,顺着楼梯顺利地下到了一楼,只要出了门,就一切都好办了!

    可是......

    他的希望在下楼的那一刹那就彻底破灭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挡住了所有逃生的路线。

    不知道从哪里逃脱的山杉元、寺内寿一、香月清司和河村恭辅等人杵着军刀,亲自堵在了大门口

    凡是从楼里走出去的军官,统统地先下了刀,然后被带到一边进行进一步审查。

    怎么办?杨越的心一下子凉到了顶,不说现在怀里还抱着个女人行动不便,就算他只身一人矫猛如虎,那一等身份暴露,也绝对会被当场打成筛子!

    此刻逃过一劫的山杉元唏嘘不已,刚才的惊险一幕象电影般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放着。

    要不是寺内寿一神来一刀,现在恐怕他的胸口应该已经被刺穿了。要不是河村拉着他从身后的一道暗门里逃脱,那说不定自己已经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寺内君,河村君,多谢你们相救!”山杉元轻叹一声,说到:“既然上天让我活下来了,那我就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如此大胆,连皇军的司令部都如入无人之境地。记住,一定要活捉这些支那人,我要给他们发勋章!”

    “哈依!”

    ......

    杨越缓缓地退着脚步,大门不能走,那就只有另外找一条出路!

    他倒着步子上了二楼,在一转身之间,却迎面撞倒了一个人。

    “啊......”

    一个女人的低呼。

    很明显,这不是许小姐的。

    杨越头一低,地上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把两道责怪的眼神射在了他的脸上。

    山杉爱!

    居然是山杉爱!!

    在石家庄,在鬼子的司令部里,杨越居然碰到了阔别已久的山杉爱!?

    “你怎么还在石家庄?”杨越一激动,开口直接问到。

    “......”山杉爱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中佐为什么要用莫名其妙的话问她。山杉爱止住了怒意,仔细地打量面前的军官。

    “你是...杨桑!?”山杉爱惊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杀鬼子!”

    杨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干脆实话实说。

    “杀鬼...你!原来是你杀了我的父亲?”山杉爱不敢相信地看着杨越,眼睛里的泪水夺框而出。

    “你父亲!?”杨越彻底晕了,山杉爱的父亲能是谁?山杉元?日本陆军大臣,日后的侵华陆军华北方面军的总指挥官?

    天啊,原来,今天目标的来头那么大?大到足可以让他窒息的地步!山杉爱是山杉元的女儿,山杉元是山杉爱的父亲!?一个堂堂的帝国陆军大臣,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海军的舰炮上尉,一个是第二师团的中队长,而他的唯一一个女儿,却舍得放在“皇军”野战师团去当一名医官!

    这怎么可能!?放在此刻的中国,这种老牌的太子党即使不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也必然只会在一些不起眼的后勤单位做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可是山杉元,他却把整个家庭都奉献给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皇陛下,奉献给了嚣张跋扈的“大日本皇军”。

    杨越呐呐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而楼梯上渐渐地传来了凌乱的脚不声,显然,五楼会议室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前有狼群后有虎,而且加了个非敌非友的山杉爱,杨越突然觉得看来今天自己是必须得死在这里了。

    “杨越,我讨厌你!”山杉爱毫无征兆地哭叫了出来,她一把拉起了杨越手里的那把血淋淋的战刀:“不,我恨透了你!”

    “你要干什么!?”杨越空不出手来夺刀,急地大叫。怎么突然之间,女人就变地如此疯狂?

    山杉爱冷笑着,可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从分手以来,我就一直在幻想,幻想着有一天你和皇军都放下刀枪,不再互相为敌。可是我错了,看来就算皇军不杀你,你也不会如我所愿,放弃和皇军作对,是吗?我和我的父亲终究还是你的敌人,现在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我应该为他报仇对吗?可是,可是为什么杀我父亲的人偏偏是你?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又不能背叛我的父亲。我的心里好难过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杨越!所以,请你让我死去吧!”

    “快放下!”杨越一股怒火直冲而起,甩着手把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女人,她都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架势?

    “你父亲还没死!”杨越怒吼着,他的内心多想一刀砍了山杉元,可事实上他并没有得手。

    “你再说一次!?”

    山杉爱瞪圆了满是眼泪的双眼,不敢相信地喃喃说到:“不,你骗我!...他们都说我的父亲不在了!”




    杨越拉过山杉爱的手,两人又到了楼梯口,

    “那个还活蹦乱跳的,是不是你父亲?”

    杨越指着三十米外的四个鬼子军官。

    “真的是父亲!”山杉爱高兴地忘乎所以,突然大声叫了出来:“父亲、父亲!”

    山杉元正和几个属下说着话,听到有人在喊他,抬起头来一看,却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爱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山杉元三步并做两步往前跑去,却看到了杨越已经把刀架在了山杉爱的脖子上。

    “你...”山杉爱突然感觉脖子一凉,转到看到的却是杨越一双冷酷的眼睛。

    “山杉阁下,再过来我就杀了你女儿!”杨越把刀紧了紧,贴在女人雪白的皮肤上,低声说到:“爱子,对不起了!”

    “没有用的!”山杉爱冷笑,“全日本,只有天皇陛下的性命是最重要的,除了他,我父亲从来不管任何人的死活!”

    “那我们可以试试。”杨越左手抱着许小姐,右手揽在山杉爱的肩膀上,慢慢地朝前走去。

    “放了她!你要是敢动她,我保证你会死地很凄惨!”山杉元说着流利的中文,虽然语气很强硬,可脚下却在不断地往后退。

    “叫你的人全部都退开,我当然就不会伤害她了!”杨越撇撇嘴,接着恶狠狠地大声说到:“谁动一下试试,我保证这个女人会比我先死。”

    “你的,到底什么的干活?”河村眼看着杨越手里还抱着许小姐,气势凶凶地想往前靠,却被香月清司一把拉住了。

    “河村君,不要冲动!他手里的是山杉阁下的女儿!要是伤了她,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人,放下你手里的人质,大家都是武士,我们就以武士的方法来解决吧!”寺内寿一悄悄地站在山杉元的身边,淡淡地说着:“我了解山杉阁下,你这样是走不出这个大门的!”

    “对不起,我不相信你!”杨越知道对方是想跟自己玩单挑,心里一动,说到:“要玩我也不会和你玩,诺,叫他上吧!”

    杨越朝山杉元努了努嘴,如果自己今天要死,也一定得拉个配得上自己的垫背。如果换成是平时,随便杀了这几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他的名字都会被记入史策,可是现在杨越考虑地更多的,却是该如何脱身。

    既然山杉爱很可能构不成威胁,那不如换个人质!当然,要是有机会,他一样会毫不犹豫向山杉元亮屠刀!

    “杨桑!”山杉爱低呼:“你怎么能找我父亲!?”

    “这里就你父亲最老,不找他我找谁!”杨越轻声回到,眼睛瞟向了有些踌躇的山杉元。

    “怎么样,敢不敢应战?不敢就赶快让路!”

    “混蛋!山杉阁下岂是你能动的!?”寺内寿一有些狂燥,要不是这个支那人手里有上司的女儿在手,他早就两枪撂翻了。哪里会象现在一样搞得如此被动。

    “我同意!”山杉元按住了寺内,大跨步向前:“年轻人,我佩服你的勇气!并且,我接受你的挑战,你先放了我的女儿!”

    “这里施展不开,我们到外面去!”杨越心里笑着,看着大门口。

    “好!”山杉元不再墨迹,摆了摆手制止住了想要劝告的各位将军,转身走向了门外,“让他出来!”

    杨越背靠着墙,揽着两个女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让你手下的人全部都进大楼里!”

    “不可能!”山杉元斩钉截铁地回到:“我接受你的挑战,是因为我敬佩你的勇气!可是,这不代表我会放过你!无论我们两个谁输谁赢,你今天都得死!”

    门外的宪兵队“哗啦哗啦”地把枪栓拉起,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杨越和山杉爱。

    “***!”杨越心里骂到,这真是个老乌龟!

    “不过你放心,在我们没分出胜负之前,我保证他们不会打扰我们的决斗!”山杉元边说着边脱下了军装,然后他把衣服帽子交给了跟着出来的寺内。

    “噌”,军刀被抽了出来,隐约地还能看见上面沾着的一丝血迹。

    “来吧!让我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不,父亲!”山杉爱大声地叫着:“你放过他吧!”

    山杉元没有说话,只是拎着刀慢慢地走近了两人。

    “杨桑,不要和我父亲打!”山杉爱急了,“他以前可是全日本最厉害的武士!”

    杨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全日本最厉害的武士!?这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头?他是日本最厉害的武士?

    “没错,他是日本近代‘一刀流’的代表人物!”许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紧皱着眉头有些痛苦地说到:“我就是被他一刀划伤的,你要小心,他的刀很快。”

    “你怎么不早说!”杨越有些哭笑不得,历史书上并没有告诉过他,在中国这个名气还没有冈村宁次响亮的山杉元,居然是“一刀流”的骨灰级玩家!难怪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的挑战,真是老不死的乌龟!

    “怎么了?年轻人,你怕了?”山杉元隔着几米远站定了,犀利地眼神射在了杨越的脸上。

    “操!”杨越没来由地大暴粗口,从小玩到大,他还从来没有怕过什么!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杨越轻轻地松倒了许小姐,脚步一错,站到了两个女人的前面。

    横竖都是死,再墨迹下去根本没有多大意义了!

    “杨桑!”山杉爱拉着杨越的衣服,杨越摇了摇头,打住了她要说的话:“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爱子,到大楼里去!一会父亲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山杉元也开了口,可是山杉爱却一动不动。

    眼看着围上来的鬼子兵越来越多,杨越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开始吧!”杨越猛地挣开了山杉爱的手,双手握着刀直刺山杉元的胸口。




    “好!”山杉元大喝一声,原本显得有些佝偻的身材突然暴长而起,手腕一抖,军刀闪着一簇阴冷的光芒迎着杨越跳了起来。

    日本人玩刀不象中国的武术那么花哨,特别是一刀流,他们讲究的是一刀制敌,招数看上去很简单,平淡无奇,但是交过手的人都不难知道,其实这简简单单的一刀中,暗含的杀机却是非常深。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十分近,加上同时冲出,瞬间就到了跟前。杨越没敢去看山杉元的脸,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有时候人的表情看上去很真实,其实那只是一个伪装。

    尤其在双方对砍的情况下,看对方的脸就等于把自己的身体卖给了对方的刀。善于砍人的玩家,脸上往往都带着笑,一种坏坏的笑,嚣张的笑,自信的笑。

    现在,山杉的脸上就带着一丝微笑。那是他成名三十年来唯一的招牌笑容。

    高举过顶的军刀忽然“悠”地挥下,山杉元丝毫不顾自己的胸膛即将被洞穿,横着一条心要一刀劈翻杨越。如果这个年轻人不收刀的话,那就只有被砍成两截。

    中国人玩冷兵器,讲的是门户严谨。日本人玩冷兵器,讲的是置对方于死地!

    国人在乎自保,他们却更在乎要人的命。哪怕是一个堂堂的陆军大将对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小子,武士道的作风已然成为了惯性。

    那就是——要么我被你捅一刀,然后我在把你砍死。要么你收刀,然后等着我接着砍你!

    这一刀可以说很霸道,其实如果真要拼命,杨越也不见得会退缩。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件事情,身体机能的下意识反应让他不得不把刀猛地收回,然后迎头去接对方已经近在咫尺的刀芒。

    杨越把力气都用在了虎口之上,他在等待着“当”的一声清脆的碰撞响起,期待着刀刃与刀刃迸出的那一蓬闪闪火星。

    可是......

    山杉元面色依然不改,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身体一矮,手腕突然一翻,长刀斜着避开了横在空中的刀,刀锋呼啸一声,划过一道“>”型绕倒了杨越的侧面。

    他的动作太快了!

    杨越一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现在想要再挡,已经彻底没有了机会。

    如果这一刀砍实,毫无疑问,锋利的刀刃将把他的身体拦腰斩断!

    果然是一刀制敌的砍法!

    山杉元接连几个动作做下来,只是一眨眼间的事情。面前的这个中国年轻人,看来是躲不过这致命一击了。

    “怒!”

    杨越大吼一声,身体里的潜能在一瞬间突然爆发,他的两脚跟猛地一用力,整个身体顿时就斜着飞了起来。这是侦察兵特有的动作——侧倒,原本就是为了防止敌人从侧面偷袭而进化出来的战术动作,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山杉的刀也是贴着杨越横扫而过,“唰”地一声,突然的冰凉麻木差点让半空中的杨越又出了一身冷汗!

    毫无疑问,自己被砍中了!

    一落地,杨越接地的胯骨传来了一阵剧痛,山杉的刀果然在他的骨头上削下了一块肉。

    可这远远还没结束。

    杨越龇牙咧嘴地没敢去摸自己的伤口,一击而空的山杉元有些意外,可手里的刀却没有停下,他一个急转身,刀芒兜头朝杨越砍了下来。

    “杨桑!”

    山杉爱站在一边捂住了嘴,眼里一片泪花闪闪发光。倒在地上的许小姐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泪痕满面的脸上充满了痛苦。

    杨越想再一次躲开,却已经无能为力了,手里的刀刚抬到一半,他无奈的发现根本就来不及了!

    死,也许就在下一秒!

    山杉元不愧是一刀流的高手,从整个不到五秒的战斗过程来看,他来来回回只挥了一刀!目前为止,他所有的攻势全部都隐藏在了最开始那高举战刀的架势当中。

    单挑了十几年,杨越是第一次败地这么惨,一败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终于明白,许小姐腰上的那一道伤口,是多么地幸运。

    一声尖利短促的响声突然而起,接着一蓬火红瞬间在墙内爆开。

    地面传来一阵颤抖,杨越胸口一闷,两耳“嗡嗡”地让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这突然的爆炸震地差点错了位。

    几个靠近爆炸地点的宪兵被炸弹爆开的气浪瞬间撕成了碎片,在空中撒下了无尽的血雨。“咻咻”的弹片还在尖叫着,带着高温窜向了每一个角落。

    山杉元脚下一个不稳,被当场掀翻在了地上,他手里刀“当”地一声,被抛到了老远。

    “炮袭!”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鬼子兵们顿时乱成了一窝蜂,纷纷地避开弹坑想要找掩护。

    “***!”

    得救的杨越心里却骂开了娘,有炮早他娘的干吗去了!难道跟鬼子玩近距离肉搏会比炮弹来地划算?

    紧接着,空中的呼啸声又传了过来,这一次落在院子里的,却是三颗炮弹!

    轰然爆开的弹片几乎盖住了整个院子,大楼的砖墙上“扑扑扑”地溅起了一片片火花。大门上的那几块玻璃早在第一次爆炸中就已经荡然无存,门口的鬼子士兵想退却无奈地被后面的同伴堵了个正着,没长眼睛的弹片瞬间就钉在了靠前的几个人身上。

    山杉爱在第一时间就被许小姐扑倒压在了身下,杨越贴着地,一转身扯住了山杉元的裤腿。

    “现在轮到我了!”

    同样被爆炸震了个半晕的山杉元年纪毕竟大了许多,此时正七晕八素地一脑袋糨糊。玩刀他是师傅,可是赤手空拳玩擒拿,他却不是杨越的对手。

    杨越就地一滚,一把抓住山杉元挣扎的手,然后双手一合力,一个标准的扭身叠臂,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山杉阁下!”

    寺内寿一眼尖,在炮火熄灭的那一刹那,他就发现了钦差大臣的窘境。

    (PS:因为昨天电脑瘫痪,2万存搞灰飞湮灭.我现在是在重新写稿子,速度可能慢了点,希望大家谅解.)




    “来啊,再往前一步,我就扭断他的脖子!”杨越一用力,“嘎啦”一下,山杉元痛叫一声,右手脱臼了。

    几个从弹坑里爬起来的鬼子兵被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震住了脚步,山杉爱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杨越折磨,不顾许小姐的拉拽,冲上前来。

    “杨桑!快放了我父亲!”

    “没这个可能!”杨越提着满头冷汗的山杉元慢慢地退向了许小姐,“我是中国人,你父亲是侵略者。你说的对,就算他不为难我,我也不会放过他。我们两个本来就不可能共存!”

    “年轻人!你不要以为你抓住了我你就能走得了,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个命令,皇军会毫不犹豫地向我们开枪!”山杉元紧皱着眉头,硬着头皮说到:“我始终都是帝国的军人,帝国军人有自己的荣誉。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你俘虏!!”

    许小姐挣扎地爬了起来,一手捂住了伤口,一手抚在了杨越的腰间:“快杀了他!”

    “杀了他我们怎么走!?”杨越没有理会山杉元,他就不相信,一个元帅级人物,凭一个寺内寿一也敢下杀手!?

    “杨桑,你放过我父亲,让我跟你走吧!”山杉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两手扯住了杨越的裤腿:“我知道,我们在中国犯了罪,我们该死。但是我恳求你,杨桑!十年来,我只见过我父亲不超过三次,我的母亲每日都在盼望着父亲能回家,我宁愿你杀死我,也不要伤害我的父亲!”

    “你起来,我不需要你跪!要跪也是你父亲跪,是你们的大日本皇军跪,向全中国的老百姓跪!”杨越没有看山杉爱,只是盯着眼前一群虎视耽耽的鬼子兵。

    “不,你不放我父亲,我就长跪不起!”山杉爱的眼泪哗哗直流,杨越的决绝让她无所适从。

    “放开山杉阁下,我保证你们安全离开石家庄!”寺内寿一往前靠了两步,手一指说到:“我以一个帝国大将的荣誉保证!”

    “你还有荣誉?”杨越冷笑着,日本人在中国人面前说荣誉?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侩子手、骗子、强盗、小偷就都有荣誉了,那些整日狂吠的狗、贪婪的猪就都有荣誉了!

    “寺内君!下命令吧!”山杉元咬着牙,闭上了眼睛:“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堂堂的帝国大将颜面尽失吧!那么,请你下命令,我已经做好玉碎的准备了!”

    “父亲!”山杉爱有些歇斯底里了,在她的心目中,这两个男人谁死都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情。

    “不!”寺内深深地知道,陆军大臣死在了他的地盘上会是一个什么后果!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断然不会朝着山杉元开枪!

    “快决定吧!”许小姐有些焦急,他小声地说到:“你要早做决断,是等我们离开的时候杀了他还是现在就杀了他。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我自有打算!”杨越一股怒气直冲而上,许小姐一伙人的计划漏洞百出,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这种极端的做法虽然很见成效,可是只要有一个闪失,那直接就会导致全军覆没。

    这完全不合杨越的胃口!他要留下自己的一条命,等到鬼子投降的那一天!

    杨越拉着山杉元慢慢地退到了大门边,鬼子兵亦步就趋,缓缓地靠上来。

    “他我先带走,等我出了石家庄,到了安全的地点。我就放了他!”杨越打出了最后一张牌,今夜能不能全身而退,就全看这一句话了。许小姐说地对,如果双方僵持到天亮,失去了夜幕的掩护,就算鬼子肯暂时放过他们,那也绝对逃不过追踪。到时候把祸水引到了凤凰山,说不定鬼子连徐州都不打了,直接调主力师团过来灭了游击队也不一定。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寺内寿一狐疑地盯在杨越的脸上,企望着能看出些许端倪。

    “由不得你!”杨越手一紧,山杉的脖子立刻就被他掐死了:“要么听我的,要么把我们全部杀死,要么我先杀了他,然后你再杀了我!三条路,你选一条吧!”

    “寺内君!”山杉元翻着白眼,从口里憋出几个字。寺内知道,他这是在求死。可是,种种顾虑让他不得不听从敌人的安排。

    “好,我答应你!”寺内踌躇了一会,终于点头了。

    “所有人全部退回大楼!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开枪!”

    杨越怕山杉元再说些什么不利的话,手下连加了几道力,把山杉元的脑袋死死地摁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鬼子兵们令行禁止,百多人顿时就朝大楼的门口涌去。不一会,诺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了几个主要的军官。

    “你们走吧!出了城放了山杉阁下!”寺内寿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这一放他们,山杉就会被杀,但是他没有办法,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博一博这个支那人是否诚守诺言。

    “那是自然!”杨越心里冷笑连连,出了城,还指望他会放过这个山杉元?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