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封冻,船不好走,我回来迟了。”袭星从门前进来,衣摆还沾着寒气,摘下斗笠,无情恍然发觉,袭星眼下已有细纹。他从少年时就惯不是会伤怀的X子,这一刻也不由有些慨叹,袭星长他略有半岁,自他幼时便一直照顾他。无情看袭星,就似看一棵总在庭前的树,如今看树犹如此,亦很难不想到,人何以堪。
“无事,平安就好。”无情指尖打出两枚极薄的松片,一霎两侧的几盏灯就全亮起来。室内光线不再昏暗,袭星看一眼无情,由是就笑:“大爷是专程在等我回来。”
无情不答话,移了眼神去看烛火,袭星却从善如流,捻一下衣襟,便知身上寒气已经散了。于是三步并作二步到无情身边,凑近了才悄声讲话,尾音带着笑意:“我来伺候大爷更衣。”
无情看袭星一眼,人已为袭星抱起。袭星才回临安府,路上赶得着急,一时情切,鬓发都乱了,脑后虚虚挽了一簪,此时也掉落下来,木簪落地一声闷响,无情还未散发,袭星已然乌发垂肩。她自己到此刻反而不好意思,抿嘴一笑,是向无情讨起饶来的样子。
“先说正事,可见到二师弟了?”无情右手搭在袭星肩上,低声接过话来,显然是多年来已经习惯袭星这样僭越。袭星对他一向不似寻常丫头对家中公子,他待袭星也更多亲近与熟稔。
袭星点点头,一边贴近了无情说话一边抱无情到床边:“见了。”
她放下无情,站在塌边,离无情很近,从袖间拿出一块腰牌来给无情看:“二爷嘱我说,今年天寒胜过往日,切要注意为您添衣。别的话,就只说把这腰牌给我,叫我去刑部领二爷没领的俸银分给太湖船工过冬。”
袭星话至此处,也不禁叹气:“今年太湖上冻,船不能行,都是船工彻夜以椎凿冰这才能渡河。我回了临安城,一望楼阁上都已穿上棉衣,又想太湖上船工衣衫单薄,实在觉得愧疚。”
无情听袭星讲,也叹一声:“听明我先上疏,不过是急从权,袭星,你连我上半年的俸银也拿去,劳你明天再启程走一趟太湖,权作救急。”
“不过大爷叫我做的第二件,我怕是没做成。”袭星取来狐裘替无情围上,又四下寻手炉,一时没寻着,说着话反而在窗边怔住了,“皇上下诏说择日回京,可这择日也不知到底是何日,我见了宗老将军,只怕……
“我瞧着,是过不了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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