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稍微好一点,清醒一点,他就会抱着我哭,说对不起念念,哥错了,哥再也不敢了。然后下一次毒瘾发作,他又会变成那个失去理智的野兽。
就这样反反复复,三个月。
那时候我二十一岁,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他是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他死。我守着他,照顾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摸他的脸,确定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我以为那是亲情,是感恩,是一个孩子对养育者的依恋。我从来没想过那是爱。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爱。
直到他死了。
那天早上我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凉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念念,哥走了,不想拖累你。你要好好的,要当个好医生,救更多的人。”
我跪在他床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难受,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塌了。那个从小把我养大的人,那个对我说“念念真聪明”的人,那个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我的人,就这么没了。
那之后很多年,我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痛。我以为那是感恩,是愧疚,是遗憾。我娶妻生子,事业有成,在所有人眼中活得风光无限。
可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都会梦见他。梦见他蹲在我面前,问我“小朋友,你家大人呢”。梦见他穿着汗湿的工装,笑着说“念念真懂事”。梦见他临终前摸着我的头,说“念念长大了”。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他没有一天离开过我的脑海。
八十岁那年,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突然就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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