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后退,低垂着的头不停地左右晃动,依旧是在咆哮着,但此刻发出的声响,与刚才威吓的吼声截然不同,断断续续的,并不是人话。绮罗难以形容,这不知它的咆哮意味着什么——她始终不是听得懂动物说话的杜立德。
它跑开了。绿灯转红,却没有哪辆车开过这个路口,逃走的人们——或者说是动物们——也没有再回来了,小心翼翼地不知躲在了什么地方。
以眼下的路况来说,就算是停留在马路的中央,绮罗大概也还是很安全,但难免让人心慌。她快步跑过斑马线。狮子已经消失无踪,不知道钻到了什么地方去。鸵鸟小小的脑袋耷拉在路的边缘,舌头从鸟喙的缝隙间掉出,尚未变成难看的紫红色。
绮罗捂住它脖颈上的破洞,那是被狮子的尖牙戳穿的伤口,仍有鲜血流出,温热黏腻的质感从指尖淌过,她不愿去看,只是轻轻托起它的头,却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掉出的舌头贴着她的掌心,依然变得冰冷。
它死了。
在狮子阖上嘴时,它就已经断了气息,自始至终它都没有挣扎一下。绮罗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到它的身旁,甚至直到此刻她心中的“或许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天真念头都还没有熄灭。
她扯了扯嘴角,既不像是在笑,也不太像是什么自嘲的小动作,心情仿佛一落千丈直沉谷底。
沉默着用手帕包住鸵鸟的伤口,被猛兽惊跑的小动物们零零散散地回来了,但是谁也没有停住脚步,却心照不宣地绕开了绮罗与鸵鸟庞大的尸体。电线杆上停着秃鹫,突出的眼球紧紧地盯住绮罗。一时之间,绮罗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真正的动物,还是变成了动物的人类。
昨天这两者之间的界限还是很分明的,尽管并不是分明得一眼就能够知晓一切,但至少绮罗能够感觉到它们身上很违和的、很人类的一面。
比如像是遛狗的大象会用前脚掌套住狗绳,戴着黄色渔夫帽的兔子们拉着彼此的手在绿灯时穿过马路。
而今日,这些很人类的特性,悄然间一点一点消失。
没错,人类的确是“动物”,但并非“野兽”。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无论是智慧还是偶尔的愚钝,哪怕是善意与恶,这些全部都是凝聚在人类身躯之中的,独一无二的宝物,或许也难以并入其他的躯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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