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云看见眼前的故人这般狼狈,心中顿生恻隐,他扶起白饵:“白姑娘无需如此,快快请起。”
他记得,当初他许诺过白饵,若是在朱雀街遇上什么麻烦事,大可来尚书府找他。季青云向来就是这个性格,为官清廉,勤政爱民。若放在以前,但凡能帮的,他都会抽身相助。白日里,有无数亲眷登门造访尚书府,人人皆有大难,可眼下这个局势,那些人悉数被阿诚拒之门外。那些吃了闭门羹的人皆破口大骂,骂的都是一些翻脸不认人的粗鄙词汇。好人难做,要想做一辈子好人亦是难于上青天。那些受惯恩惠的人,又有几人知道季青云自身的难处。
而这其中的艰难和季青云心里那些难以启齿的话,阿诚都悉数看在眼里,他的心亦如明镜似的。阿诚跟了他大半辈子,
谄媚逢迎的,登门求助的,溜须拍马的,形形色色的人,一天到晚他都能轮流见上好几遍,这些人,他当然要拒之门外。但唯有白饵和他们不一样,白饵是真心与季青云交谈的人,她的话向来都是发自内心,即便她与季青云交好了,她也从来没想过借着这层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关系,从季青云这里奢求什么,名或者利,在她眼里皆若过眼浮云。
身处是非之地,且作为一个歌女,这些东西,都是难能可贵的。季青云看得清楚,阿诚自然看得清楚。白饵要来,是稀客,他断不会像其他人那般拒之门外,就算尚书府的风人盯得再紧,他也会想办法让她见上季青云一面。
“阿诚,”季青云唤,随后便从腰间取下一块金令,上面别无他物,唯有一个“风”字格外显眼。季青云转身将金令交到阿诚手中,吩咐:“拿着我的金令,速速去刑部查人,切记,勿让风人起疑!”
白饵立在一旁,看着被阿诚接过的那块金令,上面的字直逼她惊慌的眼眸,难道说,季青云如今是在为风人办事?为风人辅助朝纲?他所做的一切都受控于风人?不,不会的。季青云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而且不光她清楚,恐怕季尚书勤政爱民、赤胆忠心的名声在秦淮早已家喻户晓。
感谢的话,季青云可不希望从她口中听到,毕竟此事并无完全的把握,更何况,他早已听惯了那些真真假假的话。
索性就让它腹死胎在,白饵刚启唇,季青云便邀白饵就坐。当他再次看向白饵熟悉的面庞时,眉间似有春风吹过,内心生起了一份久违的舒坦。他记得曾经无数个场景就像现在这般,二人对坐,谈笑风生,从简单的管弦音律聊到诗词格律。渐渐,朝中之事,他也毫不避讳,因为朝廷那些烦心事每每在白饵这倾诉完,他总能从白饵那得到几分灵感,颇有醍醐灌顶之效。
“自上次水榭歌台一别,没想到再次与白姑娘见面,竟在此处。白云苍狗,时移世易,唉,季某深觉有种过尽千帆之感。”季青云叹了一口气,眼前,似乎春夏秋冬疏忽而过。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白饵提起茶盏,耳畔泠泠作响,更显冷清,“眼下时局纷乱,千帆过尽之后,季大人可否还能看清原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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