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秦苍他们也走近溪水,几人朝老人家恭敬施礼。秦苍这时才见那“老人家”或许并不苍老:她的眼珠还是黑白分明的,头发还是油亮亮的,只是生活中太多的苦难过早地将她的容颜摧残了,将她的脊背压弯了。

        “哎呀,别站着,”大娘看众人友善,逐渐缓过神来,张罗着:“到家里去喝口水!”说着就要俯身捡起地上的衣服、衣盆。蒋通快她一步,将地上东西都抱起来:“娘,我都说了,别再给别人洗衣服了!我教书的钱不够用吗?这么冷的天,您的关节又该疼了。”

        “你那些钱,是要留着往后盖房子、娶媳妇的。”婆婆说着面露忧虑,继而一愣,再抬头看看周围几人,藏不住得开心:“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好了!我儿子认识了这帮……认识了这么多好朋友,终于有机会报效朝堂了!”

        “大娘您放心,蒋通学识渊博、果敢正义,我敢保证今后他定然仕途顺利。”任晗一面搀住大娘湿哒哒、冻得通红的手,一面跟着她往土木房子走。

        哪里能叫做房子?秦苍想,甚至还没有当年关押自己和陆歇的棚舍严实。粪土搅和成的壁,茅草铺就的顶,几棵木头那么一搭当做门,屋内没有光源,亮不亮基本看天。这是真正的“寒舍”。在北离京都与军事重镇垺孝这两个本应最富庶的地方之间,却存在着如此一个村落。没有光、没有活水、没有教化。再想想小小一个地库下50箱的金银,就连作为一个外族人的秦苍也觉得悲愤。

        老妈妈从缺了一角的土缸里取水,她小心地撇开上面的灰尘落叶,谨慎地不将水底用来过滤的砂石搅打起来,轻轻将家里贮存的最好、最纯净的高山雪水舀出来,放在长柄罐子里。加上几片青叶煮好,分别盛在大小不一的容器中,先一杯双手奉给陆歇,之后递给秦苍,再给了“晗弟”;最后恭恭敬敬将剩下一碗送到站在旁侧的陆霆手里,连声说“请”“请”。

        “大娘不必客气。”秦苍端起碗,一饮而尽。

        “大娘,这房子太破了。我找人来给你们修一修吧?”任晗抿一口茶,将茶碗抱在手中取暖,四处张望着有些散发着霉味的昏暗房间。

        老妇人内心本就惶恐,儿子怎么将贵客直接领到村里来了?难道不怕被人家笑话吗?于是一直搓着手,坐立不安。直等到任晗这么一句,不禁羞愧起来,不知如何作答。

        “多谢晗弟好意,只是自小我家中就是这般,我和娘都不愿改变。”蒋通接过话来:“每次家中刚有些起色,就有官兵前来,以各种名义收税银。那几年闹饥荒,官府竟公然来家中抢夺仅有的牛羊,当时父亲气不过便要与他们理论,没想到被一帮人从山坡上推下去。腿摔断了,无钱医无饭吃,不久就含恨而终。

        “我妹妹也没挺过来,那时她才4岁,叫着想吃馍馍就走了。当时我还小,母亲给别人洗衣赚钱,供我读书写字。是那些贪官污吏害了我们一家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做过的事接发出去。此处土房就当是为我卧薪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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