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晗只觉胸口憋闷,自己掏心窝的话,仿佛都撞上了铜墙铁壁,半分不入他耳。他怎么能毫不避讳、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不愧是当朝第一文臣,连“牺牲”都说得如此动人!自己在他看来胸无点墨、废人一个,然而他在自己眼中却也不过是冠冕堂皇!这是家,不是朝堂;她是他的女儿,不是臣子。
“就算他是你的得意门生,未必就是我的良人。是!王上又没瞎如何能看上我?他已经有贵妃娘娘了,你还叫我凑什么热闹?”
“男人三妻四妾自古便是,你不必得他宠爱,巩固竟原势力、为王室开枝散叶,诞下一儿半女便是!”
“自古便有就是对的吗?我嫁过去的意义是争权夺利的筹码和生育机器吗?”
“任晗!你不要太过分!哪有女子敢于你一般无理取闹、歇斯底里!”任允无法接受有人打破他的权威,即便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女儿。老太傅举起桌上茶杯,大力朝地面砸去,滚烫的茶水与杯盏碎渣溅了一地,左右仆人扑簌簌瞬间跪地,比见了龙颜大怒还要伏得低微。
“我过分?”
任晗顿了顿,摸了摸下巴上被弹起的杯屑划出的一道小口,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直以来心中的积压脱口而出:“爹,你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希望我奉献自己,联姻北离。那你和娘呢?你们认识的时候,你不过一介寒门书生,根本没人想到一个不懂得变通、学不会迎合的平庸青年会成为北离太傅!可怎么样呢?母亲力排众议、抵挡下所有的反对,执意嫁给你。就因为她嫁给你,上一代北离和竟原的执掌者才没有密切往来,因为她嫁给你,联姻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我头上!是不是这样?”
“你……你怎么敢和你母亲相提并论?你比得上她半分吗?”
比?如何比?
是,母亲作为一代竟原王,能领兵阵前平叛,能舌战群雄四方朝;作为一个妻子,贤良淑德、持家有道。可她这辈子,也未免太累。她不仅要周旋朝堂、辗转各种势力间;要心系子民,让他们能安度一生;还要安慰他、帮助他、提携他、代他去完成那些文人骚客无法躬身完成的人情!她是被世人称赞、赢得生前身后名,可那又如何呢?在最灿烂的年纪却突遭大病、撒手人寰。任晗一直猜想,母亲大概是想休息一下吧?
作为女人,她不羡慕她,她替她感到累。
况且,自己为何要与她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