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晗听罢有些开心,又有些紧张,蒋通的父亲去世得早,他自小便跟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跟前,即使腊塔耶不是个拘泥礼教之人,但在蒋通心中的位置和分量不言而喻。之前他未曾在昆仑社提起过自己,但今日却决定带我来此处,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中已经认定我了?
一路上,任晗听着孩子的讲述,时间就变得快起来,泥泞崎岖的小路也变得妙趣横生。对于昆仑社师生的情谊,任晗很羡慕。在家中父亲总是高高在上、容不得质疑,更别说主动邀请别人“挑衅”。任允总是要自己“像个女儿”,要这个家“像个家”,可什么才是一个“女儿”该有的样子、什么又是家?甚至,谁又有权力定义这些呢?他不过是想将任府也建立成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像朝堂、像监狱、像整个北离。
不多时,两人就入了院子。
那时间普通的、寒简的却干净的屋舍,和任晗想象中那些仙风道骨、不好功名的居士所住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一进院子,小孩就一改之前那调皮劲儿,放下口中叶子,整理衣衫,然后规规矩矩拉开门,进去传话。
任晗等在外面,呼吸着清凛凛的空气和其中若有若无的香气,望着烛火照亮的室内映出三个身影,心中升起一丝敬意。明明自己的父亲便是一朝太傅、是当今北离王的老师,可记忆中自己从没对那个冷酷无情的人产生过什么深厚的情谊,更何况敬意。
待那小少年走出来,笑眯眯对任晗拜了一拜,请她进去。自己这才第一次见到蒋通常与自己提起的尊师,腊塔耶。
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要年迈,但眼神比之青年人似乎有更多攻击性和叛逆,一头花白头发随意盘起来,落下几撮卷曲的发丝在额前;他的脸上和后颈裸露的地方,生出一些白斑,上面显出脱过皮的迹象;身着布衣,淡蓝色衣袍宽大,让老人看上去更加单薄。他赤着脚站在地上,像是半分感受不到寒冷一般。腊塔耶并非一副淡泊出尘的模样,而是显得很急躁:手指、脚趾都在不住动弹,整个人没有目的地来回踱步,仿佛脑海里一直存在着一团噼啪作响的火,要么思考、要么燃烧。
见任晗进来,老先生脸上露出笑容,可笑容印在因为常年思索而舒展不开的眉头上,显得严肃又苦涩。他并没有欢迎弟子“心上人”的到来,也没有因为知道对方的身份而拘束或是心怀责备。他向着对自己恭敬行礼的女子点点头之后,深深地注视了她良久,叹了口气,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便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踱步。
“他只是来回走?”萧桓再次打断女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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