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妇人说的都是她们喜欢,她们愿意相信的故事,都是某某神仙从来处往去处途中,遇见一个如何年老如何凄惨的农妇,怜惜她贫苦无依,特意指点她某某时辰到某某山间的某某树下,掘地三尺可有黄金,再或者是某某神仙化作乞儿小偷,特意试探恶人,被人欺辱却不念旧恶,反而点化如何如何的。
他记得,江母说起这些个故事时,语气里充满向往和垂涎,像是恨不得一头扎进故事中,跟那子虚乌有的人物以身代之,再一头磕在神灵面前,多求来几个金元宝。
江一川年纪尚小,又不像祝白曾从言机那儿听了一耳朵正统的精怪神仙,他对神灵为数不多浮光掠影的印象全来自江母,而对于一个售卖孩子的母亲,他并不知道要怎么释怀,只能逼迫自己不去记得,可一旦回想起来,又大事小事桩桩件件,似乎一刻不曾忘却。
他自认狭隘执拗地记住很多事,记住他从未在娘亲口中听到过属于他的神仙故事,记住他的乖巧懂事换来愈发明显的疏远,江一川想,如果这是所谓的神性,是所谓的好东西,那倒也不必。
就在这时,发顶被人轻轻揉过,江一川抬眼,怔住。
祝白的皮相太过光鲜貌美,以至于只一眼,江一川从那底色永远昏暗的回忆中挣脱来,他轻声唤:“…师弟。”
而他皮相光鲜貌美的师弟,显然对他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兴趣…但对他头顶的灵光蛮有兴趣。
祝白又摸了一把江一川的发顶,他开始确实是觉得灵光稀罕,但摸了几把,就又是日常版的摸头发顺毛毛了。
江一川黑发遮住耳尖,翘出好些碎碎的头发茬子,最重要的是,他眉眼微松,垂着眼睫让祝白摸头发的样子太过可爱,可爱到让祝白忍不住冒坏水,非要揉乱他的头发不可。
言机是个半路出家的师父,没什么教徒弟的经验,当然,这一点从他几个月来仍在翻来倒去地念那本逍遥经,就能瞧出来。
他的两个徒弟年纪轻轻,言机也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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