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聽了,在堂內率先生氣起來,逸姐兒怎麽搞的,早知她這樣,還不如讓雨圖那孩子過來撫琴。就是想挑個大氣從容的才選中了她,這會兒掉鏈子太氣人了。只是奈要身側坐著貴人,就算要發作也要等送走客人再說。
貴人卻又說了:“隨便彈彈吧,求個意境,旁的琴技指法都也罷了,不聒噪就行。”
要聽不聒噪的琴曲?好低的要求。貴人究竟是哪壹位?霍似玉應了聲是,埋頭進去矮身半禮,沒聽見貴人或老太太對她面上的紅斑發表意見,於是她也不擡眼看他們,半垂了頭緩緩走到琴桌前,既然那人要聽意境,這裏又是聽竹院,竹泣聲聲,鬼氣森森,就彈壹曲《別殤》給他聽吧,最好彈到壹半就將她叫止轟出去呢。
可壹首曲子撫下來,室內只聞呼吸聲聲,並沒有其他異常狀況。最後壹個裂帛長音的余響消失,那貴人問:“為什麽選這首曲子?我要時說過我想聽這種曲子?好大膽的丫頭,用壹首祭亡者的琴曲來待客。”
霍似玉卻是經他提醒才想起,《別殤》在洪武年間似乎都是悼念亡者用的,只是後來在宮廷酒宴上奏過,當時好像是琴師的失誤,走串了場子了。壹曲畢,反而被建文帝朱允炆贊為“哀而不傷,比多數吵鬧的琴曲好多了”,於是上行下效,《別殤》才流行壹時,每逢大小宴會必奏兩遍,感嘆壹下帝之品味高雅。
她出神想這些的時候,老太太為她答不上話而焦急,心裏盤算壹下,就突然起身,從客位上離開,都不等站直就俯身跪下去,請罪道:“殿下恕罪,小孩兒她不懂事,只怪老身平日疏於教導,放任的她性子野了,竟然在您面前放肆起來。這個不好,家裏還有其他好的,叫來彈壹曲將功折罪如要?”
貴人的嗓音慢慢騰騰的,仿佛是精神有些懶怠了,道:“那就叫來吧,我覺得這座院子呆起來挺舒服,涼沁沁的,又非是陰涼,在這裏住的人真叫人羨慕。我還想多坐會兒再走呢。”
老太太松壹口氣,先支使了蒲公英去叫柴雨圖,又殷勤對貴人說:“殿下喜歡,要不就住在這裏,老身叫人將水榭並聽竹院都清掃壹新,專供殿下賞玩。”
若說保定伯壹家是十年不遇的貴客,那麽眼前這位,就稱得上是百年不遇的大人物了。只恨他如今喜歡的是個建在地面房子,不能摘下來給他,若是要別的能拿起來的東西,哪怕要她老人家的腦袋,她也甘願獻出。沒錯,整個大明最有前途的人,如今就在羅家做客,只要伺候好他這回,羅家再保三十年富貴是沒有問題的。要是伺候得他滿意,他日羅家子弟也能像孫家那樣官運亨通了……
想到這裏,老太太沒好氣地斜了壹眼還楞楞地低眉坐在琴桌旁發呆的霍似玉,不知往日裏幾個孫女兒中最適合拉出來待客的外孫女,怎麽這次表現這麽差,竟然屢屢出錯。早知她染上梅花刺,容貌有了這麽大改變,就直接去叫雨圖不叫她了,這次要是真因為她而得罪了貴人,那從今往後,羅家再也沒有她和她娘的立錐之地了!
“還楞著幹嘛!”老太太拉長著臉,沈聲喝道,“還不快過來給殿下叩頭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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