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曲畢,柴雨圖又彈唱了清照的“見有人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非常貼合此刻客人來了,老太太喊她出來待客的情景,唱得婉轉嬌羞,連霍似玉都暗笑壹聲,好媚的調子,好軟的嗓音,男人聽見怕是骨頭都得酥了吧,這次柴雨圖要把羅白瓊擠下去了。

        可柴雨圖唱完之後,朱允炆卻突然皺眉說:“不聽了!都出去吧,我乏了,讓那個戴面紗的服侍我,除了她別人都出去。”

        霍似玉當然也不願意留下,心中忐忑地想,難道真被柏煬柏算準了,朱允炆就是命定的人,連滿面紅斑都擋不住他?心中正考慮著要不要開口說些什麽,那邊的柴雨圖卻嚶嚶哭起來,讓霍似玉登時頭大了,果然下壹刻,朱允炆就將手邊壹個靠墊丟在地上,煩躁道:“全出去,壹個都別留了,吵吵得人頭疼。”

        老太太嚇壞了,攆著柴雨圖壹同出去了,卻給霍似玉丟了個眼色,讓她留下來收拾殘局。霍似玉止了步,眼瞧著老太太、柴雨圖和兩名丫頭全走了,外間傳來關門聲,昭示著老太太拋棄她跟朱允炆共處壹室了。她埋頭想了想,然後擡頭問:“殿下喝茶嗎?”現場煮點茶露出來,讓他好好睡壹覺。

        邊說邊第壹次正眼瞧朱允炆,這壹瞧把她瞧楞了,膚色略黑,圓臉寬額,褐色眼珠,修眉挺鼻,年約十九上下。這個英俊的男人不就是……上次在碼頭看到的彭漸身邊的瓜皮小帽少年,被搶了金蒲扇的那個!

        只是兩次見著,氣質完全不同,前次跟彭漸小時候的形狀差不多,看上去又隨性又吊兒郎當,誰也不會認他作皇長孫。而眼前的人,雖則只是慵懶地斜靠在座位上,卻叫人緊繃著心裏的弦不敢放松,比寧王更顯得貴氣迎面的壹個人。只見他頷首說:“我正是留妳下來泡碗茶解渴,方才看過室內幾人的手,妳的手最幹凈。”

        霍似玉微松口氣,心道朱允炆嬪妃幾十個,怎可能饑不擇食到什麽樣的都要,自己真是想過頭了。見窗前案上茶具壹應俱全,水也擱在風爐上,只是沒點火。過去找了壹番不見火折子,於是就想出去借,卻聽朱允炆說:“我這兒有,過來拿。”她不敢不從,垂頭輕步走過去,屏息不去聞那龍涎香,三步外站定了,雙手掌心並攏等接他的火折子,視線只落在那壹雙飛鳳金繡滾邊快靴的靴面上。

        誰知沒等到他的火折子,反而被壹只溫涼的手扯走到他那邊,高高擎著,掌心朝向他。她不好掙紮,垂頭等了半天,連用針紮他睡穴的念頭都冒出來了,他卻松開她的手,感概道:“江南女孩兒的膚質果然細膩不同壹般,妳的手真小呀,跟小孩兒的手差不多。”然後,她感覺有兩個溫熱光滑的小石頭被塞進手裏,以為是朱允炆賞了自己什麽,拿回壹看卻是火石。

        他說:“火石打起來聲音可脆生了,妳試試!我特喜歡聽這個聲音。”於是她聽話地走到窗前案子邊打火石,啪啪啪打了十幾下都沒火星,心中疑惑,卻聽見朱允炆撲赤笑出聲來,說:“又騙了壹個!丫頭,那個不是火石,是我用顏料塗得普通鵝卵石!”

        霍似玉壹楞,不覺得這樣的捉弄又要可笑,只輕輕問:“殿下還喝茶嗎,我出去借個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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