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抬起头来才看到他额角的伤,她眼神只是短暂的略过,就滑了过去,心如止水,吴衡秋一直在看她,岂会看不到她视线的流转,见她如此无动于衷,心中的最后一点儿绮念也落了空,仿佛撕开了一个口子,呼呼往内灌风,被裹挟着的心,指引着嘴,不曾经过大脑,就唐突道:“你去程品斋怎么没买点儿东西?”
锦姝心中一突,只觉得有什么秘密被人窥破,那冷漠的眼神突然就有了些神采,吴衡秋只是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祥的预感,心口的风突然就停了,甚至他连呼吸都止住了,他在等,等锦姝说些什么。
锦姝初时听到他问,有些慌,可是冷静下来,又有些恼:“你跟着我?”
她的反映分毫不差看在吴衡秋的眼里,那种恼意吴衡秋只能痛苦地视而不见,只是阴着一张脸沉默地等着锦姝的下文。
他本来就是十分冷肃的人,这般沉默,带了十足的压迫感,他这般,仿佛是在捉奸的丈夫,锦姝不由得好笑,冷笑道:“怎么,吴大人不在翰林院当值,跑去大理寺了?去哪里,我得向吴大人报告不成?”
空气中是可怕的沉默,锦姝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吴衡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她今日打扮得体,甚是娇艳妩媚,女为悦己者容,吴衡秋是个心思细腻的男子,还有何不懂?
他吐出一口气来,呼呼的风复又充盈着他的心肺,那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剌着他的肉,他的灵,叫他痛苦,叫他绝望,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可是,可是,他无法,他无法。
站在程品斋外的每一秒,他都在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他俩在做什么,谈笑风生,语笑嫣嫣,锦姝是健谈的人,他知道,只要她想,所有人都会喜欢她,她善良、俏皮、知情识趣,她也美丽、大方、胆大心细。和离后的他想起了她的所有好,在每个夜不能寐的夜晚,他在黑暗中摩挲,描摹她的美好,甚至,她是他自渎的梦中人,他一边觉得他侮辱了她,一边又忍不住。
他语无伦次开口:“你不要,你不要和别人……我想你,锦姝,我想你。”
锦姝看着他,他第一次如同孩子一般张皇无措,他一向是运筹帷幄的人,即便是寒门,他依旧能够一步一步如他所愿成为这个帝国最顶尖的一批人中的一个,他能够取得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人的信任,可是如今,他的张皇,他的无措,锦姝都看在眼中,她只觉得悲哀。
原来的锦姝是真的爱过他,后来的锦姝是真的对他有过期待,甚至在吴微的秘密没有被揭露前,锦姝甚至想过就这样无波无澜和他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妥,他对她有戒心,他也帮过她,也一点点的接近过她,如果没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这就是命,没有能彻底掩埋的秘密,也没有能粉饰太平的关系,他和她虚假的和谐被吴微打破,她再不肯低头委屈,于是就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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